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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錦瀾餐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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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中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卓靈看了看表,感覺荊彧的檢查結果應該已經出來了,便打開手機準備給他打電話。號碼還沒撥出,就看到一條未讀資訊:“檢查結果在醫院有存檔,我還有事,就不去警局錄口供了,後會有期。”
“真是的,怎麼能這樣?早知道就應該派個人跟著你。”卓靈賭氣似的把手機扔在一邊。她的反應讓周圍的同事再次紛紛停下手頭的工作,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他們早已習慣了對任何事情都冷靜處之的卓靈,習慣了那個大風大浪面前波瀾不驚的警隊隊長。而剛才卓靈的行為,則好像一個被男朋友慣壞了、動不動就愛耍性子的小女孩兒。
而卓靈卻沒有發現自己和往日的不同。只是被大家盯得一愣,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剛才的失控,索性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
外面夜風輕拂,吹在臉上有些微涼,卓靈煩躁的情緒也很快冷靜了下來。荊彧雖然不見了,但淩雪差點被一夥不明身份的人綁架這件事情可不小,很可能會牽扯到淩局長,必須得立案調查。卓靈很快又返回警務室,一邊安排人去取荊彧的檢查結果,一邊撥通了淩雪的電話。
這個世界上有兩個女人讓卓靈感到很絕望,她既拿她們沒辦法,又不能將她們從自己的生活中“抹去”。其中一個便是她的母親,那個已經到了徐娘半老的年齡,卻能保持青春永駐的嫵媚女人。對女兒百般疼愛,卻從來不會聽從她的意見;另一個便是這個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向來強勢的卓靈和只要和淩雪過招幾乎就沒贏過,她“撒潑”加“耍賴”的戰術屢試不爽,每次都能讓卓靈苦不堪言。
兩人在電話裡一陣嘚啵嘚。淩雪最後才老大不情願地答應去警局錄口供,卻是提出了很多“附加條件”。
“好好好,小姑奶奶,等你錄完口供立了案,你想吃什麼姐姐都請。不過我現在有事不在局裡,我會安排好人接你過去。…什麼?你又不辭退保鏢了?…也對,那個荊彧長得還挺帥的…當然,你得報答人家的救命之恩…好了好了,我錯了,我一會兒把他的手機號給你發過去,你自己聯繫。”
給淩雪打完電話以後,荊彧的檢查結果早就放在了她的桌上。結果共有兩份,一份是因為荊彧被貨車撞飛後身體卻安然無恙才做的全身CT掃描,是骨科出具的。另一份是關於荊彧的失憶症診斷,是腦神經內科出的。
骨骼密度高於正常人?身體沒有損傷是因為撞擊角度的特殊造成的,但這種角度被撞擊的概率是十萬分之一?卓靈一邊看著診斷結果,一邊暗暗蹙眉,這個荊彧還真是夠神秘的,可是誰又能保證這種罕見的撞擊角度完全是偶然的呢?
關於荊彧的失憶症,在醫學上倒是有類似案例。這是一種被稱為間歇型失憶症的疾病,這種病例非常神秘,其發病原因到現在為止醫學界也沒有完全弄清楚。患者的大腦完全正常,但時不時會丟失部分記憶,有時甚至會暫時失去全部記憶,但隨著時間推移,慢慢地又會自己找回一部分…
卓靈合上檢查報告,輕舒了一口氣。她不得不承認,因為三年前那次特訓經歷,荊彧對她來說就像是一個極具吸引力的謎,不時地撥動著她內心深處那根好奇的弦。
在一家廢棄的汽修廠旁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荊彧坐在車裡,有些無奈地盯著車裡的一台電子裝置。這個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台車載導航儀,儀器的螢幕上正閃爍著一個綠色的光點,這個光點就是荊彧一路追蹤過來的目標。而現在這個目標就停在前面汽修廠的院子裡,竟然是白天欲要劫持淩雪的那輛假救護車!
