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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劫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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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代輿島上… …
「隆!喀隆!隆隆!」
木輪輾過青石的道路,彷彿整個地皮和囚車一同顛簸,車上押解著一名男子,隨行著四、五名彪形大漢,守得是嚴嚴實實!率頭的那人,並不陌生,他光著兩只粗壯的膀子,一身成團成塊的肌肉糾結,和那因年紀大而肥胖的大肚腩,豔陽下,那虯髯滿腮的老臉,被曬得紅通通的。
「解宗大人」
行刑檯前的兩名漢子,恭恭敬敬的欠身作揖,原來這人,便是大司命麾下的解宗,杜雲濤;只見杜雲濤一手插腰,另一手擺了一擺,架式十足地,示意要他們趕緊辦事。
「甚麼鬼天氣?」杜雲濤抹了麼面上的油汗,暗罵道。
不消一會兒,市集人聲雜沓,無分男女老幼、裡裡外外擠得是水泄不通,村民們圍著檯子是議論紛紛,只見那一尺高的台子上頭,跪著一衣衫凌亂、身形粗獷的男子,男子仰天閉目,一副引頸就死的神態,台下男男女女交頭接耳,畢竟在這民風純樸的島上,幾百年來,這可還是開天動地的第一次!而這髭鬚滿面、項上蓬首的男人,島上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得遠方躁動一片,百來名男男女女著著一身的囚服,胸口明明白白的,用血書成了一個大大的「冤」字!浩浩蕩蕩地直搗人群中,個個高舉雙手、連聲抗議,一時間台前的十來名大漢,竟是攔也攔不住!他們各個是銳不可擋,原先窸窸窣窣議論的群眾,被煽動得一同吆喝,人群是越發躁進、越發向前擠,眼看著村民們便要湧上刑台了,這時,杜雲濤右掌朝囚車一拍,大喝道: 「是想造反了嗎!」
杜雲濤聲震屋瓦,響徹大大小小街道,村民們都是一震,原先的推擠、嘈雜在這一瞬卻是安安靜靜。
台下身穿囚服喊冤的村民,一時群龍無首,領頭那人本想張口鼓譟,豈知他尚未開口,那囚車傳來「譏嘎」之聲,片刻間被炸得是四分五裂!村民們嚇得是魂不附體,幾個本想哭鬧的娃兒,被一旁的父母是趕緊摀上了嘴,前面的人潮緩緩後退,但這人群說有多密,就有多密,幾乎村裡所有的人,都聚在了這裡!
杜雲濤往檯子上一蹬,刑台便為之一震,他張口說道:「大家聽好,大司命大人有令,午時公開處決叛黨白世常!」
這話語未歇,遠處便傳來一聲怪叫,嚷道:「放你的狗屁!」
一時間青光一閃,是破風而至,杜雲濤心頭一驚,連忙向左一躍,只覺得膀子一冷,旋即被劃開了好長一道口子,血濺了一地。
村民們一抬首,只見一人凌空而降,電光石火間,便旋身上了行刑台;這人清瘦清瘦的,風吹便先倒的模樣,再細看,是一臉的獐頭鼠目,頂上掩不住的童山濯濯,男人拽起一旁那只紺青色的巨斧,那巨斧高出那人三尺有餘,斧柄細長長的,似乎支撐不住那斧刃的重量,而那單面的斧刃是鋒利無比,彷彿拂過的清風都硬生生地給一分為二,仔細看,那斧柄似鱗似羽的爬滿了整身,斧身與利刃銜接處,踞著一隻四腳的走獸,如龍又似鳳的,立於斧頭最高處,昂首覷著青天。
