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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七章、情恩依舊難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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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玉香一人獨自扮成普通婦女來到了黑王宗,血公子見狀之後立即把她拉入天女宮內,剛進去之後便把門關住鎖起來。
打了玉香一計耳光:
「妳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嘛!!」
玉香被拍得自然也是痛在臉頰疼在內心,看著血公子冷道:
「你既然懂得危險,難道與天下為敵還不比我更危險嗎?」
血公子頓時也被說得無可反駁,哪裡不知道“不滅星月誓不長歇”的後果,那救是再也回不去當年星月的日子了。
鬼皇帝終究永遠都是鬼皇帝,這雖聽似高貴實際上卻是一條充滿迷茫的修羅路,然而血公子卻如此選擇了。
血公子對玉香也逐漸不太滿意,畢竟沒有人會故意在如此單身一人來到如此危險的地方。
「妳是在耍我嗎?玉香,妳以為我永遠都會保護妳嗎?」
血公子便壓著玉香的肩靠在牆邊,一臉漸漸貼近玉香的臉頰,嘴唇也漸漸與玉香的嫩唇漸漸近了。
「我隨時都可以把妳給殺了!妳還不怕我嗎?」
露出如此冰冷的聲音,不過玉香自然也有了心理準備,吞起口水雖然渾身發冷,但她仍然堅持要讓眼前的這個男人知道自己有著即使可能會受辱也要挽回他的決心。
「現在的我如同被囚禁的鳥,你現在什麼都可以對我做,但我相信你並不是這種人,玉痕!」
血公子瞪大雙眼愣了一下,確實好像被玉香猜中心思了,血公子純屬威脅罷了,實際上玉痕當初對玉香總抱有既曖昧又敬仰之情,沒有打算讓她跟蓮代天處一塊。
血公子拉開與玉香的距離,卻沒料到這次換作玉香主動抓住了血公子的手,讓血公子越發猜不到眼前這個女人的心思,明明很清楚感受到她手掌的冰冷且濕潤,卻真看不懂了,既害怕又勇敢這矛盾的心緒。
玉香很了解玉痕,同樣玉痕卻也很清楚玉香,確實這是玉香常會做的事,明明害怕卻強作勇敢,所以玉痕即使化身為血公子也依然有著對玉香那種仰慕的感情存在著。
只是那種感情卻是時時斷絕,並沒有常伴血公子的心思牽纏著,畢竟當初也是鐵了心斷絕一切緣分,而這次玉香就是為了修復玉痕對自己的那條線而來的。
若像秋鳳那般以嬌媚聲音撒嬌的話,唯恐眼前這個男人不吃這一套,畢竟玉痕對玉香太清楚了,如此做作必會造成反效果。
「所以玉香!妳又要來勸我回去了吧?但是可惜!我是不會回去的!絕對不會!」
血公子果然從那種當年玉痕的感情轉成了鬼皇帝的冷酷。
玉香閉起眼睛深起呼吸搖頭道:
「我這次來不是勸你回去的!」
血公子吃了一驚本來打算就這樣冷冷不理沒想到又被好奇心所驅使,大吃一驚:
「不是勸我回去,不然妳來是做什麼的?」
玉香冷道:
「我是要來說玉痕!你的做法是錯的。」
血公子一聽暗嘆了一下,還以為是什麼,沒想到自己太高估玉香了,笑道:
「我的做法是錯的?那麼當年我受盡苦頭又該怎麼說?玉香啊!妳的話語的程度也不過如此罷了。」
玉香道:
「但我知道你並不是因為這樣而離開星月的,這只是你的藉口,實際上還是打算為了曉芙報仇對吧?」
