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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嵐星雨
01回憶
02遊俠
03紅眼
04亂局
05亂戰
06終響

飄嵐星雨
作 者
參萬陸佰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6.09.05
發行公司
說頻文化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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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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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嵐星雨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16.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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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亂戰
兵分兩路,李恩和遊俠隊直取黑魔族的首領,我帶著緹絲和杰庫爾尋找王宗道,兵把他帶回來。
我把洞穴屋的大致的地圖畫出來,再配合李恩留下來的監視用結界和先行進入擔任斥侯的蕭老,被黑魔族占領的區域就一清二楚了,那場撤退,李恩說那個是故意退出,請君入甕。
「司馬新,黑魔族的人不可能沒有發現我的監視結界,他們設下埋伏的機會也不是沒有,總之要小心。」
「我知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問,黑魔族的目的什麼的,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做點什麼。」
「這件事是遊俠隊的事,你用不著插手。」李恩說,手探向腰間的酒葫蘆。
「我和他們首領對過陣了,他的力量有多少我知道。」
「我可以處理的,我比你想像的還要強,還有別忘了,你已經隱退了,你只是個平凡老百姓。」
「不對,我看過了,當初在洞穴屋集合的遊俠人中,沒有一個能打倒他,就算是你,勝算也不過四成,還有我的直覺,他們正在做的事,能讓單一人的戰力爆炸性的提升。」
李恩揚起了眉毛:「真是的,你的直覺總是準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我會告訴你我知道的部分,吞魂法陣的事……」

靈魂即生命力,生命力是魔力的根源,魔力由生命力產生,亦能由魔力轉換成生命力。
將靈魂灌入肉體,便可能產生生命,至於是否能生存乃至於意識和理智,則得視情況而定。
把人類的靈放進活人的身體裡,便會產生雙重或多重人格,意志較強的靈魂形成的人格會成為主要的人格,甚至吞併其他的人格,所以如果外來的人格意志比原本的人格還要強,此人的個性就會轉變,甚至扭曲。
如果把靈魂全部熔成魔力,再灌入人的靈魂裡,就不會發生人格侵蝕的問題,還能讓那個人的魔力量相加成,大幅增強魔法使用的能力,偏向戰鬥的應用則會增強戰鬥的能力。
吞魂法陣就是把靈魂熔成魔力的熔爐,但是熔爐還必須加熱到足夠的溫度才能把靈魂熔化,那就是要設在靈脈的原因,一個人的生命力所包含的魔力遠比靈脈釋放出的魔力還要多,就算在靈脈上加個幫浦的術式,抽出魔力的速度也沒有直接吞魂來的快,所以才會有這種方法的誕生。

「……太邪門了,我說李恩,一定要阻止他們。」
「當然,遊俠隊就是為了阻止這種事而生,但是你聽好了,你只要把王海睿的兒子救回來,這樣就夠了。」
「為什麼?」
「因為那個孩子是王海睿的兒子,下一個時代會需要他的,而他需要你,這一個時代的尾巴,由我收拾,如果我死了,解芸那個孩子就交給你了。」李恩舉起酒瓶,看起來就像是在向我敬酒。
「我知道了,王宗道也是,彼此彼此。」帶著沉重的心,我回答。
李恩輕蔑的一笑,大概是想說我不可能會死吧!
接著,行動開始!

※※※

「嗯……」男孩呻吟著。
洞穴屋的某處,有數十個像是水生動物卵囊的巨大囊蛹,倚靠著牆壁排成一整排,潮濕腐臭的氣息在房間裡瀰漫著,囊蛹的周圍纏繞著像是血管和昆蟲結蛹時用來固定的蟲絲,延伸到牆壁上,連同牆壁一起覆蓋上噁心的氣味。
大多數的囊蛹裡裝的都是長相一模一樣的人,由同一個人的血肉複製出來的克隆人,浸泡在綠色的不明液體中,身為複製體的存在本身就是種悲哀,在充滿死氣的骯髒環境中誕生,過著比畜牲還不如的生活,沒有思想,只是供人使喚的棋子而已。
和複製人同樣被裝在足以容納成人的巨大囊蛹裡,男孩在其中的綠色液體裡漂浮著,不時有氣泡從底部冒上來。
承載著男孩的容器是特別的,唯一不是倚靠著牆壁的一個,應該說是在剛才從牆壁旁被移過來的,現在囊蛹的下面畫上了一個很大的魔法陣,魔法陣的邊緣還點
燃了好幾根蠟燭,從蠟燭又畫出一條條的符文線,通往其他的囊蛹。
「血紅眼已經浸泡在營養液裡了,鄭西輪,雖然不至於體力不支,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詛咒折磨死,得快點進行活體實驗才行。」倉十三說。
「我知道,不過稍微靜下心,太急出了什麼差錯就麻煩了。」鄭西輪。
「那麼……開始了!」鄭西輪。
地上的魔法陣立刻發出微弱的紅色亮光,魔法陣中央的囊蛹裡的液體也由綠轉為深紅,像是血一樣的深紅,發出深紅色的光芒。
深紅色的光芒從囊蛹中緩緩流入魔法陣,魔法陣的紅色弱光從囊蛹所在的中心逐漸往外擴散到整個魔法陣,再沿著長條形的符文擴散到複製人的身上。
中央囊蛹裡的男孩突然大生嚎叫!臉上的表情嚴重扭曲,似乎是因為強烈的痛苦,兩隻手都握成的拳狀,肢體也不斷抖動。
靠著牆壁的其它囊蛹裡的液體像是被深紅色光芒染色一般,從底部開始變成紅色,裡頭的複製人隨著外頭液體顏色的改變漸漸有了變化,複製人開始和男孩一樣,嚴重抽搐、痙攣,其中一個睜開眼睛,雙眼布滿紅色的血絲,沒有感情的他們竟然用憎惡的眼神看著囊蛹外的兩人。
「真是恐怖的詛咒,他們明明沒有感情,為什麼會有這種眼神!難不成詛咒本身就是無盡的恨意嗎?太恐怖了!」倉十三忍不住打了幾個哆嗦。
「轉移術式已經是全開了,男孩身上的詛咒的強度卻一點也沒有減少,承受詛咒轉移的複製人有十六個,連第一階段都沒結束,就有八個受不了詛咒的侵蝕而死亡……」鄭西輪邊說,視線邊掃過幾句停止顫抖的軀體,他們就像是屍體一樣,失去了原先就很微弱的生氣。
魔法陣的紅色光芒緩緩黯淡下來,室內變回原本黑暗的平靜。
倉十三看著死亡的複製肉體,一邊記下數據,一邊同時說:「第一階段完成,複製體損耗數:十二,剩下的四隻中,有三隻陷入昏迷,無法立即喚醒,也就是最後成功的只有一隻嗎?這可是第一階段而已欸,詛咒的轉移率還不到百分之十六,光是不到百分之十六的詛咒就有如此的殺傷力……不對,分配到複製體上的詛咒還要再平分給所有的複製體……一具複製體所分配到的詛咒之氣就不過百分之一嗎?……詛咒的本體到底是多可怕的東西!還有能承載這一切的白王族又是多恐怖的存在!」
「倉十三,快點進行第二階段。」鄭西輪下令道。
「鄭西輪,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做多危險的事嗎?我只不過活了二十七歲,我還不想死啊!才接受了百分之一的詛咒之氣,複製體的肉體有這麼恐怖的變化……」
「不用多說了,你說你二十七歲,我可是只有十六歲。」鄭西輪。
倉十三聽了訝異地大喊:「什麼!那為什麼你的臉看起來……」
「為了得到力量,我作了很多危險的魔法實驗,其中包括副作用會傷害到身體的黑魔法,也曾經在死亡邊緣徘徊過,不過我都活過來了,後來我知道了關於預言指定者的事,如果我真的是預言指定者,那麼時機到來之前,我都不會死。」
「那可是你……」
「不,你是我最重要的助手,所以我不會讓你輕易死掉的,我要淨化人類,讓黑魔族的天下降臨在這個世界……開始吧!第二階段。」
「……了解!第二階段,開始!」

※※※

「吞魂法陣,啟動!」
洞穴屋的靈脈房,好幾個穿著斗篷的人圍坐在一個巨大魔法陣的周圍,紫光順著魔法陣的劃痕流洩出來,非常的柔和,卻有一股陰森的氣,自然而然瀰漫在這個空間裡,因為這個陣法背負著數千條的人命。
有一個男子站在法陣之外,矮小的身子,還有斑白近禿的頭髮,實際上已經是中年以後的年紀了,他的名字是胡凱,負責主導吞魂法陣的人。
數千個人的靈魂被囚禁在法陣裡面,迎接他們的命運只有一個,那就是抹消他們的意識、記憶、存在,化為單純供人使用的魔力,坐在法陣中間的人是個上半身裸著的男子,像是老虎一樣外型的上半身,那顆頭就像是把人和老虎的頭融合在一起的異形體。
「我要殺了人族第一劍!我要殺了醉虎!」渴求力量的呼喊!風門北大聲咆哮,遇上人族第一劍是他把自己的軀體變形成老虎後,第一次遇到的挫敗,對方連自己的攻擊都不放在眼裡的從自己的身邊跑過去,這對他可是奇恥大辱。
數千靈魂中化成的魔力中的一部份,注入風門北的體內,讓原本就恐怖的存在將更令人膽寒,打過照面就能成為別人夢靨的,絕對壓倒性的力量。
「啊啊啊啊────!!!!」

※※※

我回到我離開洞穴屋時用的密道,眼前已經被完全堵塞住,但是要從碎石堆裡炸開一條路對我來說還不是什麼難事。
而且一般的人不會在被封死的道路設下防衛,如果從這裡走,可以躲過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同時也離王宗道的位置比較近。
「我說兩位,準備好了嗎?」
「當然!阿新。」
「師父,我沒問題。」
「那好,開始囉!」活絡全身的氣,讓身體裡的內力像流水一樣,流過身體的每一個地方,再從生命力中撥出一條氣絲,一口氣轉成魔力!然後把魔力和內力灌進想像出來的鑄模,鑄造成堪比大砲的斬擊!
「空突──!」
轟隆──!
巨大的聲響隨著灰塵落下,阻塞通道的石堆也化為粉塵,這麼大的聲音一定會引來相當多的衛兵,但是以這個做為攻擊的訊號,李恩率領遊俠隊同步從另一個方向出擊,而我這裡按兵不動,這就是聲東擊西!

※※※

「報告!之前被落石堆堵住的通道被炸開了!」黑魔族大量生產的複製人鎖鍊使飛奔到黑魔族的首領風門北的面前,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報告。
「停止儀式!」風門北大喊,「聚集鎖鍊部隊,往那個方向前進,還有叫鄭西輪和倉十三出擊!雖然血紅眼不怎麼重要,但是殺不到醉虎就麻煩了!」
「先等等,首領,這個是聲東擊西,李恩常用的招術,如果往那個方向前進,不是找不到人,就是只能找到一小搓敢死隊而已,我認為遊俠隊會從這個地方出現。」解鋒回答,長期待在遊俠隊長的身邊,熟悉他常採用的策略,同時做出反擊的計略,所謂的左右手,一旦背叛就會為最大的障礙。
風門北思索了一下,說:「解鋒,你去把鄭西輪和倉十三叫回來,由你去守複製人的房間,其他人隨我出擊!去把遊俠隊擊潰!」
「等等!這個人可信嗎?說不定是遊俠隊的計謀……」胡凱說。
「報告!醉虎帶著大批的遊俠隊員出現在……」另一個鎖鏈使跑進門口,而他說的地方正是解鋒所說的位置。
風門北微微一笑,說:「就跟你說的一樣,你立了大功喔!這下子可以相信了嗎?胡凱?」
「那解鋒就更可疑了,首領!」胡凱。
「不是這個,而是醉虎出現了,就算只有吸收三成的魂,這樣的力量就已經夠我虐殺醉虎了!」

※※※

但是如果是黑魔族,尤其是那個鄭西輪的疤面美男在,不對,其實熟悉李恩戰術的解鋒就夠了,就足以看穿聲東擊西的計畫,也就是說,單純的聲東擊西不足以取勝。
黑魔族要守護的點有兩個,一個是吞魂法陣,另一個是王宗道,前者是李恩的目標,後者是我回來的目的。
認為這是聲東擊西的黑魔族必定會聚集大量的兵力前往李恩的方向。
這就是我的機會。
先按兵不動,誘導敵人誤認這是聲東擊西,當敵人把兵力集中在李恩一側時,我趁虛而入!
這就是雙重的聲東擊西!從李恩口袋裡拿出來的戰略!

