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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萬里孤行(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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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姚氏知道玉痕受虐的實情,雖然並沒有問玉痕詳情,但也略知一二了,也沒多說什麼就毅然決然打算離去。
姚氏覺得自己身為無能的母親,這事也是唯一對自己的獨生子能盡到的義務,在這趟旅程當中,原以為來到這裡能夠保護母子二人,沒想到姚氏卻想錯了。
身為母親的她卻是被保護了,但玉痕卻沒有被保護,才導致玉痕的手腫得已經不像話了。
姚氏後悔了,後悔當初不應該來到這兒,在這趟旅程當中一直被保護的都是她一個人,而她哪裡不知道這旅程玉痕是最累、最辛苦的,卻沒想到竟然是一步臭棋。
玉痕在旅程中十分辛苦,來到這裡理當是他要先得到最大的安寧,結果卻沒有反而更痛苦,因此姚氏也咬緊牙根即使捨棄自己的生命也要讓玉痕得到安寧。
玉痕緩緩地扛著姚氏下山,不過明顯天氣越來越寒冷,呼出來的氣都能明顯看到白色的水氣,就連玉痕都覺得有些冷了,別說仍有重病纏身的姚氏。
玉痕邊扛著邊注意著姚氏的身體狀況,然而這初步下山就是極大的考驗,要知道這一路上沒有村莊或城市,大約要徒步走十里遠才能進城。
姚氏面色慘白輕輕地看著玉痕的側頰,那堅強而不放棄的神貌讓姚氏感到十分欣慰。
暗道:玉痕!這一趟!我大概也沒能陪你了,如果我在中途不幸離開的話,請你好好活下去………
雖然有些捨不得,但這也是無可奈何了,只怨自己的身體沒辦法禁得住喪夫之痛,然後又來對子有著沉重的愧疚之情。
姚氏的眼光略是濕潤,她的身體也覺得相當難堪,無論蓋著多厚都覺得十分寒冷,但就在這樣的情景下更顯得兩人的母子真情流露。
玉痕不離不棄,而姚氏則是捨身取慈,一步一腳印地走在冰天雪地的大暴雪當中,後頭無路只能繼續忍寒向前走。
玉痕整身已經赤裸,將所有的衣物給了姚氏,而玉痕也發覺姚氏的喘息聲越來越虛弱,正焦急又無力,含起眼淚一直走著。
白坡之上留著血紅色的足印,是玉痕光著腳丫忍著痛所留下來的印痕,玉痕自然疼,但卻是痛麻且情淡了。
後有人謠曲:
一步一腳印,不畏萬千里。
靴子破,浪子傷,棄靴赤腳徒步走。
腳兒紅,趾兒破,雪嶺遍地滿足跡。
「母親!撐著點!前面有洞穴,再一下下就到了。」
說實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玉痕哪裡知道前面真有洞穴,自然是騙人的,姚氏的眼睛只能半閉著微微點頭:
「好………好………………」
姚氏現在唯一能說的話就只有這句,聽得玉痕鼻酸不已,整個人身在白漫的季節當中看不見眼前了,漫天的飄雪遮蓋著兩人的視線。
邊走邊哭著,含起眼淚仍堅持著自我,一旦他倒下去就真的徹底完了,無論如何都得站穩腳跟,不敢有任何一絲踉蹌。
「這裡我記得!快到了!母親!!」
玉痕不停地撐著自己的身子,但自己的母親卻未必能撐得下去,在這風大雪大的氣候當中。
不知不覺已經登了幾峰了,這片大雲遮蓋著大地也不知道自己已經走了幾時幾刻了,到底是白天還是晚上,總覺得真是末日來臨了,母子二人恐怕都難逃劫數。
咬緊牙根,既然腳掌已經破得鮮血直流,那麼就咬嘴唇提振精神轉移痛覺。
