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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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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的意識,喚起另一個世界的景象。
與其說是有種違和感,更像是游離於塵世的孤獨,像是沒有存在之處,又無所遁形,在這個充滿陰謀與殺戮的世界,但有死寂的亂象。
邪惡的夢攪擾了塵土下的沉眠,行如鬼魂般的枯槁,能清楚見到,一切震撼靈府的慘象。
濛濛曠野,瀰漫硝煙,失去主人的坐騎,仰天悲鳴,無數橫屍遍布荒郊野地,正好供烏鴉啄食。
一人佇著黑色長劍,殘破的灰色長衣隨風飄揚,露出手臂與胸膛,以布條纏作護手,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裝飾。略顯凌亂的長髮,隨意地撩於腦後,以布條束起,露出額頭。犀利雙眼,濃眉疏展,看似未脫稚氣,而精悍身板昂藏野心奕奕,無小智惕而有大慮。
「啊—!」震地淒厲之呼嘯,貫穿天際,烏鴉為之驚動,張翅飛去,消失了蹤影。
自虛假的死亡甦醒,映入眼簾卻是死亡本身,不堪的自己,照例推開汙濁的昨夜
,耳邊不斷嗡嗡作響,宿醉而澈底的靜。
不知何時,少年成了頂樓禁菸例外區的常客,夾在兩指深處,是深度,苦思中午過後湧現滿地菸蒂的意義。
而就在剛剛伸手卻觸摸不到的眼前,那虛幻的,也以同等速度崩毀。
映入眼簾的只有不堪的自己。即使曾經相信什麼異世界,決心不會改變,卻在邁過童年以前就到了極限,只有在幻想故事中得到慰藉。
台灣雖為僅存的淨土之一,但人民依舊生活在恐懼之中。因以吸收難民為獨立政權的代價,經濟不斷惡化,鈔票已然成為廢紙,退回以物易物的時代,以勞力換取些微糧食果腹。
曾經因應政策廣設的高中、大學院校,如今成了難民營,唯有在這裡可以取得政府管制的違禁品,也就是菸酒。
就在幾天前士离帶頭搶了一個肥得流油的高官家,自然有許多名貴的進口菸酒,然而警察很快趕到,只帶得走可以背動的數量,不過以當今的稀缺性,已經足夠普通人衣食無憂,更別說這些東西日後只會越來越貴。
「姜士离!」背後忽一聲叫喊,「你不是答應戒菸了嗎?怎麼又抽起來。」於是在無動於衷的士离身上翻找著,將空空如也的菸盒搶走,只好大嘆一口氣,「冰箱已經快清空了,你再不出去找貨的話可沒東西吃了。」
「哪還有什麼地方能有存貨?」士离表情仍然冷淡,無力地趴在牆邊,「而且我現在被通緝,先混一陣子再說。」
「那怎麼辦?」
士离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注視著眼前的麗人,「美萱,與我在一起,後悔嗎?」
正憑欄而立的麗人轉過身來,完全回復初見時的神采,眉如春山,眼若秋水,清麗明媚,且有儼然不可侵犯的高貴。總是笑臉盈盈,無時無刻不予人精神,除了讓這沉重的腦袋依偎在含笑縱容的膝蓋,以纖纖細指溫柔地梳理亂髮,才能忘記煩惱。他是一切美夢的歸宿,卻冷不防給了一腳,「耍什麼帥!老娘不吃你這一套。」
見士离沒有反應,美萱環抱他的肩上,察覺到了明顯異樣,身軀是那麼冰冷且僵硬,隱隱顫抖著,連體溫也無法止住接連脊背不斷冒出的冷汗。
