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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五章、花落顏凋殘意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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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163年,也正是南宋的隆興元年,宋孝宗趙瑗終於已經整裝待發進行南宋自岳飛北伐以後第一次主動進攻金國的北伐。
這一年對新月來說絕對是一大轉捩點,玉香的身體瞬間惡化,也不過54歲的她身體卻已經快要不行了,長年內務的忙碌加上還有過去對鬼皇帝六年的思愁已經徹底搞壞她的身子了。
更別說絕後丹的影響,她的雙腿被秋鳳的絕後丹弄得血氣本來很難暢通,所以下軀一直以來都不好,種種諸多原因使她現在的身體已經真的不行了。
她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如今的她已經沒辦法再像過去一樣替玉痕分憂了,躺在那熟悉的床上聞著房間內充滿的花香,只是漸漸地眼前所見好像已不再真實的一樣,因為自己也逐漸隨著病痛準備香消玉殞。
玉痕含起眼淚看著已經枯瘦的玉香,雖然兩人年紀一樣,玉香只不過小玉痕幾個月而已,但身體狀況卻差如此之多。
昔日的佳人已經成了現在這個模樣,玉痕的心中自然百般焦急,只差一步了,只要完顏雍能順利擊退趙瑗,就有機會談成和議,曦亭之誓就快完成了。
就快完成了!就快完成了!但佳人卻也即將不在了,那這輩子到底在圖個什麼?曦亭之誓又是為何而存在的?
玉痕一想到此卻是愴然而涕下,雖然玉痕很愛哭不錯,很常看到他哭泣的一面,但唯獨現在卻是玉香從認識以來哭得最傷心的一面。
玉香為玉痕真的做了太多了,也犧牲了太多了,不僅是長年以來的感謝還有愧疚,更別說仍然持續至今的初衷。
曦亭之誓只有雙玉之間才有,與其他人都沒有,主要目的不僅是天下歸心,也希望能讓她與自己一起過上好的日子,不負天下不負卿。
玉香只能睜開著眼睛看著玉痕,過去的自己也許就像玉痕這個角色看著眾多師姐們一一離開自己,卻沒想到自己也有這麼個一天。
「玉痕…………」
玉痕雙手抓住玉香乾癟的手,無論現在的玉香長得已經不再像當年一樣美麗,但玉痕哪敢嫌棄,玉香正因為自己而願意犧牲自己的光陰歲月以及美貌榮華的。
「玉香………」
玉香一見玉痕的模樣,心中也是淚流滿面,但又不希望自己的夫君為自己淚流滿面,用那癱軟的手輕輕拂過玉痕的眼淚,強迫自己含出一個微笑道:
「數十年來………我始終不後悔………………與你在一起………………」
玉痕哭著點頭道:
「我也是……,所以不要離開我…玉香…………我不能……沒有妳…………今後的事情……還有必要……交給妳打理……………」
玉香搖頭笑道:
「一切…都是為了…當年的曦亭……………」
又道:
「對不起……都怪我………沒能讓你完成……曦亭之誓……………」
玉痕哭而搖頭,他的心已經痛苦不堪了,畢生最大的多情恐怕將在此一次激發而出,因為玉香對他來說是不同的。
玉香是佳人,一切都是從玉香開始的,有了玉香才讓玉痕回歸星月而後改革為新月。
玉香心中仍然還是嚮往著那幾十年前天下奇劍的當晚,與若秋鳳、與段雪、與音師、與蓮代天等等的時光,也時常想念起已故的平榮與師之南。
「真想回到……當年的時光………雖然戰亂………但卻可以跟大家……相互談笑………………」
玉痕含淚點頭,他的曦亭之誓始終想追求結果,卻反而不珍惜過程,正當曦亭之誓即將達成了,但大家卻都已經不在了。
突然下人衝了過來,匆忙道:
「教主!那個您的馬剛才在馬廄裡痛苦地翻滾好多圈。」
玉痕一聽之後也可以說不只愛妻也是愛馬心切,“蠻哥”出事了!
