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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九章、愧疚與瀟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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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霸王賦•其終•周西伯昌》
周西有伯昌,三分佔其二。
修奉持臣節,終始不改制。
今吟江山賦,諸侯滿私意。
無孤宰相印,幾人同稱帝。
老驥已伏櫪,志在猶千里。
六龍力俱竭,壯心應不止。
初盼微將侯,豈料極臣貴。
讓縣本明志,宜效文王爾。
◎
在玉痕帶領之下的宋金兩國,許許多多攸關國之大事,無論是趙瑗還是完顏雍都會寫信找玉痕討論,每逢玉痕同意兩位皇帝才會敢於施行,可以說兩國國家大事皆由玉痕出。
而關於《偽霸王賦》的爭議也讓許多大臣拿出來說一下玉痕必有篡奪之心,但趙瑗也沒搭理,畢竟連一個不想當宰相卻被自己逼做宰相的人,真的也很難想像對權利還有更強的慾望。
玉痕只做著自己,他施於他人善意絕非像政治家那樣只是想買個情帳,他是真正意義上情的付出者,沒有打算收到任何回報,唯一所希望的就是讓眾人與他一樣將所得到的情感雙倍付出給別人。
於是就在玉痕延壽之後,國家也漸漸非常穩定,甚至兩國都因為玉痕時常決策而都達到了盛世,這在歷史上卻是非常罕見的。
玉痕暗中替二位皇帝謀劃,至於功勞全都算在皇帝的頭上,宋孝宗與金世宗都分別是宋金兩國的盛世明君。
天下如今已成了太平之世,多是內部進行一連串的舉措,再無什麼大事了,而新月下任教主完顏智也算是幹的十分輕鬆,完全真是前人種樹、後人乘涼。
在當初玉痕在位的時候,他可是忙裡忙外總是連有空叫聲“忙”都沒辦法,現在的完顏智倒是挺輕鬆。
只是儘管完顏智怎麼做,也總是會有人抱持著異樣眼光,不能說完顏智做太爛,只能說玉痕做太好,這教主的位置只要一上任就將會不知不覺與初代比較。
◎◎
在這裡便有軼聞:
要知道姬愈平與林思安兩人都入朝為官,不過玉痕並沒有用宰相的權貴提拔他們,只給他們從基層慢慢幹起。
趙瑗見了二人問道:
「愛卿覺得你們的父親是怎樣的一個人?」
姬愈平道:
「當初認為父親是一個非常自私的人,總是忙自己的事情而忽略起母親和我們,但現在卻發現原來父親才是真正最無私的偉大英雄。」
趙瑗一聽笑了一下,其實他也知道玉痕就是這麼一個人,為了公義而可以忘了私情,當初確實讓兩人不解,但最後也得到了寬容。
現在天下人多少人都讚頌著新月,姬愈平與林思安也逐漸為自己的父親感到驕傲。
◎◎
時間很快來到淳熙六年、大定十九年公元1179年,過去的玉痕也只不過是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然則現在可是大人物,自然生日就會一堆人特地從南北過來道賀,兩朝宰相姬玉痕的七十大壽。
不過新月也是有一定的規矩的,要入玉虛宮之前就必須先祭拜將軍祠及聖女祠之後才能入見玉痕,說來必會有一堆人感到不解。
新來的小弟子自然也不知道玉痕的意思,便去請教了一位老弟子,很不巧這人便是魯洪寬,也可以說這個人物很不簡單,從過去到現在跟隨著玉痕,歷經了多少年的新月大事件。
玉痕當初也只不過是讓他不屑一顧的小師弟罷了,如今現在卻已是足以讓人敬仰的大英雄了。
魯洪寬仰天嘆道:
「若是沒有這些先烈在,新月不至隆興。」
也凸顯了玉痕那功成弗居的個性,許多人的功成弗居仍打算為自己留在青史上,但這樣仍有慾望的功成弗居就已經不是真正老子所談的“功成弗居”了。
玉痕並沒有打算將自己留在青史之中,他從未覺得自己所做的事情能有多偉大,只是覺得這只是身為天下人所應盡的義務與本分罷了。
三清山上因為玉痕七十大壽而好不熱鬧,在此要知道玉痕從來不過生日的,畢竟對早年就喪親的他也沒理由好在生日那天高興的。
這次七十大壽確實是外人提議的,人生七十古來稀,能不知能再過多少大壽,眾人很希望為玉痕慶祝,玉痕也只好順應民意來給他們來辦壽宴了。
對玉痕來說這大概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辦大壽,但肯定也是最後一次了,畢竟他的身體狀況自己也十分清楚,已經逐漸老去。
只是經過這十多年來的隆興之年,也可以說新月也達到盛世了,可以這樣稱呼玉痕延壽之後的這十多年為“黃金十年”,反而越到玉痕晚年越是他人生顛峰的階段。
(但黃金十年乃是安世,讀者並不可能喜歡這種平淡的一段,故省略不多寫,只需知道玉痕為了宋金天下所做的貢獻即可,也就是在暗中替孝宗、世宗出謀劃策,漸使天下歸心達到更高的境界)
玉痕深知大家準備要來了,特地由自己準備一個節目,都已經幾十歲人了,甚至還是宴會的主人公,還專門要讓自己表演一場已表示待客的真誠。
玉痕便是拿起玉香的玉琴開始彈奏了一曲,可以說玉痕雖然現在已成了枯瘦的老人了,整個人的手臂有如枯木那般,只是不知為何眾人看到他這枯老蒼黃的模樣不覺得都想落淚。
不僅有著仙風道骨能使人敬重,更有一種莫名感受到他對天下的熱情使人,一股梅花撲鼻而來,頓時之間使得人都如癡如醉。
玉痕真的累了!隨著他的身體日漸老去,但他卻不對自己身體有所擔憂,反而看著眼前一堆賢人相聚甚是高興地鼓盆而歌。
他對自己的一生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以及掛念了,所散發出來就是看透人生的一份瀟灑,儘管他現在也有病在身,卻仍舊從未有過為自己哭泣的念頭。
就算是初次見面的人也會不由得受到感應,暗道:怎麼會有如此瀟灑的人?
