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第一章、香癡莫負 |
|
公元1150年3月春。
「咳咳咳咳咳…………」
師之南咳起嗽,本來優雅的美貌隨著歲月也色衰不少,但是最讓她現在色衰的還是這種病魔的纏痛,使她已經骨瘦如柴了。
她看著眼前那模糊的女人,不管過了多少年她始終沒變這樣天女的美貌,只覺得她依舊年輕,而自己卻已經命不長遠了,緩緩地開口了一句:
「……妹妹……………………」
嘴上發的聲音已在不能用丹田發力了,只要一用力喉嚨及胸口就劇痛,她也自知自己已經快不行了,離離開人世的時日也無多了。
聽到這樣軟弱的聲音,玉香的眼角流下了眼淚,她最不想離她而去的人就是眼前的這個女人。
玉香含起眼淚,說道:
「南姐姐………………」
師之南其實眼睛已經不太好了,看不到玉香的面容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但聽到那哽咽的聲音肯定是再哭吧!
師之南強笑了一下:
「咱……也多活了五年了……也沒什麼好………難過的…………該知足了……」
玉香咬緊牙根,就算多活五年也不該如此滿足,她好想好想一直跟南姐姐一起走到最後,不想再承受這樣的痛楚了。
腦間想起種種諸多往事,懷念起當年都年輕的時光,當時的自己如此美艷,看著鏡子也覺得每天自己打扮的都不錯,到了現在不必看鏡子也知道早已大不如前了。
之南甚至已經有點忘了玉香長什麼樣了,當初明明自己與玉香的關係最密,但她則始終忘不了那個男人的俊貌。
她好想說什麼,但是卻又好難說出來,只因為痛在身上、苦在心頭使她也難免悲傷,自己好想回到十年、二十年之前,回到剛初見玉痕的時候,也很想回到初見玉香的時候。
遙想當年是如此稚嫩,然後就這樣拿著扇子遮住自己嘴,故意用嘴逗逗他們看看他們又氣又笑的模樣,最後在用自己的嘴在扇子後面偷笑。
一切歡樂盡在兩人的腦間當中,不知不覺時光飛梭,當年對孩子誕生的喜悅,接著就是現在躺在病床上等待人生的終結。
一種一言難盡的感嘆,她好想分享過去那段幸福的時光,從頭到尾都說一遍,然後說一遍不過癮再來回說數十遍、數百遍等等,將她人生當中的喜事全都笑著全盤托出。
但是這已然將成為遺憾,因為之南的嘴巴真的越來越難發出聲音來了,就連喝水都會嗆到,嗆得都快死了。
玉香哭道:
「我不要南姐姐妳離開、我不想妳離開……」
過往的點點滴滴已然開始在作祟,不知為何偏偏總是在逆境當中來感受一下那時候的幸福,又比對到現在的寫實不由得更是愴然而涕下。
師之南又何嘗不是如此,含起眼淚看著已然模糊的玉香,本來就模糊的視野被淚水遮蓋就更模糊了。
○
腦中回憶起當年師家院,看著一個天真的少年誤闖了她家,可以說她的記憶不知為什麼比過去想的時候還更加清晰,也許這就是死之將至的激發吧?
她有如身歷其境一般,畢竟現在的她眼睛是看不太到什麼了卻進入到了當年自己的視角。
師之南往回一看是已故的小可,然後在看前方的“孤君亭”下正有一個不知死活的男孩趴在那邊睡著,師之南走了過去一看,暗中驚呼:哇!好年輕呀!!