男人怪笑說道:「杜胖子,許久未見,滿肚子壞水,又鼓了不少?」
白世常一聽,這聲音甚是熟悉,一睜眼,果不其然!他瞪大了雙眼,叫道:「牧…牧兄!」
杜雲濤將血水往嘴角一抹,惡狠狠地說道:「牧禿驢,你可知道,這是和誰在作對?」
「作對?大司命可知道,他這樣一搞,可是和全村村民作對?」牧裴松這一嚷,台下是再也抵擋不住了,男男女女紛紛湧上了刑台,甚至將白世常身後的手銬,都給解了開來。
「都要造反了不成!」杜雲濤額上青筋跳動,眼神殺意四佈,他氣得將一張臉脹得通紅通紅的。
「造反?我白兄弟犯了哪一條、哪一罪?如今一句叛黨,便要他人頭落地?」
「白世常廣造舟輿,意圖不軌,且於其住處,搜出了九穗禾,證據確鑿,還有甚麼可抵賴?」
台下群眾聽得九穗禾一物,都是茫然之色,連村中耆老也都一無所知。
牧裴松道:「信口雌黃!這九穗禾一物乃是員嶠島上的仙種,百年來,無一人見過,憑你杜胖子一句鬼話,便罪證確鑿?我白兄弟桃李天下,島上所住、所用的,哪一樣不是出自他白某的雙手?如今狡兔死、走狗烹,無端端的便給他扣上了這等罪名!」牧裴松將白世常的手臂繞過他的肩頭,將他攙扶了起來,白世常氣虛虛的,原本鐵錚錚的一條漢子,如今卻連站都站不穩,牧裴松看到這一幕,心中便又來氣,嚷聲道:「一個月前,當夜縱火的人犯都尚未查明,我白兄弟被傷及五臟,大司命倒可真英明!舊傷都還未痊癒,便趕著捉人來添新傷,敢問,這又是甚麼道理!」
那日縱火之事,本就來得蹊蹺,無端端的,怎會燒去數十條人命?再者,自少司命貼榜昭告之後,本有許多村人揭榜前往,但過不到幾天,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村中自來便知道大、少二司命相處甚不愉快,但卻料想不到,大司命卻敢這般明目張膽,然百姓們只是敢怒卻不敢言,如今牧裴松這一番話,卻是將他們內心的火種,一時間全數引爆!台下是氣慨萬千,一發不可收拾!
「牧…牧兄,別…別說了」白世常氣懸一線的說道,他轉身,勉力支撐自身的重量,踉踉蹌蹌地對著村民,幾乎用盡自身的氣力說道:「我白某,無愧於己、無愧於天地,更無愧於代輿島上的任何一抔土!」
穿囚服的那些學生們,一面激動地叫喊,喊得嗓子都啞了,一面任眼眶不爭氣地落下淚來,村民們不少都站向他們這邊,一同聲援;而牧裴松將青斧倒轉,插入背上,轉身瞪視了一眼杜雲濤,冷冷地落下一句:「今日無論是誰來,這人,我牧裴松是保定了!」
「你敢!」杜雲濤急得是氣火攻心,他四宗的身分是何等尊貴?眼下竟是無一人將他放在眼裡!語畢,他便將右手一捺,便欲出掌奪人。
這時,一聲長笑而至,其聲尖而細,如絹絲柔韌,卻又雜有幾分媚態;一時間行刑台「嗖」的一聲,被火團包圍,牧裴松向後一躍,還來不及反應,一隻古銅色的手掌,便自火堆中直逼而來!牧裴松只得將白世常先行擱下,將背上青斧一拔,一招風虎雲龍,使得是大開大闔,便要將那人的手掌給削了下來!那人側身一閃,牧裴松便將青斧倒轉,一招降龍伏虎強襲而來,那人便將正身直挺挺地曝在了斧刃下方,牧裴松暗罵道:「蠢貨」,眼見斧刃便要朝那人臉面直劈而下,而武宗所擅之術,乃是「化勁」,即便鐵器未觸,其氣能亦能使斧刃擴展兩倍有餘,這人分秒間,便要被剖成了兩半!
