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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間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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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佛斯頭皮發麻,背脊有一股涼意流過,整個房間驟然變成如冬雪的酷寒氛圍,和窗外溫暖的春日陽光顯得極為反差。
「我們當中有間諜。」老將軍複述著,整張臉寒若冰霜,一絲笑意都沒有。
費佛斯反應不過來,只能下意識地重複:「有......間諜?」
「有間諜,在軍中。」老將軍皺著眉頭,表情冷如冰山。
費佛斯腦中頓時湧現出十幾個臉孔,但怎麼想都很難相信,這些並肩作戰的同袍,竟然有人是潛伏的間諜。而現在竟然要去懷疑自己的夥伴,這樣的不信任且猜忌的感受,不知怎麼的,讓費佛斯心中有一股憤怒。
一直以來,費佛斯都會把人分為自己人和他人,而對於自己人他從來不去懷疑,或者說選擇不去懷疑。這倒不是說他為人全然天真光明,他也有自己的黑暗面,但相信夥伴這件事,是他心中極深的信念。
「將軍,這情報根本不正確吧?到底是來自何處?」費佛斯忍不住加大了音量,整張臉皺不悅地皺在一起。
信念是重要的,而大凡重要的東西被奪走後,人都會憤怒;而人憤怒的時候,往往會忘記分寸;而忘記分寸的下場,通常不會太好,特別是對嚴厲易怒出名的老將軍。
只見老將軍"霍"的一聲猛然自木椅站起,巨大的身影將矮小的費佛斯全然罩住,同時右手握住腰間的劍柄,皺眉瞪眼,如一頭憤怒的雄獅,大聲吼道:「士兵,注意你的語氣!」
「!」
費佛斯腦中突然有鮮豔紅色畫面暴衝而出,且時間的流動急速減慢,自己的感官能力也爆炸性的增長,如同猛獸即將突破了枷鎖,每寸肌膚、每個感官都在為這樣的釋放歡呼。以一種全然不同的角度去理解眼前所發生的所有事情。
儘管費佛斯非常尊敬老將軍,甚是可以說是懼怕,但是內心那股戰鬥的慾望卻異常強烈,如一頭齜牙裂嘴的獸。「拔劍阿,來殺我啊,看看我好不好殺!」
「該死!發作了,竟然連老將軍我都會不由自主地使用特殊能力,絕不能在這裡失控,不能進入自己無法控制的殺戮狀況!」費佛斯心中暗自焦急,同時努力深呼吸著,儘量緩和自己的越發急促的呼吸頻率,強迫將心中那頭野獸逼回牢籠。
半晌,費佛斯才舉起雙手示意服從,以溫和的語氣說道:「將軍,我錯了,實在是因為太重視軍中的夥伴,一想到有叛徒,就讓我非常生氣!」
老將軍仍舊惡狠狠地瞪了費佛斯一會兒,半晌才收回目光,大聲地說:「注意你的身分,士兵!寬容可不是縱容!」
費佛斯不敢再多說甚麼,只能低頭說:「遵命!」
老將軍嘆了口氣,皺著眉在房間裡踱步著,陽光自窗戶透進來,將老將軍的臉切割成一半光亮一半黑暗,額上的皺紋映得頗深;蓬鬆的灰髮,在陽光的照耀下更加顯白,那一瞬間,費佛斯才感受到將軍已經老了,縱然老將軍平時勇猛的像是頭獅子,但歲月在這個軀體上已留下許多的記號,衰老,一頭漸顯老邁的獅子。
將軍背後的牆壁也是充滿了許多歲月的裂痕,顯明了老將軍節儉的風格。兩人所在的房間是老將軍的辦公室,擺設非常簡單,甚至可以用簡陋來形容,除了牆壁上掛著一張作戰討論用的大地圖外,就剩下一個大型的木製書櫃,放滿了戰爭兵法的羊皮卷軸,還有些是來自神祕東方的兵書。除此之外毫無擺設,整個房間簡陋至極,完全不像一個統領兩萬士兵的將軍所該有的房間。
牆上曾掛著來自王都封賞的名貴寶劍,劍柄處還鑲有鑽石金邊,極為貴重,掛在牆上供人嘖嘖稱奇,但在封賞的皇家使者離開後,將軍二話不說、毫不遲疑把寶劍取下拿去轉賣,換得士兵們配有肉湯的一餐,自此在軍中傳為佳話,老將軍在軍中特別是底層士兵的聲望更高,但無疑也讓宮廷的文臣又多了一個攻擊的把柄。
會請費佛斯這麼年輕的士兵進來單獨聊天,除了費佛斯是老將軍的侍衛之外,更多顯明了老將軍對費佛斯的重視和信任。