平時不十分平靜的他,因為太冷靜則顯得冷漠,然而無論心裡有多激動,更不會表露在臉上,更不會大哭大鬧、大喊大叫,他絕不是麻木,他把自己的情感藏得很深。只有少許時候會把自己最真實的那一面表現出來,像個小孩子一樣嬉鬧。
士离呵呵一笑,「本來我還想浪漫一下的」儘管如何掩飾,血還是從背上滲出來,沾濕了美萱的衣服。於是從口袋拿出一串鑰匙,轉過身來溫柔握住美萱雙手,說出前天洗劫高官家的違禁品倉庫以及自己中彈的事。
「現在去醫院說不定……」美萱極力拉起士离的手,他卻一動不動。
如果去了醫院,身分馬上就會暴露,那麼身旁的人無疑都會受遭受牽連。而且肯定能循線追繳到這批贓物,那麼這一切都將化為泡影,更失去了拚死拚活的意義。事已至此,無所謂命運,現實只有殘酷,就算在和平時代也沒有公正可言,沒有能力或者背景的人就像是到處飛來飛去的蒼蠅,為生存奔波。
但是鋌而走險又是另當別論了,這是唯有在亂世值得一拚的選擇,那怕這個代價是生命,依然有極大的吸引力。
現在士离之所以能淡然安立,是因為打了嗎啡止痛,其實肚子已經被開了一個大洞,尤其是貫穿腰後的傷口,在缺乏妥善醫療的狀況想必活不過明天。
美萱因心悸而急促喘息,無力地睜開盈眶淚眼,似憂似怨地橫他一眼,士离暗嘆沒有辦法,「傷口已經處理過了,不用擔心,再陪我一陣子好嗎?」
美萱看破了士离的謊言,比起投案為代價的治療,若要作為一個受刑人勞役至死,那還不如就這麼死去,以現在的狀況是不可能讓刑犯在牢房裡吃白飯的。因此,說什麼也無濟於事了,倒不如珍惜這最後緊緊相依的片段時光。
明月高懸,光影斑駁,猶如映照在鏡中的世界,黑白畫卷般,倒映綠葉翻飛得清楚。好像所有的聲音,都已被時間凝固,美萱不由飛起的兩朵紅暈,更使他明媚照人,不可方物。但是士离心裡很慌張,靠在美萱肩上的手也不聽使喚了,神經接連四肢的酥麻,漸漸失去知覺。
今晚多雲,還是昂然舉頭的好,士离與美萱談起往事。
要是四年前龍並未出現,世界並未脫離正軌,那麼兩人該是大學畢業,恐怕也不會有相戀的機會。在那些無聊瑣碎的生活裡,踩著不慌不忙的腳步,偶有對人生的抱怨與挫折,但是不管怎麼說,談起這些日子還是可以自然地回想起幾則難忘的小故事,笑也不是那麼難。
只是在這樣的世界,災難總是不留情地報到,伴隨著轟隆聲響的降落,不知不覺被恐懼壟罩。
剎那間天崩地坼,眼前所見的一切盡被黑暗吞噬,縱然灰飛煙滅,耗盡生命,也要擋在深愛的女人之前。
一個早已聽說卻無法理解的字眼,試著裝作了解,卻說不出根據,講不出道理。也許是因為太年輕,分不清渴望浪漫還是想要眼前這個人。
他的勇敢毫無意義,然而必需如此,因為他的自尊不允許他就這麼無所作為,只要還有呼吸。
倏忽一道黑色流質降下,飄散著虛無飄渺的黑煙,所及皆憑空消失,沿留一道道黑色晶體。又以鋪天蓋地之勢向士离襲去,抵擋在前的卻是美萱,那道黑色流質竄入其身,驟然失去意識,無力地跪倒在地。
忽一聲碎裂,是那比心臟更深之所在,遠超過心臟迸裂的痛。凡有不甘於命運,並勇於表現這種氣魄的人,誰能抑制心中的怒火。莫要向神祈禱,士离答以遠傳千里的嘶吼,卻也力竭倒下。
無邊的黑暗之中,是美萱的聲音,「看慣世間之惡,飽經人世之冷,你卻溫柔依然。我要你活著,活在有美好回憶的世界上,在你轉身就看到的地方,只因我許下承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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