「呼!呼!!」人家在打呼,偏有一個姑娘來亂。
師之南一聽可樂了,瞧這男孩也就是自己夫君的過去睡得這麼熟,都好想俏皮一下戳戳他的臉頰。
然後師之南總覺得無病一身輕,便走過去照了一下湖面,看到竟是當年的自己,也是十分年輕且美麗。
但看著小可貌似並沒有神識,好像時間被暫停了那般,至於玉痕則還再打呼,師之南就想用這一身輕盈的身體逗逗夫君。
於是手指一戳,沒反應;再用力一點,還是沒反應;更用力一點,依舊沒反應。
使得師之南也明白了,這裡的時空已被靜止了,唯獨沒被靜止的只剩玉痕的鼾聲以及自己的行動。
想來也是,怎麼可能從未來穿越回過去呢!這也只是自己渴望出來的幻想罷了。
但就算這裡的玉痕與小可都是死的,師之南都不覺得想要這樣,先是這樣抱住小可,就算她是死的,但她真的好想再次見到小可一面,也許再過幾下子她可能就真的能如願了,可是她也同時不想跟玉痕與玉香訣別。
「小可……小可…………………」
說來也真莫名的諷刺,這個場景也告知了師之南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妳只能選一個,但是令人諷刺的是只有歲月才能替妳選擇。
現在她還在人世就表示還在玉痕身邊,幾天之後如果就這樣離開了,就表示自己就要離開玉痕的身邊投往小可的懷抱了。
過去的師之南也許會毫無疑問直接索性投到小可的懷抱中,但現在的她卻覺得這個決定真的是太殘酷了。
抱完小可之後,師之南早已哭紅了雙眼來到玉痕這邊,從他身後抱著他,然後抱著之後更是捨不得就這樣走。
一口吻親在玉痕那酣睡的嘴角上,無論他有沒有流口水都沒關係,因為這恐怕是最後一次了。
「玉痕………………救救我…………………我才不想離開…………咱還想繼續活下去……………………」
這一念一想竟瞬間轉換了時空…………
●
師之南該埋怨造物者的惡作劇,在這種最後時刻卻有這種奇怪的幻境,她看著玉痕抱著她坐在蠻哥上,而後面百萬追兵追來,當然這場景也是靜止的。
當時的情況便是玉痕救師之南逃離師家院,至於小可準備要自爆了,她也就在這時覺得玉痕的重要。
玉痕張大嘴巴瞪起雙眼,那種想保護師之南的真情看得認哪個女人不迷戀的,手裡穩穩抱住之南,當然這時的玉痕可說相當正經,在慌亂之餘也不會趁機偷摸師之南的胸部,是抱住腹部。
玉痕有時候確實在很多時候就異常敏感,很多事情雖然看不到,但細節他都會注意到,就算在亂軍之中也不會偷吃豆腐趁火打劫,當然如果在玩鬧的時候就會故意去吃豆腐。
玉痕不是真色,很多時候摸一下愛人的胸部其實不是他手反射性動作,這點師之南再清楚不過了,都是故意裝得好像反射性,其實只是故意鬧著她們玩的,故意氣她們裝作輕浮。
師之南就這樣含起眼淚看著玉痕這奮力一搏的模樣,自己當初則是伸手往後想往回小可。
確實上一個場景與這一個場景一差就差好多年了,玉痕的模樣都從少年變壯年了。
哭道:
「雖然發生種種諸多奇怪的事,有歡喜、有憤怒、有悲傷等等,但咱始終沒後悔過當時就這樣愛著你,玉痕…小蒼蛇君!」
●
畫面又一轉,看到自己在玉香的房間,然後玉香桌上堆了好多本書,看也知道是當初鬼皇帝時期,玉香打算挽回玉痕,師之南告訴她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書的那時候。
師之南走了過去,看著玉香那嚴肅且認真的表情,雖然冰冷卻又仍顯得稚嫩,是的!略想起玉香的面貌了,雖然與這個女人很像,但卻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她的氣質變了,為了一個男人而變。
師之南撫摸著玉香的頭,露出一絲笑意道:
「玉香妹妹,妳真的很努力…………」
突然依舊淚水又流,止而又流、流了又止,但可奈何?
她就這樣從玉香身後抱住她,道:
「謝謝妳!明明當初說好是咱要幫妳的,結果到後來卻變成妳一直幫咱,妳真的很厲害!真的很偉大!是我這輩子最敬仰的女人之一。」
●
瞬間就來到師家院剛回來之時,那時候師之南說想嫁給玉痕的時候,玉香當時的表情。
這真是造物者的惡作劇,雖然又想讓師之南淚流,卻又不得不說這樣子也許到最後,一切都能真的放下了,因為從剛才到現在許多愧疚與遺憾也正漸漸放下了,因為她即將要死了,現在正處被封神階段,這也正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七情六慾一放下,最終方可魂歸天際。
師之南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她看著玉香的笑意,但其實她的右手拇指指甲卻捏著自己的食指節上很用力,皮膚都陷進去了只差沒流血,也擺明了玉香其實並不樂意,但終究還是強笑而接受。
師之南就這樣正面對正面擁抱住這樣的玉香,她知道玉香一直再忍耐,哪有妻子會容許丈夫在外花心的,必還是會有嫉妒之情,可是這也正是玉香最偉大的地方了,容忍玉痕娶秋鳳、容忍玉痕娶之南。
「謝謝妳!謝謝妳!玉香!也很對不起是咱自私,今後玉痕將還歸於妳,咱再也不會跟妳搶了。」
●
接著就是《下卷》最後一回玩水的那時候,玉痕、玉香與笙宓一起互相潑水,顯然這也是師之南最後一幕想見的光景,到了這裡她也下定決心了:“咱,差不多也該走了!”
