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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瑪醒了過來,緩緩張開眼。剛才的劇烈發作讓她的腹部感到隱隱作痛,她對這種感覺很熟悉,痛覺因為止痛劑的藥效得到麻痺,但強烈的不適感只證明了病情仍在惡化。
「努瑪,妳能說話嗎?」病床邊一個穿著白袍的身影對她說。
「是的,醫生。」努瑪的聲音非常虛弱。我被送回醫院了,她心想,連上帝都不願意幫我完成最後的願望。
「努瑪,這裡不是醫院,妳還記得妳昏倒前到了什麼地方嗎?」醫生旁邊有另一個男人探頭過來說話,他看起來很年輕,是個黃種人。
「不是醫院?我……」那我在哪裡?她看到黃種人旁邊還站著一個年輕女孩,而且非常眼熟。「安樂死,我還在安樂死的地方?」她想了起來,感謝上帝!
「我們都是安樂死注文屋的員工。請問妳為什麼想要安樂死,努瑪,是因為你的病嗎?」凱爾問。
「不,生病並不會讓我想要自殺,那是褻瀆的行為,死後會墮落地獄。」努瑪喘了兩口氣,插著點滴管的手移向腹部,嘴角抽搐了一下後才繼續說:「是治療逼得我選擇這個方式。」
「治療?」凱爾轉頭看向傑克。
「癌症的治療,根據這份病歷,她的主治大夫正在為她嘗試一種新療程,昂貴、痛苦,而且不見得有效果,大部份案例都是只能延長癌末病人幾個月到一兩年的生命。」
「妳因為治療太痛苦,所以想要尋求解脫,是嗎?努瑪。」
「這只是一部份的原因,你們……你們怎麼會知道這些?」這些人是怎麼知道我在做癌症治療?我不記得我有說過。
「這是我們的工作,我們必需了解客戶的實際情況,免得有人只是一時興起,跑來說了一堆謊話要我們殺了他。」凱爾說。
「有人會這麼做?」
「努瑪,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什麼人都有。」
「我們長大的那個年代,每個人都拼命想要活下去,現在的人卻是除了活下去之外,沒有其他事好做。」
「妳說得對,我們的確如此。」
「哈,你很會討老人家歡心。」
「那也許是因為我想要聽妳說出另一部份的原因。」
「我會說的,如果我還健康,我會天天找你說。」努瑪剛說完,手緊抓了腹部一下,臉上的笑容跟著扭曲,幾秒後才放鬆下來。「可惜不會有這一天了。」她閉上眼睛又張開眼睛,煎熬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那麼今天妳想說多久就說多久,我會一直聽著。」凱爾說。
「我也會。」雷娜跟著說。她看醫生一臉木然沒有表示,伸手扯了扯他白袍的袖子。傑克挪開手,沒有理會她的示意。
「謝謝你們。」努瑪試著坐起來說話,上半身剛仰了起來又躺了回去。傑克從病床邊拿起一個控制器,將床頭的角度仰起。老太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我該從哪邊講起……」她想了想之後說:「錢,最主要還是因為錢。」
凱爾和傑克互相望了一眼。
「果然是因為醫療費的問題。」
「你們知道?」
「妳所接受的新式療程不只是昂貴,它甚至會讓一般人傾家蕩產。恕我直言,在穆瑞丘區167街租屋的人不可能有能力支付這筆費用。」傑克說。
「我們原本有房子,70年代買的老房子一棟,整理的乾淨漂亮,有個小花園,我孫女最愛在裡面跑來跑去。」努瑪露出緬懷的樣子,接著嘆了口氣,「為了治我這個病,我兒子把它賣了,搬走那天,小溫蒂哭得好傷心。沒過幾個月,賣房子的錢很快就被醫院那群吸血鬼吸光,我對赫南多說不要繼續下去,他卻不肯聽我的,跟朋友借錢銀行貸款不夠,他甚至打算向地下錢莊借,我叫媳婦勸他也沒用。我知道那孩子捨不得我走,但那些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棍啊!我不能讓他毀在那些人手裡,毀在我這該死的病身上。」老太太說完求助地看著他們。
「妳希望我們怎麼幫妳?」凱爾說。
「讓我解脫,結束這個惡夢。」
「妳知道我們的收費嗎?」
「喔,我帶了我自己的錢,我存了很多年,全都給你們。」努瑪拉開棉被和上衣,把藏在衣服底下的牛皮紙袋拿出來交給凱爾。
雷娜深吸了一口氣,老太太身上好幾條清晰的開刀疤痕斜過肚皮,彷彿有人把她的身體當成實驗品一樣切割。凱爾把錢交給她清點,她很高興有事可以馬上轉移她的注意力,剛才看見的畫面實在太可怕。紙袋裡是一堆老舊的小額鈔票,她花了點時間才清點完成。
「總共有美金1731元。」她憐憫地看了老太太一眼。
努瑪倒是覺得不少,她舉起手說:「請把多的退給我,我要留給我兒子,他已經為我這老太婆付出太多了。」
「努瑪,我們的費用雖然是依客戶要求來訂價,但一個案子最少也要十萬美金。」
十萬美金!老太太睜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她聽到的。這些人比醫院、高利貸還要黑心,不!這些人根本是魔鬼!只有魔鬼才會為了錢殺人,而且還要這麼多錢,這下子我真的是闖進地獄了!「我……我要回家。」她開始試著拔掉身上的管線,撐著身體想要下病床。醫生上前去阻止他,老太太開始歇斯底里的大叫:「我要回家,回醫院,你幹什麼!不要!」
「妳有保險嗎?努瑪,壽險或意外險。」凱爾平靜地問,對老太太激動的表現視若無睹。
「保險?我才沒有什麼天殺的保險,那些業務員跟你們一樣,眼裡只有錢!」努瑪罵起人來一點都不像個重症患者。
「妳說得沒錯,所以保險業者很有錢,他們可以代替妳支付我們的費用,甚至……足夠買回你們的老房子。」
努瑪停下她所有的謾罵和反抗,「你可以說清楚一點嗎?老人家不太懂你的意思。」她靠回病床上,臉色回到灰敗的速度和剛才發怒一樣迅速。
「當然這必需獲得妳的同意。」凱爾說,「做法通常是這樣,妳替自己保意外險,我們則製造意外,請放心,我們不會讓妳感到任何痛苦。保險公司理賠的保險金,除了用來支付我們的費用,剩餘部份全歸妳的家人所有。」
「聽起來和討債公司對付那些可憐人的方法沒兩樣。」老太太瞪著他說。
「沒錯,差別在於,他們是被逼的,而妳是自願的。」
努瑪聽到這裡,閉上了眼睛,隔了一會,睜開眼睛說:「我該怎麼做?」
「我們會告訴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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