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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即將殞墜的星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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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是戰事安平的時代,但玉痕卻有另一種不同的思路,刻意就在其後安排了親自慰問將士的行程。
在姬玉痕的晚年所做的事總讓人不可置信,但卻又不算是傻事,甚至還有著長遠的打算。
軍士長年於邊防地帶思念起家鄉,而後就聽到了風聲玉痕將會親自不畏風寒來到北方慰問一下這些將士。
可以說玉痕對任何人都是相當友愛的,無論是誰都會盡力抽空來圓滿與大家的每一段緣,無論是在新月內部打雜也好,還是在外鎮守崗位都是如此。
玉痕也將完顏智及劉若英伴其左右,就這樣從鎮守獨孤的邊處不辭辛苦地一直走,偶爾還會停下來跟他們說些激勵人心的話,使得多少人十分激動。
玉痕不僅僅是大教主而已,也不僅僅是當朝宰相,更如同他們的大家長那般從小到大都看著他,都受盡他的護庇成長,自然都願意加入新月軍鎮守邊疆。
「好了!都老大不小了,別哭了!哭得讓老夫都有些慚愧。」
玉痕早已沒有少年那樣的壯氣十足了,反而凸顯出了一股祥和的感覺,使得眾人也不知怎麼都會莫名含起眼淚。
那雙腿以及那愁盡天下的老顏,使得無數人都看著哭泣,很難想像這個乾枯瘦弱的老人曾經卻是支撐著新月的大英雄,就算現在也退位了,他們仍然還是把玉痕當作父親或是爺爺那般對待。
「可是…可是………」
玉痕總是如此,他雖然愛哭,但他到了晚年更厲害的反而是惹人也跟著愛哭起來,而他自己也已經哭乾了雙眼放棄了淚水,就在他晚年之時從未因為自己將死而掉過一滴眼淚,可以說這是何等的瀟灑!
玉痕拍了拍這位壯丁的肩膀,雖然長得很壯卻還哭著,痕露出慈祥的笑容道:
「人聚終有一日也會散席,這就是緣分!如果一個人永遠都能在一起,那麼時代將不會有煥然一新之貌了,但願你們都能承繼先人的遺願,縱使我走了也不帶有任何遺憾了,知道了嗎?」
這個老人背負著兩朝天下的太平,也許看起來就只是平凡的老者而已,但實則民心卻已經歸附在他的身上。
雖然光鮮亮麗不錯,但同樣所背負的卻是如此沉重的負擔,任何人也許沒辦法做得像他這樣如此厲害,為了天下甘願犧牲一雙腿而延壽。
延壽十多年來,玉痕總是孤獨,因為在他這一輩的師兄、師姐們都已經相繼離開了,儘管是勉強殘存的同輩們也都老之將至,他就是“孤君”,儘管在孤獨也始終未忘當年對天下人的承諾。
玉痕的身體已經一天不如一天了,眾人都難以想像少了他之後該怎麼辦,他們都不願意這樣的大人物就這樣離開他們。
接著玉痕又開始繼續遊走觀看眾多將士,他們都知道這真是他最後一次觀摩兵營了,也正是他們見這位英雄的最後一面。
馳騁疆場大半生,算來在兵營中待過恐怕也快十年了,為了天下的利益首先就是擴張自己的版圖,然後以此來讓世人都聽到姬玉痕的聲名,引來諸多人關注。
這就是玉痕所做的,果然引來了孝宗與世宗的眼光,對他十分仰慕,正因如此才足以順勢讓天下達到歸心。
最後一次在兵營中度過,已經好久沒回來了,既是懷念當初熱血男兒的抱負,又是覺得這樣的懷念是幸福的,已證明天下再不需大動兵戈了,玉痕的心中肯定也五味雜陳,不覺也會嘆息吧?畢竟這也是他的最後一次了。
士卒們都好像緊緊盯著這位英雄,只奈何他們各有崗位肅立著,否則早就衝上前去抱向玉痕痛哭了,眾人眼光全哭紅了眼,就算是立有多少赫赫功績的猛將碰上這種事都還是哭了。
然後就這樣來到了公孫屏的帳中,就算是公孫屏也是含起眼淚,此刻也明白了玉痕的用意,那就是現在的他也深知死之將至,想要趁著現在還能動的時候圓滿每一段情。
然則現在的玉痕也已經接近了死界了,他的眼睛裡也漸漸看到那些已故的先人們。
雖然真正推的是完顏智,但玉痕所見的卻是師之南的靈魂,然後看向周邊好多他過去所認識的人都回到了自己身邊。
這次的他並不選擇哭,反而選擇微微一笑示意,喃道:
「如今新月已經成熟,天下事則由二位陛下操心,我的使命也終於該結束了。」
最終就推到了眾兵們的面前一座將軍臺上,使得眾人都能看到姬玉痕。
玉痕握緊輪椅的把手,他竟是拚命想要站起來,這可讓完顏智急了,要知道玉痕現在的腳真的已經不行了。
延壽後不久只是不太能久站,到了現在是已經站不起來了,但是玉痕卻是執意要站起來,因為此時不站起來又如何激勵起人心、勉勵眾人呢?
