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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降頭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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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第一次參加戰爭的人,都會對戰場的血腥產生嚴重的不適反應。荊彧也不例外,被殺戮的雖然是敵軍士兵,但他們和嗜血的妖獸魔獸不同,本質上都是普通人,因為形勢逼所才被迫走上戰場,成為戰爭的犧牲品。
每一位元經歷過戰爭的人都會有共同的感受,那就是看著大批的人在短時間內迅速死去,內心深處都會充滿深深的抑鬱和迷惘,不得不對生命的意義產生質疑。戰爭的殘酷和血腥也會導致一個人原來的世界觀瞬間崩潰,使人的靈魂都變得麻木不堪。
荊彧回到營帳以後,很快就開始莫名的發起高燒。喝了幾口燒酒後,精神開始慢慢放鬆了下來。便開始和軍中的幾名副將商討軍情,佈置夜間的巡防工作,這些都做完後,他便一個人躺在臥榻之上,閉上眼睛養精蓄銳。
經過整整一天的激烈戰事,本以為能夠很快睡過去,可偏偏事與願違,腦子裡卻是越來越清醒。最後他索性起身,手提長刀,走出營帳進行巡夜。
這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座座白色的行軍營帳連綿不斷,帳前篝火跳動,士兵們紛紛埋鍋造飯,營區內一片噪雜。
荊彧穿過營區,不知不覺到了宿營地外。一陣涼風吹過,他眼前開始變得恍惚起來。
等到再次定神環視四周時,心中頓時駭然,在他的四周,漫山遍野躺著無數的屍體,這些屍體全都是白天戰死的兵士,有土巴國的,也有金烏國的。每個人的死相都難看之極,有的被箭矢射爛面部,有的被長戟勾出內臟...個個慘不忍睹。
紮營之地,明明已經後退十裡,這些屍體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就在他倍感困惑的時候,周圍不知從哪兒突然冒出無數個人影,有老人,也有婦孺,紛紛在不同的屍體身旁停下來,嚎啕大哭起來。其中距離他最近的是一名老者,手持拐杖,佝僂著乾枯的身軀,蹲在一具屍首前痛哭不止。
荊彧心有不忍,上前安慰道,“這位老伯,人死不能複生,還請節哀順變。”
老者抬起頭,怒視著荊彧斥道,“節哀順變?你說的輕巧,如果這兒躺著的是你的至親,你又當如何?!”
荊彧無言以對,他看得出來,這名老者是土巴國人,地上躺著的應該是他的兒子。土巴國律法規定,國內年滿十八歲的男子,必須依法服兵役。多年來,土巴國戰事不斷,服兵役的年輕人十之八九戰死沙場,其家人苦不堪言。
“這場仗,是在你的野蠻指揮下,我們土巴人才死了這麼多吧?!”老者繼續訓斥道,“你大概已經忘了失去父親是什麼感覺了,就讓我再次喚醒你的良知,幫你找回那種痛苦的回憶吧!”
說著老者揮動手中的拐杖,朝荊彧劈頭蓋臉敲了過來,荊彧一愣,竟然躲閃不及,眼睜睜看著拐棍就仿佛虛化一般沒入自己的身體,然後居然詭異地敲打在自己的心臟上...
啊!他的面部表情痛苦地扭曲了起來,被拐棍擊中以後,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間傳來,在剛接到自己父親的死訊時,那種悲痛欲絕到極點的心痛再次席捲他的心靈。
不,荊彧半跪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胸口,扶住刀鞘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抖動著。
難道我真的做錯了嗎?我竟然是個殺人如麻的劊子手,是我害的這麼多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那我和黑水大澤的那些魔頭有什麼區別?!
越是自責,內心的痛苦就越是強烈,荒野上的哭聲也越發的扣人心弦。夜色越來越濃,夜幕終於完全籠罩了這片無邊無際的荒原。每一具屍體表面都籠罩著一層濛濛的白光,漸漸的,這層白光開始緩緩升起,在每一具屍體的上方逐漸凝聚成一個個模糊的人形...
“看吧,”老者目光中蘊含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冷冷地盯著半跪在地上,痛苦不堪的荊彧說道,“死者的靈魂開始離體,死去的這些人中,不管是土巴國人,還是金烏國人,他們都對你恨之入骨。這些冤魂都不會輕易去投胎轉世,他們會一輩子糾纏你,永無休止!”