※※※

「等等,首領,你忘了第一劍了嗎?如果你帶所有人去對付遊俠隊,那就只能等著吃大虧了。」鄭西輪突然出現在房間的入口,大聲的質問。
「鄭西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全都是陷阱,先攻破原本被阻斷的路,製造聲響,引起我們的注意,再從另一側攻擊,讓我們以為是聲東擊西,自然而然鎖鍊部隊和主戰力就會被擊中在對付李恩。」
「如果只是醉虎的話,計策大致上就是如此,但是別忘了,醉虎的背後還有人在!遊俠隊不是沒有軍師的部隊,而是智勇兼備的勁旅!」鄭西輪說。
風門北問:「還有誰能在醉虎背後?」
「石東勝雄。」
「不可能!我們一開場就殺了他,他不可能繼續替醉虎出謀策劃!」
「沒錯,是不可能『繼續』,他是一開始就已經計劃好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計畫到這麼多……」
「可以的,就連我都不得不按照他的劇本走,因為他早就知道我會怎麼做,該怎麼讓我們得到最大的利益,而且不按照他的劇本走,我們不是被遊俠隊滅就是被半獸人滅,我們的處境本來就跟站在一條懸線上一樣危險……但是你說得沒錯,石東勝雄已經死了,等我們走到他劇本的末端,就是我的劇本了!」
「鄭西輪,你說我們該怎麼做?」
「先全力擊倒李恩,放棄血紅眼,第一劍那邊讓倉十三和莉娜亞去拖延時間,我已經安排好了,趁這段時間完成吞魂法陣的魔力強化,再由首領你擊倒第一劍。」
「說得好,我喜歡,等著看我把醉虎的頭拿回來吧!」風門北說完,帶著鎖鍊部隊,以及胡凱等人離開吞魂法陣。

「你吃了三成嗎?剩下的七成由我接收了……風門北,你也得死。」

※※※

有個人從暗處走出來,單獨一人迎向來勢洶洶的遊俠隊,遊俠隊的隊長舉起手,要他的部下們停住腳步,他則是自己一人隻身向前。
兩人都同樣有著半獸人般的巨大體格,暗綠色的皮膚,還李有這個姓氏。
「久違,兄弟。」那人開口說道,仰頭把手上壺中的酒一飲而盡,順手把酒葫蘆扔到一旁。
「你們的解鋒跟我說過了,你會出現在這裡,所以我先來迎戰了。」
滾滾的魔力在兩兄弟的身上奔騰著,兩人分別放出自己的魔法,數回合你來我往的攻防,但不是被對方擋下,就是被對方躲開,結果就只造成周圍不斷被破壞。
李穆身上的刻印和腳下一體的魔法陣同樣發出光芒,操控著大量的水流,化作自己的劍與盾,進攻和防守。
相對用魔法陣和水之障壁構築起自己城池的弟弟,李恩只能從自己的身邊召喚出各式各樣的東西作為防禦,岩石、冰塊,甚至扭曲的空間,也因此除了腳下一塊地,自己的周圍全都殘破不堪。
魔術戰。
這個詞寫在兩人的腦海中,固守著自己的陣地,然後發動魔法攻破敵人的陣地,打倒對方,對他們來說是現在進行式。
如果兩個人都在最佳狀態的話,這場戰鬥的結果將會是勢均力敵,等著抓住對方的破綻,不然不會有勝負的戰鬥。
但也只是在兩個人都在最佳狀態的條件下,兩人相遇的時候,雙方的條件已經不平等了,李穆已經進行過兩場和其他遊俠戰鬥,反觀李恩,卻是今晚的初戰。
打從雙方過招的第一手,李穆就發現了這個事實,所以立刻用上了排山倒海的猛攻,祈求對手能有一點失誤,但是這個策略卻是嚴重的錯誤,李恩的戰鬥本來就是以防禦見長,反而是攻擊手段除了空間的魔法就只有手中的雙拳。
雖然雙拳在水之障壁的防禦上完全不構成威脅,但是空間的魔法就不同了。
李恩的空間魔法有兩種,一種是製造一團扭曲的空間,投擲到對手身上,讓扭曲的空間造成強大的引力,引起撕裂;另一種是用結界直接壓縮對手的周圍空間,捏死對手,前者水之障壁還可以抵擋,但是後者隊李穆來說,是很棘手的一招。
所以當李穆突然發現自己的水之障壁被壓縮成特別的形狀時,他的臉立刻出現一種奇怪的表情。
李穆把水流一口氣集中,像是砲彈一樣把李恩的結界打破,自己連滾帶爬的逃出結界的空間。
此時李恩立刻湊上前去,在李穆回過神啟動刻印,召出魔法陣之前,一連串的組合拳落在李穆的身上,那是屬於遊俠隊的拳法,李穆被李恩打的七葷八素,最後只能被打倒在地上。

「現在回頭還來的及,李穆!加入我們!」對倒在地上的敵人,遊俠隊長向黑魔族的成員說出驚人的話。
李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破口大罵:「別開玩笑了!我完全知道你幹了什麼!你只是個偽君子!你殺了我的媽媽!為什麼我要加入遊俠隊,幫你做事!」
李恩淡淡的回應:「你真的『完全知道』?」
李穆突然安靜了下來,李恩緩緩說道過去的故事……

哥哥走了過去,讓母親把她的手擺在哥哥的手臂上,然後刻出刻印。
但是那指尖卻有如銳利的鋼刃,畫在手上如刀割在皮上,劇烈的疼痛讓哥哥在瞬間差點把手縮了回去,但是過去的教育和訓練迅速地讓他冷靜了下來,和忍耐如此痛苦的意志力,他咬著牙讓母親完成工作。
當母親把手移開的時候,哥哥已經是滿頭大汗了。
「試試它的力量吧!這是我們家族傳下來的神秘,請好好珍惜它!我先傳給你一半,另外一半是等你完成你的工作之後再傳給你。」
「什麼工作?」哥哥好奇的問。
「……殺了你的弟弟。」父親冷漠的說,而母親則是在旁邊點頭。
「!!!!」哥哥訝異的瞪大了說眼,瞠目結舌的對著母親說:「為什麼!剛才不是說要傳一半給他?為什麼要殺他!」
「家族的神秘只能傳給一個人而以,不管有多少的孩子,都必須捨棄,只留下能成為家族繼承人的一個,其他的都要殺掉!」
「這是我們一族的成年禮,魔法師家族只有嫡長子可以繼承魔術刻印,而我們家族則做的更絕,他們要嫡長子殺了次子,一方面讓長子不害怕殺人,一方面確保其他子嗣不會搶奪刻印圖騰。」母親說,話中依舊帶著不甘己事的冷淡,哥哥聽了完全無法接受,頓時大吼了起來!
母親順手揮出一個火球,擦過哥哥的臉龐,哥哥失心的垂下雙手,然後重新站起身,眼神中充滿了殺意。
「很好,就是這樣。」母親笑著說。
「抱歉,讓你們失望。」哥哥說,平舉出雙手,手中的魔術刻印閃閃發出像晴天的天空那樣一望無際的藍色的光芒,地上映出了同樣水藍色的魔法陣,幾滴水懸浮在魔法陣的空中,另一隻手則是一個像是透明的球的東西,但是透過球看出去卻是扭曲的空間。
「空間魔法?你想造反,門都沒有!」母親大喊,站起身來,突然中數十顆灼灼燃燒的火球出現在修煉室的天花板,然後重重落到哥哥的身旁,爆出血紅的火焰和黑色的濃煙。
哥哥身邊的魔法陣召集出這附近所有的水,他以母親不敢相信的速度熟悉了魔法陣的使用,水之障壁擋處了沖天的火球,熾熱的火焰碰上了水,立刻化為陣陣的高溫白霧……

「孩兒不孝。」哥哥閉上泛著淚光的眼褚,手掌緩緩撫著母親的臉龐。
母親在臨死前,說出了更加震撼的事實:「剛才……是騙你的,給你的刻印不是家傳之物,而是我做出來,為了送給沒有學過魔法的弟弟的禮物。真正的考驗,是考驗你能不能正確地判斷什麼是該做的,什麼又是不該做的,如果你答應了要求,就會殺了你。」
「把刻印傳給弟弟吧!算是我沒能教他魔法的賠罪,之後請你好好教育他吧!」
「媽媽……沒有必要……」
「這是我們家族都必須背負的原罪,如果想要贖罪的話,就好好照顧你弟弟,然後為人類做些事吧……」
之後,哥哥和母親都沒有再說話,只有靜靜的哀痛。

「這才是事實,我無法原諒自己的罪,所以我才離開你,加入了遊俠,沒想到害你誤入了歧途,對不起。」李恩。

一直以來,李恩對自己的弟弟有著很深的歉意,但是他卻只能嘆著氣回答自己,那時他還太年輕了,沒有現在這種經歷風雨才得到的智慧,沒辦法看出當時母親的謊言,進而把故事引向了最壞的結果。
如果說一切能夠再從來,他相信自己能夠把這扭曲的傳統導正過來,但是再多的懊悔也換不回母親,挽不回已經發生的悲劇。
李穆聽了闔上了眼睛,臉上浮現坦然的微笑。
「謝謝你,老哥……但是我不能去遊俠隊,我的歸宿只有一個地方……我要先走了……」李穆說完,地上的水突然聚集成一把利刃,貫穿他自己的心臟。
李恩像是早就知道似的,悄悄地閉上眼睛。
良久,李恩放下李穆的屍首,繼續向前。

※※※

雖然是洞穴裡的房間,卻有一扇單薄的木板門,門的後面就是黑魔族生產複製人的地方,也是王宗道被關著的地方,李恩是這麼說的。
「到了。」我說。
「真的是這裡嗎?阿新……我好像聞到一股很像屍體的臭味。」緹絲說。
「我也是,師父,你確定沒有錯嗎?」杰庫爾也捏著他的熊鼻說。
我點頭回答:「不會錯的,我的直覺也這麼認為。」然後打開門,兩個精靈口中的臭味就更濃烈了,但是裡面一片黑暗,光用眼睛什麼都看不見。
「這氣體有毒,能力不夠強就會產生暈眩。」我說。
「嗯……師父……我覺得我快吐了……」杰庫爾,因為獸化的關係,嗅覺也大幅增強,穢氣對他的傷害就比對我和緹絲更強了。
「閣下就是司馬新吧?」從黑暗中傳來粗獷的女聲。
接下來和直覺同步反應,雙手抓著緹絲和結庫俺猛然蹲下!一條鎖鍊有如利刃掃過我們的頭頂,面對黑暗中的突擊,緹絲和杰庫爾根本無從反應。
但是緹絲似乎知道是怎麼回事,把手放在地上,召喚出數十隻岩石話成的老鼠,而奇妙的是每隻老鼠身上都發著白光,奔竄的老鼠彷彿是燭光,把房間裡的狀況照得清楚許多。
看清楚房間裡的樣子之後,緹絲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杰庫爾手按著肚子跪在地上。
「外頭世界的人就是這麼脆弱……司馬新,這些景象你應該也不是第一次見到吧?我記得十年前的那段時間,就有四十六間培育室被你毀了。」那個粗獷的女聲繼續說著,但是他的形體還是隱藏在緹絲的老鼠燈照不到的位置。
「真是細心,那個時候打壞太多了,多到連我自己都忘了,妳竟然還記得起來,我也該佩服妳了。」
「哼哼哼,我聽說你變成了不殺人的懦夫,看到你能正常說話我還真是高興,我還以為你會變得跟你身旁的兩個廢物一樣呢……」
「我這麼說吧!為了救我的徒弟,我會讓你們看看什麼是人族第一劍。」
「喔?你做得到嗎?」
鎖鏈,從黑暗中飛出,宛如一條條的毒蛇的猛撲,不是一條,也不是兩條,而是數十條!每一條鎖鍊的前端都綁著不同的刀刃,如果被刺中,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每一條鎖鍊都有各自不同的軌道,反擊的方法很簡單,抓準鎖鍊的軌跡,用凌空劍氣一一斬斷!
射出鎖鏈的女人從黑暗中跳出來,用三度空間的跳躍在房間裡快速移動,穿著斗篷,從斗蓬底下射出致命的鎖鏈,目標是我身旁無法動彈的杰庫爾?
噹!輕脆的響聲。
緹絲搶在我的面前抽出她的雙刀,擋住襲擊杰庫爾的鎖鏈。
「阿新,她交給我,你快去帶王宗道走!」緹絲喊道。
我點頭,跑進房間的深處。

