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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 琳潔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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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陽城納蘭醫館。
醫館的南宮納蘭是黎陽城有名的女神醫,此時她正在內堂緊張地為命懸一線的琳潔郡主進行醫治。而荊彧則在前廳焦急地等待著,站在他身邊的還有副將趙雄。
咕咚咕咚連喝了幾大碗白水後,荊彧一直繃緊的神經才稍稍放鬆,轉身對趙雄說道,“趙將軍,城防方面現在情況如何?”
“啟稟將軍,因為守城用的火藥和器具不足,現在形勢已經很是危急,司馬豐將軍正在城牆之上全力督戰。”趙雄謹小慎微地說道。
剛才荊彧被堵在城門外時,他和張翼在城頭上的爭執估計是被荊彧聽到了,他擔心荊彧怪罪他沒有及時打開城門,更擔心因為張翼之死而遷怒於他,所以才一路戰戰兢兢地跟隨護送到醫館。
“將軍,”趙雄繼續說道,“剛才在城牆之上是我一時糊塗,擔心城外敵兵會趁機殺入城中,猶豫之下錯過了打開城門的機會,沒想到差點害得將軍和郡主戰死在城外,趙雄死罪,請將軍責罰。”
他一提此事,荊彧立刻想起張翼的死,不由得怒火中燒。但現在外面形勢危急,正是用人之際,只能強壓心中怒氣,冷聲說道,“此事暫且不提,眼下戰況緊急,你速速去找司馬豐將軍,協助他鞏固城防,我隨後就到。”
“遵命。”趙雄倒退了幾步後轉身離去。
趙雄走後,荊彧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一晚上來回奔波上百里,連續兩次沖陣突圍,巨大的體力消耗令他疲憊之極。但身體的疲累對荊彧來說還不算什麼,此刻他最擔心的還是月氏公主,自從和她在榭林分開後,他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似乎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也許是我太過多慮了,月氏畢竟是金烏國公主,騰剛應該不至於愚蠢到對她做出什麼不利的事情。更何況她機智聰明,應該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心裡越是如此安慰自己,心慌意亂的感覺就愈加強烈,“不行,我不能在這兒乾等,如果再沒有援兵過來,黎陽城也守不了多久,必須得找機會再出去一趟。只要能見到騰剛就好辦了,實在不行就殺了他,奪下兵符!”
荊彧剛站起身來,內堂的門便打開了,一位年輕女子走了出來。女子也就二十歲左右,身段優美,雖然面部相貌平平,但一雙烏黑的眼眸卻是晶瑩透亮,充滿靈秀之氣。
“納蘭姑娘,”荊彧忙問道,“郡主的傷勢如何?”
“將軍不必擔心,”南宮納蘭微笑道,“郡主體內應該是有一件特殊的寶物,只要不是傷及心臟等身體重要部位,一般都不會有性命危險。要不然換上一般人,受了這麼重的傷早就支撐不住了。”
“寶物?”荊彧驚訝地問道,“你是說琳潔郡主體內有自行修復傷勢的靈寶?”
南宮納蘭點頭說道,“應該是這樣,她的外傷我已經給她處理好,用不了多久就能醒過來,將軍可以進內室看看她。”
荊彧搖頭道,“琳潔郡主還沒有醒,我就先不進去了,城外戰事緊急,荊彧先行告退,郡主還請納蘭姑娘代為照顧一下...”
他話音未落,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劇烈的騷動,一名士卒驚慌失措地闖了進來,進門便跪倒在地,驚魂未定地說道,“荊將軍,大事不好了!趙將軍竟然趁其不備殺了司馬豐將軍,並暗中派手下打開城門,聯軍現在已經從北門闖入城中!”
“什麼?!”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荊彧和南宮納蘭頓時臉色大變。
趙雄!荊彧恨得牙根直癢,他萬萬沒想不到,這個趙雄竟然是敵人安插在他身邊的奸細!
黎陽城失守,意味著城中數十萬百姓必將慘遭屠戮,就連整個金烏國也都岌岌可危!豆大的汗珠從他疲憊的臉上一顆顆滾落了下來...
“將軍,”南宮納蘭肅然道,“如今大勢已去,兵敗如山倒,你趕緊帶著琳潔郡主速速離開,先保住性命要緊,以將軍之才華,只要金烏國還在,定可捲土重來,收復失地!”