玉痕很想趕快衝上馬廄,只是他現在真是進退兩難,到底該顧蠻哥還是該顧玉香。
玉香道:
「蠻哥…跟你最久……快去吧!」
玉痕也只能這樣徵詢到玉香的同意之後趕忙來到馬廄,則發現蠻哥已經側躺在那邊,而潔雨則不停地用嘴巴戳他的側腹。
蠻哥卻已經一動不動了,玉痕難以置信地走上前去,雖然有時候蠻哥很愛裝死來惹玉痕注意,但這次顯然不同了。
打開了柵門之後蠻哥依然沒有高興地跳起來,而是靜靜地躺在那邊,也看到潔雨馬眼流起眼淚,也知道這長年以來奔馳的好夥伴就這樣先離開了。
玉痕當場跪了下來,撫摸著蠻哥的毛髮,但卻發現蠻哥已經一動不動了,玉痕這多情的一面徹底爆發痛哭失聲。
這匹在金國認領的名駒血侯就這樣死了,翻滾數圈當場暴斃而終,這也讓玉痕想起過去多少生涯,三騎三下駕血侯之後蠻哥就常伴隨玉痕左右。
就算是鬼皇帝時期,蠻哥也依然幫助玉痕馳騁疆場,當初曾經答應蠻哥希望不要在介入戰爭,但玉痕並沒有做到,蠻哥也依然無怨無悔地付出自己的腳程。
自玉香身體惡化之前,蠻哥就率先離開了,而禍不單行很快玉香就要步入後程,玉痕已經失去了愛馬蠻哥,而玉香的愛馬潔雨卻也即將失去主人。
「蠻哥………蠻哥…………………」
一腦湧現出今生今世前所未有的多情,只能說無論是玉香還是蠻哥都在玉痕一生當中太重要了。
歲月無情,漸漸地開始讓玉痕身邊摯愛的人漸漸消去,也讓玉痕的眼神順間成了空殼,早知如此真何必當初?
●
蠻哥是死了,也以人的葬禮安葬了蠻哥,也算是玉痕對蠻哥數十年以來的感謝之情。
只是玉香的身體狀況日趨直下,她的身體早已一日不如一日,任誰也看得明白玉香的壽命也差不多了。
玉痕卻是趕忙翻開了當初師之南遺留下來的法術,想起什麼七星術,但願以七盞燈來施法延長玉香的壽命,但是卻是依然沒有效果。
玉痕正努力在書房裡找延壽的辦法,可以說鬧得玉痕心神不寧,一天都沒能真正睡得著覺的。
※
同年八月,玉香真的已經撐不住了,一隻軟而無力的手抓住玉痕的手臂搖頭道:
「生死……自有命數…………,玉痕!你也……………別再操勞自己了………」
玉痕哪可放棄,無論是誰都可以離開他身邊,就是玉香不行,他希望玉香能活著,完成曦亭之誓後一同歸隱到別處。
只可惜玉香的身體狀況已經撐不了太多了,就連郎中都說了能撐到現在已經是玉香的意志力所撐了,但她終究還是活不過這三天。
玉痕就這樣這三天決定要待在玉香身邊,也許有奇蹟發生,也希望不留遺憾。
心中多少回憶瞬間從玉痕的腦間湧起,鼻頭瞬間一股酸澀之情使得玉痕差點就窒息。
玉香夜裡頻頻咳嗽吐出鮮血,這些天來也算是有她受了,每逢夜裡玉香便是睡不著覺,渾身有如被蟲咬那般疼得已經生不如死了,但看到玉痕那有時候過度勞累而打盹的臉不覺微微一笑。
她自然是捨不得,但時間歲月甚至連象帝都希望玉香不得不捨得,也只能趁現在還在的時候仔細看著這跟著大半輩子的那個男人。
也許這就是當初師之南、音師等人的心情吧!她的手軟弱地伸過去握住玉痕的手,儘管力量再多麼虛弱,她也始終不想放手。
當初姬玉痕叛教正因為玉香放了手,而北望無盡之夜後就徹底決定這次絕不會再放手了。
玉香的眼裡滿是對玉痕種種諸多回憶,玉痕雖然很愛耍帥、很愛出風頭,但最喜歡就是在她面前撒嬌賣萌之類。
就算是現在記憶也猶如昨天那般,想起當年與姬玉痕在三清山上見面,其實玉香早就知道當初那個躲在草叢中偷看她們的就是玉痕,憑著氣息肯定也找得到。
起初玉香對玉痕肯定不是太友善,甚至極其厭惡,但隨著時間慢慢相處下來生出了許多感情,慢慢地從失去中學會珍惜。
現在的玉香自然也捨不得像過去一樣獨自一人了,放開手之後自己就再也見不到佳人了,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時間能夠暫停下來,要不就是回歸到曾經,一起相互嘻笑、打鬧或是激吻,但一切終將不可復返。