「尚………尚………………你為何要負我?棄我先離去。」
姚氏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玉痕聽到這裡自然心中略些安慰,只要母親能有一呼一息那就是一種最好的安慰了,就算是過去用錢財買來想要的物品也未必能比現在開心。
「母親!等到孩兒回到河陽之後,一定會替您北去贖回父身的,請別擔心。」
又過了片刻,總算找到了理想的洞穴,也趕忙點起了火焰生暖,不過姚氏卻只能癱在壁邊渾身卻是發抖著。
難得卻從昏迷之際再次甦醒,總覺得某種意義上這已是最後的掙扎了。
姚氏露出一絲笑意看著玉痕,手打算升起來撫摸著玉痕的臉頰,只奈何卻是渾身沒力,含起眼淚卻又帶笑著看著玉痕。
「你已經長大了…………」
玉痕哪裡不知道姚氏死撐著自己的體力再講話,雙手緊握著她的手,然後整個眼淚不知已經流得幾升了,整個俊臉全都花了,哭得恐怕眼睛都乾涸了。
「我死了之後,你就把我的屍體丟在這裡,自己一個人回河陽去吧…………」
玉痕含淚地搖頭:
「不!母親不會死的,我們一起回去河陽與碧姐姐生活,就算再窮再苦也都沒關係。」
姚氏一聽含笑緩緩點頭,這點頭卻是徐而軟弱,點頭不知點了幾下之後就這樣臉撇過去了,眼睛再也睜不開了。
玉痕整個面容都抽搐著,呼吸都瞬間完全紊亂了,眼淚不知又再流了多少升,悲痛之餘撫摸著母親的那雙手,最後卻成了一場死別。
衝出到了雪漠中,放任這位浪子受冷受寒,含起眼淚仰天長吼「啊─────!!!!」
悲痛,除了悲痛還是悲痛,這胸中有如被多少隻名為歲月的狗所撕碎,痛得已經忘了如何承受了。
哭了、痛了、沒了、絕望了!不知玉痕的痛覺到底是什麼,也許正是這四種感情的混合體,卻是遠比想像的更具破壞力,但正有破壞力,玉痕卻咬緊牙根不顧一切。
將母親的屍體用厚被捆起來綁在自己的背後,然後一見到光線就即刻出發,畢竟在這片孤獨的洞穴當中不該留有任何該留戀的痕跡。
天明著,玉痕也早不知東西南北了!並非是忘了,而是已經不在意了。
紅腫的眼睛流露出無盡的哀怨,有如喪屍那般走在雪漠之上,不過昨晚的大風雪也已經離開了,順道也帶走母親姚氏的靈魂。
走上了雪漠之上,沒想到洞穴後面卻有一座村莊,玉痕看得大喜指著村落,道:
「母親!看到村莊了,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大喜之餘卻瞬間忘了自己的母親早已經客死異鄉了,但也或許玉痕其實知道,不過不願意面對,回過頭來看著身後包著厚被只露出母親遺容的屍體。
玉痕的笑容瞬間黯淡了,明明已經哭乾了自己的眼淚,卻又不知如何又是一滴淚珠直接滴在雪上,那高興就如這淚珠那般熱度瞬間轉寒。
原來玉痕自己講的“我們有救了”並非是我們,而是我一個人有救了,使得玉痕的神情真的樂不起來。
姚氏只差一坡之隔,在洞穴中離世,如果再撐久一點的話也許能夠進入這村莊當中暫且先養病,只可惜這一切都是馬後砲,也或許姚氏的死也是姚氏自己一直堅持推延到這一步的,她終究還是累了離開了。
玉痕瞬間從孤子成了孤哀子,父母連同喪生,讓年僅十三歲的玉痕情何以堪,更重要的是沒了支柱且身又未安。
幸虧姚氏有給玉痕明確的目標指明,那就是去張老師家,也許這正是玉痕唯一的生路。
當初是因為有牛車的緣故才比較省事,而今孤零零一人在這片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使玉痕情何以堪。
母親剛離開人世不久,自己也是迷茫不已,遠見離河陽多餘萬里的路途,在這片萬里孤行之上又當如何能化險為夷呢?