荊彧轉眼看向南宮納蘭,不由得暗暗詫異。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不僅醫術神奇,面臨滅城之災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還在為他人考慮,鎮靜到有些不可思議。
“納蘭姑娘所言極是,我這就帶郡主離開,可是你怎麼辦...”荊彧停頓了一下說道,“要不然你跟我們一起走,荊彧拼死也會將你帶出城外。”
“將軍不必擔心,納蘭自有脫身之計,事不宜遲,還請將軍速速離開!”
就在這時,醫館的外面已經隱隱傳來驚天動地的喊殺聲,荊彧沒有時間再猶豫,急忙進入內廳將還處於昏迷狀態的琳潔郡主抱起,出門上馬後轉身說道,“納蘭姑娘,總覺得你有些面善,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就此別過,一定要多多保重!”
“面善?”南宮納蘭怔怔地目視著荊彧離去的身影,緩緩地從臉上揭下一層薄如蟬翼的面具,原來那張相貌平平的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精美到極致的面孔,“荊彧哥,你難道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黎陽城雖然龐大,但數十萬軍隊短時間內一哄而入,並和城內的守軍展開近距離肉搏戰,也使得整座城池頓時亂作一團,幾乎每條街巷都有拼殺,每時每刻都有大量兵士和平民傷亡。
眼睜睜看著無數軍民被殺,荊彧心如刀絞,但現在整個黎陽城裡的守軍早已渙散,無法統一進行調配和指揮,即使他留下來也根本於事無補。不僅白白斷送了性命,就連月氏公主和琳潔郡主也保不住,而一旦月氏和琳潔這兩位絕世美人落入敵軍手中,那等待她們的絕不僅僅是死亡那麼簡單,必會受盡非人淩辱,生不如死!
因此他不敢做任何停留,快馬加鞭直奔南門而去。走不多時,早有敵軍將領盯上他胯下的雷霆馬,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身份,畢竟他先前連續兩次出入大陣如入無人之境,名氣太大,關注他的人也實在太多。
“他就是荊彧,別讓他跑了!”
“他要走南門,趕緊調集部隊封住城門...”
“趕緊通知拓跋虎將軍!”
...
大量的敵兵呼啦啦全部圍了上來,眼看城門近在咫尺,荊彧卻不得不勒馬停住,望著周圍人山人海的敵兵,不由得心急如焚。就在這時,前方敵軍陣營呼啦啦一陣騷動,軍士紛紛向兩邊分開,一名體形魁偉的大將催馬閃了出來。
“拓跋虎將軍,”旁邊一名將領忙躬身道,“被圍在中央的就是荊彧,現在他已經是插翅難逃了!”
“你就是荊彧?!”拓跋虎一雙虎目頓時眯起。
荊彧冷冷地盯著拓跋虎,他知道對方是拓跋罕的哥哥,自己在青侖山一把火燒死他弟弟和九萬鮮扈國精銳,他今天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一會兒必定會是一場惡戰!
琳潔郡主慢慢恢復了意識,感覺頭暈暈的,她緩緩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依然在荊彧懷裡。怎麼回事?琳潔看了看四周黑壓壓的聯軍士兵,周圍環境好像變了,昏迷之前是在城外,而現在好像是在黎陽城內。
“將軍...”琳潔轉身看著荊彧那張頗為肅然的臉,在萬軍叢中衝殺的時候也不見他有這樣的表情,看來眼前確是碰到棘手的事情了。
見琳潔醒了過來,荊彧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溫和了許多,“你醒了?我們碰到些麻煩,站在前面的便是聯軍主帥拓跋虎。”
拓跋虎?琳潔立刻明白了過來,拓跋虎的弟弟拓跋罕就是在青昆山被燒死,現在她和荊彧被團團圍困,這個拓跋虎必定會為弟報仇,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倆。
只聽對面的拓跋虎放聲說道,“荊彧將軍,雖然我弟拓跋罕死於你手,但兩軍陣前廝殺,生死各由天定,誰都怨不得誰。對於將軍的兵法謀略,我拓跋虎也是非常欽佩,不能與你公平公正地戰上一場,對我來說也是此生一大憾事!”
“今天你落於我手,一來我要為弟報仇,二來各為其主,所以我不得不殺你!但我會給你一個儘量公平的機會,如果你能中我一箭而不死,我即可會放過你馬上的女子,如何?!”
