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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 怏怏不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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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再一次浸滿他的臉,他失聲痛哭起來。許久,他抬起頭,擦乾眼淚,繼續閱讀她的心語:
用來恭維女人的詞彙非常豐富,其中之一形容女人如水。柔美如水,多麼嫻靜,多麼淑女啊!細思量,卻又拼出些許悲涼來。水,無形狀、無定狀,可以被盛放在任意的容器裡,女人就是這可以被盛放在任意容器裡的水,她不可以有自己的個性和棱角,並美其名曰“隨和”或“適應能力強”,換一種角度說,這正是女人任人宰割的奴性性格,她們沒有自我,沒有個性,沒有棱角,就是有,也得被圈禁她們的容器中磨掉。她們的生活內容就是用柔順保養女性的美麗,用保養出來的美麗討得男人的歡心。這似乎是天經地義的。
男人是聰慧的,為了維護自己的霸權地位,為了迷惑女人,讓女人更心甘情願地侍奉自己,他們謙卑地在自己榮譽的後面冠上女人的名字。而女人呢,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平衡,就用無私奉獻來標榜自己。
女人的可悲在於沒有自我。
我不是為了延續女人的悲劇而誕生的,我要重新書寫女人的歷史,改變女人的命運格局,重新定義女性的美!
94.01.19
……
合上日記本,他靜靜地躺著,想著他的子夜,想著他的夢雲,想著他的小妹。 “真正意義上的愛,是因為愛而愛,而不是為愛自己而愛。唯有心靈昇華到一定高度的人,才能真正懂得愛的內涵,才知道如何去愛,如何接受被愛。別輕易說愛,別因為不慎褻瀆愛。愛無需表白,無需宣誓。”這段話一直縈繞在他的耳畔,她清澈如溪水般的愛震撼著他,她那浸滿淚水的相思讓他心疼,她用細雨般的溫潤闡釋著愛的纏綿和蕩氣迴腸……每讀一次她的日記,他都會情不自禁地哭一回,儘管如此,他還是想讀,彷彿那日記就是她,日記裡的字也是她。
他矛盾、痛苦,因為他不知該如何處理這份愛;他幸福、甜美,因為他擁有堪比愛情絕唱的情感;他驚恐不安,因為他擔心這美好的愛情隨時會隨著真相的揭穿而破產……得過且過吧,能擁有一天是一天吧!
九十年代初期,農村打電話很不方便,一個村只有一部電話,而且是手搖式的,需要接轉好幾次,這樣的電話很難打通,而且資費非常高。這天,村部接到一個電話,說是子涵從宣化打來的,好像是關於給子夜買戶口的事,至於具體情況,傳話的人也沒有搞清楚。海林夫婦很著急,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就催子夜急速趕往宣化。村子通往小鎮的車只有清晨五點半的那趟,海林夫婦覺得情況緊急,建議子夜騎單車趕到小鎮,再從小鎮乘班車趕往宣化。子夜剛學會騎單車,還沒上過路,為了應急,也只好趕鴨子上架了。她騎著姐姐以前騎過的那輛二八自行車,行進在坑坑洼窪的起伏連綿的鄉間公路上。一路上,她連停都沒有停,就跌跌撞撞地趕到小鎮,她有些驚奇於自己的車技。
見到子涵以後,子夜才明白那個電話的意思。原來,宣化當時有政策,花兩千元可以買一個宣化城鎮戶口。憑藉這個城鎮戶口,子夜將來就可以嫁一個宣化市民,就可以改掉農民這個低人一等的身份。子夜不贊同這個意見,她捨不得用父親的兩千元錢換取一個沒有任何用處的宣化市民身份,也不想通過這種途徑改變自己的身份。子涵生氣了,大罵子夜。
“你太天真、太幼稚、太幻想主義了!”子涵厲聲道,“你以為憑藉你的一腔熱血就可以改變世界上不公平的一切嗎?世界不會因為你的努力而發生任何變化,而你,將會因為曾經的執著而一無所事,甚至連生存都成問題……”
“我沒想改變別人,也沒妄想改變世界,只是我不想隨俗。”子夜很倔強。
“我知道,你在惦記那個洛什麼……”子涵冷笑了一聲,“你以為感情靠得住嗎?感情可以當飯吃嗎?要現實啊,我的傻妹子!無論你多麼優秀,無論愛你的人多麼愛你,只要你是個農民,這愛情就只能是個泡影,因為他得為現實考慮,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將來也是一個就不了業的農民……這個,誰也超越不了!”
“我沒覺得農民有什麼丟人的,”子夜小聲地說,“再說,咱爹不會出這筆錢的,只要談和錢粘邊的事兒,他準會暴跳如雷……”
“如果你考慮錢的事,我可以先給你墊上。”子涵說。
“不要為我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就算有了城市戶口,又能怎樣?不一樣沒有工作嗎?不一樣閒居在家嗎?等著某個男人來迎娶嗎?現在,全國各地都在鬧下崗,我背著這麼個城鎮戶口有什麼用?沒必要花這個冤枉錢!”
“你以為你能捅破天?!你以為你一定能有一番了不起的作為?我們是女人,無論你有多大的本事,都逃脫不了結婚、生孩子、過家家的宿命……”
……
姐妹倆的意見不合,子涵怏怏不快。
子夜只在子涵家留宿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返往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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