血公子聽得突然又發現到自己好像低估了玉香,一語直接戳破他來到黑王宗時隱瞞許久的謊言。
不錯!正是打算為曉芙報仇,什麼“正無正,邪豈邪”壓根兒就是忽悠,實在還是血公子的心中恨意滿腹便是全心全意投入在東征上面。
血公子畢竟現在是鬼皇帝,喜怒驚慌是不能形於色上的,他的面色有如獅面那般凶狠,冷道:
「如果妳打算耍點嘴皮子的話請妳走吧!這裡可是魔教之地,可不是妳一位正教姑娘該來的地方。」
玉香卻是憤恨地拉著血公子的肩,道:
「你又想逃避了嗎?」
血公子立刻拍掉玉香,也轉得好像有些反目成仇起來,道:
「當初我已經講過了,妳不要再假惺惺地靠近我了,我跟妳才沒有這麼熟。」
玉香卻是反將血公子押到牆邊,竟讓血公子措手不及,咬緊牙根恨道:
「你還再想曉芙嗎?你還再渴望曉芙嗎?她已經死了!是活不過來的!」
血公子咬牙道:
「就是因為你們星月坐視不管才害死曉芙的,是是非非的真相到底又是什麼?玉香!妳倒是講講看啊!」
玉香咬牙切齒,道:
「曉芙該死啊────!!!!!」
血公子的面色變得十分難看,比原本的怒容更加憤恨不堪,甚至恨得怒髮衝冠:
「妳有膽再講一次!!」
玉香怒道:
「曉芙該死!!」
血公子氣憤之餘卻是抽出天劍直指玉香的喉間,道:
「妳才該死!!」
玉香卻是從怒轉哭:
「那玉痕!你又要我們能怎麼辦?曉芙為白真桓偷取欲邪劍,禍害了整個天下,你又要我們星月能怎麼辦?難道該饒恕這樣的罪人嗎?玉痕!我知道你自己也很清楚,你捫心自問一下:如果曉芙當初聽我當年的勸諫與你在一起還會有這種事發生嗎?」
血公子本來的氣憤瞬間都消了,玉香又是一語點破了血公子內心的迷茫之處,也正是所謂的矛盾之處。
曉芙不愛自己,愛著白真桓,所以為了白真桓盜取了欲邪劍,自己好歹現在也是鬼皇帝,哪裡不知道這罪狀重大即使曉芙存留還是罪難赦免,就算是自己所愛的人犯了如此大罪,也只怕不得不揮淚斬曉芙。
玉香所說的“曉芙該死”實際上是成立的,並非是玉香一時氣話,且她確實也解釋得好好的!這真是沒有辦法的一件事,曉芙最後確實死了!即使玉痕怎麼報仇也終究什麼也得不到。
血公子從怒也轉哭,鬆下了天劍,「鏗鏮」一聲讓天劍靜靜地躺在地上。
「我當然知道!但我又能怎麼辦?什麼都沒了!我什麼都沒了!!我該怎麼辦?曉芙之仇該如何得報?」
玉香其實心中很懂得拿捏玉痕的分寸,這時候卻是深深地一個擁抱,或許眼前的這個男人即將得到天下了,但他同樣也失去了自己最珍視的東西,因此心中時常感受到孤獨。
即使現在各路豪傑正齊心歸痕,但血公子依然還是對未來充滿迷茫,不錯!他這正才發現原來真正最讓自己鬱鬱寡歡的原因了,就是眼前的這個女人,明明是她給了自己許多期待以及希望,但他卻負了她。
血公子縱然無情也終究還是流起了多年憋下來的多情少年的淚水,含起眼淚緊緊地將頭貼到玉香身邊。
「回來吧!玉痕,不要掘強了。」
「……已……已經………回不去了……………」
玉香一聽自然也是心頭一酸,如今血公子可是大魔教黑王宗的大教主,也被世人尊稱為鬼皇帝,既然已經是皇帝了自然也不可能有人容許他稱臣,他已經沒有台階了,只能繼續當著鬼皇帝一路當到底。
血公子緊緊摟著玉香,但並不像對蓮代天的那般霸王硬上弓,而是相當柔情且呵護,這即使血公子仍是玉痕的一面。
「那就不要再打了,互相罷兵,不要再爭奪天下了,免得更多無辜受苦。」
血公子忍著悲痛,卻強裝理直氣壯道:
「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玉香大吃一驚,恐怕她自己也看錯玉痕了,沒想到他竟然打算做到這種程度,玉香確確實實也觸痛到了他的心房了,卻依然沒有辦法阻止血公子東征。
