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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天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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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待墨老伯換過藥後,墨蝶便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
「爺爺都和你說些甚麼?」
「甚麼說甚麼?」
「就是,就是…算了算了!你和爺爺總拿人家當孩子看,人家都已經十六歲了!」少女敲了敲頭上那只銀簪,嵌紅眼珠的鳳簪子說道。
「是是是(十六歲?大約也就是個高中生吧?)」于正一面想著,一邊敷衍地回答。
「瞧你這口氣,那你又多大歲數了?」
于正摳了摳鼻尖,驕傲地說道:「嘿嘿,二十!」
「呿,不過長人家四歲,有什麼了不起的」
于正突然想到了甚麼,趕忙地問道:「對了,妳說我是甚麼天上人,那天上人為甚麼叫做天上人?」
「嘻,甚麼為什麼呀!這沒頭沒尾的」
「哎呀,就是,這總該有個理由吧?比方說,是有個地方叫做"天上",還是因為住在"天上"?」
「你這個天上人,怎麼反倒問起我來了?」
「嘖嘖,答案嘛!我當然是知道的,只是…該不是妳年紀太小,所以只有妳不知道?」于正問沒三句,見她憨傻可愛,便想出言調侃她。
「我,我當然知道」
「那便說來聽聽啊!」
「那可不能白白便宜你,我若說了,你也要告訴我天上國的事」
「說這麼多,該不是不知道吧?」
「說便說,嗯,我聽爺爺說,天上人是乘大鳥從天而降的,至於,至於是不是住在天上…」
「原來妳真不知道啊?」于正一臉壞笑地說著。
「那,那自然是住在天上的,你說,如果不住在天上,又怎麼能成大鵬鳥而來,想必,想必是如此的」
墨蝶下巴微揚,裝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他哪裡知道,于正其實根本也不知道答案。
「這樣啊!那既然我是天上來的貴客,又長了你四歲,理所當然地該叫我聲"于正哥"是吧?」
「那便如何呢?」墨蝶似懂非懂地聽著。
「既然同時身為貴客又是兄長,我們天上人最最講求的就是,呃這個長幼…長幼有序,對!長幼有序該聽過吧?」
墨蝶傻傻地點點頭。
「所謂長幼有序呢,就是,就是兄長說甚麼,就要做甚麼,所以我說,妳先出去吧!妳于正哥還想再睡一會兒呢!」
于正伸了個懶腰說道。
「嗯」墨蝶傻呼呼地就要轉身出去,但她隱約聽見于正傳來竊笑聲,才恍然地嗔道:「不對,你、你想抵賴!」
「欸?我怎麼抵賴了?剛才妳也點頭同意了,故事嘛!我是會說的,只是不是現在」
「那是甚麼時候呢?」
「等我想說得時候吧!」
「你,你就知道欺負人!好呀!看一會兒誰給你送午飯」墨蝶說完便跺腳轉身離去。
「該不是真生氣了吧?」
于正大字型地躺著,一邊想著早晨換藥時,墨老伯說得話。
「昨兒個夜裡,你都聽見了吧?」他一邊換藥,一邊說著。
「啊?甚麼?」
「行了,老夫行醫了大半輩子,人在清醒和睡夢中,呼吸地勻稱和節律自是大不相同。」
「喔…」于正半信半疑地聽著。
「那麼你該知道,老夫本不打算救你」墨老伯頓了一頓,接著說道:「小蝶這孩子,打小便被我慣壞了;你若是真感激他,便莫要在她面前提起天上國一事」
他收拾了藥箱,捋了捋銀鬚,一面走、一面說道:「你們天上人哪!終歸是要回去的,老夫希望,你甚麼別帶走,甚麼也別留下」說道後面,他不知是在對誰說著:「…是離不開這島的,要是琴兒、正兒能早些明白便好了」
于正想著想著,很快地,便到了中午了。
要不了多時,墨蝶便又像沒事似的,端著糰子和些奇形怪狀的果子,藍的呈渦狀,頂部殘著褐色的蒂頭,紅的像榴槤,全身帶刺的硬殼,得用刀子剖了個半,內裡黃稠稠的,呈液膏狀。
「不生氣了啊?」
「人家才沒那麼小心眼呢!」墨蝶說著便將木杓遞給了他。
于正挖了一口那黃稠稠的果子,一送到鼻間,便聞到一股腐敗的味道,像是放了三天的果皮。