他就猶如仙人那般就在眼前,完全不似凡人那樣,要知道無論是誰到了老之將至總會因遺憾而悲愴,但玉痕卻完全沒有,反而露出微微一笑十分照顧這些晚輩。
姬玉痕的“鞠躬盡瘁”以及“功成身退”可以說已經達到最完美的境界了,這次是他的七十大壽,而他的生命也再倒數。
他就坐在輪椅上,要說他有什麼與眾不同,那就是他那雙已受業火焚盡的雙腿,如今的他早已對現在隆興的社會知足了。
張老師的遺願恐怕難以實現,“禮運大同”實在太過理想,只能暫且一步一腳印在他這輩子完成“天下歸心”。
玉痕看往眼前一位十九歲的少年,說道:
「若英呀!怎麼愁眉苦臉的?是發生什麼事嗎?」
這位正是第三代教主劉若英,當初如何與玉痕認識也正是在碧兒所居的村莊中碰上的一個孤兒,而後玉痕就收進新月底下照顧他。
劉若英聰敏博學,其實在玉痕的腦中早就是教主的合適人選之一,但他還年輕處事不夠,因此一直希望他能跟在完顏智身邊學習,等到完顏智退了之後劉若英上位。
玉痕的老花眼雖然已經看不見任何人臉的表情了,可是他卻可以憑著感覺去感受眼前這個人心中的事情。
劉若英苦道:
「孩兒在擔心著!」
玉痕笑問道:
「擔心什麼?」
劉若英道:
「擔心要是哪一天新月沒有了痕父您該怎麼辦。」
玉痕笑了一聲道:
「我已經年老了,不中用了!再也沒有辦法幫忙新月內外事務了。」
劉若英搖頭道:
「才不會!痕父一直以來坐鎮於新月天下才會有這樣的局面,正是因為有您在這裡,大家才能如此和樂融融,天下也才能因此歸心向天。」
玉痕微微一笑也不悲傷,仍然還是微笑待人道:
「傻孩子!看著我!」
劉若英緊緊盯著玉痕的顏面,自初次見面本來就是面顏蒼老的老人,到如今更是蒼老出現好多皺紋,儘管臉早已沒有像年輕那般英俊好看,但他給人的感覺卻也莫名地不覺令人想哭。
玉痕又道:
「今後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就算是我也希望你們年輕人應當好好闖蕩,不必想這麼多,該怎麼做就怎麼做!歲月終究還是會淘汰人的。」
劉若英始終跟在完顏智身邊,有時候也會向秦笙宓和完顏貞雲打聽玉痕的身體情況,也深知現在的他可能撐不到下一個十年了。
「今天可是大喜之日,可別哭!不能讓這些遠來的賓客如此掃興。」
突然趙瑗身穿平民服已來到玉虛宮外,在座許多都是當朝大臣,一見皇帝也來了都趕忙站起來,唯獨玉痕的腳沒辦法站立。
「陛下來了呀?」
聽得這麼大的騷動自然也知道肯定是當朝皇帝來了,否則怎可能讓各位大臣起立,不過趙瑗現在倒也挺親和的,面對這不平凡的節日自然也有所表示。
「老師!」
玉痕自嘲道:
「瞧老夫這罪可大了!竟讓陛下荒廢國事特地跑來這三清山只為了參加我的壽宴。」
趙瑗一聽苦笑幾聲道:
「老師就愛開玩笑!目前國事不打緊,何況今天是老師七十大壽的大事,我怎麼敢以國事推託呢?就恕學生我任性這一次吧!」
玉痕道:
「好!好!來者皆是客!坐吧!好好地喝一杯!」
趙瑗這時拿起一條金龍的雕塑出來,說道:
「老師!這是學生一點薄禮,請您笑納!」
玉痕笑而推辭道:
「如此厚禮微臣怎敢接受,何況這金龍神似陛下,何不留著裝飾一下自己的皇寢?」
趙瑗微微一笑:
「老師您過獎了,老師才像這條金龍那般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末,若無當初老師開導,我恐怕就成了禍國殃民的暴君了。」
玉痕搖頭道:
「微臣也只不過是勸導一下而已,乃是因為陛下有這慧根才能恍然醒悟,我沒有什麼功績。」
然後兩人發笑一下,無論過了多少年趙瑗仍舊是趙瑗、姬玉痕仍還是姬玉痕,對趙瑗來說一直以來就是他的偶像,有時候自己讓國家興盛會自傲,但又想到自己的老師玉痕為國家、為天下所做的就會覺得自己仍舊不足。
不久之後金朝皇使也來了,代表完顏雍拿著壽禮來慶祝今天玉痕的七十大壽,可以說今天可是和樂融融的好日子。