因此玉痕也大概知道唯一能回去的辦法,那就是必須要有匹馬,就在這片村莊中想辦法拿到,否則就真回不去了。
玉痕即將入村,暫且把自己身後的母屍裹了一圈,以免被人看到造成別人的忌諱。
提起口袋中僅有的盤纏,說來他們不告而別,也沒能有足夠的錢回去,看著這一丁點錢也使玉痕更加擔憂。
他現在只想活下去,這並非只有他的渴望,而是母親在最後這樣說了,雖然玉痕沒能完全照做,要他丟下母親的屍體,這讓玉痕實在沒法做到。
不是他裝逼裝孝順,實在因為那段幸福的往事使玉痕放不下,這十三年來都是姚氏一手提拔玉痕長大的,使玉痕學文習武全都是姚氏的功勞。
因此他覺得如果那時這樣捨下去的話,那麼他就不是姬玉痕了,只不過是匹上人皮的禽獸罷了,所以才沒有遵照這遺命。
想到這裡,玉痕的腦間不停回憶起當時河陽的時光,與母親和碧兒在一起,然後與那些朋友出外郊遊,然後與秋鳳一起,但一切都將不復返。
玉痕走了又走卻突然停下腳步甩了甩頭讓他回歸現實。
「姬玉痕呀姬玉痕!明明如今已人事物皆非,你又何酖酖醉在此時?」
如此這般喃喃自語,當然對旁觀的外人來說總覺得這小孩真奇怪,露出不知是哀傷還是自嘲的模樣,也許是兩者兼有。
然而到了鄉村之後白費了整個下午,馬上就到了晚上,玉痕就這樣露宿於街頭,收集些葉子當做被子,然後就這樣安置好自己今天的住處。
看著今天晚上的天氣不比昨晚糟糕,反而相差十萬八千里,昨晚被烏雲白雪籠罩,完全不知道月亮到底在何方,更別說時辰了,然而今天卻是一望無際的大晴天。
星斗閃亮有如棋子那般佈局其中,每顆星都有每顆星被佈上去的意義,光暈照耀之際隱約能感受到光的堅毅,從無盡的遠處花了多少時間照射而來。
一片星斗盡收於眼底,而月亮卻是難以蓋過星斗的耀眼幾乎將自己的臉遮蔽於黑影之中。
觀得此景,生得此情,叫玉痕如何以堪?昨晚如此困苦無比,暴風雪上母親歸去,如果昨晚能像今晚這樣該有多好,母親大概就不會這麼早離開了,甚至還能相互得救。
忍痛吟:
「凝觀星照三千里,自在空無人厭。
高風氣爽,別離清透,即存恩念。
落煞人間,消災自殞,忘仇相欠。
獨我清幽然,時時昏睡,明光晚,追情淡。
柳葉花兒開暫。問何存,算來一點。
未眠之夢,徒生心悸,庸貧自憨。
反側難眠,不如遊醉,寸心毋忝。
早知從此意,酖酖何苦?飛鵬高瞰。」
【宋詞《水龍吟》】
雖說如此,但玉痕仍然只想面對現實,他的手上仍然發腫,且腳上也仍然破皮未癒,這些日子使玉痕受盡身痛又心痛,這並非一位正常的小孩子能熬得過的考驗。
玉痕的心境並未像詩中所說的那樣已經撫平了情緒,事實上他整個人不過是強說安罷了,即使越這樣說就越是難以駕馭自己的心。
今晚又睡不好了,畢竟這段傷痛不是一時之間能輕鬆消除的,不知腦內的繩子已經打了多少個死結,光是一個死結都難以解開了,何況是數十、數百個?
也正是這一大堆的死結,又加上死結纏得死結的死結,讓玉痕對姚氏的屍體實在無法背棄,哪怕是一時一分都不敢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中。
於是扛起被包得緊緊的母身又是往村中心移動,但願今天能找到好心人賞給他一些錢,現在的玉痕什麼樂都不想享受,只求能回家而已。
玉痕現在覺得人生最大的幸福莫過於回家,不求賢達於諸侯,只求能夠安身且立命僅此而已。
然而不知過了多少天,玉痕也沒能進展,就這樣待著江山歲月,瞅著自己也許年華歲月瞬間流逝,讓玉痕真心覺得難受。
玉痕不想成為乞丐,因此只望能在這兒的商店工作,能夠叫賣等等就算錢少也願意做,只可惜這是長久之計,不適合玉痕的短暫之宜。
沒人願意雇用這個孤哀子,那些小販老闆們可都不願意會發生這種事。
日復一日,玉痕也只能待坐在廟口的階梯邊看著市場內有一群與玉痕同年紀的孩子群們正拿著樹枝打鬧,不過被一旁的大人制止並喝斥。
玉痕不知咋地悲從中來無可斷絕,寞然露出笑意,顯得他相當孤單,明明現在所追求得不多,只求回家安身而已,沒想到老天爺居然如此無情,不讓他輕易辦到,也許還怪罪玉痕奢侈也說不定。
「罷了………罷了………………」
一脫口更顯得玉痕那內心的起伏不定,他只能咬牙說這樣放棄的輕言,可是內心卻不甘心臣服世事,可不想就這樣罷了。
但是他卻又無可奈何,沒能工作,誰也不想雇用這樣的流動人口,更何況玉痕年紀尚小,也不確定這孩子到底人格特質如何,因此也沒能像玉痕所想的如此順利。
語畢之後就這樣從階梯上站起來走了離開了,這時有一位身穿青袍的少年看著這麼一個人,卻是有些掛懷,很想幫助他卻又不知道如何脫口,只能默默像這樣從遠邊觀察玉痕。
不過少年下定決心:明天一定要問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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