「司馬新,你來了……」眼前有一個男子,光頭瘦臉,說不上壯碩,肌肉卻很結實,我認得這個人,他就是黑魔族劫走王宗道時,和鄭西輪一起行動的人,倉十三。
「是你……」
「嗯,很高興你記得我。」
「王宗道在哪裡?」我輕輕說道,但只要是人都聽得出來裡頭危險的意味。
倉十三往房間靠牆的地方一指,有一個特殊的囊膜狀容器突出於其他的,在容器中飄浮的人,就是王宗道。
「你們把他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稍微延長他的壽命而已,本來想借用血紅眼,不過血紅眼好像沒那麼好用。」
「我的來意你已經知道了,廢話就不多說,把王宗道交出來。」
倉十三說:「你是認真的嗎?」
「你再耍我嗎?我可沒有什麼耐心。」我說,一刀隔空斬劃過他的臉。
見著自己臉上的血痕,倉十三也沒再說話,雙手握在一起,用力重擊地面!地面頓時灰塵四散,倉十三趁著灰塵揚天的時候,一口氣往後逃了。
雖然很想把黑魔族全都殺了,我的目的是把王宗道帶回來,不是殲滅黑魔族,而有我不能再讓這沉寂了十年的血氣在一次甦醒,我要克制住……
用劍氣斬破了裝著王宗道的囊膜狀容器,王宗道隨著紅色的不明液體流出來,我揹過王宗道,回到緹絲和鎖鏈女交戰的地方。
緹絲和鎖鏈女的戰鬥還繼續著,閃動的刀影和飛舞的鎖鏈不斷交錯,毒蛇的銀牙不停地往緹絲身上噬咬,然而不是被阻擋就是被被閃避。
同樣地,鎖鏈女的三度空間跳躍讓緹絲根本無法掌握她的行蹤,四面八方而來的鐵鍊光是防禦也足以分去緹絲全部的心神,儘管都是無效的攻擊,卻不得不維持下去。
密不通風的戰鬥,大致上就只能這麼形容吧?不停歇的攻擊和不間斷的防守,雙方實力相當,難以分出勝負。
杰庫爾似乎受到過大的心理壓力,感覺他已經有點意識不清了。
那麼,我也不能再繼續旁觀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快速脫出這裡。
鏘!鏘!鏘!鏘!鏘!鏘!鏘!鏘!斬斷!一時飛來的鎖鏈全部斷裂!
「嗯?!」
「阿新!」
突然的出手,兩邊都被嚇了一跳,暴風般的戰鬥停止了。
「我說緹絲,王宗道帶回來了,我們離開這裡吧!」我示意緹絲扶起杰庫爾,緹絲看到了,扶起了杰庫爾。
「等等!才打到一半,你們就想要逃走了嗎?」
「沒錯,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所以我不想再浪費時間。」
接著又有四條鎖鏈朝我飛來,雖然對別人來說是毒蛇的毒牙,但對我來說只是蚊子嗡嗡飛的程度。
一道劍氣把四條鎖鍊炸成粉末!
「我沒有跟你戰鬥的理由,不要逼我殺了妳!!!!」
釋放全部的殺氣!鎖鏈女的身手陡然僵住,接替被我斬落的鎖鏈再度襲擊的蛇牙從半空中落下,周圍的岩石嗶嗶啵玻地裂開,裂痕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再持續下去說不定連這間房間的結構都會崩潰。
……
我收回殺氣,鎖鏈女莉娜亞像斷了線的傀儡,倒在地上顫抖。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接連好幾聲的巨響,傳來的方向是我們進來的通道,我的直覺立刻明白,有人把我的退路阻斷了,為了不要像我進來的時候,用武力硬破,故意把一整段通道都弄塌。
要是我用的火力太強,讓整體結構都被破壞,整個山洞塌下來的話,說不定會把緹絲和杰庫爾連同王宗道和黑魔族一起埋葬。

然後,莉娜亞又像是個傀儡般,很不自然地站起身來。
「阿新……她被操控了,是魔法喔。」緹絲輕聲地說。
「嗯……」
「看見啦?素質還不錯!小女孩。」從黑暗中再傳來聲音,不過這不是倉十三,相反地,是個非常熟悉的聲音,硬朗老者的聲音。

※※※

黑魔族和遊俠隊的正面對峙,兩頭猛虎的正面對決,兩股強大力量的激烈碰撞!
颳起鐮風的虎掌頻頻掃過李恩的身軀,有別於大刀闊斧的風門北,李恩則是屬於精密計算後再出手的人,同時這也是典型魔法師的特質。
如果是凡人,被風門北激起的鐮風擦過就足以斃命,就算不足以致命,只要被鐮風輕輕碰到,輕則留下割傷,重則血肉模糊,但是從搏鬥開始到現在,不停被鐮風刮過的李恩卻毫髮無傷。
李恩也不是好惹的對手,操縱著扭曲空間的力量,只要被他的拳擊中,肉體就會宛如重力崩潰般散成碎塊,連骨骼都不留。
風門北憑著捷迅的身軀朝李恩不斷發出猛攻,無法擊中李恩也沒有被擊中,結果到頭來只是消耗時間,無盡的攻防戰。
然而剛才和李穆的戰鬥中,已經用去了不少的魔力,體力的損耗也不是沒有,因此時間拖得越久,李恩變越陷入不利的局面,更重要的事,還不只如此。
實力相當的戰鬥持續了十多回合,虎形人突然速度加快,一招利爪,撕裂的李恩的衣服。
「原來如此,用魔力製成無形的鎧甲嗎?」風門北說。
「發狂的野獸也知道這種事?」
「笑話!黑魔族的肉體改造都是自己做的,我們每個人都是魔法師,要看出這種伎倆有什麼困難?」
「……」
「不過你也真不愧是醉虎,原本的程度果然無法擊倒你。」
「原本的程度?難道你……」
「答對了!」
風門北的腳下出現了一圈圈的紫色的魔力奔流,接著一瞬間,風門北脫出了李恩的視線範圍,下一刻,李恩的手就被虎掌緊緊握住,另一隻虎拳飛快擊上李恩的胸口,紫色的魔力有如火藥爆炸時的暴風從兩人之間爆出!一拳之後,李恩飛了出去!撞上後頭的岩壁,岩石碎裂,裂出有如開花般的圓形放射狀紋路。
紅色的血溽濕了李恩綠色的上衣,高大的身軀被深深卡進岩石洞裡,原本緊握的雙拳鬆了開來。
「居然一擊就倒下了?真是個廢物,我沒興趣了,胡凱,剩下就交給你了,我去找人族第一劍,希望他不要讓我太失望……」

※※※

「我說蕭老,能看見你真地是太好了!」我說完正要跨出第一步時,鎖鏈女突然朝我發射了一條鎖鏈,當然結果和之前一樣,一道劍氣就讓它偏離軌道,只是……
「我說蕭老,你……」
「發現了嗎?沒錯,我並不是和你們站在同一邊的,從一開始就不是。」蕭老邊說,便從身體裡召喚出兩隻一樣的猛獸,乍看之下很像是狼犬,然而頭上卻長了如山羊的角,背上也長滿了有如刺蝟的針刺。
「等、等一下!為什麼會?你不是……」前皇朝的戰鬥魔法師,遊俠隊的一員嗎?
「蕭老爺……告訴我這不是真的……」緹絲也不敢置信地說道。
蕭老哈哈大笑:「是啊!那些過去的豐功偉業還真令人懷念啊!司馬新,你真的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黑魔族有辦法攻進石東勝雄的官邸?為什麼張德會沒頭沒腦的挑戰你?為什麼黑魔族會知道進入廢墟村的密道和血紅眼的事?為什麼精靈小女孩沒有及早發現半獸人和黑魔族的攻擊?種種跡象實在太多太了!想不到你和李恩竟然笨到完全沒有察覺!你比我強,不過也只有在戰鬥上而已。」
「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蕭老舉起手杖,頃刻有種天地瞬間道轉的感覺,等回過神來,世界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兵荒馬亂,風聲鶴唳。
漆黑的夜裡,再城邊燃起了通天的火光,一波波的熾熱巨浪不停的摧殘,灼熱的火光照亮了城里的激戰,半獸人、黑魔族,還有人類的死戰。
這些人的衣服並不是當今人類國的任何一個,他們是白王朝,這是我記憶裡中白王朝的末日。
一個穿著米白色布服的人,迅速的衝過堵在路中央的半獸人軍隊,手中劍在頃刻挽了數十個劍花,白衣男子衝出包圍的同時,所有的半獸人全數倒地。
我在他後面沿路飛奔,他彷彿是目空一切的殺人鬼,一路上放到了十幾個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個人就是我。
奇怪的是我就像是空氣或是路邊的小石頭一樣,沒有人注意到我,我只不過是個完全的旁觀者。

「看見了吧!這就是你!只不過是個殺人狂而已!不管過了多少年,都不可能改變這個事實!你是個殺人狂!」聲音從後側傳出,我回頭一看,有的只是和先前同樣的火光溢天。
接著,畫面轉到了王兄死前的一幕。
垂死的他把他的兩個小孩托付給我,然後離開著個火光漫天的舞台。
「你沒有救他!你就這樣看著他死,你是殺人兇手!」同樣的聲音再度傳出,但是這次我沒有理會它。

畫面變了,我跪在我老婆的屍體前,站在跪著的我的面前是放聲狂笑的半獸人,驕傲的銅土。
跪著的我用顫抖的手闔上了女子的驚恐而無法瞑目的雙眼,然後站起身來,抽出他的長劍,斜劍破開半獸人的長戟,另一隻握鞘的手爆開比半獸人更高更大的凌空劍氣,強力的內勁把銅土震出十步有餘,然後長劍輕橫,長戟斷成兩截。
「看見了沒?你不是說過要保護她嗎?到最後你不過誰也沒救!妳只是一直地不斷地重複地殺人!你是個殺人兇手!殺人狂!那就是你!看看你的靈魂!如此醜惡!」無情的斥責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毫不止息的輿論控訴我過去的罪行。

畫面又變了,緹絲倒在地上,渾身是咬傷還有針刺的傷,全都是蕭老的使魔獸造成的,杰庫爾的身上被無數條鎖鏈纏繞,鮮紅的血沿著鎖鏈緩緩滴下,我卻沒有餘裕檢查他的傷勢,而王宗道更是身首異處,年輕的孩子手中拿著的是我的長劍,看來像是我倒下之後,接替了我的位子繼續戰鬥。
「阿新……你還活著嗎?」緹絲虛弱的扭過頭,美麗的臉龐染滿無情的鮮血,柔順的金黃長髮也滿是血漬,述說著戰鬥的慘烈,奄奄一息的她卻是溫柔的笑著說,用她那親切的招牌笑容。
「……」我伸出顫抖的手拭去她臉上的血污,淚水在眼框裡打滾,朦朧中似乎緹絲的身影和她的影子疊在一起。
「對不起……我……好像不、不行了……趁他們回來之前……快點走……」緹絲輕輕的說,但卻像是用盡了力氣的宣言,在見到我之後,她帶著微笑慢慢的閉上了那雙翠綠的眼眸。
「晚安了……緹絲、王宗道、杰庫爾……」
這麼說來,我回來的太晚了?在我看到那些幻影的時候,大家都已經被殺死了?
所以說這就是一切的終結嗎?好不容易離開了失去一切的過去,好不容易找到的家人,為什麼我又再一次離開了!為什麼!為什麼!
難道我的人生就只能無盡的復仇嗎!我不相信!我不接受!!!