說著,拓跋虎伸手接過身旁副將遞過來的一張火紅色大弓,搭上一支紅色箭矢,將大弓拉圓了,緩緩瞄準了荊彧。
對於拓跋虎所謂放過琳潔郡主之類的話,荊彧根本就不相信,兩軍陣前兵不厭詐,拓跋虎的言語只是一種心理戰術而已,讓他在潛意識裡放棄抵抗罷了。荊彧死死地盯住拓跋虎拉弓的手指,右手緊緊握住烏金刀,輕聲說道,“郡主,你和以前一樣,俯下身去趴在馬背上。”
琳潔眯起一雙美目,肅然說道,“公子小心,他手上的長弓乃是一件血煉神兵,名曰火流弓。紅色的箭矢名字叫火蛇箭,此箭射出後可一分為二,第二支箭在很近距離時才會出現,極難躲避!”
“嗯,”荊彧說道,“多謝郡主提醒,我定會謹慎應對。”
謹慎應對?琳潔心裡暗暗發苦,據她所知,自古以來如果沒有寒冰甲加以克制,還沒有人能躲過這火蛇箭,如果被第一支箭射中,會立即爆炸身亡,第二支箭雖然是普通箭矢,卻是直奔要害,等發現時已經近在眼前,根本無法躲避!
“錚...”拓跋虎的手指終於動了,只聽“哧!”的一聲,火蛇箭箭支被赤紅色火焰包裹著,拖著一道赤紅色的光芒,閃電般朝荊彧胸口射去...
荊彧眼中厲芒一閃,手中烏金刀瞬間動了,因為他判斷隱藏的箭支肯定在火蛇箭內部,所以他沒有用刀去撥開火蛇箭,而是雙手持刀怒劈了下來,只見刀光一閃,閃著寒光的刀刃與鋒利的箭尖瞬間碰撞在一起,烏金寶刀削鐵如泥,瞬間將火蛇箭從中間一分為二,兩片殘箭分別飄向兩側。
“不要...”琳潔郡主驚叫,她一見荊彧持刀的姿勢就知道他判斷錯了,火蛇箭隱藏的箭支並不是在第一支箭的內部,而是就在它旁邊,只是看不到而已,等到第一支箭被破壞掉才會顯現出來。
聽到琳潔驚叫的同時,荊彧也發現了倪端,只見一隻閃著寒光的冰冷箭矢憑空出現,直奔他的心臟射來,躲閃已經來不及...
“撲!”一聲悶響過後,箭矢卻是無情地插在了琳潔郡主的胸口上!
原來在荊彧劈開箭矢的一刹那,琳潔便知道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雖然她看不見箭矢,但第一支箭和第二支箭的時間隔足夠讓她挺起上身...
“不!”荊彧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睜大眼睛愣愣地地看著倒在他懷裡的琳潔。
“...,”琳潔緩緩伸出右手,輕輕地放在他的臉龐上,虛弱地說道,“荊公子,你為了救我,完全不顧自己生死,這份恩情,林潔就是死了也會帶進墳墓,來世再找機會報答你...”
“但我想說的是,咳咳...”琳潔一張嘴,立刻有大口的鮮血湧了出來。
“不要說話,什麼都不要說,好嗎?”荊彧眼圈一紅,淚水流了出來。
“不,不說就來不及了,”琳潔深情地凝望著他的眼睛,神情無比坦然,臉上竟然漸漸浮現出一絲嫣然的微笑,“我想說,我喜歡你,荊彧,當我第一次在你懷中醒來的時候,第一眼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的那個男人。這種感覺,這種感覺是源於靈魂深處的,好像是從前世帶過來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前世欠你很多,可惜,這輩子都沒機會報答...”
“...還有,還有一件事,我知道你和月氏兩人彼此相愛,如果不是到了最後一刻,剛才的話我死都說不出來,可是現在可以了,說了,心裡感覺很舒服。我有件禮物送給你和月氏,”琳潔斷斷續續地說到這裡,慢慢地張開檀口,心念一動,一件閃著紅光的水晶模樣的東西從她嘴裡飄了出來,落在了她白嫩的手掌中。而與此同時,她眉心上方那個鮮紅的水晶狀印記也隨之消失了。
琳潔將紅色水晶放在表情木然的荊彧手中,越來越艱難地說道,“這件靈寶...叫做‘靈如意’,有自行療傷之功效,送給你們倆,你們一定要幸...幸福...。放開我吧,荊彧,你有赤龍臂,趕緊,趕緊走,去找月氏公主...”
說完後,琳潔郡主一直放在荊彧臉上的那只右手悄悄滑落了下來,安靜地停止了呼吸,死後嘴角還殘存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不!”荊彧將琳潔的屍體緊緊抱在懷裡,仰頭大吼,“...為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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