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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禮尚往來(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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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大街】
「爾貝∼你最近左手畫圖越來越快了呦∼」惡魔女老闆又在我耳邊用讓人雞皮疙瘩掉滿地的嗲聲說話。
「……是貝爾不是爾貝啦!要我說幾次?」我沒好氣地回,也懶得從電腦前抬起頭看她。
「別那麼兇嘛,你看看,現在連數位畫筆也用這麼順,唉呀!之前那幾支還是斷的有代價的∼」她雙手握在胸前扭動……做什麼?以為自己還是青春期的少女嗎?
別以為裝可愛就可以掩蓋妳來自地獄的事實喔!
羅伊也在旁邊附和:「對呀哈哈!那麼硬的筆連我也畫不斷,老大就是老大,猛弊了!」他工作稍微一變輕鬆又恢復成愛笑傻漢的模樣。
媽咧,看了就有氣,也許我應該繼續假裝三歲小孩的畫圖模式,就可以一直欣賞他病懨懨活像絕症患者……唉!有職業道德真麻煩。
女惡魔這時拿著剛不知藏在哪的一疊我不太想了解是什麼的紙,笑容可掬說:「嘿嘿∼那麼……創造業績的光榮時刻又來啦!」
「我真的認為你的左手未來會前途無量,所以又幫你挖掘了新機會,加油!把之前lose掉的慢慢補回來吧!」說完,她奮力右拳舉向上空……這種超人變身一樣的動作要幹嘛啦!
我怎麼看不出來連直線都畫不好的左手能有什麼前途?
「不要,現在工作量也沒比之前少多少啊。」我一口拒絕。
「別這麼說,業績這種東西多做你就多賺,不吃虧呀!」
「我又不缺錢。」
「忙不完的,我叫羅伊幫你。」
「……」
又拿這個想來打動我?恐怖老闆是怎麼知道我最愛看羅懶鬼工作到唉唉叫的樣子啊?
「蛤?我不要啦──!」他果然開始哀嚎。
奇怪,女惡魔怎麼不吭聲了?我斜眼偷瞄,她正微笑地盯住羅伊,但我從她眼裡看見萬箭待發的可怕氣勢,而後者又縮回自己位子上嘟起嘴。唔,這臉我沒見過,得趕快掃描進臉孔大全裡。
「答應嘛∼答應嘛∼」老闆今天似乎心情特別好,居然還一直撒嬌!
「我考慮看看……」
「你前女友是大學的校花,仰慕者多到一個操場塞不完,當時被你追走,有人放話說你敢跟她分手就死定了,呵呵呵!我知道那個人現在住那裡呦∼」
……果然還是開大絕了!
就算心情好,惡魔還是改不了陰人啊!
◎
此刻,聽完我鉅細靡遺,呃……也許還有一點惡意誇大的職場甘苦談,露西亞很沒同情心地笑的很大聲,不過動作卻依然優雅,究竟怎麼辦到的?
我要是笑那麼大聲肯定到處口水亂噴啊!
露西亞取笑我:「雖然你老這麼想,但是你真有在老闆面前喊過她一聲惡魔嗎?」
「……」
別鬧了小姐……你說我敢嗎?我還不想這麼早下地獄耶!
已經知道我會作何反應的露西亞露齒嘻笑著,牙齒雪白的發亮,這下引來更多路上男士們的眼光,對街有個男大生愣了大概有五秒後,就被自己的女友給狠狠巴了後腦杓。
以我的評估,露西亞也算是個數一數二的美女,從剛剛她在街上大笑引的路人注目時,有些男人就再也抽不開視線。
週五的傍晚時段,街上人潮總是較多,被這麼多人注意,讓站在她旁邊的我有點不自在……但並非因為別人的忌妒眼光,這我學生時代早就經歷多了。
這次採買,露西亞連假日要煮的食材都一次購齊了,大包小包的一個人根本提不完,我只好在下班後趕來幫她。雖說是我在當護花使者幫忙提女士的購買物,但若不知情,畫面恐怕更像我一個身障人士還需要弱女子幫忙拿東西吧!
「你也真能忍,不會想給老闆一點反擊嗎?」
「反擊?我還能怎麼反擊?」
「比如……也挖老闆底細之類的呀。」
「不要為難我了,我就連她實際上幾歲都不清楚耶!」
從外表來看,老闆大概還未滿四十,不過這也難講,惡魔的年齡不是靠外表就可以分辨的!說不定她已經是五百歲的老妖怪了!