「所以玉香妳也不要再勸了!此戰勢在必行!」
玉香這時思忖了一下血公子的內心,或許“正無正,邪豈邪”真也不是純粹的幌子,也是東征初衷的另一小部分,維繫著“不滅星月誓不長歇”的堅持。
東征的初衷,第一大部份就是前面所言的為曉芙復仇,但玉香想都沒想到竟然還有第二小部分,那就是血公子遠比任何人都熱愛著天下,因此才想要親手毀了整個天下。
這句話雖說得如此理直氣壯,但卻也能清楚感受到血公子的內心到底是多麼的萬般感嘆且孤寂。
這句話若是說給別人聽的話,必會遭到誤解為血公子與曹操是同個層次的人,實際上確實也許是同個層次的人,全都是出於那種內心的迷茫以及孤苦所發出的一次怒嚎,只怕都不會被世人所理解。
幸好眼前的是玉香,瞬間就理解了血公子的內心正滴著血,即使他多麼無情仍然是熱愛著天下,因此才會願意進入這活生生的修羅煉獄當中永不中斷。
玉香則是雙手抓著血公子的手,輕輕地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讓她知道自己是懂玉痕的。
這讓血公子整個人如何面對玉香,完全已經不懂了,沒想到曾經與自己相處不錯的那個女人如今卻是變得如此棘手。
她的性格不該是如此深刻的,應當是更加單純且更加剛硬才對,但她現在所表現得卻反了過來,相當的複雜且柔軟。
她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改變?其實血公子也心知肚明,是因為歲月嗎?是因為世事滄桑嗎?這些都只答對一半,讓玉香徹底令血公子刮目相待的主要原因正是自己,正是因為姬玉痕這位少年的離去讓玉香徹底改變了。
玉香的單純確實也很單純,單純到一看著玉痕離開之後就知道自己喜歡玉痕,然後全心全意地想挽回玉痕的真情真意。
但如今的玉痕也有一半血公子的情感,那種睿智且無情的表現自然讓這個男人驚覺到自己中了玉香的美人計了,但這美人計卻是如此巧妙,使得心中的姬玉痕竟情願中計,中了計還覺得心中有點暢快。
沒想到玉香卻變了,為了自己而變,而且是天差地別的轉變,不知是經歷過多少歲月的滄桑才會變成這樣,都怪自己負了玉香。
這時候玉痕的腦間才有了一個想法:
“過去這段與玉香的回憶竟全都變成了甜美的愛戀,但一切都太遲了!”
「難道你真要逼得自己粉身碎骨才甘願?」
血公子收起這顆仰慕玉香的戀情,畢竟如今的身分可真是互不允許,真可說是黑白分明無法氤氳,血公子永遠就是血公子,而林玉香也得還是當著林玉香,兩人之間再不能像姬玉痕與林玉香之間有所交集了。
「若不如此,天下如何能定?」
玉香一時氣極了,含起眼淚悲傷看著血公子,血公子仍是當年多情的姬玉痕,就算化身成了修羅惡鬼的模樣,但仍舊不改他的這股天真且善良,時常以為犧牲自己就能成全別人,玉痕總是這樣。
總是這樣寧可把自己化為最可憐的犧牲者,也不願讓人知道、讓人憐憫,也不要讓人受苦。
三仙臺之亂,玉痕毅然決然讓玉香先走獨自一人與段雪及黑王宗開打,玉痕總是這樣逞著英雄,但玉香也很清楚玉痕雖然與人能有說有笑的,但他終究卻還是不信於人。
他能對自己認可的人推心置腹,但卻又能讓玉香察覺到玉痕仍然不信任別人,不然的話也沒可能總是獨自一人背負著過去、現在以及將來。
天下皆因血公子而亂,世界即將因血公子而變,果真是好一個“亂世之奸賊”真如曹孟德那般可被讚為“超世之傑”,一舉一動都可以影響到整個天下的變局,讓人難以不輕覷過去的這位星月小雜工姬玉痕。
