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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王子與手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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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守衛隊在前方停住,迅速下馬,向六王子行了禮,身後還帶著一名高大但被綁住的士兵,以及一個農夫,為首的士兵說道:「王子大人,剛剛在農地上起了糾紛,這名叫巴倫的士兵騎馬衝入農田,犯了您所定的法律,故意擅闖農田致使作物損傷甚重,應當受公開鞭刑三十,發配至北方邊境充軍.....」
「我不是故意的,實在是馬匹不受控制!」名叫巴倫的高大士兵大聲說道,雖然他雙手被捆住,但嗓門絲毫不受影響。但見他身材魁梧高大,滿臉鬍鬚,顯得甚是勇武。
「閉嘴!」為首的士兵話被打斷,不悅地斥責:「你踐踏農田,損壞了軍人的榮譽,又使得農民受苦害怕,連馬都控制不了,你還當甚麼士兵?」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雙方怒瞪著,劍拔弩張。
高大的巴倫正想回嘴,卻見六王莊嚴地說道:「聽著,我會為你們帶來公平的審判,但我們要有個共識」六王子頓了頓,霸氣說道:「由我來問話,不准插嘴!」
隨即目光掃視了在場的每個人,陽剛威嚴的氣息,竟和剛剛親和的表情截然不同,眾人全都低下頭來,不敢和其對眼。
六王子大手一揮,聲音充滿果決:「先把巴倫給鬆綁了!」其他士兵立即照做,巴倫重獲自由,伸展了一下四肢,他高大猶如巨人,肌肉如堡壘一般壯碩隆起,連克雷爾相較都顯的矮小。
這叫巴倫的士兵肌肉發達,力量強大,如果只用劍術和他對敵,只能先閃躲,消耗他的體力,在伺機而動,大概8成勝率;但如果用上所有隱藏的實力,全力而為的話嘛......20秒大概碩碩有餘了!克雷爾在心中分析著。
六王子走向那中年的農夫,問道:「先生,當時的情況是怎樣?」
農夫聽到王子竟尊稱他為先生,本來有些憤怒的表情當下也轉為慌亂和些許的羞澀,笨拙地揮手:「哎呀 王...王子大人,您、您可別稱我為先生,我我只是一名卑賤的農夫阿!」
六王子微微一笑,剛剛雄威的氣勢瞬間緩和了不少:「在我的眼中,可沒有那麼多區分,你是我亞爾薩多王國的人民,士兵也是,我也是,我們都是這個國家的一份子。更何況,我可是農業大臣阿,農民是我最重視的,來,把你看到的過程告訴我。」
「你別緊張,好好說,六王子是最照顧我們農民的!」一旁的老農夫也輕聲安撫。
那中年農民緩了緩情緒,理了下思緒,說道:「就是我剛才在田間工作,突然間聽到急促的馬蹄聲,我抬頭一看,見那士兵騎在馬上衝進我的農田,我正想大聲斥責,不料那馬竟筆直地向我衝來,我連忙往旁跳開,驚險躲開,等我回過神,田已被馬匹踐踏了大半,我當下心中大怒,就和那士兵吵了起來,隨即路過的守衛隊就把我們帶來這裡。」
「有其他人在場,可以證實這件事嗎?」
「有的,有五六個農民都可以為我作證,我所說都是事實。」
六王子點了點頭,示意理解,隨即轉頭對高大的巴倫問道:「你有什麼要反駁的嗎?特別是對於馬匹?」
「報告王子,確實是我是毀了農田,但是我的馬真的突然不受控阿,我本來只是普通的速度,怎料馬突然野性大發,狂奔了起來,我努力勒緊韁繩,但完全不受控制便衝入了田地。」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少女自田間小道奔來,那少女一身農女打扮,皮膚卻出奇的白,金色的馬尾隨著步伐左右擺盪,青春洋溢。
只見那少女已衝上了主道,克雷爾疾步向前,長劍閃電出竅,手腕一轉,已然橫間在胸,一系列動作流暢迅捷,盡顯高手風範。
克雷爾正待發話,怎料那少女撲通一聲,跪在他腳前,對著克雷爾說道:「王子大人息怒!」
眾人先是愣住幾秒,隨即都想大笑,但又顧慮六王子的感受,只好暗自憋笑。
還是克雷爾最為沉著冷靜,表情毫無改變,他快速地大聲說道:「放肆!六王子在此!」指向六王子。
少女驚訝地抬起頭來,只見她明眸皓齒,一雙勾人的大眼,眼波流轉間,令人忍不住多看幾眼。但見少女整張臉極為蒼白,隨即又湧現紅暈,煞是窘迫,一時說不出話。
