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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介紹 
卷一 新世界 
卷二 噬妖之城 
第二十章 金身蠻龍
第二十一章 龍嘯
第二十二章 鬼窟
第二十三章 踢星速龍
第二十四章 邪雷龍
第二十五章 劍癡黑龍
第二十六章 活口
第二十七章 結案
第二十八章 委託
第二十九章 挫折
第三十章 聯繫
第三十一章 攔截
第三十二章 冰寒青龍
第三十三章 暗部
第三十四章 啟程前夕
第三十五章 超渡大會
第三十六章 懺悔
第三十七章 一念無明
第三十八章 同房
卷三 黑暗樂園 

封龍譜
作 者
黎小翔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7.11.23
發行公司
說頻文化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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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龍譜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17.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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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龍嘯
第二十一章 龍嘯

  阿竹站在黃利源家中的客廳邊緣,凝目看著櫃子上一些稀奇古怪的裝飾品。

  濃眉皺成一團,雙目如要噴火,阿竹的反應,就像是這些裝飾品即將危害世界,而阿竹只能一直看著它,一直看,一直看,並發出實際上並沒意義的低鳴。

  「喂喂喂!我說你這人,脾氣能不能別那麼大?」黃利源像是患有失憶症一般,完全忘記了阿竹的可怕,不僅口吻囂張,一條右腿還高高翹到桌子上。「我光從你背後看,就看到一堆猛火燒啊燒的!你想燒掉我家是吧?」

  阿竹沒有理他,只是改變了瞪視的目標。

  那是一顆外觀像是腫瘤,卻能夠自發綠光的奇異石頭。

  阿竹知道,鎮長的財富來自於跟惡人同流合汙,這間屋子裡所有昂貴的事物,都是在漠視那些受害者的情況下得來的,所以他非常憤怒,也非常鄙視。

  「兄弟,我警告你啊!你可千萬別動我上面的東西!」黃利源趾高氣昂地對著阿竹指手劃腳,聲音響亮到可以叫醒一個熟睡的人,「我看見你在握拳,你別給我意氣用事啊!我的無奈你是知道的,我根本就不想要掙這些東西!」

  「那你幹嘛擺了一堆炫富的臭玩具?」阿竹的聲音沒有感情。

  「要不營造點貪財的形象,我怎麼跟那些流氓打交道?」黃利源說得理說當然,從口袋中拿出雪茄。

  火苗燃起了煙草,嗆鼻的濃白煙霧飄散在半空中。

  「所以你其實不會心疼這些東西?」阿竹說著,隨手撥掉一盞晶瑩剔透的琉璃燈。燈在落地前就已經壞了,因為阿竹換了金眼。強猛的手勁直接震破玻璃,其中一片最為銳利的,狠狠地刮花了黃利源大腿附近的桌面。

  燈片噴灑一地,黃利源瞬時目瞪口呆。

  「你……」黃利源還想叫罵,卻因為金眼的兇惡凝視而氣燄全失。

  「我我我……我本來就是個視錢財如糞土的人……那些沒用的東西早就應該丟掉……」黃利源咧開嘴角,笑道:「多謝你啊……替我做了決定……」說著顫抖地抽了口菸,表情相當猥瑣。

  「不客氣。」阿竹換回眼色,終於離開了「那堆」財富象徵,這讓黃利源鬆了口氣。

  這座大廳專門用來招待來自灃洲各地的幫會成員,外觀於整棟屋舍中最為華貴,其中放置了許多幫眾的「獻禮」。有些是替政府頒發,有些是幫眾們想要在沿海附近幹點生意而獻,總之這屋子內的裝飾物品,都是極其昂貴之物。