「看到了,對吧?你只是個掃把星而已,是你害死了他們,如果當初你救了她之後馬上趕她走,如果當初你把這孩子交給源武王,如果當初你沒有回到貧民窟,這些人就不會死在這裡了,所以是你殺死了他們,你是殺人的兇手。」聲音再次傳來,這次發出聲音的東西確確實實的站在我的面前,那是蕭老。
「或許吧……但是,那又怎麼樣呢?」我回道,其實……已經無所謂了。
「自盡吧!你這輩子殺了那麼多的人,現在該是贖罪的時候了……」蕭老。
是啊……過去的我的確殺了很多人,在不以為意的當時,輕易的奪取別人的生命,僅僅只是為了一己的爽快,這不管怎麼說都是一種罪孽,極深的罪惡,無可否認的罪愆。
這幾年來,我全然是為了和王兄的約定才活了下來,什麼過去的風光、聲名、業障等等,一併埋入記憶的深處,連同力量一起塵封了起來。
因為自己重要的人被殺了,所以我搶走別人重要的人,也因此別人又來毀滅我更重要的人,這就是仇恨的循環。
我是人類和半獸人這條長長鐵鍊的一部分,兩方好幾個大人物和我牢牢的扣在一起,奪取與奪還,猶如月星運轉般永不止息。
我殺過許多人,他們的鮮血和眼淚總是歷歷在目,他們的慘叫和呻吟總是不絕於耳,他們的冤屈和不甘我也沒有忘過,至此更加鮮明的浮上眼前。
我記得我說過,我想要斬斷仇恨的鎖鏈,我想要讓大家從仇恨中解脫,但是……我實在做不到,我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我不知道誰可以幫助我,我不知道我的能力到底做不做得到,甚至我到底該不該做。
如果說我是這個長長鎖鏈的其中一環,如果我想要讓它斷開,如果兩方的鏈條到我這一環斷卻了呢?兩邊還是會連在一起嗎?
「快點自盡吧!你已經看到了你的罪業了,你一定最知道自己犯下多少邪惡,所以把你的命償給他們!」蕭老大聲說,然後撿起王宗道手上的長劍,反手地給了我。
我無聲的接過了我的劍,雪亮銀白的純潔劍身映下了我臉,憔悴而滄桑,年輕時綁著的辮髮已經有好幾處散開,臉上的幾道皺紋剛好在「司馬新之劍」的下面若隱若現。

「我要你帶著劍的時候都能記得你對我說過的話,你說過不想再殺害任何人,對吧?」
「我司馬新最討厭的就是背叛自己的誓言,無論如何!」
心中浮現錫海和自己的對話。
我……又一次背叛了自己的誓約。
因為他們死了,而我卻獨活著……

「阿新!」
「師父!」
緹絲和杰庫爾的聲音從不知何方的遠處傳來。
他們不是死了?為什麼我還聽得到他們的話?

一隻手,搭上我的肩。
我轉頭一看,是個非常漂亮的年輕女孩。
「你是?」
「我是你的預視之眼。」
「……叢林裡的女巫師?」
「我是誰不重要,聽好了!你是能看見未來的人,所以不能被過去迷惑。」
「……?」
「看清楚了,你是擁有主角氣運的人,現在還不能讓這個故事結束,如果是十年前的你,你會怎麼做?」

我會怎麼做……
當然是把心靜下來……
……!
如果黑魔族第一個要除掉的人,一定是我!只殺死其他人,這太不合理了!
這麼說來,是幻術!
女巫師微微一笑,舉起手中的杖,然後周遭的景象像是玻璃一樣,乓噹一響迅速碎裂!

視野恢復了正常,洞穴屋後面的山洞迷宮,不見天日的黑暗岩石通道,這才是我身處的位置。
「阿新!你沒事吧?」緹絲說,但是說話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受到很大的驚嚇。
「現在沒事了,剛才怎麼了?」
「你中了幻術,雖然只有一下子,這段時間又有一個地方發生爆炸,然後……」緹絲指著前面蕭老的屍體,背後被數根長矛刺穿,已然一命嗚呼,鄭西輪站在蕭老的背後。
緹絲繼續說:「他就跑出來,在半空中製造出長矛,直接把蕭老給殺了……那個是預言指定者的光鑄魔法……」
也就是說,他是統一人類的王的人選之一。
「為什麼是他……」緹絲說,聽起來已經不知道是失意還是絕望了。
「背叛者就必須剷除,對吧?司馬新,嘛……我認為應該叫你人族第一劍才對,上次的我還不成氣候,所以還沒資格這麼說,不過我想現在可以了──兩個傳說的相會,這可是個歷史性的時刻,我想以後我的子民一定會傳頌這個時刻的。」鄭西輪說,雖然距離個得老遠,我的凌空步可是不會在意這點距離。
「也就是說你要在這裡打倒我嗎?如果你真的要統一人族,就算我得打破我自己的誓言,我也要阻止你。」
「很可惜,我沒打算跟你開戰,因為有一隻殺不死的小老鼠在我們裡面作亂,我還真是輕估了那隻老鼠的力量,明明知道那是隻帶著炸藥的老鼠還放牠進來,我還真是不知道我在發什麼瘋呢……」鄭西輪說完,轉身走進房間的深處。
「等等!你想逃嗎?」
「當然要逃,如果不是那隻討厭的老鼠害我只拿了四成,說不定我還會想要跟你一拚呢!不過要現在的我跟你打只不過是個笑話……」鄭西輪的聲音消失在房間的深處,然而再去追也毫無意義。
「離開吧!緹絲,在附近有一條通道可以通到外面,讓杰庫爾透透氣,不然他搞不好真的會被這裡的穢氣弄到生病。」我說。

※※※

「你……是黑魔族的首領吧?」山谷邊,穿著古老軍服的男人傲立在尖石上。
他叫住的對象是個形如猛虎的男人,倒三角的健壯體態,健壯的肌肉線條,虎皮、虎爪、虎牙,再用一條破布做成褲子,血魂裡最嗜血的惡魔,首領風門北。
「是我沒錯,你是誰?是來殺我的吧?」
「正是。」
「你覺得你會贏嗎?」
「當然,對付你根本用不到司馬新,由我錫海出手就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風門北開懷大笑,「別笑死人了,你知道我有多強嗎?想你這樣的死人根本不會是我的對手!」
然而,錫海也露出了微笑:「我問你,你聽過守護者嗎?我說的,可是這個世界的真相。」
「原來你是守護者啊!那又怎樣?不過是跟世界借力的一群死人而已,有什麼好怕的?」
「所謂的守護者中,也有活人的存在,光是以討伐你們為理由,想跟世界借力也借不到多少的力,想不到在大神的眼中,吞魂法陣是多溫和的事啊!」
「也就是說,你根本就沒有多少力量嘛!難得我心情好可以饒你一命,在我改變想法之前快點給我滾!不然你可是會被我打到消散的喔!」
「這可不行,走這條路伏擊司馬新根本就是個錯誤,前面有個會讓他掙脫束縛所有殺意的枷鎖的東西,要是在那裡開戰,司馬新又走回修羅之路,我不能讓他這麼做。」
風門北大聲嚎叫!宛如看見獵物的兇猛掠食動物,一個虎撲撲向錫海!
錫海的手邊突然出現了虛幻的輪廓,然後一把金剛杵具現化出來。
金剛杵一掃,暴風四起,吹動山壁上方森林的一草一木,受不住風壓的細木應聲折斷,虎形人卻靈活地避開了,四肢並用的跳過攻擊,強而有力的虎掌甩過錫海。
虎掌的指爪在金剛杵上擦出了閃閃亮眼的花火,如同猛虎附身的虎形狂戰士激烈猛擊,而錫海則揮動手上的武器防禦,一時間,風門北的烈爪也無法突入堅固的防禦。
錫海的近戰能力不如風門北,金剛杵建立的防禦只是無法被突入而已,因為數手的攻防之後,由魔力形塑化的金剛杵出現了裂痕,然後一步步崩解。
金剛杵上的傷痕越來越多,接著風門北用力擊向金剛杵,金剛杵碎成了好幾塊。
「……」錫海皺眉。
風門北則哈哈大笑:「怎麼樣?你的武器壞掉了喔!」
「無所謂,我還有!」
錫海揮手,一柄長劍無中生有,現形在他的手上。
錫海戰鬥的風格也隨之一轉,原本厚重的防禦改為輕巧的突進。
「空突!」錫海轉到虎形人一側,直直刺向風門北的腹部。
喀踏!風門北的指爪掐住了刺入身體的長劍,長劍化成碎片,落在地上逐漸化為金屬銀色的粉末。
虎形人的傷口卻以肉眼可見的高速再生,又長成了薑黃色的老虎毛皮,連一點受傷的痕跡都看不出來。
「……」錫海面色凝重。
「太弱了吧!這還是守護者嗎?跟世界借的力到哪去了?」風門北輕蔑地說,彷彿從高處俯視弱者的王者,如果他是王者的話,那就一定是魔王或者暴君了。
「……」錫海默不吭聲,雙手再度從虛空抓出兩把彎刀,再度低身欺進敵人。

※※※

從迷宮隧道裡出來了。
這裡就是悲嵐谷的谷口,進入谷地之前,還有一塊小小的樹林可以休憩,一旦進入谷中,就只剩下一片荒蕪的景象。
在洞穴屋的戰鬥已經折騰掉一天的時間了,黃昏的悲嵐谷,在這個位置還能看見日落的紅色倩影從谷口落下,晚雲和彩霞像是完美的和聲,譜出一曲聽過就永世難忘的樂章。
我把王宗道輕放在樹下,杰庫爾也跟著坐在樹下,休息。
我走向前,輕撫矗立在地上的碑形石頭,石塊上幾個隱約可見的刻字透露出這座墳墓的主人,「吾人愛妻之墓」。
「果然……還是到這裡來了,我說寧兒,真是抱歉,算了算……已經有兩年沒來了。」我閉上眼,臉上不自覺的掛上了淺淺的微笑。
「阿新……這就是她的墓吧?」緹絲問,這是自從她來了之後,我就不曾來的地方。
「嗯……那是我見過,最平凡,但是卻最美最可愛的女孩,我想我這輩子應該不會再喜歡上其他人了。」我說,瞇縫眼裡是回憶的惆悵和甜美。
不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因為沒有比平凡和普通更適合她的形容詞。
火化之後的她的骨灰,就是從這裡飄向空中。
「……?」杰庫爾好奇的看著我。
「……」緹絲卻若有所思的閉上了眼。
「大概也是在十年前吧!那段時間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但是和她的開始是在更早之前,從我有記憶以來吧!」我笑說。

她的名字是章鈺寧,在我搬家到皇朝貧民窟之後,跟我青梅竹馬的鄰居。
我記憶裡的她,是個總是傻傻的笑著,做事粗手粗腳,還是個貪吃鬼。
後來移民到了白王朝,我和錫海兩人共同經營一家鐵舖,儘管那時我們還沒結婚,她卻像嫁雞隨雞跟著我到鐵舖裡當掌櫃小姐,大家也幾乎都知道她和我很好,尤其是那些熟客,老是開她和我的玩笑。
「掌櫃小姐!妳和司馬新什麼時號要結婚!」
「是啊!是啊!我等著吃你們的喜酒!」
「哈哈哈!人家和阿新只是在等時間而以啦!」她紅著臉傻笑。
寧兒是第一個叫我阿新的女孩,我好似也是那是開始叫她寧兒,印象中緹絲也是聽完了這個故事之後開始叫我阿新。
通常這時候錫海就會出來說話。
「誰知道呢!他們兩明明就很配,一個說是沒錢,一個說是怕生不了小孩,真弄不懂他們兩個在想什麼!」
不過通常是他們的幫腔,這時我可憐的掌櫃小姐就只能在那邊傻笑,至於我要不要出去解圍呢……看心情吧!

