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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玄女難產、慈母命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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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朝生而暮死。彈指間,人間已過了千載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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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冰雪開始消融。朝陽剛剛從雲霧間穿透,映照著葉露凝珠,好鳥啼鶯,雀躍呼晴,大地一片生機。
突然轟隆一聲,猶如天空中響雷,竟連帶大地震動!嚇得本在枝頭上高唱的雀鳥,紛紛亂竄高飛。一塊至少重百斤的巨石,夾著勁風從空而降。「勒勒」連聲,把一顆種在路旁的小樹壓斷!為攻城的戰爭揭開了序幕!
飛掠的巨岩,把初耀的晨光遮蓋,像漫天的飛蝗撲來,轟轟砸下城中,把城內房舍建築摧毀!城牆處殺聲震天,雙方對陣士卒,捨死忘生地廝殺。利刃揮下、矛箭穿心、鮮血飛濺、血肉模糊。
截殘肢體的士兵,不捨地握著自己的斷肢,雙膝跪於地上,淚流滿臉,聲聲痛哭。撕心裂肺的慘叫此起彼伏,在空氣中不斷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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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烏可食。為我謂烏曰:且為客豪!野死諒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
這是漢代樂府無名氏所作《鐃歌十八曲》其中一首民歌,正正道盡了在戰爭中士兵的悲壯淒涼,曝屍荒野,屍體為烏鴉噬吃的慘況。
這位於北方的小城正備受戰火摧殘。石矢下如暴雨,砸毀無數民房,死傷枕藉;火箭射入城中,到處是烈火梵燒;受波及的平民百姓,幸運者正在拖兒喚娘,忙命奔走求生;不幸者慘遭卻難,在痛苦嚎叫悲啼。人間生離死別,令人不忍卒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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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落偏僻處的一所孤零零的破舊平房,雖暫時遠離戰火,平房裡卻不時傳來女子的痛苦叫聲。
平房內陳設簡陋,一看便知道是貧苦人家。一名腹大便便的少婦躺在床上,臨盆在即。胎兒作動,陣痛難當,全身大汗淋漓。
少婦外貌看似二十出頭。雖然一身荊釵布裙,仍難掩她清麗絕美的容姿。如白玉般柔美的肌膚,高雅的氣質,尤其是左邊臉頰上有一個淺淺的梨渦,更顯得她容貌甜美。莫說是富家小姐,就算是王族公主,也難以跟她相比。真難以想像她會嫁予於清貧之家。
美少婦的丈夫年約二十五、六歲,長得英俊不凡,一身讀書人打扮,穿著直綴長衣,雖衣衫上有不少補釘,仍不掩他的斯文秀氣。兩夫妻的氣質相貌倒頗為相配。
青年正坐于床沿,一邊緊緊握著美少婦的手,一邊為她頻頻抹去額上汗珠,對妻子溫言安慰。青年雖在遏力掩飾心中的焦慮,仍難掩他那焦灼目光,在不時望向窗外。
交戰廝殺之聲隱隱傳來,外面戰鼓愈來愈是急促,顯得戰況愈趨慘烈。突然兩扇木板門被推開,一個約只約五歲的小男童氣急敗壞地直奔到床前。
小男孩滿頭是汗,臉上紅紅的喘著氣,滿臉焦灼地拉著青年的衣袖,沒有說話,把手指指門外,然後拚命地搖頭。
青年呆了一呆,急道:「戩兒,你是說找不到二婆?」
這小男孩原來是個啞巴,生下來便完全發不出半點聲音。青年及美少婦正是他的父母親。
青年沒法明白兒子想表達的意思,只急得如熱窩上的螞蟻,道:「那到底是找到二婆還是找不到——」
小男孩亦在乾著急,只能把頭拚命地搖幌,似急得快要掉下淚來。
「天佑哥,別著急,讓我跟戩兒說。」美少婦溫柔的聲音響起。青年扶著她從床上勉力撐起了身子。美少婦伸手輕柔地撫摸著兒子噗紅的臉蛋,耳內已傳來兒子哽咽的心聲:「媽媽,二婆的屋子給大石頭砸了,二婆她——」
小男孩忍不住流下淚來,難過地心中道:「媽媽,二婆她死了!」
這小男孩姓楊名戩。父親叫楊天佑。她的母親,正是一千年前的玄漓仙子,因被靈石嬰兒所累,死後轉生為神鳥,修煉千年,飛升正果,被封為九天玄女,早已渾忘前生。雖位列仙班,卻難逃劫數,竟私自下凡間與楊天佑結合。為掩藏自己天仙的身份,取九天玄女的「玄」字,取發音相近的「媛」字,改名為袁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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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九天玄女為法力高深之神鳥,生得人首鳥身。《中華道教寶典》中描述九天玄女:「道教神名。又稱元女、九天娘娘。原是中國古代神話中的女神,後為道教所信奉,成為其神系中地位僅次于西王母的女天神。」
又據《雲笈七籤》記載,九天玄女原是聖母元君弟子,黃帝之師。在民間傳說中,九天玄女經常是以救助危難、諳熟兵法、替天行道的女仙形象出現。
坊間流行傳說,楊戩為王母思凡下界,與楊君結合而生,故楊戩實乃玉帝外甥。此說在《西遊記》一書中亦有提及。筆者為創作所需,於此作出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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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如來曾有預言,靈石嬰兒為了贖罪,投生作玄漓之子,捨命替母受罪,以完一千年前的因果。這小男童正是靈石嬰兒轉生,取名楊戩。可是自出娘胎,楊戩便不能言語,能聽卻不能說話,不論母親多番暗以仙法醫治,亦不能奏效,令袁媛不知流盡了多少眼淚,自然愛切更深。
楊戩稍稍長大,袁媛偶爾發現了兒子天生靈慧,仙根早種,竟具有特異天賦,只要通過身體接觸,便能把心聲傳到對方耳內!