  阿竹打翻的那盞琉璃燈,據說內藏一座小島的巨大礦石,能夠在夜晚綻放日光,效用就跟真正的太陽沒有兩樣,很多有錢人登島競標都標不到,最後被灃洲一個流氓強制帶走。

  那一天,競標會上死了十八人,全都拜「僵老大」聶偉所賜。

  黃利源熄了雪茄,正在暗想該怎麼跟聶偉交代,卻聽一道沉重的步伐聲從後廊傳出。

  是王蠻。他的手已經包紮妥當,往日的威嚴形象又再回到身上,可是在座的兩人都能看出他體能上的虛弱。剛剛那一戰的副作用令他臉色慘白。

  王蠻走入大廳後,特意去看阿竹放在桌上的手,發現傷口已經結痂,指骨無損。

  經過方才一戰,自己那千錘百鍊的手傷勢奇重;指骨略有崩裂,拳尖處扭曲歪斜。若非自己異能奇特,能夠在伸縮骨骼的短瞬間校正骨位,這雙手定要經過精實復健,沒有十天半個月不能自己飲食。

  此刻包紮妥當,已經看似無礙,但拳面血肉模糊,傷勢奇重,別說要揮拳打人了,就是輕按表皮都會感到無比疼痛。

  而那個說要合作的人……根本就已經不受拳傷影響了。

  「沒事吧?」阿竹笑嘻嘻地道:「下次再跟我打,記得帶雙鐵手套。」

  「不用。」王蠻如平日一般站到黃利源的背後,沉聲道:「下次再跟你打,我的拳頭會在沒傷的情況下讓你殘廢。」

  「我就欣賞你這樣!」阿竹就像個精神分裂的病人,剛才的憤怒情緒已經煙消雲散。「我前輩跟我說過,做任何事若沒自信,哪怕成功機率高達百分之百,也會變得容易失敗!」

  黃利源癡癡地看著阿竹那陽光般的笑容,嘴巴不自覺地越張越大。

  ——這個人神經病啊!剛才打碎我的大燈,現在又給我嘻皮笑臉,真把我當成鱉三是吧?再給我混個十年八年,搞不好能給我弄到高官職位,到時候手握政權,看我第一個弄死你!

  「言歸正傳。」王蠻將雙手背負後頭,語氣森嚴地道:「你想要什麼?」

  「他不就想合作嗎?」黃利源笑道:「是要求財呢?還是求人?我告訴你,本鎮雖是農業社會,卻是美女如雲啊!如果不要女人,那也沒關係,就憑你剛才的身手,我保證你有求必應!」

  「別跟我廢話了,鎮長。我先問你一個問題!」阿竹笑道:「你們知不知道妖兵的存在?」

  「妖、妖兵?芒果冰我倒知道,外面街上有賣。」

  阿竹收起笑容,眉頭逐漸皺成一個「川」字。

  「喂喂喂……你別這麼火行嗎?我不就開個玩笑?」黃利源連打終止手勢,語氣霎時變得誠懇,「你所說的妖兵我真沒聽過,只知道地下黑市有很多奇怪的戰鬥兵器,一般學武的都會拿來增加武功修為。」

  「沒事,你別緊張!」阿竹一邊笑一邊捏起了拳頭,「再問你一事。」

  「問吧問吧!別再他媽……問我……」黃利源查覺到空氣中的肅殺之意,語氣急轉:「我是說呢……我雖然貴為一鎮之長,但終究任職在這偏涼的沿海地帶,別看我家財萬貫啊!其實我不懂的事多著呢!你老大行行好,拜託篩選一下問題啊!」

  「你曾看過甲板下的東西,又說水魎正在捕捉妖怪送給政府,所以我可以肯定,水魎在跟政府合作。那些不能明說的『東西』,就是活生生的妖吧?」

  「這……這……我可什麼都沒說啊……你出去可別害我……」

  「看來是了。政府會跟幫會勾結,原本就是為了賺錢,而我相信他們最大的財源,就來自非法製作的活體兵器。那些兵器的材料就是你在甲板下看見的東西,而這些東西,就是他們真正要護送的貨物,也就是他們最重要的生意。要是不能從根源斬除,他們之間的勾結是不會散的。」

  王蠻雙目一亮,萬沒料到阿竹掌握了這麼多資訊;黃利源同樣感到驚疑,卻不完全苟同阿竹的說法。

  只聽黃利源道:「散了東岸的生意,他們還可以在南岸做!水魎雖然生於東海,可是牠們的勢力已經足夠統領海域,南遷根本不是問題!就算你有方法掀了他們的物資,但他們有的是門路可以開發新的財源!那些什麼妖兵芒果冰的怪東西,不管到底做何用途,總之憑你一人,根本無法阻止生意的運作!」