我喜歡和她一起躺在地上賞月觀星的時刻,猶新的記憶裡那是屬於我們兩個的浪漫,就是那個時候,她說了許許多多的故事,記憶最深的就是那個射日奔月的故事,然而除了真正令人無窮回味的,其實是那些稀鬆平常的對話。

「阿新!下雪了耶!來!多穿件衣服吧!」
「妳留著自個穿吧!我是習武之人,把內力運行一圈之後身子就暖和了,不用擔心我。」
「可是……你真的不會冷嗎?」
「不會。」
「真的嗎?」
「真的不會。」
「真的真的嗎?」
「真的真的不會。」
「真的真的真的嗎?」
「真的真的真的不會。」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嗎?」
「我說寧兒妳啊……在繼續下去我頭都要開始痛了,回屋裡去吧!」我還是拿大衣,輕輕蓋在她的身上。

「我說寧兒……妳真的要跟著我來這種荒山野嶺嗎?」
「當然!你可不要小看我的志氣……唉呀!好痛……」
「就說吧!這種地方大小石頭散亂一地,一個不小心就扭到腳了。」
「嗚嗚……沒關係!我還可以走……痛……」
「算了,我背妳好了。」
「可是你……」
「沒關係的!交給我吧!」

「阿新!你煮的飯真好吃!」
「哈哈哈!那是託妳的福!我這手藝還不是靠妳教的!」
「沒有啦!你煮的真的很好吃!」
「看的出來,妳吃的已經快要比我多了。」
「討厭啦!你都笑我。」
「感謝妳都來不及了,如果不是妳,我除了打架之外什麼都不會了。」
「沒關係!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來照顧你,你只要好好保護我就好了!」
「當然啦!」

雖然總是傻傻的,但是卻傻的很可愛,就算粗手粗腳,但到最後還是能把每件事完美的完成,甚至做的比我還好,從來不會造成別人的麻煩,然後,對每個人都非常的溫柔善良。
就是這樣的一個好女孩,就是這樣栽在我的手上,能和她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是修了幾世的福氣。
記得當初承諾她,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她,可是到了最後還是沒能把她從半獸人毒手中救出來,就算沒有這種承諾,保護自己心愛的人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這麼想起來,我真的很對不起她,也對不起自己。
還記得當時逃到還是白王朝領地的悲嵐谷時,卻因為我想要殺了某個魔將,讓逃亡的人群被另一個魔將偷襲,見到寧兒變成冰冷的遺體,我的心是多麼的痛,而我除拿銅土來血祭一番,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儘管擁有天下無雙的戰鬥力,背上了「最強」的名號,我……還是如此的軟弱,還是沒有能力保護住自己最心愛的人。
這些年來我都十分的後悔,每每來掃墓,每每看見她的墳墓,我都只能在內心裡暗自流淚。
不要說復仇,連殺人都放棄了的我,早就不是那個站在眾人頂端,傲視群雄的人物了,如今的我,還有資格站在這裡向妳訴苦嗎?
或許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十年了……早該是淡忘一切的時間,但是到頭來我還是一樣,忘不了妳……
不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只不過是至死不渝。
如果說我還有什麼祈求,如果說我有什麼願望的話,那一定就是我能在背後,再聽到妳叫我一聲。
「阿新。」
所以緹絲,對不起……

「阿新啊!那個墳墓是她的墓吧!」從背後,傳出緹絲的聲音,我有跟緹絲說過寧兒的事。
「是啊……我說緹絲,我果然還是忘不了……」
「什麼都別說了,阿新,就算你忘不了她,我也不會生氣的喔!」緹絲說。
「欸?」
「相反地,如果你忘了她,我才會生氣,而且是非常非常的生氣喔!」
「……我說緹絲,謝謝妳。」
「還有啊……師父,王宗道他醒了!」杰庫爾插上一句。
「當真?」我和緹絲圍到王宗道旁邊,王宗道用微弱的力氣微微睜開雙眼。
「師父……解芸呢?她不要緊吧?」王宗道一醒來馬上說出這話。
「她已經沒事,而且已經分開很久了,比起來你比較嚴重喔!小宗道,會餓嗎?還是會渴呢?」緹絲。
王宗道似乎還沒完全恢復,只能用很普通的聲音回答:「都不會,只是做了一個好長的夢,不過現在沒事了。」而不是平常那種充滿活力的聲音。
「走吧!大概過一天就能穿過悲嵐谷了。」我說,同時彷彿聽到從後方追兵追來的腳步聲,還有遠方瑞津平原揚起的沙塵。

半獸人的軍隊,五萬人之眾要撥出一個小隊佔領廢墟村莊不是什麼難事,這一次似乎事正式的進軍了,就人數來看,應該還只是幾千人的先鋒部隊。
就算回到洞穴屋也只是深入黑魔族的巢穴,同樣是敵陣,唯一逃跑的路就是逃進悲嵐谷裡,往皇朝的內地走,然而從洞穴屋通到悲嵐谷後面的路也不是沒有,我們隨時會被前後包夾。
半獸人軍隊的行軍速度一定比我們一行人的速度快,也就是說如果不做任何動作的話,我們一定會在悲嵐谷被大軍追上,如果發展到那個狀況,就算是有我在,想讓大家全身而退也很困難了,得趕時間了。
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呢?
……
或許就只有那個了。
可是……從十年前一直堅守到今天的,到底又算是什麼?
而且不是只有那個,而是一口氣全部都破滅……
對我來說,到底什麼才是最重要的!為什麼,內心還這麼猶豫不決呢?明明王宗道被黑魔族擄走的時候不會這麼猶豫。
可惜了我守了這麼久的約定?我視為比生命還寶貴的的信用?還是後悔?
昔為殺人者的我,和這十年間的我,我到底該堅持哪一個?
其實答案很簡單,簡單到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所以我才懷疑,而且又和我的原則相悖,所以我才認為那是違心之論,所以我才困惑。
那麼我要做的……就只有那個了。

此刻,火紅的夕陽已完全沒入地平線,黑夜籠罩整個天空,今晚將是漫漫長夜。
「我說杰庫爾,這個拿去吧!」說完,我把我之前在洞穴屋寫的劍譜教給了杰庫爾。
「師父,這是……」
我沒有回答,只是稍微笑了一下。
我解下腰間的配劍,交給王宗道:「這把劍就交給你了,從今以後這把劍是屬於你的,你是我的孩子,所以我的劍理所當然是給你的。」
「師父……你這個是?」王宗道問,我也是同樣地笑了一下。
緹絲和杰庫爾似乎還沒查覺我的意思,但是聰明的王宗道似乎發現了什麼,用很快的速度問了:「等一下!師父!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我搖了搖頭,繼續笑著看他。
「可是、可是……我不要這樣!」王宗道突然大聲喊著,用他虛弱的身體。
「師父你說過的吧!我的親生爸媽死在半獸人的手上,所以我才會連我的家人都沒看就過,連我的弟弟都沒見過……」王宗道哭了出來,眼淚從眼角流下來,畫出兩條長長的淚痕。
然後又吸了吸鼻子,用手擦掉眼淚,繼續說:「你說過要我不要討厭他們,可是他們害我沒了爸媽,沒了兄弟姊妹,我好不容易有了師父你們,可是師父你又為了我們又要去送死,我怎麼不可能討厭他們!他們是壞人!!!」

……!

這對這孩子,果然是最後一擊,我居然沒發現……
緹絲聽他這麼一說,也發現了我的用意,但是她卻選擇沉默,用哀戚的表情在一旁看著我們。
不過就算如此……
「我說王宗道啊!人類總是說半獸人是壞人,而我們對抗半獸人,所以是正義,所以我們是好人。」
「然而我今天,我將會親手破碎了上百個半獸人的家庭,這樣的我能算是個好人嗎?但是如果我擋不下半獸人的進攻,整個皇朝……不,皇朝和半獸人將會有上千上萬個家庭被粉碎,這樣的我還能算是個壞人嗎?那麼回到我真正的目的,我只是想要讓你們離開,只因如此就心狠手辣地抹殺別人的生命,這樣的我有怎能算是個好人呢?」
「……」王宗道無聲的看著我。
所以事實是什麼呢……

「無論是我們認定的好人還是壞人,只要是人都會有想保護的人或事,自然也會為了那些人和事做出所謂的好事或壞事,所以人不該是單純的黑與白,而是有著曖昧的灰色地帶才對。」

「沒關係的,你的師父很強喔!在我回來之前,這把劍就先給你保管了。」我說,不過這卻是死亡角色的台詞。
「那師父……你一定要回來喔!我一定要,親手把劍還給你!」
「嗯,約定好了喔!」我說。
然後王宗道接過劍。
「我說緹絲……還有杰庫爾,希望你能答應我最後一個請求。」我說。
「沒問題!阿新說的我一定會盡力去做的!」緹絲開朗的笑著,聰明如她應該已經知道我要做什麼了,所以她只是強顏歡笑。
「我也是!師父的請求我一定會做到!」杰庫爾,或許,即使是單純的他也已經察覺到了伏筆。
「請你們把王宗道帶到源武王,蘭德魯斯的身邊,他看到我的劍應該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至於在這之後,我沒有理由在束縛你們了,感謝你們答應我任性的請求。」
「沒這回事,阿新,能和你們在一起我就很幸福了。」緹絲說。
「我也是……」杰庫爾。
看著他們的臉,內心的溫暖的火苗再度燃起,我說:「去那邊等我吧!王宗道!」
「師父,那你呢?」王宗道問。
我淡淡一笑:「留下來,破壞最後的約定。」
短暫停留在山谷谷口的三個人凝視我最後的背影,一去不回的背影,然後全速往山谷裡奔跑。

※※※

李恩倒下之後,鎖鏈部隊卻沒有立刻衝上去給李恩最後一擊,遊俠隊員們立刻衝上前去守住李恩的周圍。
胡凱說:「別著急!這些複製人現在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在我允許之前還不會攻擊,應該說他們的行動全由我的意識控制,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有時候話太多是個很大的缺點呢……」不知道從拿裡出現的聲音說,接著數十隻金屬飛鏢往胡凱的身上飛去。
胡凱似乎發現了攻擊,立刻操控批著斗篷的鎖鏈部隊朝四面八方射出鎖鏈,鎖鏈網像是防護罩似的,把所有的飛鏢都攔了下來。
「解鋒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間諜,我知道你的飛鏢術很厲害,所以我早就準備好這層防禦了。」胡凱說,接著發現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什麼纏上了……胡凱後面的斗篷人手上纏了一條鋼絲,鋼絲的其他部分纏在自己的脖子上。
「解鋒!你竟然藏在鎖鏈部隊裡!」胡凱大喊,想要抽身逃開,卻發現能移動的範圍全都被鎖鍊封死了,自己完全沒有可以逃跑的空間。
「是啊!我的戰鬥是暗殺術,不是飛鏢術……還有,死吧!」

※※※

短兵相接,數道花火在空中閃耀,風門北的利爪就像金屬一樣銳利,和強大的臂力與紫色的魔力相乘,結果便是死亡般恐怖的暴力。
但是錫海也不惶多讓,雖然沒有特別專精的武器,但是接二連三,已經拿出不知道多少的武器,每種武器都有一種風格。
這些武器全都是錫海曾打造過的武器,在成為守護者之後從這個世界借來的力量,就是把這些武器複製一個備份回到自己的手裡,順帶借用一部分歷來最強的武器使用者的能力,只要有更強的人使用自己的武器,自己也能變強。
只要所使用的武器還沒被破壞,就有機會被更強的使用者用到,錫海的戰鬥能力就會更強,直到他打製的武器全數消失為止。
即使本身的能力沒有加強,但是這十年間,打造出無數兵器的錫海已經受到各方好手的承認,複製使用者的部份力量,就足以讓風門北好幾次受到重傷,而且虎形人立刻再生的能力作用的同時,定會失去什麼東西。
錫海再度突進,兩柄彎刀卡進虎形人的雙腰,然後再度碎裂,虎形人抓住錫海的雙手,用腳把錫海踹出去,和對付李恩時的狀況一樣,紫色的魔力爆炸再度重傷風門北的對手,被抓住的雙手被風門北活生生扯開了。
錫海重新站起身,雙臂無力地下垂,手肘和手臂在剛才的一擊已經消失了一部份,胸口也被開了一的大孔,但是本人卻不在乎這些。
「七十二,這麼多武器連一樣都沒有用,再試幾次都一樣!你的武器我隨便就能破壞掉,我還可以無限再生,你的手也被我打爛了,乖乖地讓我吃掉吧!」
「雖然還有更快的方法,不過還是按照計畫好了。」錫海低聲自語。
「嗄?都什麼時候還在說沒關係的話啊?能跟上我的速度已經很了不起了,不過還是去死吧!廢物!」
錫海舉起雙手,嚴重受傷的部分消失,然後重組成完好如初的手。
下一刻,錫海握緊一把大斧,身子拉進虎形人的內圈,劈開虎形人的胸膛!
又是幾十手交戰,虎形人的瘡口越來越多,速度也越來越慢,虎爪和金鐵不斷交響,戰斧撐不過數度的激烈戰鬥,再度破碎。