“國破山河依舊,世情虛化空煙。追思往事難消解,誰料已黃年。”
國破之意不在國,亦可借代為身歿,雖然難免不捨,卻還是露出最燦爛的笑意,如同將要落幕的舞女一樣雙手重疊抱於胸前、一個鞠躬,笑且哭道:
「謝謝你們,能包容性格如此惡劣的我,也很對不起!也是時候該走了!!恕咱師之南先在此向君等告辭!」
○
畫面瞬間一白,頓時之間卻有一個影像出現,好似預知夢般映在師之南的眼上:
姬玉痕頭髮全白,他的皺紋非常的深,絕對比現在的姬玉痕還老上許多,身穿著新月的厚袍,眼睛紅腫含著多麼真情的眼淚流到嘴角邊,本來玉痕最痛苦的時候應當會表現出咬緊牙根的模樣,但這時的他卻反而是順應天意與命數沒有如此多餘的表現,看來已接受了這一切封神榜的安排。
是呀!本來以為流淚咬牙是玉痕最悲愴的時刻,但玉痕這個表情卻比過去更加悲愴,悲愴卻不得不順應天意的表情竟是觸動了師之南的心。
姬玉痕這個男人非常地堅強,韌骨袖風,寬袖被風颳得驚擾了天地,他的身旁則有七盞燭燈,分別代表“生、死、因、果、天、地、人”,這便是傳說中“七星延壽”的大禁術,這使得師之南大吃一驚。
師之南雖然會,但不敢用,因為此術消耗的靈氣甚大,連星斗之才也未必都能負荷得起,弄不好就會當場魂飛魄散,但是玉痕的右手高舉向天,手上拋出一卷真正的“封神榜”散開此卷,榜如騰龍發出金光耀眼纏繞在他的身邊聽候調遣。
而師之南卻看到自己已然成了靈體,但看著身旁的人與神皆含著淚水,只因為玉痕的下身使人難以置信,業火正在逐漸吞噬著他的下軀。
只有真正有承天大統之人才能成功使用這大禁術延續自己的壽命,同樣也必須背負亂世延續的因果使自己獨自承擔,這是姬玉痕將來承天繼志的最高象徵,達到真正所謂的“天下歸心”!
也許正是姬玉痕這個男人此生最後的奮力一搏,亂世再因姬玉痕一個男人而加速,加速亂世正意味著加速終結。
師之南也不覺愴然而涕下:
「蒼龍君的承擔,原來才是邁向“隆興”盛世的最大關鍵…………」
※
造物者惡劣地竟讓師之南死而復生、迴光返照,她醒了過來,恐怕是知道自己還有使命沒做完,做完之後就可以放下一切榮耀功成而身退了。
之南看著玉香道:
「玉香!能不能把玉痕找過來,咱還有話想單獨對他說…………」
玉香點頭便找了玉痕過來,玉痕何嘗不也是心急如焚又憂從中來十分悲傷,一直在門外處著,但深知香南之間感情融洽甚好,不好打擾!若無之南所言他不敢擅自進房。
玉香便走出房門,對玉痕說道:
「南姐姐找你!」
玉痕便趕忙衝進去一見師之南的臉色已經不好看了,眼光也逐漸發紫,本來快死的卻又有使命再次復活,但就算是復活也大概還是撐不了多久。
師之南道:
「在我床底下有一個暗夾層,裡面藏有我親自整理的師家法術,其中有一篇“七星術”,也許你將來會用到!」
不知為什麼師之南講話有如神助,講起話來不像剛才那樣痛了,只不過依然虛弱。
玉痕含淚點頭,「我知道了!」
師之南軟笑道:
「還有就是這塊香包,我施了一些法術,我死了之後你只要握著它,你就能暫且擁有完整的神智,更方便你能終結亂世。」
玉痕含淚把香包接過來,牙齒痛咬著難免還是哭泣了:
「我定會將這香包當作是妳始終惦記著,絕對會好好珍惜的,終身不棄!」
師之南又道:
「……最後,………」
玉痕一聽趕忙張大眼睛不敢眨眼,也許一眨眼的話將會成為他這輩子最大的缺憾,就趕忙問道:
「還有什麼要交代的?我姬玉痕絕對遵從。」
師之南含笑微微點頭,可說她的視野漸漸化為白茫一片,迴光返照也到時候了,最後的一虛弱、一微笑,叮囑自己永遠的夫君姬玉痕道:
「…香癡……莫負……………」
語畢之後,這四個字也正讓師之南對玉香的愧疚正式了結了,她知道玉痕的話一定聽得懂這四個字的含意:玉香對你很癡迷,你千萬不要再負了她。
師之南最後考慮到的並不是自己,反而是玉香,其背後的涵義卻令人動容: 師之南要玉痕不要再思念她了,自己已經死了,死了並不可惜,你要把自己過去愛師之南的情感集中回來,好好專一愛著玉香,如此便能完成師之南的遺願。
玉痕的眼淚直流而下,她緊抓著師之南癱軟的手,含淚道:
「我知道了!好好安息吧!之南!!!」
“香癡莫負”這句話僅僅四個字,但卻也是師之南將所有對玉香的感情融進去最好也是最深刻的四個字。雖說精簡,但光是這四個字就足以“情若泰山”了。
就這樣師之南的遺體而後就這樣出了,其後玉痕也沒替她封神,因為她的也算善終了,封了無意義,她自己替自己封神了,成為三聖女之一的“智德聖女”。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