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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日子總得過下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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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巔王國-國王書房】
獨自進了書房,我立刻往椅上啪的一聲坐下,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呼著氣,適才狂飆的心跳速真讓人快要喘不過氣。
「來吧!陛下!」
我可憐的心臟又被狠狠敲了一記,睜眼急轉頭,在門邊看到的是白鬍那乾癟的老臉,我囑咐過所有守門侍衛,白鬍老臣若要找我可一律免通報自由進出。
不料白鬍這時竟從袍中抽出一支斧頭,舉著它就往我跑來。「我們來把那隻奇怪的手給砍掉!」
難怪剛一進皇宮你就不見人影……原來是跑到柴房偷東西!
若被下人瞧見,我看你的老者面子往哪兒擺,不過這不是我現在該擔心的問題,白鬍瘦弱的身體舉著沉重的柴斧,整個搖搖晃晃超不穩的樣子。
「不、不、等等!」我真的很怕他會失手砍死我,也許更可能的是他摔了個跤,而我因此遭受『飛來橫禍』。
「什麼?陛下,難不成您想留著它?」白鬍不敢置信的驚呼,一停下手,刀頭一沉便直接撞落地板。
「不是的,只是它到目前為止也沒造成什麼危害,甚至剛剛還幫了個大忙。」畢竟披風擋住了一切真相,我大致跟白鬍說明一番。
老臣大感失落的咕噥:「什麼啊,臣還以為真的是神蹟……」
「身上長了第三隻手也的確很神呀。」我不禁莞爾,看了看現在又毫無動靜垂吊著的怪手。「可這事最好別再讓人知道了,我怕會引起軒然大波。」
我鼓起勇氣,在白鬍的驚恐表情下,輕輕碰了一下怪手。
……它沒任何反應。我又摸了摸,觀察一下,這看來是隻男人的手,而且從手掌方向來看還是隻右手,雖然不粗壯,但很結實。
「真、真是不可思議!」白鬍也有樣學樣把玩起豪不在意有陌生人騷擾的怪手,看他的眼睛不斷放出閃光,根本比我還感興趣,捨不得摧毀它吧。
我細細思索後說:「我看先暫時保持現狀,若真有問題再進行適當的處理吧。」
「對了!」正玩的不亦樂乎,還用旁邊的物品對怪手做起『實驗』的白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驚呼:「傳說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峰巔國王長出一對驢耳朵,不會是血緣作祟才這樣吧?」
「什麼驢耳朵?」我訝異地叫到。
「噢,那是一個關於古代峰巔皇室的祕密傳言,極少人知曉,臣也是無意間聽來的,假如是真的,圖書館的王國古代文獻中可能會有線索。」
「是嗎……」居然有我這直系血親不知道的祕密傳說,我又把一個小王國想的太簡單了嗎?
「白鬍,最近可要麻煩你,幫我去皇家圖書館查查有沒有相關資料。」
「好啊∼包在老臣身上,皇家圖書館就像臣的第二個家呢。」白鬍老臣的眼睛這時又呈現加倍放閃狀態:「臣號稱『圖書館的老不死幽靈』可不是假的呦!」他插著手自信滿滿說。
……我真的不是很懂那種稱號有什麼好驕傲的。
感覺就像很驕傲聽到人叫我『峰巔國的佔王位屁孩』一樣。
雖然我已經成年,卻還未娶妻,三王子的終身大事對於皇室來說不算急切問題,而繼任國王是單身在峰巔的歷史中可是少之又少,所以要說我是個孩子國王,可能也有理。
「陛下,老臣突然有個問題。」
莫名其妙沉於陰影中的我,被白鬍一聲呼喚召回意識:「嗯?」
「長在身體左邊的右手,到底是左手還是右手啊?」
「……真是個好問題……」
這恐怕得去問讓怪手長出來的神了。
◎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幾乎天天處理多如海中沙丁魚的荒廢政務,成堆的公文批到我頭昏腦脹,更時時被臣子們搶著晉見要稟報東、提議西,每周例行會議也次次開到時間超標。很明顯的,宮裡上下對於峰巔王國終於出了一位正常的國王,簡直就高興的全都卯起來了!