老將軍步伐沉重地走了幾步,抬頭對費佛斯說道:「和你說這些,是要你多注意軍中有無可疑的行蹤,切勿對其他人提到。」
老將軍搖了搖頭:「北邊乙國這幾個月動作很大,不停地在集結軍隊,很可能想要對我們發動戰爭,但從王都來的經費卻越來越少,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運來的糧食變多了,聽說是擔任農業大臣的六王子改革有成。」
「是啊,這半年來軍中的伙食真的大有進步!」
身在磐石城已八年的費佛斯最有感受,磐石城雖是王國邊疆的防守重城,但因為近年來國王老邁毫無作為,眾王子為了爭奪王位再加上貴族奢侈浪費,根本無暇顧及前線,只有在七年前派了遭冷落失勢的老將軍屯守邊界。
而老將軍勵精圖治,積極練兵,先後三次面對蠻族的大舉入侵,都以寡敵眾,數量懸殊,仍舊在死傷慘重下,打了勝仗。
老將軍曾有一度反攻蠻族根據地,但因糧食不足而無法深入,不過這也讓蠻族四年來都毫無動作,老將軍更被尊為王國的三大守護者之一。
但近半年擔任農業大臣的六王子屢屢運送糧食,大幅改善糧食問題,每個月還能有高級的肉湯可以喝,使得士兵們士氣大增,這季入伍的新兵也增多了二成。
「你擔任我的侍衛,學習兵法、劍術和戰氣也差不多.......四年了對嗎?」老將軍突然問道。
「是阿!四年了!」費佛斯一楞,不知道老將軍為何突然提到。
「恩.....我想要把你調回前線,擔任特別任務的小隊長,讓你承擔責任,把所學的實際運用出來,去歷練歷練!」
費佛斯心頭一震,四年前在戰場上,那血淋淋的夢魘又再度湧上心頭,滿地的殘破肢體,哀號和怒吼以及金屬互相撞擊的聲音,以及自己拿劍剖開敵人身軀的那種觸感,濃厚的血腥味,像是一個永遠無法擺脫的詛咒。
經過了數次的戰役,費佛斯已經厭倦殺人,但荒謬的是,費佛斯卻是戰場上最為勇猛的士兵,以不要命的兇猛和迅速敏捷卻又充滿力量的快劍聞名,被稱為軍中最有淺力的三大年輕戰將之一。
最擅長的事,卻是最厭惡討厭的,更是自己存在的價值和尊嚴的來源。天平的一端是愛好和平與厭惡戰爭、另一端卻是充滿著殺戮的本性和戰鬥的天賦,不得不說,費佛斯是一個矛盾的人。
「看來還是逃不掉嗎?我就只能是一個殺戮的士兵,雙手沾滿鮮血,破碎了無數個家庭,使得許多兒童都變成和自己一樣的孤兒!我就是這樣的人吧,想要擁有高尚清潔的靈魂,卻發現自己只配流人的血!」費佛斯在心中自怨自艾著。
老將軍看出費佛斯很難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當初你請求擔任侍衛,就是為了遠離戰場,但我也看出你不僅僅是一個勇猛善戰的戰將,更是能指揮型的全能將軍,所以我答應你,並讓你在這四年中學習兵法,親自教導你如何指揮,如何做決策。如今,你不能再逃避了,是時候讓你去親身體驗學習!」
「但將軍,我有許多東西都還沒學好—」費佛斯講話急促,雖知道將軍主意已定但仍想抗辯。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兵書你早已都背的滾瓜爛熟,我看出你雖然厭倦戰鬥,但對於兵法卻非常喜愛,甚至連東方來的兵書你都熟讀,不要再否認了,你生來就是當將軍的人!你是屬於戰爭的!」
費佛斯還想再說,但老將軍果斷地揮手打斷他:「該做甚麼就去做,即便是你不喜歡的,要知道,這個世界可不是以你為中心的!」
費佛斯見老將軍快要動怒,只好默然不語。
「還有記得幫我觀察所有軍中的人,包括文官、將領、士兵,甚至和你並肩作戰的人都要保持懷疑!」
費佛斯聽罷極為不快,重回殺戮戰場的厭惡和懷疑同伴的不悅在他心中狂湧,縱然他極力壓抑,但仍多嘴的問了一句。「這次的情報來源到底是?有沒有可能是假情報或謠言?」
老將軍冷笑,笑容中隱藏著憤怒:「年輕人有好奇心是好事。但你要知道……」老將軍收斂笑容、臉色一沉,滿臉冰霜,聲音極度冰冷,眼光銳利如鷹瞪著費佛斯。
「好奇心可以殺死一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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