白天和那夥不明身份的劫匪交手時,荊彧在混亂中將一個追蹤定位器貼在了假救護車的車底,這個特殊的定位裝置具有磁性,被牢牢吸附在車上。荊彧跟著導航儀一路追尋過來,想不到這鬼地方連個人影兒都沒有。就在荊彧決定在此守株待兔時,身邊的手機響了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荊彧看了看還是接了起來。
讓荊彧出乎意料的是,電話竟然是淩雪打過來的。而更讓他感到無奈的是,淩雪在確認了他的聲音後就再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就跟下通知似的告訴他晚上在哪兒哪兒吃飯,她一個小時後就到,讓他在提前半個小時趕過去,說完後也不問他同不同意就把電話掛了。
荊彧愣愣地盯著話筒,這個看似柔弱還有些楚楚可憐的女孩,行事風格還真是霸道啊,要去嗎?這個問題一出來,他腦子裡竟然升不起半點否定的念頭。在荊彧的潛意識裡,隱隱有著絲絲的記憶碎片出現,這些碎片好像都和這個淩雪有關。
淩雪選定的這家飯店在A市餐飲業已經小有名氣,名字叫錦瀾餐廳。餐廳共十六層,整棟建築從外面看起來像是一個奇特的扇形,遠遠看去就像一個立在海邊的巨型貝殼。這種設計,可以讓餐廳的大多數房間和餐位都三面環海,顧客在享受美食的同時,還可以欣賞到迷人的海景。
荊彧來到第十六層,遠遠地便看到在靠窗的一個座位上,一位長髮美女正出神地凝視著窗外。從荊彧的角度看過去,就像是一個美麗的剪影,清純如水的少女,如詩如畫的夜景,還有若隱若現的海浪聲…
這種場景讓荊彧感覺很熟悉,他不由得停住了腳步,如同被一場風暴席捲過平靜的海面,他的腦海裡也突然變得動盪起來。風暴變得越來越強,荊彧的頭疼得也越發得厲害,最後幾乎都要炸裂開來。接著便如同一層層的玻璃接連碎掉,而每一個玻璃碎片上都隱隱浮現出一個少女的模糊影像,尖銳的破碎聲中夾雜著陣陣若有似無的少女的呼喚…
“荊彧哥…”
“荊彧哥…”
“…我是…”
……
荊彧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任憑腦海中翻江倒海,直到所有的玻璃都徹底粉碎,化為一陣塵土。每次回憶起一點新的東西他都要經歷類似的煎熬,對此荊彧早已習以為常了。他定了定神,朝淩雪的位置走了過去。
“對不起,路上有一點塞車,讓你久等了…”荊彧微笑道。
“沒事,你也沒晚幾分鐘。”淩雪站起身來嫣然一笑,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是在嘀咕,要不是看在有事求你的份上,哼!
“你…,好像有事?”荊彧盯著她的眼睛試探著問道。
淩雪一怔,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發現倪端。臉色不由得微微一紅,聲音好似吳儂軟語,“沒事就不能請你吃飯了嗎?”
荊彧一時無語,除了白天發生的事情,他腦子裡的記憶實在是少的可憐。好吧,自己白天也算幫了她,她請個飯也在情理之中,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但轉念一想,聯繫到淩雪古靈精怪的性格,感覺到這頓飯好像不是那麼容易吃的,好像還是有事。
“哎呀,你這個人真是無趣,先坐下來再說嘛!”