  「所以,咱們要去撲殺山上的水魎,一個都不放過。」

  「撲殺水魎就等於要跟幫會對著幹!就算政府不便出面,光是幫會的復仇行動你他媽就吃不消!再說了,水魎方可不是鱉三吶!你要敢動他們在山上的紮駐點,你信不信,灃水鎮的居民會在隔天出現大量死傷?」

  「如果連我都不怕,那些水魎遲早會將領域擴展至整個灃洲。今天能夠一天吃一人,以後就能一天吃十人!你一個小小的灃水鎮,根本不夠牠們塞牙縫!」

  「他們……為什麼要怕你?」黃利源挑釁般問道。

  「這個等等再說,咱們現在來談合作。」阿竹的聲音變得清冷,說話速度慢了半拍,甚是陰寒。「你們都不想看鎮民被妖怪吃掉,我也一樣,所以我們一起上山去撲殺水魎,再將政府惡行公諸於世。我要讓全天下的灃洲人,都不再相信燁龍政府。」

  「你說什麼?」黃利源一聲怪叫,「讓天下人不相信政府?」

  「我想過了。」阿竹直視著黃利源,認認真真地問道:「我一定要這麼做。」

  黃利源靈光一現,不可置信地道:「臭小子,你該不會……想利用我?」

  阿竹頷首,顯然被黃利源說中了心事。

  「你想殺光這些水魎,然後再透過我的政治力量散佈政府的惡行,是嗎?」

  「不錯。這樣的政府根本不配支配人民。我必須讓百姓們認清現實,不再受騙,我們,要讓他們知道真正的信仰,不應該存在邪惡。」

  「幽默。您真幽默。」黃利源臉露冷笑,並對阿竹比出姆指,「很有種啊!好偉大的抱負!但你可知道……沒了燁龍政府,這個國家會變成怎樣?」

  阿竹沉默。他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就讓我告訴你吧。」黃利源側過身子,右腳翹得更高,手指輕擱桌面,不疾不徐地打著節拍,笑道:「不管你去到什麼地方,都會存在地下秩序,這個秩序說白一點呢,就是要彰顯檯面上的正義形象。沒了前者,後者就不會存在。」

  「那不可好?」阿竹沒有笑,只是沉著應道:「黑白同時存在,只會出現黑白掛勾,就像你現在所做的事,那都是罪惡,假如黑白一起消失,這個國家不就乾淨了?只要人們共同信仰和平,這個國家就會變得美好。」

  「黑白掛勾並不影響百姓。不如我換個說法好了!」黃利源的手指節拍漸漸加快,「其實那些被你所不齒的勾當,都是有利於政府的,所以政府才會迅速茁壯,不被他國欺壓,這是稍微有點政治概念的人都會知道的事。」

  「所以你就漠視百姓被水魎獵殺?」阿竹一陣搶白。

  「你別給我提到這個!」黃利源伸手一指,厲聲道:「你知道我說的是人命以外的東西!」

  阿竹靜了下來,臉色鐵青。

  「那些幫會系統,看似危害了百姓,但其實他們對經濟上有很大的貢獻,這就是為什麼不能利用幫會來打擊政府的原因。」黃利源耐著性子,繼續說道:「幫會再壞,都有政府對其牽制,假如今天沒有我,而是幫會跟水魎自己作主,你想想,這裡的百姓會變成怎樣?肯定會更加淒慘吧!」

  「你胡說!」阿竹猛一拍桌,霍然起立。「如果沒有這種腐敗的政策,百姓就會自強!只要對政府沒有依賴心,他們能依賴的人就只剩自己!水魎再兇殘,也敵不過萬眾民意!」

  「他不是胡說。」王蠻卻在這時候開了口,道:「你想接發政府的黑暗面紗,讓百姓群起抗爭達到和平?別忘了,世上所有抗爭,都是要付出慘痛代價的。」

  「就因為害怕付出多數人的代價,所以必須犧牲這些少數人?」

  「你沒有選擇。」王蠻冷靜回應:「就像源哥所說,無論你走到何方,都會遇見這種情況。」

  「我現在就去幹掉水魎,打垮整個幫會系統!」阿竹握緊拳頭,離開了原本的位置,「我就想看看沒了幫會的灃洲,到底會變成什麼模樣!」

  「你回來!」黃利源不知哪來的一股勇氣,竟起身按住阿竹肩膀,「你坐回去!咱們有話說話!」說著使勁將阿竹推回原處,全然忘記了此人凶暴好鬥的那一面。

  阿竹挺立當地,惡狠狠地和黃利源對看。還未解封龍魂的他,便有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雖然體能上略顯普通,但堅強的氣魄卻足夠壓制凡人。