宋金之間已無戰事,不僅僅是看在兩國王者師姬玉痕的面子,更重要的就是趙瑗與完顏雍對玉痕多麼敬服之情,所以隆興和議真的已經達到最初步的天下歸心了,而就是這樣的天下也花了玉痕大半輩子,已然是他的極限了。
金朝皇使則拿了相當大的靈芝,可以說這可是多麼稀世珍寶,乃是完顏雍時常從貞雲那邊打探道玉痕的身體狀況,很明白玉痕的身體已經快不行了。
面對這樣一位偉大的英雄,自然是不希望他就這樣離開,贈給他千年靈芝好讓他延年益壽。
玉痕微微一笑:
「你們來慶祝我大壽就好了,又何必帶這麼多豐厚的禮物,這讓我姬某人情何以堪?禮數都沒盡好,可就得來不費工夫了。」
趙瑗笑道:
「今天這些禮物老師可都非收不可呀!!否則咱們可都不回去。」
玉痕大笑道:
「好!好!看來今天必是要聽陛下的,也難推託拒絕呀!」
※
相談飲宴之後就這樣各奔東西了,不過在七十壽宴結束之後,玉痕也隨著完顏貞雲來到外面一一祭祀過去新月多少人,可從未忘記當年他們為自己而犧牲。
玉痕拿起香來拜了拜,然後遞給完顏貞雲上前去插香,而後就一起隨她散步。
突然玉痕問道:
「貞雲呀!妳跟著我已經有幾年了?」
貞雲道:
「夫君!大概十有四年矣!」
玉痕嘆道:
「原來有十四年了!真快呀!遙想起當年妳只不過是三歲的小女孩而已,甚至我還曾經親手抱過妳呢!妳可否還記得?」
貞雲搖搖頭道:
「太久以前了,完全忘了,對不起!」
玉痕笑道:
「沒關係!其實我一直都很感謝妳願意陪著我這樣的糟老頭,完全無怨無悔照顧這樣半殘的我,只是心中還是有些愧疚可能沒有辦法滿足妳所渴望的幸福。」
貞雲一聽之後不覺悲愴萬分,其實無論是誰都很清楚玉痕的生命已經如同風中殘燭了,如今的他也不掙扎,只盼望在他最後的生前能圓滿每一段情。
玉痕早年就是因為沒能圓滿感情才成為他的遺憾,所以才會對玉香死去而大哭不止,認為自己無能、不是好丈夫。
貞雲一聽淚眼大作,無論是誰聽到這樣的話也不知道心中如何承受,玉痕是希望藉由話來表達感謝之情,畢竟現在的他也已經不能多動了,再不能像早年那樣以行動來證明感謝。
兩人就這樣慢悠悠地推到了曦亭,此時的星辰卻也一如北望無盡之晚那樣,只是卻少了當年的那個佳人。
貞雲不由得仰天死盯著這樣的美景,甚是驚呼。
「這就是我與先荊玉香當年所見的美景,很漂亮對吧?」
貞雲微微點頭,也可以知道玉痕只是想把這樣的感情分享出去,不想在一個人獨自悶著,趁現在還能說話的時候說。
玉痕看往了東方的蒼龍星,眼見那顆星辰也漸漸轉成了血紅,已經與當年延壽前不久的模樣差不多即將消逝。
玉痕問道:
「貞雲!妳知道我現在在擔心著什麼嗎?」
貞雲道:
「擔心新月將來的問題吧?」
玉痕微微一笑搖頭道:
「也許在十多年前真會擔心這事,但現在我唯一擔心的事就是貞雲妳了,在我死了以後,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安排妳,一個姑娘人家卻嫁給一個沒有能力照顧妳幸福的人,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完顏貞雲現在都已經年過三十了,但實則玉痕早已沒辦法讓貞雲享受夫妻之情,因為他已經沒有力氣搞定女色這種事了,對貞雲如此虛度年華真的感到很愧疚。
一位仍備受敬仰的大英雄如今所煩惱的事物竟非天下也非教派,反而竟是這般兒女情長,恐怕世人會以為玉痕的腦袋再退步。
實際上這卻也是玉痕早年以來帶給他多少的創傷,有這麼多的情人結果卻反而五技而窮那般,沒辦法將自己的真感情專心一意地遞給真正他最愛的那個女人,越到晚年越凸顯出玉痕渴望圓滿感情的一面,這便是他的真誠與溫情。
貞雲哭著搖頭道:
「不!就算是現在,貞雲仍舊也感到非常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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