“一輩子糾纏你,永無休止... 一輩子糾纏你...”老者的餘音不斷地在荊彧腦海中回蕩,成千上萬的鬼魂面色猙獰,開始逐漸朝荊彧的方向靠攏。
喪父之痛仿佛永遠根植于心中,荊彧的眼神開始逐漸黯淡下來。
這些人都是我害死的,我應該贖罪...
整個荒原上一片鬼哭狼嚎之聲,荊彧的身影逐漸被鋪天蓋地的鬼魂淹沒...
***
“公主,荊將軍已經昏迷兩個時辰了,軍醫剛給他看過,身體安然無恙,但不知何故高燒卻是一直不退...”
“我知道了,你們先出去吧。”月氏公主在荊彧身邊坐了下來,一雙寒星般的美眸深情地凝視著他蒼白的臉龐,芊芊玉手輕輕為他拭去殘留在眼角的淚珠。
...
累,這是荊彧此時最深刻的感覺,被無數冤魂纏繞,無邊的怨氣直接滲入到他的靈魂深處,令人窒息的孤獨和苦難緊緊包裹著他,似乎只有魂飛魄散方能得到徹底解脫。
“死吧,死亡是最好的歸宿...”身邊的老者就好像一個巫師,揮舞著手中的拐杖,圍繞著荊彧不停地走動。他吐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好似催眠的咒符,將荊彧不停地推向黑暗深處。
突然,老者停下了腳步,他隱約聽到一陣悅耳的琴聲好像從天際間傳來,琴音如同天籟,由遠及近,從一開始如細雨般輕微,逐漸變得如流水般清晰。
“這琴聲...”老者聽得臉色一變,緊張地看向四周。
琴聲從虛空中降臨,如同劃破黑暗的一縷陽光,又好似無盡荒蕪中驚現的一抹新綠,音律優美如畫。潺潺如流水,奔騰跳躍,沖走一切絕望和憂傷;巍巍如高山,高聳入雲霄,攜帶著俯視萬物的威勢,看破一切虛妄和迷茫。
音律婉轉莫測,由動聽輕柔的前奏,逐漸進入氣勢磅?的高潮樂章,夜空中濃雲漸漸散開,一輪明月高懸,銀白色月光柔和地灑遍整個荒原大地,如同母親溫柔的雙手,撫慰著漫山遍野的無數冤魂。
荊彧艱難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依然躺在營帳的臥榻之上,不遠處燭光搖曳,一位絕色少女倩影聘婷,纖纖玉手輕撫琴弦,營帳之中仙樂飄飄...
“彧哥哥,你醒了!”伴隨著少女驚喜的聲音,琴聲也戛然而止。
“月氏...”荊彧心中一暖,掙扎著坐起身。
他清楚的記得,在他即將沉淪的一刹那,就是剛剛的琴聲將他拉了回來,琴聲如同沙漠裡普降的甘露,有好似無邊死寂裡的一線生機,在帶給他希望的同時,又超度了無數的亡魂,自己才得以蘇醒過來。
“彧哥哥,”月氏公主輕輕地扶住荊彧的肩膀,示意他躺下來,“你剛才應該是中了降頭法師的巫術,身陷幻境不能自拔。現在剛剛蘇醒,要好好休息。”
“降頭術?”荊彧皺眉,對這種巫術他倒是有所耳聞,施法的人一般需得到施法物件身上的一些隨身物品,但也有道行高深的,循著一線因果即可施展此術法。中招的後果也各不相同,有腸穿肚爛的,也有迷失心智的,嚴重的更有在幻境中靈魂潰散、永不能超生!