血公子一人誅厲王擒蓮代天,哪個不是正教花了五十多年了卻仍然沒辦到的事情,結果血公子卻辦到了,如今蓮代天也成了血公子發洩自己情緒的玩物之一,這可憐當年明明轟動過天下的魔女如今卻淪落到這種地步,也可見血公子的舉動已經打破了本來正邪之間的平衡。
因此血公子東征,雖然目前血公子正在休養生息,但正教們也間接看好著血公子東征,因此都開始嚴加防守,不敢有任何一絲大意,深怕血公子的力量能夠一路輾過中原的一切。
玉香無論如何都想挽回這個少年,畢竟以他的能力別說一個星月了,數十個星月都可能瞬間治理妥當,眼前的這個男人可說是超脫凡人的英雄人物,給人的氣息都足以讓各路豪傑敬仰。
這並非是單純的裝逼就能裝出來的,而是這股氣息正是他這輩子經歷過的所有苦難所磨練出這充滿人性的精華,也正因這樣的精華使得血公子的氣息與眾不同,既孤高又不覺得難以親近、既堅強又不失多情,一切就是這麼剛剛好。
他能如此無情地說道“寧教我負天下人”這樣的狂語,卻又能在悲傷之時含起眼淚賦起詩詞。既然看起來如此高大讓人所敬仰,卻又能時常與自己的臣下相互談笑談心,使人多了一分親和。
是喜是怒是哀是樂,有時卻都能裝得全都是一個冰冷的面色,有時卻又能擺在臉上露出他本來豐富的表情,令人實在猜不透姬玉痕到底是什麼,哪一張臉到底才是真正的姬玉痕?
而玉香則是抽絲剝繭,因為她竟是最接近玉痕內心的人了,將一切所有有關於血公子的虛偽全都抽開,伸手觸及到了姬玉痕那已經傷痕累累的內心了。
玉香咬緊牙根聽到血公子竟然這樣講著,一把手握住血公子的手腕,說道:
「少在那邊自作清高了,天下才不是你一人的天下!!」
血公子頓時大吃一驚,還記得當初自己對金太宗完顏吳乞買也曾這麼說了:“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
但玉香卻也不打算等血公子有所回應,繼續說道:
「難道你是在求人憐憫你的遭遇嗎?即使犧牲了自己、即使真的拯救了全天下人,也不會有人感謝你的!也不會有人記得你的!只會說是你傻罷了,這乃是愚行。」
血公子果然完全難以反駁回來,他總是搞不定玉香,只要玉香真心回應的話,玉痕可說是無力反駁。
自己是因為憐憫?自己感覺也不再是自己了,就連自己的心也瞬間如同謎霧飄渺那般再難看透自己真正的本性,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是多情還是無情?
自己犧牲是為了博取眾人的憐憫與關愛嗎?也許就連姬玉痕本人也不懂自己的內心到底想的是什麼,甚至連將來到底什麼才是將來。
最終法疏在生前最後一刻教了血公子三表法,上考察聖王之事、下來察百姓的風俗或是現今的情勢所變,中以果斷實行自己所認為的對事。
但如今運用了三表法之後血公子更是迷茫,自己所做的事到底是對是錯,是是非非、對對錯錯終是人定之物,頓然血公子仰起頭來雖看著天花板卻是仰著蒼穹,咬緊牙根: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天地真是多麼不仁卻是沒有嘴舌告訴血公子什麼才是對的什麼才是錯的,使得血公子的內心充滿著迷茫,自己的正義到底是替天行道呢?還是為非作歹?
但血公子卻是伸出手來從迷茫又變回堅定: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既然沒有人這樣清楚對他說了,就更不該半途而廢,既然已經成了血公子、既然已經威震了天下、既然已經東征直接威脅了正教的情勢,自己說到底也是嚮往著英雄的男人,也可以說是最接近英雄的男人,怎能因為婦人之語而迷失了自己的堅志?