「會難嗎?賀凱倫,超凡綜合藝術公司負責人,范恩國際藝術學院碩士畢業,今年三十五,處女座,在業界人稱魔女凱倫,家裡還養一隻叫小青的變色龍。」露西亞邊走邊平和地說出一串令我瞠目結舌的資訊。
「妳、妳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呵,你們公司在藝術圈蠻有名的,這點事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了嘛。」她對著我說完,自信地甩頭轉去看別處。
怎麼可能稍微查一下就知道她什麼星座,還有家裡寵物叫什麼名子啊?老闆一向都很保密自己的來歷,我身旁的女人怎麼都如此不一般……
說來,老闆的英文名竟然也跟本名一樣!別跟我說這又是緣分,繼麻煩大塊頭之後,我才不想也跟惡魔多有什麼瓜葛。
露西亞那簡潔的橘色短髮被風吹拂,讓我瞬間興起一個念頭。
「妳有沒有考慮過要留長髮啊?」
「曾經留過,但是……你怎麼會這麼問?」
「沒什麼,就是直覺以你的外型,留起長髮會更適合。」
「嘻嘻∼果然做藝術的感覺都很敏銳……我可以留啊,不過你到時可別後悔喔。」
後悔?我為什麼要後悔啊?還在思索她奇怪的話,這時她一手將袋子放下,手輕輕在我頭上撥。
「你頭上有葉子。」她說。
不錯嘛,妳也知道我只有左手還拿了三個提袋,是沒辦法自己動手的。
就在我乖乖將頭放低的同時,赫然見路旁原本癡癡看著露西亞的男人們,現在都轉而目露兇光狠瞪著我……等等,別衝動喔各位,不要用那種『老子消滅你』的眼神看我了。
這個女人只是我花錢請來當女傭的大咖啡廳老闆……這種話說出來現場沒人會信的!
我想回家了……這條街到底還有多長呀?
週末上午,我老樣子穿著條居家內褲還有背心,在自己桌上練畫,但跟以往不同的是,我整個人精神飽滿!不用上班、不用聽魔音般的鬧鈴、一睜開眼馬上就有早餐在等我,啊∼穿越真好……不對!是穿越後請了女傭真好!
剛開始兩人一起在一個屋簷下時,我還正經八百的整天穿著整齊,直到某次我忘記廁所垃圾桶裡有極私密的東西,就讓露西亞進去收垃圾以後,我就懶了。
當時她拎著令我尷尬到想跳窗逃生的垃圾,卻笑嘻嘻不以為然,甚至還說:「貝爾你應該多運動,感覺身體有點虛喔∼」
好吧……我太小看這女人的能耐了,畢竟連屍體都嚇不了她呀!
在炎熱的夏日,我這種單身漢在自己家就應該只穿內褲走來走去不是嗎?不還是問一下好了……
「妳介意我在家有時只穿內褲嗎?」老闆把員工叫來問話。
「不會啊,這不是很正常嗎?我大學的前男友還經常直接在家裡當『光棍』哩。」員工一臉奇怪的看著老闆。
……我大概很難猜出還有什麼東西是她沒看過的了。
週末的上午,一切都很美好,自由地穿著隨便的畫圖,廚房還有人幫忙準備午餐。
除了……
「露西亞──我手上有蚊子!」我大聲召喚我的女傭。
媽的!在炎熱的蚊子日,我卻沒辦法『一拍即合』的打死蚊子,停其他地方就算了,停在我唯一的手上是要怎麼打?
好個穿越神……這就是祢的計劃對不對!要讓我打不了蚊子而活活被氣死!這群害蟲也是祢派來的吧,不然為啥我怎麼揮手都趕不走?
早知道應該買個捕蚊燈,幸好,還有個打蚊專用女傭在此。
「露西亞妳快點,我好癢……啊啊啊!」我受不了的開始大叫!
「真是的,有必要叫的歇斯底里嗎?」她這時才拿著鍋鏟衝出來往我手上拍落。
怎麼看都比較像是打蒼蠅……咳,我是說,等等炒菜前記得要洗,我對自己的血沒興趣。
但露西亞解除蟲害後,我依然癢的狂叫,左拳頭猛敲桌子。
看我這副樣子,露西亞不由得也慌張起來:「怎、怎麼啦?不是沒事了嗎?」
我痛苦的趴在桌上,斷斷續續地擠出聲音:「我……我右手……也被蚊子咬……而且超多!」
「……噗哈哈哈哈!」
「還……還笑?」我氣得要命:「可惡……阿爾是睡著了嗎?怎沒把我右手保護好?」
「哈哈……放心,蚊子咬不死你的……」露西亞不斷擦著笑淚邊說。
「不會被咬死沒錯……但我會養死……」
她忍著笑,然後像安撫小孩一樣輕拍我的背部:「抱歉,這我無能為力……這樣有用嗎?」
會有用才有鬼啦。不過手感蠻舒服就是了。
好在,經過我右手一段揮來揮去的猛烈抗議後,阿爾終於發現我的困境,幫我急救。
我鬆了口氣:「呼!我沒事了,露西亞妳去忙吧。」
「真的可以了?」她還有點擔心。
「阿爾幫我擦了特效藥。」我很確定是那藥沒錯,黏呼呼的觸感好認的很。
「喔,是那個好吃的三秒藥。」
聽了我擦過藥的手被不明動物舔的故事後,露西亞就幫特效藥命了這麼一個畸形的名字。
「嘻嘻嘻!真有你的,貝爾,我已經很久沒被嚇到過了。」露西亞笑完又回到廚房。
是喔……所以嚇到妳該是我的榮幸嗎?