  黃利源推不動他,便轉頭看向王蠻,「你愣在那幹什麼?還不快過來勸勸這個瘋子!」

  王蠻點頭示意,正要動身,卻見阿竹收了氣燄,自動自發地坐回椅子上。

  拳頭是鬆開了,可是阿竹的眉心,卻皺得比方才更緊。

  王蠻道:「你要救這些正在犧牲的少數人,那也不是不行,只要設法終止水魎和幫會的勾結,再令這些妖怪失去政府這座靠山,我相信不出半天,水魎方就會自動回去深海,短期內不敢再上岸吃人。」

  「該怎麼做?」阿竹聲音細如蚊鳴,雖然臉容嚴肅,卻已是誠摯地在對王蠻討教。

  「水魎有兩個據點,那便是山裡的和海裡的,只要牠們一直保有聯繫,那麼水魎一族就是這灃水鎮中最龐大的海陸戰士,整體戰力不可小覷。」王蠻極有條理地分析著:「要救鎮民的第一步,該是切斷牠們聯繫,並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撲殺山上水魎。如此一來,便可終結失蹤案,還可讓對方失去復仇目標。」

  「王……王蠻?」黃利源高高抬頭,驚懼地道:「你真要聽這瘋子說話啊?殺了山上的水魎,你們就不怕海裡的上岸對幫會求援?幫會若願意相挺,又再跟政府求援,就算你們藏得再好,在這三股勢力的夾擊之下,你們真能安然無恙嗎?」

  很明顯,面臨生死交際之時,黃利源平素的鎮長威風已然無用;王蠻是個純粹的戰士,又是黃利源最親信的護衛,此刻所談論的事和戰鬥有關,主權便不知不覺中落到王蠻身上了。

  只是剛才那場戰鬥,明明是阿竹佔了上風,但就連阿竹自己都沒想到,一旦牽涉到結案方面,並需要顧慮大局,自己竟會忽略這許多細節;他原想邀約這兩個對百姓還有同理心的人,一起去替局勢翻盤,但現下聽王蠻一說,這才猛然醒悟。

  原來要去做一件事,必須得先考慮到下一件事。

  ——尤其,這是關乎整個灃洲政局的大事。

  「等等我們就去東海。」阿竹沉思片刻,道:「我會嚇止海裡的水魎,讓牠們短期間內不敢上岸,等天一亮,我們就能出其不意地攻陷山上的妖族匪窩。」

  「你們瘋啦?」黃利源慌張地看看阿竹,又看看王蠻,道:「真要跟那些龐大的勢力火拼?都不用考慮後果了?」

  阿竹和王蠻對看一眼,似乎已在無語之中達成共識。

  如果阿竹能夠確保自己的任務,山上的水魎就會在明天消失,而且——就如他們方才所說,對方根本沒有追究的空間。

  黃利源被夾在中間,臉容忽然憔悴了起來,對阿竹道:「你要當英雄就去當吧,何苦拖我下水?我不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嗎?既沒能力又沒體力,哪裡來的實力去跟那些怪物打打殺殺?」

  「我不管。」阿竹的拳頭捏出爆響。「你一定要去。」

  我你媽……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是吧?你怎麼說我就要怎麼做是吧?簡直欺人太甚!