還記得當初血公子在黑王宗宣戰之前就填了一闋《鶯啼序》:“堅志安能朽?”、“豈容句讀?”
血公子東征定天下必要的事情,如果自己先動搖的話如何引導臣下們堅持這個義舉,自己都覺得不義了怎能讓屬下們安心都覺得這是充滿正義的舉動?
血公子不愧為鬼皇帝,瞬間從悲轉冷,即使內心多麼迷茫也被玉香拆了最後一根樑柱也不願意在此倒塌,只因為自己是鬼皇帝,正是因為成為“亂世奸賊”而存在的。
玉香見得血公子的態度強硬,自然也是悲容不止,看來再沒能阻止血公子東征了,不能靠心戰解決就必須要經過兵戰來阻止。
就如同亂世那般,如果嘴舌能解決戰亂的話也不必引發戰爭,仇殺敵人然後又被敵人仇殺。
“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天下之所以有亂,正因為各自都有各自主觀的正義,比如說匡貉的夢想一再就是打算在正教來行正道,至於血公子卻是打算在魔教以行正道,各自都擁有各自不同的志向以及目標,因此才紛亂不休。
就像方才血公子對自己的東征迷茫一樣,自己到底是對是錯,黑王宗真是永遠是錯的嗎?魔教之人所做的一切都是邪惡的嗎?星月、天門等正教都永遠是對的嗎?正教之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真理嗎?
到底什麼才是道?什麼才是正?以邪行正難道就不行嗎?難道就應當被正教所無法寬恕嗎?什麼才是正?什麼才是邪?什麼才是是?什麼才是非?
就像哲學一樣越是深入探討就會被宇宙的鎖鏈牽纏得永遠難以自拔,解開了一條繩結卻反而又打上了三四層的死結,越拆只會越迷茫無助,就像一件事情越想越從簡單卻變得十分複雜起來。
因此血公子索性就是斷了這份恩怨,無論是功功過過皆是兩儀之物,而“道”是不該被世俗所牽纏的,這份功過即使是功還是過,自己的一切將由自己全權背負,即使結局是如何,至少自己也要活得對自己“問心無愧”。
玉香深知血公子不打算再思考了,變得再是堅持自己東征的意義,說道:
「如果你不罷兵的話,我拚死也一定會阻止你的!只盼能回歸到過去那段美好的時光。」
血公子事實上一聽到玉香的後面那一句,瞬間滿是鼻酸,只是刻意強住眼淚裝作冰冷。
玉痕也好想好想回到過去的那段時光,看著也許是另一條命運線中那始終在姬家院中愉快生活的姬玉痕,沒碰上尤虎師兄,也沒碰上曉芙,而且他們都沒死,仍然在世界的一方繼續愉快過活著。
玉痕多麼羨慕眼前的這位少年,眼睜睜地看著這幻想出來的少年一手握著母親姚氏的手一手則抓住碧兒的手,然後一如往常到河陽城的夜市晃一晃。
也許有一天能與曉芙見面也說不定,也許有一天也會跟尤虎師兄見面也說不定,再無什麼星斗之才的煩惱,畢竟自己終究還是凡人而已,永遠都是凡人,而不再想成為凡人的驕傲。
血公子終究忍不住了撫著心果然憋淚憋很緊,卻是產生了心悸痛徹而心扉,烈火升騰燒著自己那顆本來就灼熱的赤心。
瞬間厭惡起自己的人生、厭惡起自己的命運,更否定了自己身為姬玉痕以及血公子的價值。
玉香的一句沒有帶有惡意的話卻是直刺了血公子的內心,這就是多情的姬玉痕最令多少人疼心的原因,那就是他太敏感了,一生的遭遇使得自己好像不再是自己一樣。
總覺得一切都如天安排似的,就是刻意在生死簿上面把自己周圍的人賦予了短命的詛咒,自己再得意不起來了。
姬玉痕其實根本不想報仇,但血公子卻欺騙了他硬是強作著這副模樣,最後外表看似完美,但內心卻更是殘破不堪,就如同當年的河陽城城牆仍保持著完好如初,但內部卻早已滿目瘡痍了。
血公子真的遭遇了太多太多生離及死別,也背負了太多了,背負也變得習慣了,憶起當年兒時應當還是個天真多情的少年,到如今亂臣賊子併起,自己卻是越做心越是空虛。
“不該是這樣的!本不該是這樣的呀!”