玉痕光是要站就費盡多少體力,因為他也已經看到了今晚的星辰,蒼龍星已然再次殞墜了,自己的命已經不長了,這是最後一次再與他們相見,不站起來鄭重道謝且道別絕對會後悔。
突然玉痕眼見師之南及其他先烈眾都出現將他扶起,頓感自己的身體輕如鴻毛的感覺,姬玉痕再次站起來了。
無論多苦、無論多痛,他也想要站起來與大家一樣,因為他也還是人,雖然比在場的士卒們年紀都還大一些,但終究還是人。
玉痕咬緊牙根站了起來,眾將們看得又再次哭泣了,都明白玉痕是想讓與他們之間的感情沒有遺憾,就是逼迫自己那殘破不堪的身軀再站,為了對大家的感情他願意忍苦、忍痛。
玉痕拔出天劍指劍向天,閃閃映出“天先象帝劍貫古始”就如當年鬼皇帝那般壯氣依舊,道:
「不久之後,我也將離開諸位,但這並不可悲!如今天下雖已歸心,但這終非長久的安世,還望諸位不可懈怠職守。」
「逆境之中可成就英雄,順境之中則可成就貞士,現在的我們非常幸福,這一切都是天命所註定的安世,而我等皆能盡享清福。」
「但願我離開之後,大家必以天為師,尊敬現任教主亦如我那般好好愛戴他,切不可為難,這就是我在這裡給大家最後一次任性,也感謝你們願意付出自己的歲月……陪伴著我……………謝謝你們…咳咳咳……………………」
語畢之後嘴角上幾道血絲流下滴落在自己身上的白袍上,頓時之間玉痕的眼神斜了過去。
「鏗鏮───!!!」天劍掉落於地上而後消逝,然後玉痕也就這樣往右側倒地,幸虧有完顏智勉強護住,否則真差點從將軍臺上摔了下來。
這真已經是最後了!貌似也知道自己這幾天準備重病得發,特地才來到這裡希望激勵大家,最終也算是鞠躬盡瘁了。
「痕哥!痕哥!!」
完顏智急忙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玉痕,玉痕的眼神雖然虛弱,但他的微笑仍然持續著,強忍著病痛也要穩定軍心,說道:
「只不過是虛脫了……莫須擔憂…………」
語畢之後還是難撐身子而暈倒,後按照玉痕的意思送往三清山,至少想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迎向人生的終點,那邊的往事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形容的,尤其是與師之南、與林玉香的往事皆在此處,使得玉痕如何不強求身子送回三清臥病。
※
就這樣玉痕被送回三清山,自這次倒下之後玉痕就真的一病不起了,成天也只能躺在床上漸漸地等待著死亡。
如今的玉痕眼前不僅看得到活人,就連死人的靈體都看得到了,他稍微看了一下床下的那些靈魂。
呂勝、師之南都隨時待命要來接他了,還有千玉師姐與尤虎師兄也都來在他的身邊,他們都回來了!