露西亞不愧是從解剖大體到解剖食材樣樣精通的稀有種廚師,雖然給我的飯食經常是精緻餐點,但要變出家常菜色也不是問題。今日午餐應我的請求,吃的是一般餐館都看的到的海鮮湯麵。
是麵啊──!
不知有多久,我都只能巴巴望著隔壁桌的客人,吃麵吃的稀哩呼嚕,老天爺!能脫離日日炒飯、燴飯、蛋包飯的生活簡直太幸福了!左手只會拿湯匙的我去餐館就只能點這些東西!
而露西亞也不愧為我的御用廚師,餐點全都設計成方便殘……留一隻手的人食用。
這碗海鮮湯麵的麵條全被切成一公分一段。
別跟我說這根本就不是麵,那又怎樣?吃起來味道是麵就行啦!
還有蝦子,用的是不必剝殼的蝦仁,萬歲!露西亞,妳太棒啦!
「幹嘛一直看著麵發呆?這樣不會飽吧。」露西亞坐在餐桌對面,夾起麵邊對我說,當然她那碗是很正常的麵條。
因應時間,她有時會留下來與我一同用餐。
「欸,你下午要不要來咖啡廳,看看你的畫的展示?」吃到一半,她開口問:「頗受好評喔!」
露西亞說的是她工作才第二天,就在她清除廢物時一起被她拿走的那一批畫作。配合工時,午餐後露西亞要去處理自己的店務,晚上再帶晚餐來找我。
想想現在的時間也比較不吃緊,我便答應:「好啊,不過會晚一點,先把練習圖畫完。」
她點頭後又笑說:「呵,貝爾,其實看了你左手畫的圖,我覺得以後也有很大的發展潛力呢。」
……妳•說•什•麼?
這句跟惡魔老闆一模一樣的話是怎麼回事?我這隻到現在還會因為卡到尺把筆弄斷的爛手到底可以發展什麼呀!
但我好像也不能這樣子嫌它,至少它最近的出產是有令我賞心悅目一點。
下午,我揮下最後一筆,一大幅城鎮景致水彩畫大功告成,欣賞了一陣,覺得說不定老闆與露西亞的判斷是對的,我的左手未來真有可能會獨具一格,雖然那永遠歪歪扭扭的邊線勾勒出的建築,怎麼看都讓我有種房子們快被吸進穿越迷霧的感覺。
等到了咖啡廳,時間真已有些晚,正思索晚餐要不要在外頭解決時,遠遠看見露西亞站在咖啡廳大門口,似乎剛跟什麼人道別,真稀奇,什麼大人物還需要老闆親自送別?
「啊!貝爾,好可惜,你這當事人正好錯過。」露西亞一看到我馬上高興的揮手道:「剛剛有人買走你的一幅畫呢!」
「……花特?」大驚之餘,我居然爆出『什麼』兩個字的英文。
「嘻嘻,我還談了個好價錢喔!吶,給你四分之一當分紅。」說完,她遞給我一疊紙鈔。
哇賽!什麼女傭這麼厲害,不但領雇主薪水,還會利用雇主賺錢?
一腦的呆滯下,我做出一般人的正常舉動──左手接過不明不白的贈予物,右手糊里糊塗地搔著後腦杓。
騷了一陣,我才想起自己跟一般人不一樣的沒右手。
久違的下意識動作,看來我真嚇的不輕,現實裡右臂的移位並不影響異界手的位置,我剛那一陣騷癢,不偏不倚直接騷到阿爾身上。不過我不會道歉的,誰叫你今天粗心害我被蚊子咬,這叫禮尚往來!哈哈!
沒想到,就在我滿懷感恩的心數著鈔票後,一股震驚又隨之襲來。
「這……這只是四分之一嗎?跟我一個案子的酬勞差不多耶!」我不敢置信叫了起來。
露西亞自信地插著手:「別懷疑,我也賣過好幾次店裡的藝術品,原本我還想再提更高一點呢。」
……來人哪!快把這變態女傭拖下去,她比女惡魔老闆還強,太超過了會遭天譴啦!
但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沒道理經驗老道的女惡魔談生意會輸給露西亞啊!等等,這麼說來……難道打從我進入公司以來就一直被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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