正當血公子內心正在悲鳴的時候,更看到玉香的腰間另一把劍──“九合劍”。
血公子哪不認得這把劍,想起當初還是姬玉痕的時候,第一次拿起九合劍多麼開心就這樣立誓了“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的壯志,到如今自己現在又是什麼模樣。
忘了當年的誓言,反提起天劍直逼星月,到底這真是對的嗎?還是這真是錯的嗎?
血公子越想心越痛苦,越想腸子越是打結,然後呼吸也漸漸急促,有如當年萬里孤行之時的迷茫,時時感到當年的霜雪,看著當時意志堅強的自己一步一腳印不懼萬千里赤腳徒步走在雪嶺之上。
腳兒都破了,對眼前的這位不懈的少年說道:
「沒用的!即使把屍體揹回去,死人也終究不會復還的。」
姬玉痕搖頭道:
「我當然知道,但我不想消極面對這份情感,在這裡放下了確實會很輕鬆,但我絕不允許自己如此輕鬆,孟子有云:“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血公子笑了一下:
「這我熟,但你不知道將來有多少苦難,還要經歷單騎贖父、河陽慘案、被逼自殺、尤虎師兄之死、曉芙被殺這樣的苦痛,一切都是如此可悲,難道你確定還能扛得住嗎?」
玉痕一聽之後卻沒有回答,反而是踮起腳尖撫摸著血公子的頭:
「也許難吧!但是無論將來如何,只要不放棄的話,也許就有希望也說不定,重點不是在於你失去了什麼,而是你失去了之後到底又得到了什麼?」
血公子一聽愣了:
「失去後又能得到什麼?這不是很矛盾嗎?」
玉痕搖頭笑道:
「不會呀!也許你失去了一段情感,但你卻得到了學會珍惜的機會。」
血公子含起眼淚緊握著心窩,也難以想像自己竟被過去的自己給說服了,連自己都無法反駁了,隨著歲月成長本該是知識應當有所進步才對,卻被這天真的少年所教了一課。
血公子、姬玉痕終究是多情,他的身體雖如完好,實際上內心早已殘破不堪了,再沒人懂得他的痛楚了。
本該是這樣想的,然而如今卻有一人不顧自己的安危也要來到這裡勸服自己,確實當初玉香曾也說著:“曉芙不是個好女人”當初玉痕總覺得玉香大概也不夠格講這句話,但如今已經夠資格了,完全不需質疑了。
玉香確實是個好女人,自當初冰冷雙眼的雪霜千金到如今卻是熱情滿面地竭盡一切辦法溫暖著冰冷的自己。
原來玉香變了,卻又沒變,玉香之所以變了正因為自己而改變,因為自己在三仙臺亂後救了她讓她始終不忘這份恩德,因此放下了這顆對男人冰冷的心。
然而玉痕離開之後,玉香卻始終離不開玉痕,她仍然沒有變,仍然還是如此單純又如此剛強。
但真正最大改變的正是自己,打算拋開過往一切的初衷化為血公子那樣成為真正冷血無情的惡修羅,想到此於是含淚著以及痛徹心扉。
這也正是血公子既成熟卻也仍不成熟的地方,那就是時常被情感所左右,哭吟:
「戰意騰龍千里,望風思念佳人。
銀甲淒涼孤獨,江船殘落星辰。
飛鳳遨遊無盡,情恩依舊難存。」
【宋詞《河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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