至於我因身為三王子而不足的經驗與能力,官員與皇室表示用不著擔心,反正無論怎樣,一定會比父王在位的時期做得更好,不足的東西都可以從現在開始惡補。他們邊說還邊摩拳擦掌,加上「嘿嘿嘿」的邪笑……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想當初父王執政時,面對臣子所呈上要他決議的眾多的奏章,經常都是回覆「不知道」、「隨便」、「少來煩我」、「呵哈∼」等等,只有極少時候心血來潮才會認真處裡問題。
有時父王神經病發作,甚至會說出「奏章拿去餵狗,看結果如何就如何處理」這種話……而做臣子的當然要遵從國王的命令,還真的把奏章拿去餵路邊野狗,最後看著野狗拉出一坨屎後,得到『當作糞土』這個決定。
一次,父王說「奏章丟到羊群中,看怎樣就怎麼辦」,而當臣子拾起被一堆羊蹄踩的烏漆抹黑的奏章後,就得出『視而不見』這樣的結論。
至於那些要國王批改的公文就更慘了……上頭沒被奇怪塗鴉亂畫還算好的。
聽老一輩的人說,我祖父那一代也沒好到哪兒去,祖父是出了名的脾氣暴躁、超沒耐心,大部分奏章與公文,經過他手後都會變成一堆碎紙……
唉,我有空還得去探望父王才行,這是身為兒子又是一國之君應盡的禮數,不知他現在的流浪生活過的如何了?
另外生活的第二個重點,就是學習和我身上的不速之客相處。
幾個日子下來,怪手卻實沒造成太大麻煩,大部分時間都靜悄悄,只是偶爾會有突如其來的動作,比如揮動、敲打、發抖、亂甩、拉筋、五指東抓西抓等等。我還曾看怪手比過個奇怪手勢──猛力握拳翻轉上舉然後彈出中指定隔。
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不過樣子就挺討人厭的……
由此,我認為這怪手可能有所謂的智商,搞不好可以嘗試與它溝通!
怪手也經常緊握拳頭、肌肉緊繃,像是在表現不佳的情緒。
不過這並沒有妨礙我的生活,我的身體依然健康有活力,有活力到公文可以拼命改改改到全身沒力……
平時我會將手藏在寬大的皇袍裡,等四下無人才會放它出來透透氣,我命人在我所有衣服的左側腰斜處都做了個秘密開口,方便怪手出入。
碰!
被我放在書桌上的怪手拳頭一敲,把一隻窗外飛來停在我公文上,還正想『解放』的麻雀給嚇跑。
最近怪手在放風時,有動作的機率會比藏在衣裡的時候多,像是能判斷什麼情況可以自由一樣!我越來越對它的智能感到震驚了!
敲這麼大聲,是覺得放桌上不舒服嗎?我改將它擱在我腿上,繼續獨自在書房裡改公文。
啪噠!
不久怪手又往上一抽打到桌底,我被震一下停筆。看來頻頻動作跟它姿勢舒不舒服無關……
準備再下筆時,才發現批到有些頭昏的我原本差點寫錯字了。
又改了幾份公文,有衛兵稟報主掌財務的大臣亞米蘭要見我,我應了聲,趕緊偷偷把怪手藏進衣裡。
亞米蘭匆忙卻不失儀態的跑進國王書房,說:「國王陛下,今日開始要進行納稅宣導,您還記的嗎?車隊都已在待命中了。」
「……納稅宣導?」大臣的話我一時沒會意過來。
亞米蘭似乎能體會我的處境,耐心的快速解釋道:「由於上王的財務政策不當,導致國庫原本就歉收,又加上日前為上王打造『流浪特區』,花了一大筆,財政就又更吃緊,上次會議中商討過,要實地造訪地區對人民進行納稅宣導,您還表示要親自執行才夠正式呢。」
財政大臣說著,我已慢慢然記起這件要事,連講稿都擬好了,真是改公文改昏了我!
以前人民不滿施政,稅愛繳不繳,父王在位時財務大臣曾上諫要加強稅收,聽說後來那個奏章在父王一聲「在奏章上放一群蟲,看結果怎樣就怎樣辦」後,得到『國庫繼續破洞』的結果。
當下,我趕緊跟著亞米蘭出了書房,準備啟程挽救皇宮的荷包……不對!是國家的經濟!
