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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 楚山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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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荷花之上,貢女們舞姿又是一變,個個手持團扇,如撲蝶之式,模樣式優雅動人,其形如大家閨秀,身居閣中,賞風吟月、針黹琴畫之餘,便是這撲蝶流螢,最顯女子天真爛漫,雖有失淑女之矜持,但於這些十六、七歲的貢女身上,卻是嬌媚可人。
忽而貢女們排成兩圈,一大一小,大者為外,小者於內,大者順時繞行,小者逆時繞行,待樂音奏得高昂,貢女們交錯擺袖一跳,奼紫千紅飛身交錯,猶如隻隻斑斕彩蝶於和花花心中,翩然起舞;這時忽有一侍從走了過來,於田安國耳語了幾句,田安國霎時臉色慘綠,眉頭緊鎖,待得接過了甚麼東西,他氣得牙關格格作響,將那物緊握一陣,險些便要發作,可他按捺住情緒,沉靜了一會兒,又將那物交還了回去,點了點頭,侍從才接過了東西,退了下去。
「怎麼,我們田大村長何以臉色這般,嗝,這般難看?」大丞相酒氣滿身地舉杯問道。
「無事,無事,只是小人怕屬下們招待不周,而在去為丞相備些酒水佳餚,不想為此,還驚擾了大丞相雅興,委實是小人的不該」
「呵呵呵,好說!好說!」
就在這樂音錚錚之際,忽而曲調一停,琴聲呀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悠然之聲,如山林流水,又似林葉蕭蕭,這時一女子歌聲流瀉,悠悠緩緩,朦朧縹緲,如自天界流露,從而人間得以一窺天上人間;漸而聲音漸清,一女子掩面而出,貢女們紛紛提裙讓位,使女子得以直搗花心,女子一身碧青,絲質布料烘托那玲瓏
身段,凹凸曲緻一表無遺,彷彿這一切就為了今日籌備,而煞費苦心。女子一舞,如碧波仙子,青藍紗袖如水花漣漪,將天水一色,於舞蹈間娓娓道盡。
女子紗袖佯面,露出兩只勾人眸子,歌道:「花已開,月盈滿,黛眉初描銅鏡觀,試捲珠簾,遙望西山,敢問君子何時摘?」
琴聲靡靡,而女子幽怨相和,其中唱得是絲絲入扣、懾人心魄;這歌詞唱得雖是良辰美景、花好月圓,女子方熟,便急著照銅鏡初畫妝容,一切最美最美之事物,集於一時,可這一切良宵美女,卻深鎖閣中,唯有這漫漫長夜,將春光虛度,是以女子纖纖素手,欲捲珠簾,已窺望西山(這西山指的乃是楚國,楚國建於大武山之巔,山勢險峻,易守難攻,較葛天為西,是以葛天稱之為西山,而東山者,及為太平山,是為南華國所盤據)。然而,這女子雖是待嫁之齡,盼慕這楚王英武,可卻又礙於女子操守,心中是萬般掙扎,既是期盼楚國使臣來選貢女,可又恐離鄉背井,讓家人擔心,可姑娘家,心中盼慕之情,柔腸百轉,卻是再難壓抑!是以最後只得又將半揭的珠簾,給放了下來,獨身一人關於這深閣之中,以花喻己,冀求西山使者,早些到來。
這歌詞雖淺,但其中女子欲拒還迎、幽怨滿腹,為男子愛慕守空閨之情,了表無遺;這楚國多戰士,英武非凡,個個是久戰沙場,然刀劍無眼,男人在外流血流汗,最需要一女子為自己點燭嗟嘆,盼得自己凱旋歸來!是以這歌曲最為緊扣戰場健兒心弦,二來歌詞中,將這一年一度的貢女選拔,說得像是葛天貢女,因仰慕楚國男人,而自願參加選拔!甚至嫁齡剛滿,便巴不得楚國使臣早點到來,是以為一首吹捧之情,甚是溢滿的一首歌曲。
「好!好!小美人兒,再給本丞相跳個幾隻」
待得曲終,人將散,楚國使臣將貢女們排開,這使臣生的是一高一矮,高者名喚屠青河,一顆蓮霧大鼻高掛,逆生的眉毛粗野雜亂,卻配著個瞇縫的月彎眼;另一矮者叫做孫雷虎,他駝著身子,生得虎背熊腰,粗獷無比,一只手臂,便能輕鬆擰斷別人的頸子,煞是孔武有力!兩人一面打量著貢女,一面說些粗言穢語,可當使臣們看到青兒面貌之時,卻又有些遲疑。
「方才唱歌的便是妳嗎?」
「是,便是小女」
「甚麼名字?」
「小女青兒」
說著這他便轉頭對雷虎皺眉說道:「這便是大丞相指名要的那個?」
「多半是吧…可這」這楚國使者是上下打量著她,因為在這貢女之中,青兒是姿色平庸,於一般女子而言,素素淡淡,說不上好、亦談不上壞,可於貢女之中,這些貢女各個都是美艷絕倫、環肥燕瘦,風韻有之,待貢女們一字排開,青兒於貢女之中相比,可就精粗之別,一覽無遺。
青兒見兩人面有難色,深知兩人對其相貌有所遲疑,是以趕忙巴結地說道:「兩位大哥,小女,小女向來盼慕楚國,對於楚國奇山峻險、人傑地靈,自幼便士心之所向,方才仔細一瞧,兩位使臣儀表不凡,自是相當英武,實為楚國男人中的男人」