“哦。”荊彧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穩穩地坐在淩雪對面,伸手招呼服務員點餐。
點餐的事淩雪算是全包了,這家餐廳的特色美食她可以說是瞭若指掌,邊點邊詢問荊彧的意見,一開始還表現的特別淑女,後來就顧不得許多了,連說帶比劃地向交代服務員烹飪的注意事項。
“這個法蘭西牛排,你們上次做的時候火候控制的不夠精准,我要三分熟,一定要整好三分熟,你要和廚師交代清楚了…清蒸鮑魚,最重要的是食材一定要新鮮,你告訴廚師,別讓他用昨天的食材烹飪…還有這個龍蝦…”
服務員忙不迭地拿出筆做著記錄,荊彧在一旁聽得直冒冷汗,心說單他們這一桌就夠那些後廚喝一壺了。如果待會兒做得不合淩雪的意,恐怕連這名可憐的服務生也搭進去了。
把服務生打發走後,淩雪很快便注意到荊彧的表情,訕訕笑道,“你不要誤會,我可不是那種很苛刻的人,只是因為頭一次請你吃飯,就那個,那個特別重視嘛。”
荊彧心裡一熱,臉上感激之色油然而生。原來人家那麼賣力地和服務員掰持都是為了自己啊。
注意到荊彧臉上表情的變化,淩雪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個人好像有點呆,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又沒有幽默感,可不知為什麼,自己就是對他有好感,這種好感是發自內心深處的,不需要任何外在條件的支撐。
事實上這種感覺在和荊彧第一次見面時就產生了,淩雪知道她自己能走出這段時間的心理陰影,和荊彧的那次幫助是分不開的。她一直把這種好感歸咎于對荊彧的感激,後來慢慢地否定了這種想法。因為以她對自己的瞭解,絕對不會因為別人幫過自己而去喜歡一個人。於是,她對荊彧這個人,便產生了一種深深地好奇。
“荊彧,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淩雪難得的臉色有些微微發紅。
荊彧抬起眼睛,認真地看著她,他的目光清澈而坦然,很難讓人對他產生警戒心理。因為腦子裡一片空白,在新的記憶出現之前,他只能完全按照黑皮本子上記錄的事項去做,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保護好眼前的委託人。包括用信號跟蹤器追查那些企圖綁架淩雪的人,也是出於這個目的(信號跟蹤器是公司給每個保鏢的標配設備)。他知道淩雪請他吃飯是有事要請他幫忙,他此時反而期待著她能多提一些要求,這樣便可以在近期盡可能的幫她多做一些事情。因為他有一種預感,冥冥之中自己有一些使命,可能他很快便需要離開A市。
淩雪略微停頓了一下後又說道,“不和你兜圈子了,我已經給卓靈去過電話,想把你留下來繼續做我的保鏢。”
“這樣啊,”荊彧長舒了一口氣,“求之不得。”
他如此痛快的回答倒是讓淩雪微微感到驚愕,雖然醫院已經證實他的確可能患有失憶症,但白天發生的事他肯定不可能忘記。他知道留在自己身邊會很危險,卻依然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實在不能不讓她生出幾分感動。
“你也知道,我最近好像麻煩事總是不斷,”淩雪想了想又說道,“這件事你真的不用勉強,如果你選擇退出我也不會有什麼怨言,畢竟是我要‘辭退’你在先…”
“你不是還沒有正式和公司提這件事嗎?我也沒有接到公司的通知,既然這樣,那我就得按合約辦事。其實你不用為這件事請我吃飯的,這都是分內之事,你請我我還得請回來,可是我這個月還沒發工資,我…”
“撲…”淩雪銀鈴般的笑聲打斷了對方喋喋不休的發揮,“你這個人還真是,真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兩人正聊著的時間,服務員將一份份美食陸續端了上來,淩雪便主動給荊彧介紹起一道道菜品,說起吃的來,她可真是滔滔不絕,不僅描述的繪聲繪色,偶爾還會條件反射似的輕輕咽兩下口水。她嘴上不停頓,手上也不閑著,還不時地糾正荊彧的吃法。
“哎?這樣不對,我來幫你…”
荊彧很享受現在的氛圍,就像白天躺在草地上欣賞淩雪和孤兒院的孩子一起玩耍的畫面一樣,現在和她一起就餐一樣讓他感覺很溫馨。一時間仿佛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他是一個什麼都不會做的孩子,淩雪則像是幼稚園的阿姨,熟練地將各種海鮮開腸破肚,把好吃的美味全部弄到他的盤子裡…
只是,這種場景,又給他好熟悉的感覺,腦海中隱隱響起夢幻般的聲音…
***
“彧兒,看姨娘給你買什麼了?…呵呵,別著急,一會兒姨娘做給你吃…”
“荊彧哥,瞧你笨手笨腳的,我來幫你弄…牛排,唉,還是我幫你切吧…”
***
一陣潺潺如流水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忙碌的淩雪和荊彧腦海中時斷時續的記憶片段。
“是我的電話。”淩雪拿起紙巾擦了擦手,看了一眼手機說,“是孤兒院張院長打來的。”
“你說什麼?!”電話裡張院長還沒說上幾句話,淩雪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
幾分鐘後,通話終於結束。淩雪臉色很不好看,看向荊彧的眼神也顯得有些六神無主,呢喃說道,“出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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