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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7 笑而不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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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林夫婦沒事的時候就坐在炕上打撲克玩,子夜看書看累了,就過來在一邊看他倆玩。倆人玩得很熱鬧,像一對老頑童,對輸贏毫不相讓。子夜撒嬌地把頭倚在芙蓉的懷裡,躺在炕上伸著懶腰,看他倆倆鬥牌。
“被你閨女的大頭壓著的滋味不好受吧?”海林打趣道,“讓你也嚐嚐被閨女大腦袋壓著的滋味……”
“子夜還是去壓著你爹吧?他禁壓。”芙蓉笑著說。
“都這麼大的閨女了,哪能老往爹懷裡鑽?”海林笑著說。
“再大也是孩子。”芙蓉說。
“看你都二十出頭了,還往父母懷裡鑽,我十五歲就扛著槍上戰場了。”海林說。
“現在的孩子哪能跟過去比?我小時候一放學,就得下田、放驢,你姥爺有病,我還要到幾十里外的鎮上去買藥。你姥姥每天讓我往家裡背一背高粱稈子,割一筐草。寫不完作業就被老師罵,後來老師知道我的情況後,就發動同學幫我幹活。我只讀了三年書,你姥姥就不讓我上了。我是長女,家裡困難,自然該挑起擔子。其實我的學習成績很好,老師也喜歡我。如果能讀完高小,我現在肯定也是個有正式工作的人,就不用天天受你爹的氣了。乞求人家的哈喇子(哈喇子,方言,口水之意)不容易,閨女啊,一定要自己爭氣,不能靠男人……”
“我怎麼給你氣受了?”海林笑著問。
“你會掙工資,你說了算,以前你沒退休的時候,我當家,你回家了,我做什麼還得向你請示,我這麼能幹的人,卻被你管著,心裡不服氣……”
“我什麼時候不讓你動錢了?你一沖動就把錢往外扔,你以為錢是大風刮來的?”海林說。
“我幫我閨女,怎麼能說是往外扔啊?”芙蓉說。
“李林山就是個無底洞,你填不滿!家裡還有好幾個呢,你該顧誰呢?孩子都倆了,自己想辦法過吧!當初他們結婚的時候也沒有跟我說,你們都把婚事弄成了,才帶著女婿讓我看……”海林說。
“我那時候不是看著他沒爹沒媽嗎?想著子瓊將來不用受公公婆婆的氣——我被你爹和你後娘欺負怕了……”芙蓉說,“誰曾想這社會倒過來了,現在輪到兒媳婦欺負婆婆、婆婆侍候兒媳婦了。可憐的子瓊沒人幫襯,我不管誰管?”
“李林山不好歸不好,大姐畢竟是您的女兒,又是家裡的老大,為咱家付出的多,能幫就幫著她,您不心疼她?”子夜笑著說。
“當然了,所以我給她買了騾子車,讓李林山趕車,他也就會幹這個……每到農忙的時候,我和你媽就幫他們幹活,我們老倆能吃幾粒米?還不是在幫她?可是也不能不加考慮地就把錢就往裡填,李林山是死狗扶不起牆來的人,老幫著他,他就不動。你瞧瞧他,一冬天就指著你大姐給人家做衣服掙錢過日子。咱們這兒哪有女人養家的道理?可憐的子瓊!所以只要有好吃的,我總給我大閨女留著,給我姑娘吃,吃多少都行,他那種好吃懶做的人,我就不想養著他!一個大男人,靠女人養著,還算人嗎?現在咱們一家子侍候他們一家子,這還不夠嗎?”海林一提起李林山就生氣,順手拿起了出錯了的牌。
“說好紙牌落地的,你不能往回拿牌!”芙蓉急了。
“大老爺們應該言而有信!”子夜幫著芙蓉說話。
“好好好,你們娘倆是一條戰線的,我認倒霉,剛才光顧著說話了,出錯牌了,一會兒你也得紙牌落地!”海林笑著說,“還挺認真!”
“你老耍賴!”芙蓉笑著說。
“我姥姥先嫁的人,還是您先嫁給我爹的?”子夜問道。
“當然是我先出嫁的!”芙蓉說,“我十四歲的時候,你姥爺就去世了,你姥姥想嫁人,嫌我礙事兒,就託人張羅著給我說媒,我們那個時候什麼也不懂……”
“你娘那時候扎著兩條小辮子,怕我不要她,相親的時候還找了個伴兒,那個伴兒太醜啦!有一個醜伴兒作陪襯,也就襯托得你娘好看了……”海林說笑道。
“說什麼呢?你一個大老漢子,比我大七、八歲,誰稀罕你呀!”芙蓉說,“當時有人傳言你打仗時被打斷了一根手指,我想先看看到底是真是假,自己又不好意思見你,就拉了個伴兒……”
“我當時可沒有瞞著你,一見面就告訴你:‘我可比你大七、八八歲,你要考慮清楚了!’是你死皮賴臉地要跟我……”
“你胡說!是你們家人把我騙到手的!當初,你們家說得挺好,哄著我過了門,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你後娘天天指東罵西,還要給我立什麼三綱五常,讓我大門不出二門不入,你們一大家子的飯讓我一個毛孩子做。吃飯的時候,你們先吃,你們吃完了才讓我吃。你後娘讓我做兩樣飯,你們吃好的,讓我吃差的,說是你們幹活累,應該吃好的,我們女人不干重活兒,應該吃差的。她假裝肚子疼、沒胃口,趁家裡沒人的時候,偷著吃麻花和大餅子。實際上,那個家裡喝糊糊的就我一個人!你爹怕我們偷他的糧食,每天監督我們,盛完米麵後,還要在米麵上蓋上大磬的印,然後把磬藏起來。可是他管不住他那老妖婆子,老妖婆子經常偷他的米和麵,拿出去換麻花和大餅子吃。她把麻花和大餅子包起來,藏在一個籃子裡,後來被我發現了,我也偷吃她的,她敢怒不敢言,不知道誰吃的……”
“真那樣?”子夜問,“讓他說說?”芙蓉指著海林。
“你後奶奶確實是那號人,否則,我也不會十五歲就被逼著上了戰場。”
“不過對付你爺爺就得你後奶奶那種人,你爺爺一輩子要臉、好面子,卻攤上那麼個老婆子,丟人丟大了!”芙蓉說,“有時候你爺爺說話可沒分寸了。有一次,你二娘拉著我去跟你爺爺要錢買杏——我們那時候還沒有分家,在一起過,你二娘說:'爹,給我們二分錢,我們想買杏吃。 '你猜你爺爺說什麼?”
“他說什麼啦?”子夜問。
“他說:'就你長的那顆頭,也值二分錢?'你二娘說:'我們長得再不好看,也值二分錢的杏兒錢吧!'你爺爺說:'就算你長得好看,我又不看!'”
“爺爺真那麼說的?”子夜笑得岔氣了。
“你說這像老公公跟兒媳婦說的話嗎?”芙蓉笑著說。
“有這回事兒嗎?”子夜望著海林。
海林笑而不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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