眾人正尷尬時,猛地被爽朗的笑聲打破,只見六王子笑得甚是強烈,彷彿聽了非常好笑的笑話,整張臉似乎要被這狂喜所撕裂。眾人見狀 ,也趕緊附和著大笑起來。
笑聲緩下,六王子走到少女面前,伸手扶起少女,爽朗說道:「沒事,小姐,這不怪妳!畢竟童話故事中,王子都是身材高大,容貌俊美,完全就應該是克雷爾這樣,」六王子比劃著自嘲說道:「說真的,有時候我都快忘記自己是王子。」
「王子大人,您的仁慈和胸襟,使您比任何人都耀眼奪目,謝謝您的寬厚!」那少女聲音甜膩清脆,一番話說得極為得體,眾人在心裡暗自稱許。
得體的言詞,順暢的表達能力,代表這少女有受過教育;白嫩的皮膚,表明了沒有在務農,或者說最近才到田裡工作,這少女很有趣阿!克雷爾在心中暗自分析,同時收劍入鞘。
「親愛的小姐,妳的美貌和談吐令人印象深刻。」六王子稱許道:「妳為何事而來?」
「我聽說父親和一名士兵大人起了衝突,父親他為人老實,生平最重視土地,我記得小時候調皮,踩壞了他農田的一小片作物,他就氣的把我打了一頓,若方才有什麼對您或軍官大人不敬的地方,請王子您寬恕他!」
「目前看來妳父親沒有過錯,反倒是士兵騎的馬出了問題!」六王子招了招手:「把巴倫的馬遷來!」
一名守衛軍將馬匹遷來,六王子仔細端詳著,檢查馬兒有無異狀。隨即又繞至馬兒的後方檢查。
「六王子生平最愛馬,騎術可說是登峰造極,要說能看出問題的,還真只有他。」克雷爾思考著。
「哈哈哈!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樣!」六王子說道:「這馬兒品種少見,一般馬兒不會這麼早.......」六王子頓了頓,指了指天空,笑道:「這馬兒發春啦!」說罷,眾人皆笑了出來。
六王子走到巴倫面前,問道:「你是新兵對吧,剛學會騎馬?」
「是的,我是新到的新兵,是要來加入王都守衛軍,我進新兵營之前還真沒有騎過馬!」巴倫畢恭畢敬地說。
「恩,所以衝入農田雖說是你的錯,倒也情有可原。」六王子沉思著說:「但你也確實違反了法律,讓這位好農夫受到財產的損害和驚嚇,如果不懲罰,法律豈不就形同具文,這樣如何保護農民?」六王子轉向克雷爾問:「你有甚麼建議嗎?」
看來六王子想要當天使,那就由我來做魔鬼吧!克雷爾心中暗道。
「我認為,」克雷爾清了清喉嚨,說道:「巴倫雖情有可原,但畢竟是他自己的過失,仍舊需要負責。應命其全額賠償損失,發配邊疆,但可免除鞭刑二十五下,僅公開鞭刑五下。使他免於肉體的傷害,但仍舊達到警示的效果。」
「大人,如果要公開鞭刑,那還不如殺了我!可以拿走我的命,但榮譽是更重於我的性命阿!」巴倫挺起胸膛,激昂地說道。
「榮譽真的重於你的命?你可知自己在違抗我的命令?」六王子厲聲說道,如一頭蓄勢待發、即將撲殺獵物的雄獅。
巴倫先是退縮,低頭想了一想,隨間抬起頭道:「是的,我曾發誓要榮耀我的家族,為了我的誓言,我願獻上生命。」眼神滿是堅毅。
「來人阿!吹號,集合鄰近的農田守衛軍於此!」六王子像是拿定了主意,豪不猶豫大聲說道:「把巴倫給我綁起來!」
一名士兵們拿出號角,吹了三個長音,示意集合;其他士兵則將巴倫再次捆住。
「王子大人,求您免除他鞭刑吧,我父親肯定也不願意因此有人死亡!懇求您的仁慈和寬恕!」那少女拉了下六王子的衣角,哀求道。
中年農夫氣也消了大半,又聽到因此要處決那高大士兵,心中不忍,且女兒亦是求情,當下也說道:「六王子,我也不生氣了,求您高抬貴手,刀下留人啊!」
「我心意已決,別勸我了,你們等待我的判決!」六王子看都不看他們一眼,語氣堅定。
克雷爾心知六王子向來擇善固執,見他已有了主意,便也不再說話,心中暗暗期待六王子會如何判決。
農田守衛軍集合的速度頗快,不過片刻,已有一百多人集合完畢,同時也有數十名農民跑來圍觀。
六王子環顧了一下眾人,大聲說道:「今天,在農田間,發生了一起糾紛......」六王子簡潔地說明了事件,停頓一下,說道:「這件事違反了我訂下的法律,我們農田守衛軍,就是為了保護農民而存在;我身為農業大臣,自然也最重視農民,絕不可以讓這件事情毫無懲罰,來人阿,拿我的劍來!」
一名士兵將劍交給六王子,全場的人摒氣寧息,注視著六王子的動靜。
「鏘!」長劍出鞘,此時,陽光被雲擋住,光線黯淡,連微風都轉冷。
只見六王子提劍走向巴倫,步調不快,但步步沉重,有如一顆壓住人心的千斤巨石。