「嘶…啊,酸,酸啊!」方一入口,舌頭霎時如觸電般麻木,口腔不由自主地向內緊縮,那酸度比起檸檬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蕀皮果本就是這個味兒呀!」墨蝶一臉笑吟吟地,說著便將米白色的糰子遞了過來。
「等,等會兒,妳先吃吧!」于正總覺得有幾分古怪。
「疑神疑鬼的」
墨蝶一口茶一口糰子地吃著,也看不出有什麼異樣,只見她津津有味地將糰子吃了個乾淨,于正這才覺得自己小人了。
「挪!再不吃,我可要吃光了!」她將藍色的果子遞給了于正,于正不疑有他,大口大口便往嘴裡送;這果子聞起來並沒有甚麼異味,但一觸到舌尖,舌苔便有些刺刺的,到了咀嚼的時候,牙齒似咬破了魚卵,「啵啵」的聲響後,濺出了辛辣的汁液。
「啊…水,水!」
只見于正猙獰地張口嚷著,墨蝶不疾不徐地捲著鬢髮,一邊將茶蓋打開說道:「呀!沒水了呢!」
于正這才恍然,方才她一口茶一口糰子地吃著,果然不安好心!他拽著右腿便想翻身下床,墨蝶連忙按住他的右腿說道:「爺爺說了,你不能隨意下床的!要甚麼,我幫你拿吧!」她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讓人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于正啞著嗓子瞎嚷著,這滋味可比八德路那家麻辣鍋還了得!
「水?要喝水是吧?你等會兒」她說著便跳下了床緣,不慌不忙地溜達著,直到于正的舌根要被燒成了焦炭,她這才捧了壺茶水進來。
「水,給我水」
「欸?等會兒,長幼有序自是要尊的,主客之儀也是要守的,所以喝完了,可要叫我小蝶姑娘」
于正這才會意過來,她八成還在為早上的事心懷怨懟,只能張口連聲點頭,待他要伸手的時候,墨蝶又將茶壺藏到了背後。
「還有…」
「有什麼一次說完!」于正暴跳如雷地說道。
「要告訴我天上國的事,要聽人家的吩咐,嗯……還有甚麼沒想到的呢?」
墨蝶絮絮叨叨個沒完,于正的舌頭已然腫到毫無知覺,額上一顆顆暴起的汗珠子,方知道他此刻有多難受!于正此時是如坐針氈地一刻也等不住,趁她一不留神,便將茶壺一把搶過了來,連杯子也來不及倒,便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
待于正定了定神,抹了抹溢出茶水的嘴角,才開口道:「差點,差點就要掛了!這些是甚麼鬼東西啊!」
「帶刺兒的是蕀皮果,一般是用來驅趕動物的!藍色的是馬黛果兒,通常呢,是用來做染料的」
「你們平常都吃這個?」
「自然不是,是人家"特地"拿來給你吃的,唉呀!不管了!你答應人家要告訴我天上國的故事,不會食言吧?于正大哥」
她撒嬌地挽著于正的手,好像剛才的惡作劇都不曾發生過。
于正沒好氣地掙脫她的手說道:「才不要,午餐吃這個,一點氣力都沒有!妳看看,我一個病人,腿又不便,大病還沒好幾天,剛才又吃了這些怪東西,也不知道身體受不受得住」
「不,不會的,百草誌裡說這些都是無毒的,即便誤食了也無妨才對呀!」她急忙忙地翻著木柬書再次確認。
「唉唷,我的肚子,肚子好疼、頭也疼、身子乏力,不行了、不行了!只怕是不能給妳說故事了」
「你該不是騙我吧?」
眼見她不相信,于正只好手摀著肚子,賣力地哀嚎起來。
「怎...怎麼辦?藥典明明也沒有載,難道、難道是不能同時服用嗎?還,還是體質?體質問題嗎?」
墨蝶忙進忙出第一卷又一卷地翻著,深怕漏掉了哪一片。
于正見她焦急成那樣,一時玩心大起,電視劇自然是越演越烈的,于正當然是順勢往下演,他乾咳了幾聲,幾乎要將肺都咳了出來,一面裝出有氣無力的嗓子說道:「唔,我...我就要死了!」
「不,不會的!不會的!爺爺、爺爺!」
墨蝶急得淚珠在眼眶裡轉著,她一面說著,一面向外嚷著,于正心頭一驚,這要是那冷冰冰的墨老伯真來了,可就不好玩了!
正當他準備起身的時候,偏巧地,墨老伯真從外頭趕來了!于正只好「咚」的一聲,又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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