「我會好好珍惜…現在的每時每刻………」
玉痕真的太忙了,只有現在玉香病重將許多事務都暫且委任給下任教主的繼承人完顏智,讓玉痕也在玉香人生最後一刻能夠多陪著自己。
玉香一想起當年玉虛宮,不覺腦間想起沈宮主以及大約兩年前病逝的薇娟師姐,當初沈宮主所畫的三女其樂融融的情景讓玉香現在很是嚮往,不知道她這一去是否能見到自己想見到的那些人。
沈宮主、薇娟師姐、段雪、師之南、平榮、音師等等,玉香既期待又害怕,不知道死後的世界到底是什麼,因為她也沒歷經過,對死亡很是迷惘。
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後的迷惘,這一點讓玉香只想緊抓著玉痕不放,但她卻又從未像師之南那樣直接求助於玉痕,就算病弱卻還始終堅強。
玉香的眼前則漸漸地起了模糊,不僅是淚水的遮蓋,更是她生命的透支使她已經漸漸如此了。
玉痕!我要走了!!
聽不到嗎?看來是真的聽不到了…………
也好!趁著他睡著的時候離開,也不必再看到玉痕為我痛哭的一面,我…………(突然哽咽)
其實我…一點兒都不想離開你……………
漸漸地突然視野從模糊又變回清晰,逐漸迴光返照就如當初師之南類似渾身出現了最後一次的力量。
看到自己的身旁,師之南、音師與段雪都微笑地看著自己,她什麼都看到了,平榮則在自己的身前準備迎接自己來到她們的世界。
玉香微微一笑看著玉痕,此時的玉痕卻是含起眼淚張開了雙眼看著玉香,這讓玉香非常高興,至少最後也想將這輩子的真情化為一句傳達給玉痕感受。
「玉痕,………」
玉痕一聽也知道這是最後了,夫妻心連心,深知玉香這句話語畢之後就要離開自己了,眼神痛哭不止,哭得如同屋外的滂沱大雨那般淚眼濤濤。
「……謝謝你!」
語畢之後,玉香雖眼角中含淚充滿著不捨得卻又不得捨不得,也只能嘴角含起一抹微笑就這樣閉上雙眼,也結束了林玉香這疲於奔命的一生。
「玉香……玉香………………玉香!哇啊……………………」
玉痕當下卻是失魂似的跪在地上,然後拜倒在地上痛哭不止,玉痕時常痛哭不止,但總是能站得挺直哭著,哭著指劍向天繼續雄姿英發。
但卻從未見過第一次被生離死別給徹底擊倒的姬玉痕,跪在地上痛哭不止,他好想讓玉香見到自己夢寐以求的天下歸心,但無奈玉香卻就這樣先行一步了。
也不得不說玉香與曉芙之死所說的遺言成了對比:曉芙死於曦亭所言的便是“玉痕,對不起”,而玉香則是帶著感謝之情說是“謝謝你”。
玉香的病逝對玉痕來說可說是最大的創傷,但這也卻是玉痕即將迎來的轉捩點:如果沒有玉香在,就不會有姬玉痕這個新月教主;如果沒有玉香去,就不會有姬玉痕這個隆興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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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多時辰,玉痕整個人的面色宛若死屍那般難以置信地看著當年佳人就這樣離開了。
「曦亭之誓,已經完成不了了!」
曦亭之誓分了兩個階段:第一就是使得天下達到歸心;第二就是與玉香一起隱居。
第一階段已經快要完成了,天下的局勢也日發穩定,只要完顏雍能阻擋趙瑗的北伐,就能夠完成了。可是最關鍵的是歲月不帶人,玉香終究不再復返,也成為曦亭之誓的最大遺憾。
哭吟:
「瑤穹隱去鮮明月,消磨晨客高節。
夜殘風盡早,一盞酒,杯中離別。
青燈久伴孤郎照,半世癲,朋璧殘缺。
