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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一章、一世孤君終長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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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完顏智雖然聽玉痕說不希望延壽,但還是召集了眾人一起隆重的舉行延壽之禮,願以108炷香來以急事請求秉告上天。
完顏智含淚哭道:
「天下不能無痕,誓效周公盛德,願以智的性命以延續痕主之壽!」
不過匡貉起初是反對完顏智帶著他們辦理延壽大禮,畢竟玉痕一心掛念起玉香了,對這世間已無再多留戀。
如果玉痕真還想活著,早就在犧牲自己的雙手再“七星延壽”一次了,但玉痕並沒有如此。
匡貉心思細膩,常感到玉痕身邊那孤寂落寞的感覺,總看著許多孩子都和樂融融,而自己雖然是高興,但卻難免心中還是有點鬱鬱寡歡。
“夫天下之孤君者,余一人足矣!”
閉上雙眼,他便是戰場老將也期盼著下一代的人才能比他更優秀,而不該再是大樹繼續遮蔽小樹,大樹雖能擋風,卻同樣也把該有的光的營養給吸收乾淨,讓小樹永遠發育不良,這是最糟糕的局面。
於是匡貉決定當了奸臣一次,將完顏智執意辦延壽大禮之事告知給玉痕知曉。
完顏智本來是想保密的,但實則玉痕早有耳聞,要知道就算匡貉沒密報,王豐也必會如此,他也是忠於玉痕的人,而非你這個完顏智,因此玉痕早就清楚了。
匡貉問道:
「玉痕,你不生氣嗎?」
玉痕微微一笑道:
「生氣什麼?」
匡貉道:
「隱瞞你幹這麼大的一件事。」
玉痕道:
「大家本自善意,我又何故生氣?」
匡貉微微一笑道:
「這麼多年你始終未變!」
玉痕笑道:
「不過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子堅你,應該算是我最後一次授予你任務了。」
匡貉問道:
「何事?」
玉痕道:
「咳咳咳……是時候該將一切大任交付給後人了,子堅!你就把那延壽香給斬了吧!以免天人相助,我若繼續留在人間,也絕非好事!」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可以說祈求玉痕延壽絕非他自作主張,而是全天下的百姓都不希望他就這樣離開他們,只是玉痕卻也不得不自己收拾這樣的局面,扮起黑臉硬不給他們面子。
能說玉痕去意已決,其實當初隆興和議之後玉痕本就該離開新月了,也用不著天下依賴玉痕到這種地步,可惜玉香身死,只剩下他孤伶伶的一人。
玉痕這已是聽天調遣了,隨時隨地都願意這樣雙手一攤含笑離開,而天命真已不願再留痕了。
其實在完顏智點起這108炷香時卻是狂風不斷將火光吹散,甚至差點燒到自己,可以說玉痕在人世間的使命已經盡了,而他做的也已經夠了。
從早年這樣流離失所,而後當了星月小雜工,再來就是鬼皇帝血公子,之後又是名遊俠鐵公子,其後就是新月教大教主姬玉痕,繼續努力得到了世人認可成為天下大教主,接著就是宰相,最後就是現在這樣兩國的隆興之主。
於是匡貉就真的這樣出去了,提起他的尖龍槍打算就真的像這樣如同橫砍蠟燭一樣把這延壽香給砍了。
※
匡貉一走,隨後劉若英就到了,他含起眼淚看著玉痕,深知玉痕的壽命將至,自然都不樂意他離開。
玉痕微微一笑打算坐挺,結果連年的操勞也讓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玉痕這次咳嗽可咳得非常用力,咳了將近半小時之久完全咳到無法說話,甚至還咳出鮮血來,乃有鬼魅纏著他不放,使他沒辦法交代後事、傳承自己的道脈。
玉痕口吐鮮血染了他那潔淨的新月袍,但不管身體再怎麼差也要強忍住病痛、將一切交付給劉若英,只是他的手卻一時之間無法行動,咳到神經都麻痺了,這就是所謂的 “血染白袍傳承先”。
強道:
「…一橫…一豎………即是古道……………若英可懂乎……………?」
劉若英突然愣了一下,大瞪雙眼似乎明白了什麼,幾乎與玉痕以心映心了,這也讓玉痕破顏微笑,即使血染白袍也要傳承這樣的道脈。
然後囑咐道:
「我走了之後,希望你能對待你的智叔就如同對待我一樣,也很對不起!我再也沒辦法繼續坐鎮新月了,今後的新月也只能這樣託付給你們了。」
劉若英含淚哭道:
「痕父所託,孩兒必是以死相報。」 (劉若英嚴格來說是玉痕當初所領養的養子,也是為新月百年大計最重要的鋪局,也不枉為天下最聰明的人物之一)
玉痕一聽嘆道:
「這樣…就沒有任何遺憾了……桃李已遍佈天下,我已…可以身退了………」
※
若英一走,自己的兒女們也被找來了,看著他們有些女兒與夫君一塊來、有些兒子則與妻子一塊來,玉痕也倒臥在病床上交代幾些事情。
他們都對玉痕這個父親感到十分驕傲,看到這樣枯瘦的老頭都會不覺而自泣,他已經受盡歲月年華摧殘了,身體以及心靈早被掏空。
「為父我是一個不稱職的父親,沒有盡到父親該有的撫育、教導你們的職責,很對不起!過去平時操勞於天下之事而忽略你們,多虧有你們的母親們才讓你們個個都已經成長為人中龍鳳了,能看到這樣的你們為父我真的非常滿足。」
眾人一聽整個都哭著跪了下來,也明白這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最後一面了,哭得多麼悽愴,畢竟玉痕乃是超世之英傑,天下再無第二個姬玉痕了,他們可都以玉痕這個父親感到極其驕傲。
如今這樣傑出的父親一去,不知道他們的內心將有多麼空虛,看看玉痕上一輩乃是姬尚,再看到姬玉痕的功績也可以知道玉痕這一代真的做的太出色了,甚至功勳遠過於姬尚,隆興之主豈是常人能當的?