「消散魔力的魔法,藉此瓦解魔力塑型化構成的武器。」錫海。
「不過是個廢物居然看出來了?難怪你一直小心的躲著我,如果讓我的拳頭碰到你,你那魔力塑形化的身體搞不好會成為多餘的消耗,對吧?」
「……第九次,看來你是要殺九次才會死的人,看來殺不死的身體只是魔法的效果而已啊。」錫海說,說的卻是無關風門北的問題。
「嗄?你在說什麼?被絕望沖昏頭了嗎?」
「不不不,我是說真的,你那個自動復原的身體,還有巨大的力量以及隨之而來的壓迫感,這些都是你的王牌,可是呢……你的力量壓不倒我,只能跟我陷入僵局,從吞魂法陣吸來的力量正被快速消耗,說不定等一下就會消耗完畢,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上有一小塊傷口沒有復原。」錫海說,彷彿是一切都已經計畫好的。
「那又怎麼樣?你自己也差不多了吧?再加上那麼多魔力塑型化做出的武器,你的魔力應該快空了吧?」
「誰知道呢?」錫海閉上了眼睛。
無數的鐵鍊從四面八方射出,緊緊纏住虎形人,那是無法掙開的束縛,不只肉體,連同靈魂和精神一同禁錮的神之鎖鏈,經由鐵匠之守護者之手再現於人世!
「你個廢物!別想這樣就困住我!」虎吼!但只不過是垂死的掙扎。

「吾乃鑄製萬物之人,吾乃冶鍊萬物之人。
非具強身利器,無恃才華智略。
吾等,已斷心之掛念;此身,已無世之牽連;
如此,現示!玄宇洪荒之境!」

咒聲迴盪,這是對世界下達命令的詠唱!
頃刻,黑色的渾沌吞噬整個空間,周圍戰爭的雜音被一片純粹的寂靜掩蓋,沒有聲音、沒有光線、沒有氣味、沒有感覺,萬事萬物有如回到天地開創之前,充滿乙太的虛數空間。
並不是一切都被抹殺,而是這個空間──這個世界──從這裡開始新生!
「黑魔族的頭子,能讓我用上這招,我必須稱讚你了,但是你已經要死了,我告訴你吧!要使用這招,我必須把我生前打造的一百七十六把武器中的三分之一重新製做一次,製作過的數量越多,這招發動就會越強,剛才的數量是七十三,還不到一半喔!」
「不過無所謂,我想問你,你曾經親眼見過創世嗎?好好看著吧!這可是只屬於我的世界!」錫海說。
無盡的暗闇中微微閃出幾點光芒,朦朧中,星辰誕生了,然後混沌中的星芒塵埃匯聚成行星和衛星,逐漸形成了世界。
「當這個世界成形的時候,就是決定勝負的時候了!」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放開我你這個廢物!不然我就殺了你!不管你是不是什麼山神還是守護者,我要扒開你的皮,折碎你的骨頭,吸你的骨髓……」掙扎鎖鏈的聲音傳過虛空,但是在下一刻,風門北的四肢立刻被拉直,僵住的身體動彈不得,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安分下來了嗎?正如你所說的,如果我不是守護世界的守護者根本沒什麼力量,身為人族的鐵匠錫海只是個鐵匠而已,還有……正如你說的,我的身體乃是由魔力的形塑化構成的,所以皮肉骨什麼的,我全都沒有!」
「現在開始倒數,我要把你九層皮全部撥下來!」
「──!──!」
「九!八!七!六!」
「──!──!──!」
「五!四!三!二!」
「──!──!──!」
「結束了,我跟你沒有什麼好說的……消失吧!」
「──!──!──!──!!!!」
沒有狂怒的魔風,沒有華麗的刀光,沒有奔騰的箭雨,沒有震撼的重擊,虎形人消失了,不是被殺死,只是聽應一句命令,消失。
超越人類的魔法,構築出僅只屬於自己的空間,然後在裡面成為神。
當世界完全就緒之後,啟動世界的程式碼,進行消除的程序。
不是切斷生存的條件,而是在根底,從他存在的事實予以否定,從因果律的資訊層次「殺」人。
即使是窮盡一輩子的努力而且擁有天才般天賦的術士,都不一定能達到的高度,在一個年輕的守護者身上實現了。
即使是向世界借力的守護者,也不可能借到如此龐大的力量,能夠重新製造自己的世界的人或靈,不應該存在。
因為這是神的領域。
而達成這一切的神,在這之後……
「吾乃悲嵐山之守護者,應天神之召守護於此,至此,契約完了!」
化成陣風,消散而去。

※※※

石磐谷的峭壁上,埋伏的軍隊堆起高高的砂石和木塊,數量大到足以擋住窄窄的谷道,此區本來就是石磐谷最窄的地方,僅僅只容三四個人並排而行,可是深度卻和其他部分一樣,是足足二十個人加疊起來,普通人摔下去就會致命的高度。
這樣的高度雖然不算非常高,畢竟不是有河流長期下切的河谷,三十個人的身高在戰術上已經很夠用了。
被堆疊的土石被某種裝置固定起來,用繩索維持著,如果一切斷繩索,懸崖上的土石將會傾洩而下,把正通過石磐谷的軍隊徹底活埋。
埋伏此地的勢力正是維綱的軍隊,而埋伏在此的計畫正是南朝雀的傑作,同時,維綱的部隊也在一旁燒起了狼煙。
沒隔多久,一枚夾雜著閃光的爆彈在空中炸開。
「首領的信號來了」
「很好,那麼接下來就是按照原計畫執行。」
「知道了!確定大家都過來這邊了嗎?好!切斷繩索!」
繩索被割斷,大量的土石順著峭壁滑落谷底,頓時黃沙滾滾飛揚,石磐谷的谷道已經被完全組斷了。
「往目的地行軍!」
然後切斷連接橫溝兩邊的臨時吊橋,維綱軍撤出。
小隊離開後,原本最窄處的崖壁兩端發生大爆炸,埋在地底的火藥一口氣爆開,岩壁被炸落山谷,三四個人寬立刻變成十人以上的寬度,變成不是能輕易架起吊橋的距離。

※※※

足輕點地,狂亂的劍風掃過半獸人士兵的喉頭,鮮血濺落。
又一支蠻兵小隊命喪我手,此刻我已宛如化身為十年前的殺神。
好了……就是這裡。
悲嵐谷,我和寧兒結婚的地方,她離開我的地方,我和王宗道遇到緹絲的地方,還有我將要死的地方。
辜身一人直立在山間谷道的中央,和東邊的盤山谷一樣,悲嵐谷也是個只容三、四個人並排而行的窄谷,所以只要位置適當,就能發揮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最佳效應。
只是……感覺有種說不出的蕭瑟,比秋天還要更具商意。

「假如你必須要殺人才能守住身邊的人,你會如何抉擇呢?」

「哈哈……啊……」這就是答案了。
最後的溫暖已經到了該被捨去的時候了,該化成鋼鐵的心也就緒了。
緹絲杰庫爾已經帶著王宗道離開了,而我將會用我最後的背影住死守他們生命,以我的戰力可以阻擋他們一大段時間,他們也會趁現在退出悲嵐谷,只要他們──我的家人──能夠離開,我就算死也瞑目。
說什麼不殺之約,斬斷仇恨的鎖鏈,這些承諾到最後還是當成不值一文的生鏽廢鐵捨去了,說來也覺得好笑。
平常的我一定會為了撕毀這麼多對自己的承諾而哭泣,但是到了今晚的生死關頭,還是直指回我的本心,那個凡人的心──我想要守護我的家人,緹絲和杰庫爾,還有王宗道。
不對……我是無論如何都會命喪於此,所以我不能死的遺憾,因為我已經捨去了一切了。
左右兩旁的樹葉早已從樹枝脫落,只剩下乾癟的枯枝和傲立的粗幹,如果是在秋季,這裡將會是一片燦爛的楓紅。
徐徐的涼風輕拂過每吋肌膚,吹落緩緩舞下的楓葉,鮮紅的火一樣,落在手中卻不會燙手,是種說不出來的溫柔的觸感。
但是今天是下雪的季節,今晚是寒冷的黑色天空,無情的霜降和凍風肆虐火燒得沸騰的夜晚,不管是我、遊俠隊、黑魔族、維綱傭兵團、半獸人大軍、皇朝火槍隊,全都身處在冰火交織的修羅煉獄,充斥著罪惡和血腥,沒有任何的慈悲和同情。
我說司馬新,你準備好了嗎?

砍殺、砍殺、砍殺、砍殺!
「我是司馬新!!!!」
斬殺、斬殺、斬殺、斬殺!
「我就是十年前打翻兩個魔將的人!!!」
刺殺、刺殺、刺殺、刺殺!
「我是最強的劍士!人族第一劍在此!想要從這裡過去,先通過我這一關!!!!!」

※※※

三個身影在悲嵐谷里疾跑,緹絲、杰庫爾、王宗道三個人在司馬新的掩護之下,從半獸人大軍的虎口下死命的逃生。
跑過一段路,忽然看見前面有兩個身影堵在前面,這兩個人卻是剛才在洞穴屋裡面見過的身影,鄭西輪和倉十三。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可以在我們的前面!」杰庫爾望著兩人大聲喊著。
鄭西輪彷彿欣賞著三人的絕望,語氣裡多到滿出來的傲慢:「為什麼?很簡單,我把你們逼上往回走的道路,而我則是抄近路到你們前進的路上截擊你們,包刮半獸人的攻擊和司馬新的斷後,全都跟我的計畫一樣。」
緹絲看了看旁邊的一條往悲嵐山上的小路,小聲地對著王宗道說:「小宗道,你從那邊逃走。」
王宗道說:「那緹絲大姊和熊哥哥呢?」
「我們等下就到。」杰庫爾。
「可是……」王宗道。
「別擔心!我們很快就會結束了!」緹絲說。
王宗道用很悲情的眼神看著緹絲和杰庫爾,然後轉身就跑,一溜煙地跑上悲嵐山。
倉十三也走向前,緹絲也拔出雙刀準備應戰,鄭西輪卻不在意杰庫爾的動作,跟著王宗道往山道裡跑。
緹絲見了立刻追在鄭西輪後面,倉十三的速度比緹絲更快,一下子就追過緹絲,一拳揮過緹絲的臉龐!
緹絲見狀立刻緊急迴避,倉十三的手卻突然變大!本來該以毫釐之差避開的攻擊,卻因為倉十三的手變大而命中了!宛如巨人之拳的一擊重重傷了緹絲!緹絲被一拳打飛出去,身子在空中轉了好幾圈,落地之後又翻滾好幾圈,才好不容易停下來。
「二公主!」杰庫爾看了緹絲的慘狀,奮不顧身地衝向準備給緹絲致命一擊的倉十三。
倉十三的手就像氣球一樣,在攻擊時瞬間變大,杰庫爾閃避不及被正面擊中,只是短時間膨大的雙拳卻比千斤還重,有如兩把巨錘的破壞力直接透入杰庫爾的身體,杰庫爾吐了一大口血,和緹絲一樣翻滾了好幾圈。
緹絲把手放在地上,用精靈語念了個單詞,數百隻岩石化作的老鼠彷彿水流一般,湧向倉十三,爬上他的身體,把他包得密不通風,然後變回岩石,把倉十三包在石頭裡。
「快走!」緹絲喊著,和杰庫爾跑進王宗道進去的小路。