更悼霜柳葉,一點淚,曦光藏滅。」
【宋詞《秋夜雨》】
遙看著自己胸前的那塊朋璧以及玉香胸前的那塊朋璧,曾經兩人能夠如此湊合,然而如今卻已經少了一半了。
想起當年“一日情人”,兩人一起逛著竹香園,玉香便看著這塊寶玉不放,於是玉痕就掏腰包買了兩副,分別各代表著一半,兩人缺一人就不夠完美。
沒想到卻有這麼一天,玉香離開了自己,真的可說是“朋璧殘缺”,玉痕緊握著朋璧不放,捏著恨得自己好想把朋璧捏碎卻又疼得手掌流出鮮血。
但玉痕卻一點兒都不覺得手掌疼,只覺得心上及肝腸實在已經疼得自己已不再是自己了。
當年鬼皇帝時期大概是與玉香相處下來最開心的,因為沒有對天下的壓力,而且他當時確實也很珍惜與玉香的時光,因為當初一黑一白是不能相交的。
玉痕肯定十分沮喪,可以說從沒有過玉痕經歷生離死別如此頹喪自暴自棄的,但碰上玉香離自己而去,他的心神已經開始不寧了,不僅難以置信,而且真的沒打算安定新月了,總覺得一切什麼的都無所謂了。
蠻哥與玉香先後相繼而去,這打擊絕對是無疑的,在玉香的房間裡早已一片沉寂,姬愈平與林思安則在房間內為自己母親之死而痛哭不已,唯獨不見玉痕身影。
玉香一死即刻被封神為“慈德聖女”也正是三聖女當中地位最高的一位,正因她的無私及犧牲終也得到了封神。
◎
玉痕渾渾噩噩地來到了曦亭尋求當年的誓約,但如今的他卻哪有臉回到這裡,曦亭之誓他沒能完成,也不想再完成了,當年年輕氣盛立下這般誓言,最終卻如喪家犬那般成為湖面中那早已面容滄桑的自己了。
眼神裡莫名出現許多幻覺,當年曦亭卻出現了許多幻象勾著玉痕的心思再也沉迷於現實之外了,再也不管新月了。
玉痕終究還是人,你說妻子死了就這麼難受,但實則玉香對玉痕來說不僅只是妻子而已,更說是朋友或是知音,自然死了就只想伯牙絕弦。
玉痕已經放棄了曦亭之誓了,因為就算完成第一階段,沒有第二階段又有什麼意義,再這樣下去圖個大半輩子都把玉香給圖沒了根本划不來。
玉痕就這樣仰頭一倒栽在曦亭水上漂浮著,手指指向遠在天邊的北辰,但卻已經再也看不到自己身邊的那顆北辰了,這就“北望無盡星空夜,仰望光暈最耀人”的報應。
※※
遠在西邊尚同、曾是玉痕正宮的若秋鳳得聞玉香的死訊,此時的她卻反而是哈哈大笑道:
「太好了!林玉香那個妖女終於死了,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但說著說著秋鳳卻還是也哭了,含起眼淚咬緊牙根卻也不知道自己應該高興怎就哭了,這也不得不說香鳳之間的感情真是既恨又愛、既愛又恨,本來當初秋鳳就一直視玉香為勁敵,然後百般苛刻。
秋鳳卻也算是多情的種子,回憶起當年三仙臺之亂與玉香初次見面的時候,許許多多是在當時確實真的也許非常憤怒,但在現在看起來卻也不得不說往事的甜美。
秋鳳雖會“負義”但絕不“忘恩”,雖然嘴巴上總說玉香害她,其實她心中也很清楚玉香始終無怨無悔幫著自己。
兩女之間的感情絕非虛假,尤其是當年天下奇劍之晚無論是玉香還是秋鳳都是兩女這輩子當中最開心也是最幸福的時候。
秋鳳就在得知玉香死訊之後身穿上當初與玉香談奏琴音的那套艷服,也有著秋鳳獨特懷舊的感情存在。
她對玉香的死表面上是幸災樂禍,實際上是真的非常捨不得,競爭許久的情敵就這樣先離開了,自己可還沒有用正正當當的方式對她進行報復,就這樣好不負責任地撒手人寰。
整個人都如同死屍那般毫無生氣,悲喃道:
「……玉香這一走,看來本宮是已經沒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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