玉痕又道:
「在我的櫃子裡面有兩朝的金印,我死了之後就將這兩朝的金印交還給陛下吧!以不負陛下對微臣的知遇之恩。」
姬愈平含淚地打開櫃子果然看到宰相的金印紫授,這可是當官的人一再渴望的,而就算是他兒子們也從未見過玉痕有拿出這宰相印動用職權,可是這宰相印竟如同全新的那般也可以知道玉痕早有這個打算了。
那就是來的時候怎麼樣、還回去就怎麼樣,有派特定專門保養這兩塊宰相印,而他也沒打算留給兒子,而是希望他們能與自己一樣白手起家,這樣的才能才是貨真價實的,而非一味地仗勢著父親。
「如今天下雖已初步安定,社會、經濟也漸漸繁榮,但天下尚可達到更高的境界,為父我死後戴孝三日即可,三日之後卸除喪服繼續各盡其職,以報陛下當年為我姬氏的昭雪之恩。」
玉痕也疏於照顧這些孩子們,哪有臉要求他們服喪三年,而且喪三年將會使他們當三年的廢人,無論是新月還是天下都不缺這樣的廢人。
死人已死了,戴孝應於父母尚在的時候就如此,畢竟活人還是要為了生活,為了戴孝結果反而餓死自己,不就反而更是一大不孝嘛!
※
兒子女兒們都走了,而後完顏智也來了,其實也深刻明白了玉痕的去意,畢竟都親自讓匡貉去斬掉延壽香,想也知道玉痕也不希望又有人因為他而甘願捨棄生命。
完顏智可是自己培養的傳人,雖然年紀也大了,但二祖確實只是一次緩時作用,目的是為了讓劉若英能更經磨練後上位,這就是玉痕給完顏智的任務。
玉痕看著完顏智微微一笑道:
「我死之後一切儉葬,身上除了一些我慣用的衣物陪葬外,其餘私財一切充公以濟百姓吧!如此方不負天下。」
完顏智點頭道:
「弟一定會遵照痕哥您的安排。」
玉痕道:
「對了!還有我也希望能與玉香的遺體一起合葬在河陽山上與我父母一起…咳咳咳咳………」
完顏智含淚點頭道:
「弟知道了!」
玉痕露出知足的笑意道:
「該交代的都已經交代了,我也差不多………」
但此時玉痕一頓語句,好像當下了頓悟什麼,突然他開始想盡辦法撐起身子,使得完顏智愣了一下。
完顏智道:
「痕哥!您現在還不能起來!」
玉痕道:
「……我曾經答應過玉香最後我也當為新月鞠躬盡瘁,可不能像個活死人那樣繼續躺在這裡等死呀!」
※
就這樣完顏智推著輪椅讓玉痕坐上去,來到了熟悉的玉虛宮院外,也讓笙宓與貞雲一同難得賞星。
玉痕癱在輪椅上仰天看著已經消逝的蒼龍星,微弱地嘆息道:
「如今天下已歸心,我的使命也到此告一段落了………不負先人們的重託………也不枉我───來到此間………………」
就在這時玉痕的腦袋已經開始昏沉了,漸漸地從體力開始失去到虛脫,意識也漸漸開始模糊起來。
身後雖只有三人,但實際上玉痕眼前所見的可不只這三人,之南、尤虎師兄、法疏、千玉師姐、曉芙等等過去玉痕所認識的人全都被玉痕所看到了。
暗道: 玉香!其實是我該謝謝妳,願意陪我任性三十多年。之南!我也很謝謝妳,那時候能陪伴在一起我真的很開心。曉芙,我也很謝謝妳,當初若沒有妳的話,我不會有今日的開朗樂觀。青芙師姐,謝謝妳當初帶我到星月,若沒有妳的話我不至於此。段雪,謝謝妳當初樂意捨身護玉香,使她能繼續為新月奉獻這麼多。無論是出現在我人生中不管是熟識還是不熟識的人,我都很謝謝你們能夠這樣的陪伴我以及幫助我使我的人生更加精采,也很對不起!恕我姬玉痕就到此先行一步了…………
最後腦袋一昏沉準備閉上雙眼,仍能感受到尤虎師兄靠近著自己,玉痕只得勉強微微撐著半闔的雙眼,看著面容依舊掛笑的尤虎師兄。
玉痕雖已經氣虛,但最後仍還是仿露出與尤虎師兄死前當時同樣是那種最真情的遺笑,腦間甚至也回想起當年尤虎師兄為他擋毒蓮花的那一幕動人的一面,含笑問道:
「尤虎師兄……,師弟…已經……成為…凡人的…驕傲了嗎……………?」
玉痕把畢生的多情達到最頂峰,終於在這閉上雙眼的時候開始跑起了人生最後瀕死且奮力的馬燈,只為了追思往事而消解,一切都得放下了。
永別了!我曾經所奮鬥過的天下,縱使我如此拚命地奮鬥了,但我仍是瀟灑地功成而弗居,輕輕地我這樣來到此間也就打算這樣悄悄地離開。