  以上純屬內心話,黃利源正對著阿竹露出獻媚的笑容。

  「這個呢……我們要小心隔牆有耳……要知道水魎跟黑道跟政府都是一夥的……就憑你我……他?」說著指著王蠻,「就我們三人要幹光山上那些怪胎?就算那些勢力變成一盤散沙,想要單一擊破,那也並非易事啊!」

  「鎮長,現在是半夜兩點,附近根本沒人。」王蠻插嘴:「如果剛才的打鬥沒有吵醒民眾的話,現在的灃水鎮就像一座死城。」

  「別他媽跟我廢話!」黃利源大發脾氣,大動作地回身嗆起王蠻,「你沒看見這個人在威脅我嗎?你這保鑣怎麼當的!」

  「是你同意要合作的,不然就不會邀約這人來屋內說話。」王蠻頓了頓,罕見地露出生硬的笑容,「我相信你也想肅清水魎,只是沒有……」

  「沒有什麼?」黃利源斜眼歪嘴地追問:「你是不是……想說我沒卵蛋?」

  王蠻沉默。

  「別他媽欺人太甚了!我堂堂一個鎮長,在黑白兩道中闖蕩三年,誰敢這樣跟我說話?」黃利源迅速轉身,惡狠狠地指著阿竹,「在我對你信任之前,你這來歷不明的渾小子難道不用自報身世?我憑什麼相信你不是政府的人啊!」

  「應該的。」阿竹離座,解下身後的長物。

  拉鍊拉開,王、黃二人定晴一看,發現一根外觀潔白的長棍上,表皮刻有類似鱗片的紋路,似蛇似龍,細緻如一件手工了得的藝術品,沒有紋路的地方則平滑如鏡,幾乎可以照映出阿竹的完整樣貌。棍身光輝如薄冰一般透徹,照耀著略微昏暗的大廳,黃色的燈光被銀光鋪蓋,三人眼中均被染色。

  是一根看似粗重的銀白長棍,材質似鐵。棍中央有顆黑色寶石,乍看之下像是棍眼,雖是深色,卻能清楚看見石中央流動著詭秘的氣體。

  「聽過『封龍人』嗎?」阿竹道。

  對邊二人都沒反應,焦點均在「封龍棍」上。

  「那你們聽過……『黎氏一族』嗎?」

  二人開始挪回視線,並同時搖頭。

  「沒關係!」阿竹笑道:「這根棍子裡面封印著八條龍的精魂,隨時可供我解封使用,眼睛上的異色就和龍的顏色相仿!剛才跟你對著幹的金眼就是『力土』給的。」說著看著王蠻,笑容一派天真無邪。

  「龍……」王蠻愕然。這傢伙是在跟我說笑?他的精神沒問題吧?

  「我姓黎,叫黎天齊,象徵與天齊高,為得是效仿鬥戰聖佛那不屈不饒的抗天精神。」

  「然後呢?兄弟你出生何處?父母健在?結婚了嗎?有沒有孩子要養?」這些尖酸刻薄的話,自然是出於黃利源之口。

  「唉呀!你別囉嗦了!」阿竹無視他的譏諷,眼中僅有王蠻,「你一定知道水魎的棲身之地吧?」

  王蠻搖搖頭,又點點頭,示意我雖不知,但總有人知,而那個人,就是身為鎮長的黃利源。

  「咱們三人一起去!」阿竹道:「鎮長負責把風,咱倆兩頭包抄,將牠們殺個雞犬不寧!」

  「喂!你都說兩頭包抄能殺牠們個雞犬不寧了,幹嘛又要硬拉我下水?」黃利源抗議。他知道水魎有多可怕,這渾水他堅決不淌。

  「沒事!你就隨便挑個地方站吧!有人來就大叫,沒人來就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我會在你被殺掉之前趕到的。」阿竹已有整套方法,說話時並無猶豫。

  「王蠻,王大哥……您說句話吧……」黃利源露出死屍一般的空洞表情,仰頭看著身後的光頭大漢。

  「既然你不想得罪政府,又不想得罪水魎,更不想愧對良心,那麼你只能走這麼一趟。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放任這種惡行,你的人格定然不會提升,你終究是個遇到危險就會在褲檔撒尿的孬種,永遠不會改變。」