完顏智則含起眼淚親自服侍著玉痕,親自餵他吃藥,但顯然就算吃藥也已經無濟於事了。
自玉痕倒下來之後,玉痕就再也沒吃過一次正餐了,這可是歷來成大聖者都會出現的徵兆,“七天禁食”就是將自己體內的所有污穢全都排除而後回天交旨。
完顏智哭道:
「天下不能無痕哥您!今日我會帶領弟子們親自為痕哥您祈求延壽。」
玉痕一聽微微一笑搖搖頭,道:
「延壽呀……過去因為新月尚不成熟才使用七星術延壽的,如今新月已然成熟,在我眼下人才濟濟,是時候該放權給下面的人做了,不該再讓你們繼續依賴著我。」
完顏智哽咽道:
「可是…可是………」
玉痕笑道:
「天命已不留我了,今後將是你們的時代,我也累了!這十多年來屢屢夜晚清風總得觸起佳人的回憶,與香別離真的是太苦了!」
突然聽到敲門聲,眼見秦笙宓與完顏貞雲都被找來了,可以說這兩女都是玉痕晚年重要的女人之一。
秦笙宓如今也年過五十多了,至於貞雲也年過三十初,可以說轉眼間就已經如此,想當年初次見面秦笙宓還只是十八歲的少女而已,而當初初次見面時貞雲也才不過三歲小女孩。
兩女含著眼淚看著虛弱的玉痕,然後玉痕便說道:
「智弟,把床下的箱子替我拿出來好嗎?」
完顏智便照做了,然後翻了床下果然有一箱,結果打開一看卻是玉石珠寶等等。
完顏智愣道:
「這是……」
玉痕道:
「七十壽宴收到的壽禮,把這些珠寶分給兩位吧!讓她們變賣日後好討個生活。」
秦笙宓與貞雲看到這樣的玉痕當場痛哭不止,其實她們都知道玉痕對兩女多有愧疚之意,也怪不得當初玉痕收到這些壽禮會自己私藏起來。
又道:
「我是個失格的丈夫,沒有辦法帶給妳們幸福,玉香也好、之南也好、青芙也好,還有妳們,真對不起一直以來陪我的胡鬧,也很謝謝妳們始終不嫌棄我這樣的夫君。」
玉痕到了現在才展現出他這輩子從未有過最為多情的一面,趁他現在還有幾天的天限來交代許多後事,目的其實也都一樣: 他想要圓滿每一段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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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離開了,玉痕獨自在房內心思放空,懷念起當年初次與玉香見面的時候,他對玉香的感情縱使“十年生死兩茫茫”也還是初憶如今。
玉痕的腦間也不覺得回憶起當初與玉香初次見面的時候,其實到了現在也才發現原來當年在河陽城中其實香痕之間見過一面,然後開始繼續回想著。
笑喃道:
「當初的玉香真是………」
也可以說實在懷念當初正值青春期的時光,還能自由談個愛情,完全沒有受到任何阻礙之類的。
嚴格來說過去的自己確實挺放縱的,很多就只是不顧後果發生了關係,看到一點美貌就想占為己有。
其實換作任何男人也勢必如此,大概也只有玉香是真心誠意地這樣讓她進來到自己的人生當中,其他情人都是不得已而為之,全是早年所要付出來的代價。
多年以後,玉痕的心思仍然斯思念戀著玉香,本來就是多情種子的他開始回憶起當年種種諸多回憶。
玉痕很感謝當年鬼皇帝時期有玉香的幫助才讓他沒有更進一步做出傻事,過去的玉痕追尋著未來,現在的玉痕則是追懷著過去。
畢竟他已經沒有未來可言了,他的未來就只剩下生命之火隨著歲月淡去,理當開始追懷起過往的英姿及那些在當初看似不怎麼重要的甜蜜往事。
