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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4 駭人聽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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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播音員用大喇叭廣播通知,說省計劃生育工作組要來檢查工作,要求該躲的群眾出去躲一躲。子夜暗自哂笑當地聯繫緊密的干群關係,抗戰期間的“地道戰”、“叢林戰”居然被廣大干部群眾活學活用。曾有一段諷刺故事,講的是某知縣為了報功請賞,硬是把一個飢荒年報成豐收年,為了蒙蔽巡查的官員,就讓人們在短時間內把大地妝扮成綠色的大地。今日的地方官員比這個知縣有過而無不及。為了取得統計數字上的政績,可以不和戶主商量就擅自改動某戶人家孩子的出生年齡,或大或小,差距大的孩子與實際年齡相差四、五歲。每當工作組前來,不符合計劃生育政策的村民就會抱著孩子躲進樹林或過去修建的地道裡。據說,好幾個躲避計劃生育的孕婦就是在地道裡生的孩子。如果生下的不是兒子,就把孩子送人或賣掉;如果稱心如意,就抱著回家等著交“罰款”。其中有一個女人因為生產過程中失血過多,來不及送醫院死了。
“子夜,這幾天你一個人在家裡看書學習,我和你媽出去躲躲,做飯的時候,我們就回來了。”海林說。
“別開玩笑了,你們老倆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還躲計劃生育工作組?你們又不生孩子玩兒!”子夜被海林的說法給逗笑了。
“你不知道,這些人可狼虎了,橫豎不講理,躲出去避嫌,省得有人懷疑咱家通風報信。那樣的話,咱家連鍋也安不穩了……”芙蓉說。
“憑什麼?還有沒有法制觀念?”子夜不屑地說。
“到哪裡去講法?”芙蓉說,“咱村的四黑,你知道嗎?”
“知道,”子夜說,“他家三個閨女,曾經找我老爹商量過招上門女婿的事兒。”
“他覺得自己沒兒子,在村里抬不起頭來,原來打算找個上門女婿,說好讓外孫子姓他家的姓氏,可是他閨女一生下外孫子,親家就變卦了,他一怒之下就抱養了一個兒子。他有家底,眉毛也沒眨,就交了一萬元的罰款。有一回工作組來了, 他閨女抱著孩子回娘家了,大隊幹部讓他躲,他就是不躲,說自己已經交過罰款了,合理合法,沒必要躲。後來也不知道誰向工作組告了密,上面查下來了,懷疑他是告密的人,鄉里的'打人隊'不問青紅白,一來就打他,把他的一條腿給打折了,現在還拄著拐呢!我們老胳膊老腿的,哪經得住這般折騰……”
“有這樣的事兒?”子夜有點兒不敢相信。
“你媽說得一點也不誇張。”海林說。
“連你爹這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開始夾著尾巴做人了,你還不信?”
“年紀大了,沒必要惹事找麻煩了。”海林說。
“都是我勸的你,要不然你那好打抱不平的脾氣,還不知給我惹多少事兒呢!”芙蓉笑著說。
“老了,多一事兒不如少一事兒。”海林說。
“後來四黑就這麼算了嗎?”子夜問。
“沒有。四黑不服,開始上告,能告得贏嗎?告一次被打一次,聽說他老婆有個遠方的哥哥在中央的一個什麼部門,他們找到了他,這事兒才得以扳回一個公道,據說是把'打人隊'的人給處置了,賠了錢……”海林說。
“官司贏了有什麼用?四黑這輩子瘸一條腿,膝蓋骨都被打壞了,”芙蓉說,“那後生還年輕,他家大閨女還沒有子夜大呢!”
“駭人聽聞!”子夜氣憤地說,“簡直就是土匪!”
“還有比四黑更慘的呢,”海林說,“讓你媽給你講講?”
“子夜,以後你有時間,可以把這些事兒寫成書……”芙蓉說。
“您說說?”子夜示意芙蓉往下講。
“離咱村二里地的西塔村有一個半農半醫,他負責村里兒童的疫苗注射,注射疫苗的兒童數據是真實的,報給上面的數據是假的。也不知道這個赤腳醫生是故意的,還是著急拿錯了,當工作組檢查時,他把真的數據表拿出來了。這一下子可惹禍了!等工作組走了以後,'打人隊'來了,把違反計劃生育的人揪出來,讓這些人打那個赤腳醫生,那些人平時看病都找他,下不了手,'打人隊'的就打那些人,最後讓他們相互打,比電影裡日本鬼子用的招儿還損!後來,那個醫生被打殘廢了,被抬著走的,差點死了,家屬一直告狀,他家沒關係、沒人,到現在也沒有告贏,他這一輩子算是站不起來了……”
“我幫幫他吧?把情況通過媒體傳遞給省裡也許有救,多可憐!多無辜!”子夜說。
“子夜,你就別惹事兒了!救他,你不一定救得了,要你爹媽的老命是一定的。那些人要是知道是你幹的,還不把咱們全家人全活吃了? ”芙蓉說,“你快考學離開這個鬼地方吧,考不上還去石家莊,千萬別呆在這兒,這裡不適合你……”
“我們不在的時候,你千萬別逞能!如果有人問你這方面的問題,就說你一直上學,不了解情況……”海林囑咐道。
“知道了,看把你們嚇的!”
“現在你們都大了,生活壓力小了,我們倆該享受生活了,好日子還長著呢,我們幹嘛惹那麻煩?”芙蓉笑著說,“千萬別惹事兒!”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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