※※※

「將軍!前方石磐谷被落石堵住了!數量非常多,如果要開挖可能會花很多時間!我建議走另一面的悲嵐谷過去!」在天空擔任斥侯的蠱鴉騎士降落在石皮大犀牛的面前,報告。
坐臥在石皮犀牛上的是個非常高大的半獸人,不僅遠遠高於人類,身上的發達的肌肉也不是一般半獸人可以比擬的。
獸皮縫成的褲子,半裸的上身配上幾塊金屬色澤的甲冑,背上揹著一把厚重的雙手巨劍,巨劍的樣子非常粗糙,把去毛的野獸皮革當作劍鞘,用皮帶繫在身上。
「是人類幹的嗎?」半獸人將軍問道。
「是的,山崖的上端有很奇怪的破壞痕跡,應該是跟我們攻城時那種發火發光的武器,只有那種恐怖的威力才做得到。」
「果然是那種東西嗎?城上那幾個特殊武器研究的如何了?」
「報告將軍,那些武器不知道為什麼,全部都不見了,我們只找到一大鍋的鐵渣,說不定人類在最後把那些武器毀了。」
「可惡,那些該死的畜生,跟我們耍陰招……全軍往悲嵐谷進軍!」半獸人的將軍大聲吼喊。
「將、將、將軍!悲、悲嵐谷出現了一個很強的人!他他他根本就是怪物!目前已經有五支小隊被他一個人殺掉了!他根本沒有用武器,靠近他的人都像是被刀劍劃過,受到嚴重的切傷!」從前線趕回的鬼狼騎士撲通一聲跳下鬼狼,粗曠的嗓音吼道。
「什麼!人類還有這麼強的人在?傳話給古木,叫古木去對付他,看他還能多囂張!」蠻將指著開始的蠱鴉騎士下命令。

「……更可怕的是他打到現在還是毫髮無傷。」在大夥走遠之後,剛才的鬼狼騎士悄聲說道。

※※※

「這裡就是傳聞中悲嵐山上的廢墟村莊嗎?這陰氣也太重了吧!」維綱傭兵團的小隊長說,然後往村子裡面走,南朝雀一把抓住他。
南朝雀說:「你不能進去,裡頭的遊魂不是一般的邪惡,如果沒有真正的強者作伴,進去輕則人格失常,重則人格崩壞。」
「那首領,你可以嗎?」
南朝雀:「沒有引路人,就算精神不失常,也會迷失在那一片霧裡面,要進去那個迷宮洞穴只能靠密道而已。」
「南朝雀,下一步是什麼?」維綱軍團裡走出一個人,他是藤一辛。
「阻斷石磐谷的道路,分遣部隊已經派過去了,皇朝派來的主力援軍明早就到了,接著就是我的計畫,在悲嵐谷地的埋伏夾擊戰。」南朝雀說,然後望向石磐山的方向,黃昏的天空中有一條灰黑色的煙霧,有如狼犬的尾巴。
「石磐谷的部隊已經燒起狼煙了,再來就是會合後的回頭一擊!」南朝雀冷笑,然後從腰間抽出一根特別粗的箭矢,箭頂沒有刺人的刃頭,取而代之的是小型的竹筒,外加上一根引線。
南朝雀點燃引線,彎弓指天,不消一刻天空爆開了煙花。
「那麼就完成了……藤一辛,再來可是真正的死鬥喔!」南朝雀說。
「此刻的我早已和死人無異了,我說過的吧!我可是得靠你才能逃離一死。」藤一辛說。
「這點我自然知道,石東勝雄是我的恩師,你是我恩師的部下,我當然會幫你這個忙,更重要的,要是你也跟著石東勝雄一起死,我在皇朝也站不住腳,如果恩師不是這裡的地方官,維綱傭兵團也不會有時間茁壯,大概早就被皇朝吸收成正式部隊了吧!」
「我剛才已經通知石磐谷的分遣部隊會合了,等會合之後我們抄小路到悲嵐谷埋伏,等皇朝的主力軍一到,我們在殺下悲嵐谷,來個全面的大反擊──往皇朝都城通行的兩條路中,石磐谷已經被我們阻斷了,半獸人大軍全數湧入悲嵐谷是必然的結果。」南朝雀。
藤一辛說:「那黑魔族的事呢?」
南朝雀彎起他帶著護盾的長弓,指向廢墟村裡頭往外移動的人影,說:「從裡面逃出來的殘黨,全部殺掉!」

※※※

殺退了一波又來一波,永無止境的車輪戰,斬倒一群人之後,總算又有了喘口氣的空隙。
沒多久,下一波的攻擊向潮水迅速湧上……所幸這次人並不多。
但是,有個高大的人影,走在半獸人的大軍前面,散發足以隻身一人在大軍前面開路的霸氣,手執巨大戰斧的半獸人戰將徐徐的走到我面前,背後跟著好幾個充滿威勢蠻兵。
「奉將軍的命令,我古木在此迎戰你。」半獸人戰將說。
「……」我沒有動作,瞇縫眼裡的雙眼凝視著半獸人戰將,古木。
「人類,你不攻擊我嗎?」
「只要你不攻擊我或是繼續前進,我很樂意跟你保持和平,當然,這也是我的願望。」
「是這樣嗎?我從各個方面都聽說你擁有很強的力量,為什麼不試圖除掉我?」
「因為沒有意義。」
「沒有意義?」
「對,沒有意義。」我帶著淡淡的微笑說,和我相對的,是半獸人古木不可思議的表情。
「怎麼會沒有意義!向強者挑戰,然後戰勝對方,不正是一種榮譽!我們的心無時無刻都向著榮譽前進,我們為榮譽而生,為戰鬥而死,有什麼不對嗎!」
「或許是吧!但是對我來說,還有很多事比戰鬥更加重要,我有孩子和喜歡的人,我有朋友和尊敬的人,比起戰鬥我更在意他們,這就是我。」
「那你就更應該追求榮譽!當這些人談到你的時候,能向別人炫燿你的光榮,讓他們能夠真正分享你的榮耀,這才是你應該做的!我活著的二十年來,沒有一戰是讓我的家人蒙羞的!」
「當身邊的人離開我的時候,我的心會發疼,而當我離開我身邊的人的時候,他們一定也是傷心無比,我不希望他們傷心,所以我選擇活下去,活下去比起什麼都重要。」
「你矛盾了,當你站在這裡的同時,你已經沒有活下去的機會了,就算你勝的了我,勝的了將軍,你也不可能勝過我們的軍隊,死在這裡不就是讓你身邊的人傷心?」
「沒有錯,他們是會傷心,但是如果我不站在這裡,連我的家人都無法倖免於難,我說過了,我要保護他們,所以比起自己,我更希望他們能活下去。」
「……拿起你的武器!我們的廢話只能到此為止了,我的名字是古木,請你一定要記住!」古木大喝!手中巨大的戰斧揮過面前,發出虎吼的巨響。
「果然還是無法溝通嗎……」我往後退開了一步,隨意撿起地上的粗木枝。
「難道你要用那塊爛木頭跟我打嗎?」古木咆哮。
「凌空劍不是單純的劍法,我的劍術不需要劍,而且當你修行夠了之後,草木竹石──皆可為劍,我說過了,我已經決心要破壞我的信條了,任何敵人要過去就要先通過我這關,不打倒我就會被我斬倒,吾乃人族第一劍,司馬新!」最後一句幾乎是用大吼宣示!
古木聞言哈哈大笑,狂斧颶風呼嘯而起,狂風掃過的又是一陣飛沙走石,從他身上溢出強烈的殺氣撞上山谷,岩壁上一顆顆小石子掉下來,彷彿連周圍的懸崖峭壁都因懼怕半獸人戰將的攻擊而發抖。
但是我手上的武器一點也不害怕,幾下凌空步跳過橫劈而來巨斧,兩道凌空劍氣劃向古木,古木回頭輕弄一斧,揮力破開飛躍的劍氣。
我輕身迴避古木的斧擊,像是輕盈的燕子在密集的樹林中來回穿梭,時而揮出有如獵豹般迅捷的一劍,古木揮舞大斧時像是發狂的野牛,力量之大,只要稍微沾到邊就會被狠狠扯碎,但是一旦遇上我的突擊,卻又比羚羊還要敏捷。
一道又一道的凌空劍氣紛紛斬向古木,大斧揮出的爆發力又一一將其粉碎,古木的斧勁不只巨大,甚至發出了像是劍氣那樣的衝擊波,合上半獸人的巨力,一時間也和我精研而成的凌空劍氣打成了平手。
「真不愧是當年的人族第一劍,連根木條都能打成這樣!」
「閣下也不賴嘛!年紀輕輕就有如此的實力!」
我身子退到他的背後,握緊枯木枝,手臂向後平推,體內蘊藏的內力開始在經絡奔騰,魔力從神經傳導到指尖。
古木重踏雙腳,快速迫近我的身體,像是在草原奔馳的野牛,踏步揚起的沙塵比起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忽然一個低身後高高跳起,把巨斧當作重錘,巨大的力量重重砸到地上!
「吼啊啊啊啊啊!!!」古木扯開喉嚨,發出震耳欲聾的虎吼,接著大地彷彿被古木的巨斧撕裂,一條由斧頭造成的衝擊波夾帶必死的殺氣和子彈般的碎石攻過來,威力強大到不止割開地面,劃破空氣,連悲嵐谷兩邊的崖壁都被括出傷痕。
那是雷神降下雷霆,要毀滅大地的誓言!
「我說古木,你果然是個強者!……爆空流!!」剛才運上的魔力和內力立刻開始工程,這一下是只有我才有的祕招,不是我不傳給王宗道和杰庫爾,而是他們還沒有足夠的實力當奠基,杰庫爾的根基還不如王宗道,王宗道根本沒有魔力,而且這很精細的工程,而且得在一瞬間完成!
以劍身的長形刃部為圓心,由劍尖到劍柄,畫出數個正圓形球體,進行魔力的塑形化,把魔力固定成固體,然後數個圓球面連成一個大圓錐,以內力填充進去,把勁力發揮到最強!這一切由招式的名稱引導,做出反射動作在一瞬間完成!
如果古木的斧擊是雷神降下的天罰,那麼我就是決心抵抗天意的狂傲!
凌空劍氣和高速碎石相遇,撞擊的聲響把空氣硬是震開來,大地搖晃,然後我的凌空劍氣順著它的圓錐形凝結成一點,從中心貫穿古木的碎石堆強擊波!
但是僅僅如此是不夠的,我是打過十年前世界級的大戰,白紅戰爭的老練武者,而古木也一定是身經百戰的精銳戰士,就算是足以決勝的一招之後,也絕對不會掉以輕心,「爆空流」的強勁劍氣仍然迅速逼向古木,勁斧斬出帶上碎石的衝擊波就算被我開了個洞,也絲毫不減周圍餘波砂石的威力,張牙舞爪向我猛撲!
體內的內力催到腳底,內力化為巨力,然後把力量入微到空氣,踏著虛空往前一躍!凌空而行的「凌空步」乃是我凌空劍之名的源頭!然後華麗的避開了衝擊波的餘威!
古木則是往前疾馳,宛如在草原奔放的野馬也毫不遜色的加速度直逼而來,乘著高速再度揮下笨重的戰斧,夾帶碎石子的衝擊波粉碎了突破的「爆空流」!
我趁隙鑽入古木右側,迅速構出「破天嵐」的軌跡,然後暴亂的凌空劍氣近距離迫向古木,古木重重踩地一跳順著剛才的高速閃開了數道的劍氣,然後大斧猛然一振,打算要激起狂風打亂「破天嵐」的劍氣,但是已經太遲了,無數傷口已經在古木身上綻開!
「凌空步!」迅速往後一飛,隔開距離。
古木也是往後一跳,把長長的戰斧舉道胸前,堅實的厚皮承受了我送出去的傷害,古木一副狼狽的慘狀。
然後兩個人隔空再度對峙。
「……是我輸了。」古木喘著氣說。
「我說古木,能讓我倒下的傷對你來說只不過是小意思吧!還沒死的你可說不上是輸了喔!」我說,胸口不聽使喚的不斷上下起伏,這還是在全力平穩氣息的情況下,我果然老了。
「即使如此,你還是比我強,我這可是從人族得來的戰利品,那人死前還說這把巨斧是堪稱人族第一工匠的錫海親手製作的,但是你看看你手上的武器,那只是根木條而已!如果你的武器是傳說中那把黑鞘銀劍呢!所以我知道,我輸了。」
「……是嗎?但是如今那黑鞘銀劍已經不屬於我了,那把劍已經傳給了我的徒弟,人族第一劍將會在今日消失。」
「那就繼續一決勝負吧!你真的是我認同的強者,我的命交給你也心甘情願。」
我還是搖頭:「我說古木,取你的命一點意義也沒有,我只希望你能答應我,勸你們的將軍退兵,這樣兩國……或是兩族之間就可以多幾年的和平,這才是我想要的。」
古木閉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接著豪爽的大笑:「哈哈哈哈!真是可惜!我們是不可能撤退的,你點你一定也知道,你真的很強!如果我們不是敵人的話,應該可以是朋友吧!只可惜你的命就只到今天了,我問你,你的徒弟能再現你的力量嗎?」
「現在沒辦法,但是幾年之後或許可以,說不定還能超越現在的我,跟當年的我平起平坐。」
「我滿足了,總有一天我會去找你徒弟挑戰,身為戰敗者的我沒資格待在這裡,我要走了。」古木說,用長斧撐著身子走進半獸人軍隊裡面。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親自打倒你。」最後一刻,古木回頭,眼神裡是惺惺相惜的感慨。