  「想要改變就要衝去送死?你這什麼歪理!」

  王蠻一笑。「你才是知道水魎正確位置的人,至少幫我們帶個路吧。」

  「帶完路就能溜了是吧?」

  「也許可以趁著我們大鬧水魎巢穴時逃走。」

  「這……這……」

  黃利源無神地尋求辯駁的方法,可是他怎麼想,都想不出抹滅自己良心的藉口。而王蠻拳上有傷,卻全無逃避之意,想要執行正義的理念竟是如此堅決,那和自己相比,情操上實在太過高尚……

  再者……其實水魎會上陸地……這件事是他親手安排的……只因江文隆替水魎傳了一道口訊……這件事至今仍是秘密,連王蠻都不知道。

  江文隆說水魎方能夠替大家賺錢,又是道上人物跟政府之間的橋梁,不管牠們說什麼都要答應。而水魎們最近迷上吃人了,牠們需要進鎮裡物色糧食。

  黃利源起初十分掙扎,但見江文隆那兇悍的臉正對著自己吞吐濁氣,心中一怯竟鬆口答應。

  江文隆見他臉色煞白,一臉驚魂未定,又多留了一些時刻。

  他問,景山鄉的居民為何會失蹤?不正是水魎們的功勞嗎?壟斷山梨這項工程並不容易,外面那些買梨的盤商多少都有後台,若非水魎從中打岔,那些盤商哪裡會知難而退?

  如果鎮長不是同一路人,牠們早就對灃水鎮人下手,現在來懇求鎮長同意,程序上已經十分嚴謹,對鎮長的尊敬無庸置疑,既是如此,送幾個鎮民給牠們吃又有何訪?

  難道……你想因為這些無謂的選票弄丟性命?

  好,就算你集合全鎮的人群起抗爭,也未必擋得了那些怪物吧?

  即使你真的有心抗衡,想當個為民伸冤的好鎮長,但這些鎮民們……又會給你多少期望和鼓勵?他們的聲音……真的能夠保佑你榮華富貴……平平安安嗎?

  事後,黃利源徹底妥協。

  但他開出一個條件;一個很窩囊的條件。

  一次只能讓一隻水魎上陸,並跟著貨車司機在街上移動,一旦看準獵物,便來向鎮長報備,至少身為鎮長的自己,能夠在事後,多少補貼受害者的家人一點「心意」。

  黃利源和江文隆的對話,一直是他最可怕的夢靨,他從沒想過自己能夠妥協到這個地步,間接殺死了這許多鎮民。所以他在王蠻面前落淚。他是真的為了此事而非常痛苦。

  黃利源打算繼續封存這個秘密,但明日清早,他決定跟阿竹上山。

  他回想起研習「解離術」的日子,拼命記起那許久未曾發動的咒術。

  那是一種只對妖有用的扼殺手段,絕對不會失誤。




  太陽還未從東邊出來,三人打算暫且歇息,平息一晚的心情浮動。

  可是阿竹和王蠻都無睡意,阿竹便提議前去東海。

  是該履行自己的承諾了,徹底杜絕水魎據點的聯繫!

  「黎兄弟,那些水魎連皇家團都不敢對付,你為什麼覺得咱們可以辦到?」王蠻不解。這同時是黃利源最擔心的事,王蠻算是在替自己對鎮長的承諾留後路。

  萬一真的不行……那就讓源哥先走吧……因為我是王蠻,我答應人的事從不反悔。

  「怎麼不行?」阿竹露出往常般的直率笑容,「這不是來給你打強心針了嗎?我說過會嚇止海裡面的水魎,切斷山海兩方據點的聯繫。」

  「強心針?切斷?」王蠻雙手抱胸,試圖在黑夜中捕捉阿竹的表情。

  「是啊!」阿竹笑嘻嘻地舒展筋骨,說道:「我的目的是要讓水魎懼怕,怕到永遠不敢再來陸上騷擾人類。我不是個聰明人,只能用這種方法。」

  「哪種方法?直接在這堵牠們,見一隻殺一隻?」

  「不,真正要殺掉的,還是那些山裡的。」阿竹道:「你說的話很有道理。山裡的水魎最接近居民,上山只是為了方便獵殺景山鄉的百姓,若不先驅逐山裡的,一旦打草驚蛇,受害的定是無辜的百姓。」

