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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陣中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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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拓跋罕全力組織破陣的時候,最先進入穀中的察爾赫卻是幾乎要陷入崩潰之中。
一開始察爾赫和郝吉一樣,也懷疑自己進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迷陣,便帶了一隊士兵爬上山坡,試圖查看地形地勢。可明明不到二百米的山坡,他們愣是爬了半個多時辰也沒有爬到頂。爬到最後,腳底下不知為什麼突然一松,幾十個士兵翻滾著從坡上摔了下來,察爾赫自己也是摔得鼻青臉腫。
最後他終於發現隱藏在樹叢中的岔路,這個時候的察爾赫早已失去了理智,也不管會不會有敵軍埋伏了,把五千沒有了戰馬的騎兵全部分散開進入各條岔路,和郝吉一樣,試圖通過這種方式摸清楚迷陣的地圖。
他的這個決定才是真的害苦了他,這些岔路看起來隱蔽,真正搜索起來卻是密如蛛網。岔路有寬有窄,窄的僅僅只能容納一人通過,有些體形肥胖的士兵擠進去出不來的情況時有發生,還有的順著岔路走了半天才發現竟然是條死路。察爾赫是越走越糊塗,到最後身邊只剩下不足十餘人,其他人全部走散了。
從一開始的怒火沖天,到最後的徹底沒了脾氣,察爾赫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抬頭呆呆地望著藍藍的天空,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討厭藍天,因為不管他走到哪兒,頭頂上方都是一樣的藍色,都飄著幾縷似乎完全是一模一樣的白雲,好像是被人事先畫上去的一樣。
“將軍,將軍…”一位士兵上氣不接下氣地朝他這邊跑了過來,“馬,我聽到戰馬的聲音了。”
“什麼?!”察爾赫連忙爬了起來,滿臉的驚駭,“發現敵軍?!”
“不,不是…”士兵費了半天勁才把這口氣喘勻了,說道,“不,是我們鮮扈馬的叫聲,將軍隨我來。”
察爾赫帶著幾名僅剩的隨從,跟著那名士兵,沿著一條羊腸般的小道七拐八拐,漸漸地,終於聽到了一匹戰馬的嘶叫聲。
“果然是我們鮮扈國的戰馬!”察爾赫又驚又喜,“聽聲音好像是卡在岩石縫隙裡了,這說明我們的大軍就在附近,快!順著聲音找過去。”
過不多時,察爾赫終於發現了那匹戰馬和一名正在試圖把它從兩塊巨石中間拉出來的騎兵。在這名騎兵的帶領下,他又找到了位於另一片谷中的郝吉。郝吉的情況比他好不了多少,只是聚集在身邊的人比較多而已。
還沒等察爾赫開口,郝吉就示意他不要講話,然後指著山谷的一個方向小聲說道,“你聽!”
察爾赫豎起耳朵,隱約聽到郝吉手指的方向傳來萬馬奔騰的聲音,不禁面露喜色,“應該是大將軍率領大軍殺進來了?”
“拓跋罕將軍可不會像你那樣魯莽,”郝吉冷笑道,“將軍他肯定是在破陣。”
本來就吃了一肚子氣的察爾赫不由得大怒,想說你也好不了多少,可回頭看看自己身後僅剩的五六個人,最終改口說道,“郝吉將軍,現在可不是五十步笑百步的時候!”
“哼,好像差的不是五十步那麼簡單吧,是誰在陷馬坑讓人把馬匹給射個精光。騎兵沒了馬,就像被拔了毛的鳳凰,還不如雞!”
……
就在兩人互相嘲諷攻擊的時候,突然山谷中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山坡上的樹木開始劇烈搖晃,郝吉和察爾赫身邊的這支數千人的騎兵隊伍頓時騷動起來。
郝吉抽出戰刀,大聲喊道,“大家不要慌!原地待命,違令者斬!”
他的話剛開始還有效,可很快就控制不住場面了,兩側的山坡就像地震一樣完全坍塌了下來,泥土、石塊、樹木一股腦兒朝他們砸了過來,似乎要將他們活埋在這穀中。
“誰他媽能告訴老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察爾赫站在原地絕望地咆哮著…
似乎是他的“誠意”感動了上蒼,很快,排山倒海的氣勢便煙消雲散,泥土、亂石和成片的樹林竟然好像在刹那間蒸發了一樣,周圍的空間也突然變得很大,一位能夠給察爾赫答疑的人---拓跋罕,率領大隊人馬就站在他們百米開外。
“將軍!你終於把陣給破了?!”騎在馬上的郝吉激動不已。
而此時的拓跋罕卻是無暇顧及不遠處的郝吉和察爾赫,他環視著四周的千丈懸崖和相對狹小的山谷空間,頭上不由得冷汗直冒。
“從生門打入,休門殺出,複從開門殺入…”拓跋罕喃喃地念叨著,“從開門殺入,卻是殺進了青侖山大峽谷!好一個荊彧啊,怎麼會這樣,不可能!…”
郝吉和察爾赫面面相覷,現在峽谷中很靜,拓跋罕的自言自語他們聽的一清二楚。郝吉拔馬走向拓跋罕身邊,問道,“將軍,陣法不是已經破了嗎?您這是?…”
“陣法已破?”拓跋罕苦笑一聲道,“難道你看不出這是一個陣中陣?”