沒有絲毫矯柔造作的古木,只是坦承而見的速度與力量。
為了讓自己受重視,為了讓別人分享自己的戰功和榮耀,為此而取得的力量,乃半獸人戰將古木的所有,也是他的目標。
雖然好鬥,但每一舉都光明磊落,這個半獸人是個該敬佩的人。
我聽說從一個人的武術能看出一個人的個性,好比說是王兄看我那樣,十幾年後的我藉此看明古木。
他是個勇敢的勇士,我和他的戰鬥,只不過是對於戰鬥本身的兩種不同態度,之間的戰鬥。
為生存而戰的我和為榮譽而戰的他,這兩者沒有誰高誰低,沒有孰對孰錯,不存在哪個好哪個壞,只不過是兩種完完全全不同的想法而已。

同時,看著己方最強戰將的敗北,半獸人軍隊的軍心動搖了。

※※※

緹絲和杰庫爾跑上山道,忽然聽到後面發出巨大的聲音,回頭一看,一個巨大的身影宛如疾馳的狂牛從背後衝上來!
緹絲和杰庫爾兩人一左一右地跳開來,躲過了飛撲而來的一擊,剛才緹絲和杰庫爾所在的位置出現了一巨人。
繃緊的皮膚讓身上所有的肌肉線條一覽無遺,結實得很不自然的肌肉讓人看了反而反胃,再加上比緹絲和杰庫爾合起來還要高的身形,強大的壓迫力自然而然透了出來。
緹絲和杰庫爾馬上一前一後,和不明的巨人拉開了距離。
「這個是什麼啊!」杰庫爾。
「我不知道……」緹絲說,照舊舉起雙刀備戰。
同時,杰庫爾已經往面向緹絲的巨人的後頸部踢出了一腳!巨人連頭都沒有回,接下這一腳之後,只是身體稍微震了一下,一點反應都沒有,杰庫爾馬上用另一隻腳踏上了巨人的肩膀,在巨人的垂直上方騰空飛起,乘著下降的重力加速度再度踢出了第二腳!
可是巨人卻一把握住杰庫爾出擊的腳,把他往緹絲的方向用力一丟,緹絲鐮旁跳起來想要接住杰庫爾,卻趕不上杰庫爾的速度,杰庫爾就像是顆球飛過緹絲,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杰庫爾!」緹絲大喊!
但是杰庫爾已經失去了意識,緹絲看著閉著眼睛的杰庫爾,用力地握緊了拳頭,原本細白的肌膚長出了一根根棕灰色的細毛,接著毛越來越粗,身形也開始膨脹變的巨大!
「我知道你是誰了,倉十三!我饒不了你!」緹絲大吼!獸化後的低沉嗓音彷彿使大地震動了起來。
接著衣服被大幅變化的軀體撐破,女精靈的身軀已經化成一隻巨獸,和巨人大小相左的巨熊往巨人身上撲了上去!
兩股怪力的對決就此展開!巨人的拳頭和巨熊的手掌互相撞擊,狹窄的山道沒有讓兩頭巨大的怪物閃避的空間,用強硬的體質接下對方的攻擊,然後再揮出怪力攻擊對手,耐力的比拚!
多虧了獸化,緹絲勉強和倉十三站上了同一條水平線,然而兩者的實力差還是一樣存在,幾番擊抗之後,緹絲漸漸弱勢下來,不只是力量越來越小,站得也越來越不穩,最後終於被倉十三的重拳擊倒,躺在地上爬不起來。
緹絲用力抽動了巨熊的身體,卻一點也動不了,倉十三冷酷地看著失去戰鬥能力的緹絲,舉起了拳頭要給緹絲最後一擊。
接著數響暴鳴連接著數十道破空的聲音,倉十三的身上爆出無數的血窟窿,長長的箭矢狠狠扎進巨人的肉體,巨大的身體成了最好的標靶,善長射擊的維綱傭兵團抓準了空隙,給了倉十三狠狠的一擊!
一道響亮的破空聲切過天空,倉十三趕忙趕緊解除巨人形態,變回原本正常人的身高,同時往後一退,然而那枝箭矢還是不偏不倚的命中倉十三的肩膀,然後爆出紅色的火焰和亮光!
裝載著炸藥的爆炸箭準確的命中了倉十三!那是南朝雀的特製武器!
體質強化後的巨人形態還能撐過一連串的突擊,但是變回原本的樣子後,身體體質就只比一般人好一點,南朝雀的狙擊一口氣炸倒了已經被緹絲重傷的倉十三。

※※※

王宗道奮力地跑著,忽然察覺到後面有人逼近,回頭一看,鄭西輪已經追了上來,鄭西輪一蹬腳,高高跳起,從空中擲出手上的長矛!
王宗道轉身拔出手中的銀劍,揮開了鄭西輪擲出的長矛!然後朝著反方向繼續奔跑。
才跨出沒幾步,鄭西輪就追到王宗道的身邊,揮出另一把長刀!王宗道回身閃避,驚險地避開了那一記突斬,鄭西輪再補出一刀,王宗道閃不開身,被砍中了左手手肘。
「啊啊啊啊!!!」王宗道抱著左手大聲喊叫!倒在地上痛苦的扭動身子。
鄭西輪冷著眼,在意旁看著:「血紅眼的小子,你真不愧是第一劍的弟子,還好我是今天遇到你,不然就會是棘手的對手了。」
鄭西輪朝著王宗道的心臟斬下了致命的一擊!王宗道卻像是做最後掙扎的困獸,把身體往旁邊一撐,心臟躲過了長刀的斬擊,但是左手臂卻被整個斬下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
男孩的哀嚎和噴濺出的鮮血一同潑在鄭西輪的腳上,但是鄭西輪卻不在意這些,他眨了眨眼,心想:「我居然沒刺中?剛才是誤算了?」
然後聽到山到前面發出了數聲暴鳴,接著是一聲代表著強大殺傷力的大爆炸。
「……倉十三?……這小鬼已經沒救了,擺著也會自己死,不管他也罷。」鄭西輪心想,然後離開了在地上痛苦掙扎的男孩。

※※※

「呼……呼……」杰庫爾喘著氣,費盡力氣從地上爬起,「二公主大人……我很抱歉沒幫上忙……」
接著鄭西輪從山道的上面走下來,杰庫爾看見鄭西輪腳上的血跡,大聲質問:「王宗道他在哪裡!」
鄭西輪慢條斯理地回答:「在後面,已經死了。」
「你!」
「怎麼了嗎?」
「……」杰庫爾沉默了下來,冰冷的殺氣從他的眼神中緩緩釋出,和剛才得他有了截然不同的氣息。
「雙重人格的熊頭精靈?第一劍的徒弟怎麼都是不正常的東西?」鄭西輪嘆了口氣說。
接著杰庫爾的影子出現在鄭西輪的面前,馬上就是個正面的踢擊,鄭西輪舉槍格擋,卻擋不住杰庫爾的疾速!鄭西輪被踢開的同時,長槍從他的手中脫落了!
杰庫爾抓準機會繼續猛攻,另一記又重又狠的踢腿把鄭西輪踢飛了一小段距離,杰庫爾再度奔向鄭西輪,一柄長槍從天而降,一舉擋住杰庫爾的去路,杰庫爾緊急煞車,另一枝長矛已向他飛來!
左閃右躲了一會,杰庫爾突然發現自己失去了可以移動的方向,鄭西輪製造的長柄武器就像是監牢一樣封死了他的行動範圍。
「這就是結束了,沒頭腦的傻熊。」鄭西輪說,手上冒出白色的亮光,那個是預言指定者的象徵,創造魔法,光線暗下來之後,一柄長戟出現在他的手上。
又是和剛才一樣的情景!從遠處來的突襲落在戰場的四周!和剛才不同的是,剛才的攻擊是有目標的,這次卻是亂擊!
鄭西輪往後退了一大步,逃出亂擊的範圍,鄭西輪和杰庫爾的戰場已經被一大片煙霧給覆蓋了。
鄭西輪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倉十三,心裡想:「算了,反正處理掉風門北的目的已經達成了,黑魔族遲早是我的東西,雖然除不掉元雄的二公主有點可惜,可是再下去說不定連我的命都不保了,反正除掉石東勝雄和風門北就夠本了,再來就等其他人集合起來,嗯……遊俠隊還很麻煩,先躲一陣子再說!」
然後就抱著倉十三,離開了悲嵐山。

※※※

「這樣那些非人類的傢伙都處裡完了,我們到悲嵐谷口去!」遠處,南朝雀對著他的部屬們說。
「這就是石東勝雄嗎?雖然細節有點偏差,大局大體上竟然跟上面寫的發展差不多,明明是個死人,居然能夠憑著智慧預知未來?藤一辛,你的長官真是個可怕的人,居然連自己的死都算進去了,還能這麼冷靜,真是怪物。」
然後帶著維綱兵團離去。

※※※

大劍和重錘左右夾攻,古木之後的肉搏戰持續著。
我強行擠出最後的內力,兩隻手刀宛如雙刀般揮舞,接著成了真正的兇刀,兩個蠻兵的胸膛和腹部分別成了我攻擊的對象、剖開!
……不僅是魔力,現在連內力也被用的一乾二淨了,
有如迴光返照的一擊,這次我真的倒在地上了。
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即使過了許久,還是連一個半獸人都不敢靠上來,剛才讓他們見識的武力根本就是來自地獄的死神,用無形的鐮刀到處奪取靈魂,打退了他們的戰將,只要瞬間就能殺死好幾個人,這種直逼死亡的戰慄可不是實力差大的如此的他們能夠承受的,即便他們都是勇敢的戰士。
但也是強弩之末了,人族第一劍很強,但也只不過是個人而已,體力也是有極限的,而且現在的我,接近極限的我,已經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這麼說來……我這一生還真是失敗呀……」噓聲自嘆,嘲笑自己。
我最看重的是我的信義和承諾,我的一生也許下多少的誓言,但是終到最後,似乎連一個都守不住。
「想想來還真是……多哪!杰庫爾……寧兒……王兄……錫海……」
我答應過杰庫爾,讓他能夠繼承我的劍法的全部,但是我卻只能把我的劍譜給他。
我曾經對寧兒許下山盟海誓,我要保護她一輩子,然而在早早的十幾年前,就已經讓她離我而去,或許是上天對我的懲罰,讓我到現在都還沒能忘了她。
我承諾過錫海,不要在殺任何一個人,不取任何的性命,甚至為了證明我們之間的友情,他毅然決然的把他守護了十年的至寶送給了我,作為我和他之間的信物──司馬新之劍,這是他為了要我記得誓言不殺,讓我手中執劍的時候能憶起我說過的話。
我對王兄發過誓,我不會替他報仇,不要再殺死任何人,然後要我守護著他的兒子,把他扶養長大,當時的我覺得這些舉動是多麼的愚蠢,是多麼的無聊,但是因為是個承諾,所以我做了,只當是秉持著我一貫的作風。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多麼的寬宏大量,不去怨恨殺死自己的人,只求一個更加和平的未來,這種心態即使是現在的我還是無法打從心底接受,但是或多或少,我能了解王兄的想法。
但是現在呢?除了不去怨恨他們,其餘兩項都被我擊碎得一乾二淨,我殺了快要堆滿地上的半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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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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