“是的,”月氏蹙眉道,“幸虧我及時趕到,用月光安魂曲破了這降頭術,如此看來,敵營之中定有精通此邪門歪道的巫師術士。”
見荊彧面色憂慮,月氏又寬慰道,“不過你也不要過於擔心,像這種降頭巫術也不是每次都有效,彧哥哥你是第一次身臨戰場,又生性善良,面對戰爭的血腥場面於心不忍,所以才讓對方有機可乘。若是放在平時,以彧哥哥心性之堅定,這種巫術對你是不會有任何作用的。”
聽月氏如此說辭,荊彧方才暗松了一口氣,凝視著她那張絕美的臉龐說道,“月氏,這次多虧了你,謝謝。”
被荊彧這樣直直地盯著,月氏不由得俏臉微紅,嗔怪道,“真是的,跟我還這麼客氣。對了彧哥哥,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那戮威將軍騰剛,終於經不住輿論壓力,在我來的當天,也率領三十萬大軍從國都出發了,相信不日即可到達。”
聽到騰剛終發兵,荊彧心中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兩人正聊著,侍衛來報,說趙雄和張翼兩位將軍求見。
“快請他們進來!”荊彧吩咐道。
這兩位副將是為了最新的敵軍情報而來,顯然都已經得知了騰剛出兵的消息,兩人一掃白天的憂鬱,神色放鬆了許多。
“見過公主,見過將軍。”兩位將軍恭敬行禮道。
因為白天見識了荊彧帶領區區兩萬人馬,大破五萬敵軍驕人戰績,趙雄和張翼對荊彧精絕的武藝,和他神出鬼沒的兵法佩服之至,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之心。
“兩位將軍不必多禮,快快請坐。”荊彧招呼道。四人分主次落座後,很快便進入正題。
“荊將軍,”張翼說道,“剛剛我軍派出的探子來報,敵軍的中間部隊是由鮮扈國的十萬精銳組成。因為得知土巴軍潰敗,他們加快了行軍速度,估計後天一早即可到達。”
趙雄補充道,“距離中間部隊不足百里,便是四十萬聯軍主力。不過他們顯然並沒有把我們這支先頭部隊放在眼裡,行軍速度依然緩慢,並沒有要和十萬鮮扈軍會合的意思。 張翼和趙雄說完以後,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荊彧。
“彧哥哥,”月氏公主說道,“這鮮扈國乃四國之首,鮮扈軍的作戰能力也遠非土巴軍所能比,我們千萬不能大意。”
荊彧朝月氏公主微微一笑,說道,“公主所言極是,這十萬大軍,我已有應對之策,兩位將軍請看。”
月氏不由得美目一亮,饒有興致地看著荊彧從伏案上取出一卷圖紙遞給趙雄。
“趙將軍,”荊彧說道,“軍營後方二十裡地,有一片山脈,名曰青侖山。青侖山地勢險峻、山高林密,可設伏兵。青侖山西部有一山谷,名曰邱穀,明日你可安排兩千軍士在邱谷內按照我給你的圖紙挖好陷坑。時間緊促,陷坑不可能挖的很深,我只要馬匹陷入坑內沙土後無法前進即可。到時騎兵必然會下馬步行,我會在邱穀兩側山坡上埋伏弓箭手射之。”
“可是將軍,”趙雄疑惑道,“據可靠情報,這次鮮扈軍領兵的將領可是拓跋罕。拓跋罕身經百戰,是和騰剛大將軍、荊天大將軍齊名的一代名將,以拓跋罕的精明神算,他又如何會進入我們的埋伏?”
荊彧微笑道,“那依趙將軍,我們又當如何?”
趙雄眼睛眨巴了許久,說道,“不如我們退入青侖山脈南側的黎陽城,固守待援...”
他話音未落,張翼和月氏公主幾乎同時搖頭否定。
“趙將軍,”月氏公主說道,“黎陽城地理位置極其特殊,守住黎陽城,就可以扼住四國軍隊南下的咽喉要道。鮮扈軍以擅長攻城而聞名,如果我們現在退入城中,敵軍人數多於我軍數倍,必然會將城池團團圍住,一旦在我援軍到來之前城池陷落,那這場戰爭,我們基本上就敗了。”
張翼將軍補充道,“而且黎陽城富庶,是方圓五百里的囤糧之所,四國大軍長途跋涉,日耗千資,相持下去必然會因糧草短缺被迫退兵。如果讓他們得到黎陽城的糧草,我軍危矣!”
見趙雄低頭不語,荊彧鄭重道,“大家說的很對,這一戰在所難免,而且不能失敗!我們必須以少勝多,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退路。”
“不過也請諸位放心,只要按照我的計畫進行周密佈置,荊彧有七成把握,讓十萬鮮扈精兵有來無回。”
他說得輕鬆,但趙雄和張翼心裡卻是不停地打小鼓,就憑帳外不足兩萬人,要戰勝拓跋罕率領的十萬虎狼之師,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個神話。
但趙雄和張翼也別無他法,別說荊彧是主將,軍令如山,不可違背。坐在他旁邊這位美豔不可方物的月氏公主,雖然只是十七歲的妙齡少女,卻是鐵板釘釘的未來金烏國女王,有她在此坐鎮,誰敢不從?
月氏公主一雙妙目始終停留在荊彧身上,柔情似水的眼神中飽含濃濃愛意。心中暗道,彧哥哥,不管你如何決定,月氏都相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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