  王蠻略感詫異。

  想不到這個呆頭呆腦的莽漢,也會有這樣一番見解。

  若先攻海,山裡的定會為了報仇雪恨,下山大開殺戒……

  「王蠻,我不知道這次的事件會引起多大波瀾,但我在此向你保證,等我回去後定會直衝燁龍政府,要他們處理水魎已大肆侵入人類領地的事件,這段期間,這附近的鄉鎮必須靠你保護。」

  「靠我?」王蠻無奈地搖搖頭,「那些黑道們不是廢物,我一個人能力有限。」

  「那我就先去跟那些幫會成員打個招呼,讓他們別再插手此事。」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王蠻失笑,「哪來這麼大把握可以完成這麼多事?」

  「我呢……只是一個找回姓氏的人。」阿竹在王蠻看不見的陰影裡,笑得異常燦爛。

  驀然間,王蠻開始後退。

  他清楚感覺到阿竹身上的氣息正在高速膨脹,就算是在和他對打期間——自己的心跳也未曾這樣劇烈跳動!王蠻知道阿竹不是凡人,但這一刻起,他則更加確信無疑。

  阿竹的身影正在膨脹,一米八的普通身型瞬間膨脹到二米六,王蠻向來以高大自負,但在異變的阿竹面前,他忽然感覺自己非常渺小。

  不僅如此,異變才剛剛開始……

  阿竹的頭髮開始激生,金色的髮線蔓延至腰際,不該在人類身上出現的金色鱗片,正隨著「二階封印」的開啟,迅速爬竄在阿竹全身上下。從臉到手,從手到腳,猶如穿上了一件貼身的金甲聖袍。

  那粗壯的身影輪廓,律動雖緩,卻無不充滿了力量,鮮明的爪痕擺盪在空氣中,似乎隨興一抓,便能在鐵料上留下疤痕。

  黑夜中的他,雙手前臂出現鮮明燙疤,那是原來皮膚沒有的標記。

  阿竹仰首大笑,笑得極是暢快,每一笑都動用上了丹田之力,聲震被黑暗壟罩的寬碩沙灘。

  此刻的阿竹金髮如瀑,直接蓋住了他的面龐,因大笑而抖動的身體,牽動著無數粗狂的金絲。

  東海的夜晚只剩笑聲,笑聲卻正在變質……王蠻開始承受不住這股重低音,並察覺出阿竹已經轉為吼叫。

  ——像是雄獅在宣示權威般的吼叫。

  不,沒有生物可以吼出這樣震撼的叫聲,萬獸之王也不能。

  那雙臂敞開對著海域發出暴怒之聲的身影,早已脫離了動物的規範。

  王蠻驀地想起了阿竹的自我介紹,不由心道:「這就是『黎氏一族』的『封龍人』嗎?他想做的……就是以半人半龍之姿的憤怒咆嘯,直接喝止那些潛藏在海底的妖怪們?」

  ——身為一個人類,怎能辦到這種事?

  王蠻開始對這聲波感到吃力,粗厚的手掌雖已緊緊遮住耳朵,卻仍然無法忍受這股聲波,但他的內心莫名的澎湃洶湧,只覺得眼前那咆嘯到令自己天旋地轉的怪物,竟是那樣的令人折服。

  他不想再退,只想用最近的距離去感受這樣一個強大的存在。即使身處黑夜之中,即使,他們幾乎只能用呼吸來確認對方的情緒。

  王蠻知道,阿竹的憤怒並未止息,方才的發洩只不過是冰山一角。果見阿竹面對大海,勾起右拳,擺出和王蠻對擊時的姿勢。

  海中那些自以為是的妖怪們……我打算贈送給你們的禮物只有恐懼……來這裡不為別的,就是要賞你們個下馬威——

  手臂發出弓弦拉撐至極限的聲音,擺動後卻未出現鬆弦時的清脆音鳴;拳頭猛力砸出,霸道地衝撞著前方的空氣。王蠻可以感覺到身處逆風的自己,正在被那拳勁拖行拉扯;他感到呼吸困難,周遭的氧氣就快被那拳勁盡數帶走。