“陣中陣?”郝吉不解。
“好一個陣中陣啊,”拓跋罕揚天長歎,“表面上是普通的八卦連鎖陣,可卻是和一個極其高明的幻陣糾纏在一起,我破了八卦陣,卻不知不覺中在幻陣的引導下進了這青侖山大峽谷…”
郝吉跟隨拓跋罕已久,也是一位聰明的將官,拓跋罕說道這兒,他也明白了。他和察爾赫的騎兵,連同拓跋罕的大軍在破陣的過程中早已走出了邱穀,不知不覺深入青侖山山脈深處,就是這個被稱為大峽谷的地方。
青侖山大峽谷,兩側都是懸崖峭壁,難怪他們怎麼爬都爬不上“山坡”的坡頂,他們肉眼看到的“山坡”是假的,其實是這高約千丈的懸崖峭壁!
郝吉審視著大峽谷的地形,焦急地大聲叫道,“大將軍,這峽谷山高林密,一旦敵軍用火攻,我們如何拒之?!得趕緊撤啊!”
“撤?”拓跋罕苦笑道,“往哪兒撤?你看看我的後方。”
郝吉抬眼向大軍身後望去,遠遠的兩塊巨石之間早已被亂石封死,而這兩塊巨石,就是剛才拓跋罕為了破陣殺進來的所謂“開門”。
“這?!”郝吉眼前一暈,驚得差點從馬上跌落下來。
就在這時,半山腰傳來金烏國軍士的呐喊聲,聲音在山谷間滾滾回蕩。
“鮮扈軍的眾將士,你們已經無路可退,放下手中的武器!否則將死無葬身之地!死無葬身之地!…”
月氏公主一襲白衣,宛如月中仙子,旖旎站在荊彧身旁,俯視著峽谷中被困住的千軍萬馬,神色憂鬱地問道,“彧哥哥,如果他們不投降的話,我們真的要燒死他們嗎?”
荊彧歎了一口氣,說道,“可能戰爭本就如此殘酷吧,如果把他們放出去,他們必然會攻打黎陽城,到時死無葬身之地的,將是我們千千萬萬的金烏國子民。”
見月氏公主低頭不語,荊彧又輕聲說道,“待會兒這兒會變得非常血腥,讓隨從先帶你回去吧…”
“不,彧哥哥,”月氏抬起頭,深情款款地望著荊彧的眼睛,那雙幽深的眸子裡似乎有著某種強大的吸引力,無時無刻不在牢牢地抓住她的心扉,“我知道那種血腥的事情,對彧哥哥來說一樣難以接受。我要和你一起留在這裡,不管會發生怎樣悲慘的場景,我們一起面對,即使以後夜裡做噩夢的時候,也會有月氏陪你。”
“月氏…”
拓跋罕的六萬五千大軍,連同察爾赫和郝吉先前進入的兩萬五千騎兵,一併被困在青侖山大峽谷。此時不管是將領,還是普通鮮扈士兵,幾乎都陷入半瘋狂的狀態,個個紅著眼睛,目眥盡裂地瞪著半山腰上的金烏國士兵,卻沒有一個肯放下手中的武器投降。
“鮮扈國的士兵,個個都是爺們!”張翼眉頭緊蹙,瞪大眼睛俯視著穀中的千軍萬馬。任何一個人,在要他下達屠殺九萬人的命令時,這種強烈的罪惡感都不是能夠輕易承受住的。
“可是,各為其主,如果換作是我們金烏國的軍隊被困在下面,我們也一樣不會皺半下眉頭!”
張翼猶豫片刻,終於揮下手中的令旗!
一時間,兩邊懸崖上無數個火球以排山倒海之勢滾滾而下,一個個被點燃引信的震天雷(裝滿火藥的鐵球),如同漫天的隕石,被投石機一片片拋入山谷,在鮮扈軍中無情地爆炸開來。
黑壓壓的鮮扈大軍立刻如同熱鍋裡的螞蟻一樣亂作一團,一時之間,叫駡聲、慘叫聲,夾雜著不斷升起的濃煙烈火,聽起來震天動地。一堆堆澆滿燃油的滾木繼續無情地從半山腰滾落峽谷,落入火堆後一點就著,使整個峽谷越發變成了一片火海,穀內到處都是狂奔慘叫的“火人”和被燒到癲狂的戰馬。鮮扈軍士被燒死的燒死,踩死的踩死,慘不忍睹…
拓跋罕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呆呆地望著懸崖上荊彧所在的方向,如同一尊木雕。
“荊彧,你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深的城府!這一切,應該是在一開始行軍的過程中就安排黎陽城的守軍著手準備了吧,連環陣中陣,你故意只射死察爾赫的五千戰馬,將五千騎兵作為誘餌,一步步把我引入陣中…
如此年輕竟有如此謀略,當真是絕世妖孽,當真是我們鮮扈國的噩夢啊,我恨不能親手將你除掉啊!”
“呼!”,一根熊熊燃燒的巨木從天而降,無情地砸在旗杆一樣的拓跋罕身上,一代名將,面帶極度不甘地絕望表情,直挺挺向後倒去…
峽谷中升起一股濃濃地焦臭味,望著九萬人山馬海慘絕人寰的死狀,月氏公主忍不住失聲痛哭,撲倒在雕像一樣的荊彧懷裡泣不成聲,“…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戰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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