兒子竟有如此異能,令袁媛既悲且喜。私自下凡本已是罪無可赦,更何況與凡夫俗子婚配,並生下兒子?袁媛為怕暴露身份,一直對丈夫隱瞞真相。儘管楊天佑一貧如洗,亦絕不以仙法相助,以免驚恐丈夫;更怕會多生事端,被天庭知悉,因而飛來橫禍,把大好家庭拆散,夫妻永遠分離。所以在楊戩稍懂人性,便把因由說出,告誡兒子除母親以外,絕不能讓別人知悉他具有如此能力。
楊戩今年正剛五歲,頭挽著雙髻,生得豐神俊朗,骨秀神清。但見他雙眉斜飛入鬢,眼若朗星,小小年紀,相貌已甚是英俊;尤其是一身靈氣隱隱透出。雖出生於貧家,仍不減他的獨特氣質。
楊戩出生時正遭逢亂世,加上自己與母親的特別背景,雖幼小之齡,已練歷得頗懂人情世故。他天性聰穎,侍雙親至孝。這天母親腹中陣痛,快要臨盆。誰料敵軍突然兵臨城下,城內立時變得極度恐慌。為讓父親能夠照顧好母親,只得冒著危險,請穩婆回來替母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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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媛聽罷兒子的心聲,溫柔的目光望向丈夫,梨窩淺笑,反過來安慰他道:「找不到二婆接生不要緊,不用擔心。」袁媛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髮,微笑道:「戩兒出生的時候也不是沒人接生嗎?我沒事的。天佑哥,你放心好了。」
「啊——」突然袁媛忍不住連聲痛叫起來,把楊天佑唬得臉色發青,只急得不斷地叫喚著妻子,不知如何是好!
楊戩瞧著母親在痛苦掙紮,心中湧起莫名的恐懼,真恨不得替代母親承受苦楚。眼看母親愈來愈是痛楚,正在無法可想,偶爾望向窗外,突然腦海裡閃過一片靈光,急放開緊握著母親的雙手,發足跑出家門,在屋子前空地跪了下來。
只見楊戩雙目含淚,凝望著天空,朝著天空恭恭敬敬的磕下頭去。一個、兩個、三個……母親的痛叫仍從屋子裡不住傳來,而父親的呼叫聲更變得愈是急促。楊戩心下更是慌亂,叩得用力過猛,一個不留神,把額角「砰」一聲砍在石子上!霎時一陣昏厥,疼痛不堪,額頭上已汨汨流出了鮮血。
一陣「哇哇」的嬰兒啼哭聲突自屋內傳來。楊戩聽在耳裡,立時精神一振,情不自禁地歡呼,不顧得額上痛楚,忙向天叩謝,然後馬上站起身子,快步跑往家門。
「媛兒——媛兒——」還沒跑進門口,驟然傳來楊天佑聲嘶力竭的叫喊,與嬰兒響亮的啼哭聲混成一片!
楊戩沖進屋內,已聞得一陣血腥撲面而至。床上血污處處,一片狼藉。剛剛出的嬰兒全身汙穢,躺在床尾處正哇哇哭啼,沒人理會。楊天佑坐在床沿,把妻子緊緊抱在懷裡,痛哭失聲。只見母親雙目緊閉,似全沒了知覺。她的臉上更透著一片暗黑,灰樸樸的甚是嚇人。
楊戩又驚又怕,急握著母親的手,不停在心中叫著著媽媽,搖幌著她的身體,卻全沒反應。他滿眼恐懼,雙眼通紅,快要掉下淚來。
楊天佑緩緩轉過頭來,滿是淚水的臉上,突呈現出異樣的笑容,對楊戩道道:「你沒看見嗎?你媽睡了,別吵著她。」楊天佑再溫柔地瞧著妻子道:「媛兒,沒事兒的,你好好的睡一會兒,我去請大夫來看你。你等我回來,一定要等我回來。」
楊天佑受不了妻子產兒身亡,精神大受刺激,原來於瞬間瘋了!只見他輕輕放下妻子,細心地為她蓋上薄被,顫巍巍地走向大門。楊戩眼看父親神情有異,急拉著父親的衣角。突然「拍」的一聲,楊天佑重重打了兒子一個耳光,邊發瘋似的吼聲道:「你拉著我幹嘛?別拉著我——我去找大夫!我要找大夫看她——」狂叫聲中,楊天佑把楊戩用力推開,衝出了門口。
楊戩爬了起來,一邊臉上早已又紅又腫。他伸手撫摸母親的臉頰,但覺觸手處冰涼僵硬,鼻孔中更探不到氣息。楊戩立時嚇得簌簌顫抖,淚水已忍不住如泉湧出,撲前抱抱著媽媽的屍身,眼淚不斷流下,連那剛誕生的嬰兒,亦在拚命放聲泣啼,猶如與哥哥一起在悲慟慈母的離世。
哭聲未止,窗外忽傳來噹噹的銅鑼聲響,又急又密。夾雜著鑼響聲中,無數的人群在驚惶呼叫:「城破了——大家快逃命啊——城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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