玉痕一見就對林玉香這個女孩印象深刻,畢竟這個女孩長得也漂亮堅強猶似白梅那般,也可以說非常有氣質,遠比秋鳳還更有氣質數倍,尤其是她那冰冷的性格更想讓玉痕的霸性更是欲罷不能。
當初就想如果這個女孩對外如此冰冷,如果對自己卻是嬌媚,豈不是很爽?別說他了,換作其他人肯定也會出現這樣邪惡的念頭。
只是後來玉香那母老虎的性格很快就讓玉痕見識到了,能說玉痕是真的怕了,當初這個女人可不講道理,二話不說就拔劍相向,與當初河陽城初見沒啥區別。
過去的玉香與後來的玉香所少的就是冰冷與高傲,而那堅強與母老虎的性格卻從未改變過。
玉痕當初可被管苦了,被妻子管得挺嚴,當初的他偶爾也會出去外面避避風頭,但不知為何現在想來卻很是懷念當初被玉香嚴格管理的時光。
後來在三仙臺上一起打鬥,碰上秋鳳阻撓之後被稱做“三仙臺之亂”,從此玉香就與玉痕的感情加劇,也許可以說就在這時玉香對玉痕產生點興趣,為日後的婚姻奠定了根基。
夫婦崖兩岸的對峙,當初還是血公子的玉痕就這樣看著玉香,當初他退兵雖然有合理的理由,但也許真正的原因還是因為他不想傷害玉香。
邕山解圍之戰,玉香獨斷專行一人跑來追逐玉痕大打幾回合,然後就是兩人彼此印象深刻的“一日情人”事件。
姬白之間的曦亭決戰之後,玉香也冒著大雨飛奔而至,然後正式接了吻,恐怕也是在此時讓玉痕徹底放開了曉芙愛上了玉香。
其後血公子深知他不能與玉香在一起,於是演了一場戲使玉香對自己產生殺機,便是大雪嶺決戰,鬼皇帝戰死隱居為鐵公子。
當初的他卻是時常為不能伴於玉香左右而惋惜,但很快機會就來了,沒想到玉香竟然親自又找到了他,並希望他能夠回來。
玉痕本來對玉香就有好感,而且真的太喜歡她了,最終也就是北望無盡之晚讓玉痕決定願意回到星月。
其後玉香也都一直幫鐵公子隱瞞真面目,這許許多多的遭遇就在這半天內整合了這三十多年來與玉香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想念起當初玉痕要登上教主位時,玉香親自替玉痕化妝打扮,然後跟在自己的身後一起上座去。
當時的繁華很是風光,坐在臺上滿堂文武都是他認識且也是他最信任的人們,到如今放眼望去全都是他不認識的,也可以知道玉痕這時的心中有多麼孤寂。
他的朋友與真正的情人都已經離他先去了,腦間不覺也會想起繁華佳景,其實也更可以知道他在延壽之時所作出真正成為“孤君”的覺悟了。
當年玉虛宮仍然還在,只是卻不見當年的那一佳人,還有過去那些自己所認識的人們,要不就是老了、要不就是病了、要不就已經走了,到他這一輩早就已經有了覺悟隨時要被歲月給淘汰。
從過去尤虎師兄被淘汰、曉芙被淘汰等等,到現在也總算輪到自己了,但他卻與眾人不同,要知道無論是師之南還是林玉香都只能哭著強迫自己接受這死亡的事實。
但是玉痕則是瀟灑地含笑回應,雖偶爾還是會有點嘆息,但他在死前確實從未為自己哭過半滴眼淚。
笑而搖頭,嘆吟:
「夢三更,深寂夜,朝日從不先行。
傷意更難入睡,細雨悲聽。
晚風幽快,半百載、只為銀屏。
過轉眼、消煙自覺,更是淒零。
江山從未有情。
替興衰、歲月虛極無形。
來去不知巨細,苟活難醒。
虛情何意?誰可問:象帝如生?
更嘆此:不來不得,雲鶴飛昇。」
【宋詞《夏雲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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