當馬車隊浩浩蕩蕩載著我抵達第一站,也是國內最繁榮的鄉鎮,關於宣導的行程都已以先在國內各地張貼出布告,所以這時場地內已聚集了不少民眾,現場還是跟即位昭告時一樣吵鬧,雖然我人還在車廂裡,聽得仍比之前更清楚,不過……
「國家終於派人處理掉那棵樹了!那顆會壓垮我家卻又是國寶的老樹!」
「那些該死的惡狗群總算被士兵解決啦!難得廢物史恩納家族出了個好國王,我挺你!」
「國王萬歲∼不不不,是國王億歲億歲億億歲∼」
真是想不到啊!人民對於我這新手國王幾周下來的執政好像感到很滿意!明明很多事務我都不懂如何處理,還得詢問資深的臣子們,看來納稅宣導應該會有不錯的效果,呵呵!
「陛下是帥哥∼小女子要申請入宮服侍您∼」
「英俊的國王!我女兒長的如花似玉、沉魚落雁喔!要不要考慮看看?」
……上次不是還嫌我長得不怎麼樣嗎?原來審美觀是以心情來定的喔!
我準備要露面進行納稅教育,因為峰巔王國第一次有這種做法,我所乘坐的那輛馬車便做了一些改裝。亞米蘭通知我預備之後,馬車的頂板打開,車裡的一塊底板則帶我緩緩上升,剛好補位到車頂洞口,還伸出一支裝有喇叭形狀擴聲器的長杆。
好個厲害的裝置!聽說這還是一個小兵的點子,回去後我要升他到決策層級!
當我一出現,車旁一名士兵就高聲對群眾高呼道:「國王親臨,百姓速速下跪。」
嘩啦──!
幾乎所有人都雙膝著地,趴下頭不敢瞧我,只有三三兩兩似乎搞不清楚的人還在慌張地看著周圍發生的事。
一名站著的男子被身旁跪下的友人拉扯:「笨蛋快跪下!想讓國王覺得你不敬嗎?他的神力會讓你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一位母親想壓好他亂動的兒子:「臭小子別亂看啦!小心國王用神力戳瞎你的眼珠!」
……
雖然現在人民對我好像有點誤會,不過算了……流言真可怕。
「各位百姓,請你們了解,要支持一個國家發展,背後同時需要龐大的金錢支助……」這比即位昭告時來的容易多了,我在完全不受干擾的情境裡愉快的說完整段宣導詞。
「……未來,請各位務必要盡好納稅的義務,切記。」話說完,馬車機關又開始換換下降,將我帶回車內,接著我聽見車外換亞米蘭在對民眾喊話。
「現在於此處開放捐獻,有財力的人,請為你的國家多盡一份力吧。」
如同在宮中所討論的,白臉的宣導角色是我,而黑臉的要錢角色則交給亞米蘭,雖然地方都有固定的收稅時間,之後也會修改稅率來補齊財政空缺,不過眾臣一致認為這次出行,要趁百姓聽的熱血衝腦時趕快先收一筆額外補貼。
我隔著簾子往外偷看……哇!好長一條捐獻隊伍,剛剛的宣導即刻見效。
亞米蘭前方擺了張桌子上頭有帳本,身旁的士兵幫忙清點與擺放捐獻的財物。沒錯,是『財』與『物』,有百姓就算身上沒錢,還是熱情的有啥就捐啥。
士兵:「這裡一共是七隻雞。」
亞米蘭銳眼看了看,邊記錄著說:「是三隻公雞加四隻母雞,其中隻一還懷了蛋,總價值大約五百三十元。」
士兵:「這邊有九把菜刀。」
亞米蘭盯著刀一會兒:「有四把全新,兩把用了三年,三把用了五年,總價值大約四百六十元。」
……嚇死人!原來擔任財務官需要精明到這種地步!我突然感到我這王位還是坐的太隨便了……
看著成堆的捐獻品,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要準備這麼多輛馬車,又要排這麼多天行程,看來最近日子可有的忙了。
白鬍老臣現在不常跟在我身邊,都去執行他『圖書館的老不死幽靈』調查任務,最近一次遇見他,我跟他談了怪手可能有智商這個想法。
「既然是手,那就拿筆給它試試看∼」白鬍說。
唔,這的確是測試它的好方法!我倆找了一天關在國王書房內,準備對怪手進行這新的實驗。當怪手拿著筆卻畫出一堆圖之後,事情又變複雜了,怪手應該真有智商沒錯,但是……
白鬍老臣:「呃……它是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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