  海上出現難以置信的大浪,卻是左右分岔,分岔的寬度可以讓卡車通行,王蠻甚至感覺到大地的浮動。

  不,這個男人的拳頭,真的引發地震了……

  王蠻看不見的是,當阿竹的拳威在海上肆虐時,沙灘上卻因他的一記正拳而被拖拉出鮮明的五道指痕。

  鋼鐵般堅韌的拳痕。

  拳勁沒有停歇的跡象,一直衝到看不見的海面盡頭。濕氣漫在空中,如晨間的露水。王蠻身上沾染了無數水珠,像汗,又像是喜極而泣的淚。

  這一招「五指山」,更加接近龍的力量,若是以此狀態和王蠻對打,一招就能毀了他的未來。

  阿竹於此刻轉身,眉目間急聚煞氣,嘴角勾勒出好戰的弧度。

  王蠻從那對金光閃閃的瞳孔中,看見了他現在的樣貌。

  阿竹已經沒有人樣,獠牙在他嘴唇外皮上製造出隆起的效果……

  「沒有人可以任人宰割,所有無辜的生命都應該得到救贖。」阿竹的聲音變得厚實,並以極細微的震盪方式侵入王蠻的心中,「就讓那些畜牲們看看何為真理吧!肉弱強食可以教會牠們……獵食界的霸主,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人類!」

  王蠻輕閉雙目,讓胸腔空氣飽滿。他再睜眼,太陽已經從海平面微微升起,天邊可見一片魚肚白。

  地上的拳痕隨著日光的蔓延而出現輪廓,阿竹就坐在其中一道凹陷裡。

  阿竹回首,恢復原貌的他露齒微笑,笑容天真無邪。

  一道吼叫,一記破開海水的剛拳,看似簡單,阿竹卻已堅信,這樣便能讓那些東海水族不敢上岸造次。

  「王蠻,咱們等等就上山撲殺水魎!這東海裡的畜牲們被剛剛那一嚇,暫時不會想離開對牠們而言最安全的海域了!」

  只憑剛剛那些動作,就能夠在這海灘上劃出不容水妖侵犯的界線?

  不是沒有可能……如果這傢伙真的能幻化成龍……那些水族理當懼怕。

  只因王蠻曾聽一個老兵說過,水妖因居住深海,不便捕捉陸地上的資訊,故而繁衍出對危險的感知能力;多年前的睚眥之戰雖然令人類節節敗退,水魎卻仍沒有前去參加,那正是一種令人意外的判斷技能。

  阿竹不是隨便行動的,他似乎對妖族的習性有著充分的了解。

  「山裡的……會不會聽見了剛才的嘯聲而下山掩蔽?」

  「黎氏一族中有本『封龍譜』,上頭就有說了,龍族的嘯聲就像一種衝擊波,可以自由控制方向。所有妖都害怕龍,龍嘯就是無堅不摧的震撼彈。我將咆嘯聲波控制在海平面上,強硬滲透至海底,表面上擴及了後方山勢,實則只傳遞了聲音而沒有能量,真正的能量都衝到海底下的水族體內了。」

  「沒有能量?那不就好險我站在……」

  「是啊!沒被震傷算你走運!」阿竹興奮已極,「我試過,在一定範圍內,這能量可以碾碎一抬轎車呢!」

  「那山裡的……」

  「牠們不會起疑的,只會以為是山下人的鐘鳴吧!所以咱們要快,在深海的未上岸和他們連繫之前痛下殺手,一個都不放過!」

  王蠻無語地看著阿竹,心道:「能夠跟你這樣的人並肩作戰,將會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但有朝一日,我希望能成為你的敵人,咱們必須用盡全力互拼生死。也只有這樣,我才能替自己的強悍找出界限,並思考該如何突破。」

  當下,我承認你是灃洲最強的人,也只有你,才能夠扭轉殘酷的時勢生態,破壞一切非法行徑。

  王蠻雙手抱胸,看著如同孩子般奔在沙上的阿竹,打從心底覺得感動。

  從極暴戾變成極純真……這世界上,居然存在著這樣一個特別的人……

  好樣的,『黎氏一族』的『封龍人』……我服了……

  阿竹對著王蠻招招手,於今日的第一道矚光中大聲喊道:「走啦!咱們去殺妖啦!」

  「來了!」王蠻啟程,臉上的笑容始終沒有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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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7.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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