六王子站立在跪倒的巴倫面前,沉聲問道:「報上你的姓名!」
那高大士兵抬起頭來,臉色緊張,已無方才慷慨激昂的氣勢,但堅毅的眼神並未動搖:「我是邁爾斯家族的長子,巴倫˙邁爾斯!」
「巴倫,我問你最後一次,你是否要拒絕公開鞭刑五下的刑罰,甚至因此喪失生命?」
「榮譽、忠誠、性命,這是我的族語,也是我的回答,為了榮譽,我寧可付出自己的生命!」
六王子點了點頭,肅穆說道:「我,雷蒙德,亞爾薩多王國的六王子,農業大臣,農田守衛軍的指揮官,在此做出我的判決!」
全場安靜地猶如喪禮,連呼氣聲都顯得大聲,「噹!」只見六王子雷蒙德屈指彈劍,劍身嗡鳴震動,眾人皆露出不忍且緊張的神色,因此彈劍乃係王國的傳統習俗,預表著將有人流血或死亡,以此聲作為宣告。巴倫低頭閉眼,似乎在做最後的祈禱。眾人全都睜大眼睛,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靜待死亡的來臨。
只見六王子雷蒙德將左手朝上伸出,迅速揮劍一劃,左手掌頓時裂出一道深長的傷口,鮮血猛然湧出,如同噴泉流落在地。
眾人頓時發出驚呼,滿臉的不可置信,因貴族的血統是極為高貴的,曾經有僕人因失手摔破盤子,致使貴族有小傷口流血,結果被斬首示眾的故事,王國可從來沒有王子為了死刑犯,自殘流血的先例。
六王子雷蒙德一臉莊嚴肅穆,眉頭緊皺,如同一座神像,他威嚴說道:「我,雷蒙德,以自己的血,代替巴倫的罪刑,並會替巴倫賠償毀損農田的錢,敢有再犯者,下次會流他自己的血,絕不寬恕。」
雷蒙德頓了頓,目光掃視全場,隨即轉向巴倫說道:「巴倫,我已經用自己的血贖回了你的性命,如今,你已是重生的人,是我六王子雷蒙德的侍衛!」說完長劍一揮,將巴倫身上的繩索砍斷。
巴倫情緒歷經多變,先是從犯錯到懲罰的緊張,再到赴死的激昂,到真正面臨死亡的恐懼絕望,最終竟是王子以自己的血,如此違逆常規的赦免了他的罪。
巴倫愣了幾秒,從原先面無表情,慢慢感受到自己內心的恐懼、重生的喜悅希望和對雷蒙德的尊敬忠愛,表情如同冰霜漸漸融化,最終冰山融化,這名高壯的鐵錚錚男子漢,竟然熱淚盈眶,幾乎說不出話來,激動到口齒不清:「我......巴倫......為六、六王子........獻上我的生命!」宣釋的語句不長,但字字真誠,發自內心。
雷蒙德將長劍丟在地上,用右手一把將巴倫拉起,說道:「我接受你的誓詞!現在,我要給你第一個命令!」雷蒙德頓了頓,見眾人都望向他後,才大聲地說道:「去擁抱那農夫,尋求他的原諒,讓世人知道我們農田守衛軍是最貼近農民的!」
巴倫先是一楞,隨即露出微笑,豪不猶豫地走向前,想給那中年農夫來個熱情的擁抱,中年農夫心中早已毫無芥蒂,也是感動地張開雙手迎接。
此時,陽光衝出烏雲,自天空灑落出金黃的光芒,只見兩個早已盡釋前嫌的人,沒有階級、地位和任何的區隔,在農田旁互相擁抱著,如同歷經生離死別後重逢的生死之交。
見到這一幕,原先緊張驚訝的眾人皆十分感動,紛紛歡呼了起來,老農夫和農家少女也是雙眼含淚,激動不已,至於站在後方角落的克雷爾雖面色感動,但眼神深處仍是冷靜而清醒。
看來我還是一樣嗎?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緒,明明這麼感動的場面,我卻仍舊冷靜分析,好像我的聰明理性,是以犧牲了我的情感作為代價!好久沒有為了一件事情單純不帶算計的感動了......
此時,六王子雷蒙德見眾人已不再注意他,便默默走向在後方角落的克雷爾。
算了,別想這些了!
剛才六王子好妙的手段,一舉數得,使得法律沒有被違背,仍舊守住自己的信用,更保障了農民的安全,同時也獲得巴倫這樣忠心耿耿的侍衛,更重要的是,感動了所有的士兵和農人,得了人心和好名聲,這樣的政治手腕,真是成熟的政治領袖啊!唯一麻煩的是,可能會淪為其他貴族攻擊的題材。
只見雷蒙德湊近克雷爾身邊,似乎要說些甚麼,克雷爾一邊在心中準備要回應的讚美之詞,一邊也將耳朵湊近,但見王國的六王子、深得百姓愛戴的農民大臣、剛剛感動百人的政治家,輕聲但語氣急促地說了一句。
「快叫醫生和能治療的神職人員來,我一時激動砍的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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