這四十八貢女,除了田安國安插的細作之外,其餘皆是村中挑選的閨秀,對於青兒這般自薦,不由得有些鄙視,但心下卻又有幾分高興,巴不得這平庸的女人趕緊給選上了才好!兩使臣相視一笑,清河道:「不但歌唱得好,人倒是也圓滑,可這相貌……」
「你管得她!楚王不要,大丞相未必不要,若是沒選上,到時候大丞相怪罪,我倆倒也不好辦不是?」孫雷虎小聲地對他說著。
「咳,好,就妳吧!」
「謝使臣大哥,謝使臣大哥!」
楚國使臣挑選完畢,便將這二十四位貢女送上花轎,其餘的便將之遣散,轎人們趕忙上前抬轎,使臣一揚手,號角之聲隨之響起,這二十四花轎,便浩浩蕩蕩地離開了葛天,自然,包含了這于正。
一行人大張旗鼓地出了葛天,二使臣從馬領隊,一於前,一墊後,轎人們唯有加快腳步,方能不落於隊後,步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後,地勢漸高,已離開葛天那蓊蓊鬱鬱、青蔥綠葉之茂,取而代之的是飛沙走石,黃土漫漫,遠遠地便可看到一碑牌上寫著「百里碑」,前頭的屠青河神色緊張,吆喝道:「快點,走快點,拖拖拉拉的像甚麼樣!」
「(出張嘴,怎麼不我騎馬你抬轎試試?)」于正心裡犯著嘀咕,所謂何不食肉糜,大概就是這個緣故!這一般的轎子幾百來斤之重,加上裡頭的姑娘,即便再輕好了,也有個幾十斤,何況她們還穿金戴銀,零零碎碎的首飾掛了滿身,再加上貢女們隨身的行囊,有的多有的少,但這一趟也算是遠嫁,嫁到楚國的貢女,便再也不會回來葛天,所以就算家人再怎麼排斥這趟選拔,也不可能讓貢女們兩手空空,是以大大小小的物飾,再加上這花轎可不比一般,雖沒有大丞相的珠光寶氣,可委實也不少綴飾。
約莫又行了一陣,前頭便能看見天邊那高高矗立的大武山,可這山路不比一般,是蜿蜒曲折,好不險峻!這山路子,僅能同時通容納二人通過,是以從馬的士兵們下了馬來,牽著韁繩,小心翼翼的領著,說道:「小心點,要是摔著了貢女,可要你們這些轎人通通陪葬!」
貢女們紛紛下了花轎,隨著轎人攙著走向上了山道,而于正列在最後邊,隊伍長的幾乎看不到前端,人海黑壓壓的步行前進,如一條大黑龍,正緩緩蠕動著,
原本領頭的使臣,停了下來,任轎人與貢女們先行通過,待到一半,後邊的孫雷虎說道:「青河,你快些通過吧,後邊由我壓後,跑不了人的」
屠青河點了點頭,說道:「那你自個兒小心點」說罷,便隨著隊伍跟了上去。
墊後的轎人們,將花轎好生停於山路旁,這時于正忽然注意到,這黃沙一片裡,竟還有幾間破舊的茅草屋,大風一吹,這破茅屋便於這風中顫慄,于正便小聲地問道:「這裡還能住人嗎?」
「你是新來的轎人吧?怪不得不知道,這裡住的便是”遺族”」
「遺族?」
「是阿,遺族就是這楚國和南華國拋棄的子民,有的是戰犯、有的是盜匪,總之是龍蛇雜處,多半都不是個甚麼好東西」
「那麼他們都不派人捉拿嗎?」
「捉拿?」
「南華國和楚國啊」于正以為他沒聽清楚,又重述了一遍。
「怎麼捉拿啊」他小聲地敘說道:「這南華和楚國一直是死對頭,而百里碑,便是南華和楚國的疆界,遺族就是利用這點,才能在這裡生存下來啊!」
「說甚麼話!辦個事兒慢慢吞吞的,現下讓你們休息,再不好生歇著,若是上了
山道,還這般不利索,一會兒有你們苦頭吃的!」孫雷虎趾高氣昂的喝道,雖說是如此,可他還是一面注意著破茅屋,要知道,這迎花轎的隊伍,除了轎人之外,其餘主力的侍從們,大多隨著大丞相,早早就回到了楚國,剩餘的這些,不過都是些新上戰場的青年,這百里碑,向來聽長者們說得可怖,是以不得不小心為上。
一行人便圍著花轎休息著,于正待那使臣走遠後,才轉頭問著方才的轎人說道:
「大哥,我們現在在等甚麼啊?」
「自然是等山道的隊伍先行通過阿」
「為什麼不一起通過呢?」
「小兄弟有所不知,這大武山山道並不十分穩固,只怕是無法同時容納咱們這許多人,何況,若是我們這許多人一時通過,若是重了暗算,可是要全軍覆沒了!」
于正望著那聳上雲霄的大武山,山道是陡峭非凡,前行的車隊已漸漸被雲海淹沒,可這樣地勢險峻的山勢,怎會有人突施暗算呢?除非那些人,能飛了不成?
「甚麼人!」墊後的侍從忽然聽得後頭有人交談聲響,趕忙戒備地拔出了腰間的佩刀,只見這岔路的另一頭,來了三、四十名道人裝束的男子,穿的是一身青紫道袍,胸前掛著個太極紋案,道人頭髮盤髻,頂戴天師冠,手持拂塵念珠,大袖於風中飄飄,可謂仙風道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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