這十年來真的是太孤獨且痛苦了,就算不是這十年也是如此,總是遭遇到這般生離死別摧殘著玉痕當時還很嬌嫩的心,儘管如此卻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人生真的是太精采了,真的不枉費自己來到人間七十二年,最終也就這樣離開了大家。
玉痕出身在姬家之後,後來姬家傾覆之後就成了叛賊的後代一直時常被人瞧不起,再者入星月成了小雜工依舊給人瞧不起,但到了現在卻成了隆興之主人人景仰。
一連串到底經歷過多少劫難,不僅是運氣好也可說自己是貴人多才有這般僥倖,最後玉痕也順著這樣迅速回顧人生的馬燈跑完之後與世長辭,這位偉大的“超世之傑”就長眠在玉虛宮宮門外的星空之下,再也沒醒來過了。
周邊的大家都為玉痕的病逝哭泣著,這位馳騁人間半生的人生鬥士最後也就這樣離開了大家,享壽七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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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痕眼睛張開,顯然這裡已經不是人間了,這一點玉痕還是很清楚的,但他卻好似穿越時空來到了五十多年前的玉華峰。
玉痕迷迷糊糊地走上了山,然後看到玉華殿外湖邊有一位白衣女子閉上眼睛非常用心地彈奏將自己的感情融入其中,不由得使玉痕淚水大作。
一頭秀髮垂在琴弦上,纖指玉手撫弄著弦歌,一裳白衣有如仙宮所穿的天衣那般隨音飄起,陽光照映在她美麗而動人的側頰上清楚看見她面上的玉汗猶如露珠般緩緩流下。
眼見那個女子張開眼睛,怒斥著玉痕喝道:
「看夠了沒有?孽徒。」 (與當初玉痕與玉香在玉華殿見面時一樣場景)
玉痕卻反而好不識相地直接衝上前去抱住了她,嘴巴張大痛哭著,眼淚如同湧泉那般就算是水堤也止不住,哭喃:
「玉香………玉香…………………………」
(過去的玉痕是被玉香的美色給沖昏頭,現在則是觸起“春朝光燦”的情意而淚水大作。)
快二十年了,玉香死了將近二十年了,始終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自從春朝光燦之後就沒有像現在這樣真實,好想再次抱著玉香,今日終於如願以償,絕不會再放手了。 【1164年─1181年,實則十七年左右】
多少委屈、多少感情全都流露於其中,雖然千言萬語想說卻不如這一句甚是精要,痛哭哽咽地問道:
「我已經完成曦亭之誓了,玉香……妳…看到了嗎…………?」
然而本來的那個妙齡女子頓時裝束一變從星月袍穿成新月袍,本來對玉痕初次見面的陌生也變得好像老熟人那般和藹可親。
玉香笑而流淚,點頭道:
「我看到了!謝謝你!你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走吧!玉痕!大家都在天上等你回家一起團圓呢!」
於是玉香伸出手來牽住玉痕的手,雙玉終於又得以重逢,兩人你儂我儂就這樣手牽著手登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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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然可以蓋棺論定了,故後有詩讚姬主曰:
“龍貌潔冠心惟正,鳳眼堅心義凜然。
少小離家身疲碌,歸心天下半百年。
不忍萬民誰不是,恩懷思仁念江山。
血染白袍傳承先,一世孤君終長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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