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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王城風暴(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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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瑞正欲再說,此時一名中年的衛兵軍官從旁經過,突然溫聲說:「阿德,好久不見啊!」
六王子轉過頭來,臉上綻放出歡樂的笑容:「哎呀,大叔幾百年沒見啦,今天是你輪班啊,真是太巧啦!」
大叔軍官說:「真的,快半年沒有見到你了啊,還在六王子那當馬夫嗎?」
「是啊,前陣子比較忙,也沒什麼機會出城。」六王子指了指蓋瑞:「他叫蓋瑞,是新來的。」
「小伙子看起來挺結實的啊,叫我大叔就行了。」大叔主動伸手,蓋瑞自然不敢怠慢,但覺對方手掌厚實寬大,給人一種安心穩重的感覺。
「辛苦你啦,跟阿德這個搗蛋鬼工作一定很累吧?」
「大叔,可別亂說話啊,我這人最老實了!」六王子狡黠一笑。
「還好還好,大叔,你認識阿德很久了嗎?」蓋瑞很好奇六王子身分如此尊貴,怎麼會跟一個低級軍官如此要好。
「很久啦,我想想,剛認識他時,我還只是最低階的守門兵罷了,那時他幾乎每天都跑出城外玩,還在城外交了一大群朋友,大概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在城外交了一大群朋友!怎麼可能?」蓋瑞不禁驚呼出聲。如果說一面之緣還可以理解,但是一個王子竟然偽裝成馬夫,和平民做朋友。蓋瑞只覺得腦子都亂了。
「怎麼不可能?」六王子笑著反駁,表面上是同伴間拌嘴,實則是提醒蓋瑞別露出馬腳。
「他大概是指,這世界上很難有人可以容忍你吧。」大叔咧嘴一笑。
「哈哈哈哈,好像也是!」六王子以大笑化解危機。
「好啦,不跟你們多說啦,我還得管理秩序,我派人領你們出城吧,畢竟你們是王子的僕役,也不算違反規定。」
「謝啦,說真的,這邊人還真他媽的多。該死的貴族制度。」
「該死的貴族制度。」大叔一臉認同地附議著。
兩人快速出城後,六王子快步向前,似乎要逃離什麼,而蓋瑞在後面迫不及待地問:「六王子,太不可思議了,你真的和一群平民成爲朋友?」
六王子停住,但沒有回頭:「是啊。怎麼了嗎?」
「但他們只是平民啊,你們高貴的貴族可以施捨、可以賞識、可以稱讚、甚至可以欽佩我們平民,但那都是上對下的,而不是水平的朋友關係啊!」
六王子仍舊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誰和你說這些觀念的?」
「這不是一般常識嗎?大家都這麼認為啊,這是整個王國,不,應該說,除了諾福王國的幾個自由城邦外,整個大陸都公認的正常想法啊。」蓋瑞語氣急促了起來,他實在難以理解。
「正常嘛,那,也許,我就是個,不正常的人吧!你知道嗎,我受夠了這種貴族、平民的二分法,我們並沒有誰比較尊貴,我們都是人,一樣的喜怒哀樂、一樣紅色的血。」六王子的聲音漸轉激動,猛然回過身來,指著王都說:「往後看,你看看這個王都,看著它。」
蓋瑞震住了,六王子突如其來的怒氣,讓他有點措手不及,畢竟六王子平時都笑臉迎人,甚至被揶揄時都常常自嘲大笑,想不到現在卻罕見地情緒激動。
蓋瑞轉過身,凝視著身後這名之為貴族之牆的巨大牆面。從城牆的這邊看去,很清楚地看到人民和貴族被分為兩部分;如果從高空俯瞰的話,那貴族之牆就是把平民隔絕在外,是平民和貴族的界線啊。
「看到了嗎,這道牆就是區隔,硬生生地把人這整個大群體,切割平民、貴族兩個不同的群體。這是整個國家的殘忍,有多少平民的血淚被這道牆阻隔而不被看見,有多少不公不義的事,因這道牆的存在,而被視為合理、正常?」
蓋瑞答不上話,啞口無言。他完全沒想到,自己身為平民,早就接受了這一切,但是身為既得利益者的王子,卻極度厭惡。
「你知道我為何那麼激動嗎?我是親身地體會過,因為偏見、區隔,所造成的傷害和痛苦。我親身和許多平民相處,有許多都是人格高尚而善良,遠勝貴族的;有許多聰明機靈,遠遠不是大部分好吃懶做的貴族可以比的。
我的目標,就是要打破這個該死的、歧視偏見的牆,當有一天,人被評價,不是單單基於血統、地位、身高、外貌,那一天,就是我夢想實現的時候。
所以,蓋瑞,我的朋友,希望你不要看扁自己平民的身分,我從不是以王子的身份和你互動,你是人、我是人,我們是平等的,就這麼簡單。如果,我們遭遇危險困難了,我不會以王子的身份命令你去受死,我會以夥伴的身份和你並肩作戰!」
一個人發自內心的發言,即便不能在理性上折服別人,也都能在情緒上感染別人,何況六王子講的極有道理,雖然他是一名王子,卻如此平等同理。
蓋瑞從原本的錯愕,漸漸轉為認同和激動,六王子一席話,深切地講出身為平民的委屈和自卑,他那充滿魅力、真實和一視同仁的理念,都深深感動著蓋瑞。他沒有哭,這種場合當然是不會哭的,那只存在於廉價劣質的煽情小說,他只是在內心激動著,認同著,有著一股強烈的衝動,蓋瑞只聽到他自己簡單地說了一句:「六王子,我願意為您的理念獻上生命。」
六王子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兩人共鳴著,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半晌,六王子突然緩緩地說:「不過,我剛剛有個地方說錯了!」
「講錯了?什麼意思?」
「我確實不會以王子的身份叫你去死,不過,在緊要關頭的時候,我可能還是會讓你犧牲,和身份高低無關,畢竟,人是自私的嘛。」六王子露出了賤賤的笑容。
「我現在終於懂了。」蓋瑞的表情出奇地冷靜,似乎完全不被六王子影響。
「懂了?」
「克雷爾說你雖然很有魅力,是一個很好的人,但同時,也是一個很會破壞氣氛的混蛋!看來他說的是真的。」蓋瑞聲音不在拘謹而小心,講著講著手也比劃了起來。
「該死,這個平民部下,怎麼敢這樣褻瀆尊貴的王子,罪該萬死!」六王子裝出兇惡的表情,但嘴角的笑意卻洩漏了他的反諷。
「他還說了,你很愛演戲,如果不是王子,八成會當小丑或是戲子!」
「哈哈哈,」六王子爽朗大笑:「這倒是真的!這樣才對嘛,我喜歡你坦率地和我講話,代表我們的關係是真的!」
「我還真沒有對貴族這樣說過話呢!」蓋瑞笑著搖頭。
「哈哈,你一定會習慣的。」六王子摸了摸左手掌那道淺淺的劍痕:「倒是我今天話多又有點激動,一定是太累又太久沒喝酒啦。上馬了,快出發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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