男子只覺面上一陣熱風直襲,氣流自四面八方直絞而來,他將腰身向下一彎,雙手往斧柄尾端一轉,牧裴松「咦」的一聲,連帶整隻斧子左右亂轉,牧裴松趕忙拽住了斧身,只是這一來一往,斧勢便給他削去了大半!男子雙掌一翻,於這離面上不到十公分之處,十萬火急之境地,便一招空手奪白刃,將斧子給接了下來。
原來牧裴松這招風虎雲龍,便是招迴護之法,將利刃之處護住己身,以防敵手突進欺身,然這青斧本是白世常所造,起名為「嘲風」,何謂「嘲風」呢?自古有載,龍生九子,分別為贔屭 、睚眥 、 嘲風 、 蒲牢 、 狻猊 、 囚牛 、 狴犴 、 負屭 、 螭吻,而九子心性各不相同;嘲風者望高且好險,立於屋樑之上,此斧頭種柄身四倍有餘,使將起來更是險象環生!因此這風虎雲龍雖尚未使全,但卻是招招毒辣,而那降龍伏虎,更是將己身之力,加諸在斧刄之上,原本四倍重的銅器,更是發揮出八倍之上的力道!若不是牧裴松這等高手,別說抬不起這百斤重的利器,就是能勉力拿起,也絕不能流暢自如。正所謂,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爬,這白世常素來與之友好,知曉牧裴松素喜權名之術,便將這青斧取為「嘲風」。
而起初那團火球,被一隻纖纖玉手一揭,全收進了她青藍色的斗篷裡;只見那青藍色的斗篷下,站著一身形妖嬈,眉橫丹鳳的女子,她開口說道:「牧前輩」
她的聲音柔柔媚媚的,聽得牧裴松甚是酥麻,他雖不知她是何許人也,但有這等伸手,定然不是等閒之輩!牧裴松嘴上雖應諾了一聲,但眼神卻仍舊絲毫沒有懈怠。
如此一來,除了解宗杜雲濤,又添上了這一男一女,男的雖招式迅捷,聰穎有餘,但年紀尚輕;而杜雲濤雖力氣不可小看,卻是脾性暴躁,難成氣候;最讓人猜不透的便是眼前這妙齡女子。
女子將斗篷一收,垂手而側立於一旁,眼神是柔情萬種。
牧裴松心中暗暗盤算,雖說這群「白家軍」人雖眾,但到頭來,終究是些烏合之眾!穿囚服領頭那人,至多也不過是師級的小夥子,要知道,十師都難敵一宗,更何況”匠”門一脈,多講求機具而後動,於比武實戰過招,那可是天差地遠!”解”門雖本同源,但在此節的表現,卻是比匠門高上了許多!原因無它,這多半和白世常一昧醉心於機具匠藝拖不了干係,更何況,幾百年來,島上並無大事發生,村民過慣了河清海宴的太平盛世,這亦是無可厚非的;再說這班人馬,本就是來請願聲援,毫無大動干戈的打算,而牧裴松本想早早帶著白世常離開,豈知給這麼一鬧,竟耽擱了一陣,而援兵竟給杜雲濤等著了!
他細細想來,這一身精實、古銅膚色的男子,那對凌厲的眸子,和他出手一無二致,方才竟以短兵相接!那對虎紋指套,在陽光照耀下,仍兀自發著晦黑的冷調,再和他的嘲風斧相較後,竟是分毫未損,想必亦非凡品!
這高手過招,勝敗往往繫於一線,牧裴松雖是人多勢眾,卻不過都是些肉靶子,久戰絕非良方;而杜雲濤手臂雖有負傷,但他皮厚肉粗的,畢竟是無大礙!而那一男一女,都是”宗”級別的高手;他這趟劫法場的舉動,少司命起初雖不贊同,但他曾暗示過,看守法場的人中,必有一人暗暗相助,杜雲濤他自來熟知他的脾性,自負、倔將、性烈暴躁且氣量狹小,但要他倒戈內應,那卻是難上加難!
而應自然之理,花朵越是妖豔,其中必是包藏禍心;蛇虫越發斑斕,那定是五毒俱全!而這女子舉止亦正亦邪,且女人性柔弱、立場太過搖擺,委實難以信任,尤其,她又生得是如此美艷!這麼一想,方才精悍的小夥子,雖出手襲擊,卻是三分實打、七分虛晃,且自他一招劈來,那小夥子也不過是迴護自身,並無反擊,初時以為是資歷尚淺,現下想來,說不定是自己想錯了也不一定。
杜雲濤和那小夥子將他前後包圍,而那女子則作壁上觀,一手捲著髮絲玩弄,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態。
牧裴松打定主意之後,便按兵不動,正是敵不動,我不動,動靜之際,勝負之數便隨之更動!果不其然,這杜雲濤早已捺不住性子,雙掌向地面一拍,行刑台的木片便一節節地震的飛上了天!牧裴松向空中一躍,身後那小夥子一躍高出了數丈,他雖有些詫異,但他畢竟大風大浪也見過不少!小夥子一招潮鳴電掣,如悶雷一閃,起先聽得拳聲甚遠,但不料少間卻覺得腦門一涼,頭髮便給掃去了數根,原本就頂上寥寥的他,這下可就更是撥雲見頂了!牧裴松雖著實惱火,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但仍舊是不敢怠慢,這要是一個走神,便是人頭不保!
杜雲濤不待他反應,便直發掌而來,伸手欲奪其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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