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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魔性之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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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魔性之瀧
悲傷事故結束的第七個光洛,回到聖封花都的蒂朵終於如願以償完成戴冠儀式,花苞綻放出來的是長度至腰間部位、無比耀眼的金黃髮瓣。優雅與美麗兼具的六朵髮瓣,令所有前來觀禮的花族們驚訝萬分,因為金黃色屬於稀有花色,那代表著極上尊貴,整個聖封花族自群聚至今只有出現過八位,而且擁有者全都擔任過女王,如今出現在蒂朵身上,更為原本就擁有女王資格的她更添丰采。
而在舉辦戴冠儀式之前,莉莉姆曾經一度組成搜索大隊回到瀧消失的地點尋找,無奈大橫溝深不見底,以花族的能力根本無法深入探查,在周邊尋找三個光洛都毫無線索之後,傷心的莉莉姆只能放棄,返回聖封花都參加儀式。
為期三光洛的成年儀式過程中,整個王宮內自然是熱鬧非凡,各地前來恭賀的花族絡繹不絕,賀禮更是多到不勝枚舉。
但,一時的歡樂氣氛,終究無法消除深植於內心的傷痛,蒂朵和莉莉姆都知道,至少短時間不能。所以她們決定沉默,相處時不再提及當初所發生之事,希望能夠藉由時間流轉,慢慢地淡忘...
「啊...真紅...我的肚子好餓...」
松加羅大陸西南地帶的一處流域,瀧仰躺在河面上隨波逐流,真紅則是盤踞在胸口處睡覺,這種行為沒別的理由,只因餓到沒力氣走路而利用水路移動而已。
瀧很幸運。
當時墬落於大橫溝深處時,正好掉在上古巨甲蟲的背部,結果就跟隨著在地底移動,直到四光洛前上古巨甲蟲衝出地表覓食才得以脫困。
起初在森林地時還有野果可以摘食,可是自從踏進平原至今,已經整整一個光洛沒有吃東西,更糟糕的是河流裡面竟然也沒有可供捕食的水棲動物,避免體力過度消耗,所以就乾脆躺在河面休息。
「唉,生日怎麼還不快點到,如果能夠使用父親提前贈送的禮物,就可以不用餓肚子...」
望著高掛在天空的雲朵,瀧因為過於無聊,便幻想雲朵形狀像哪種食物,看著看著,居然就這麼睡著了。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順著河路漂流,連夜晚來訪瀧都還未清醒,直到午夜時分進入河流中段...
「嘶...嘶嘶!」
「嗯...真紅...我還要再睡一會...」
「嘶!」
「哈啾!──」忽覺鼻腔有異物侵入,瀧連忙睜開眼睛,結果竟是真紅用尾巴伸進他的鼻孔深處,癢得令他立即驚醒。
「我說真紅,每次不是甩臉就是刺鼻孔,就不能溫柔點嗎?」瀧對真紅白了一眼。
「嘶!」
嗯?
眼見真紅不停地點頭,瀧這才發現到自己似乎沒有在漂流,而且頭頂似乎還頂著甚麼東西,本能反應之餘右手往後一伸,結果竟抓到一團軟綿綿的東西。
「啊...」
咦,怎麼會有女性的聲音?疑惑之餘瀧一手抱起真紅,然後翻過身子,結果眼前竟然是全身赤裸、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女子。
此刻,瀧於心中打了一個大顫抖!
糟糕,剛才抓到的是胸部,那種觸感一定是!
怎麼辦!會被當成是痴漢...呃,無論如何,先道歉吧!
「對不起!」
「沒關係,只是...誰?」女子態度自然,語氣平緩,完全沒有生氣的樣子。
「誰...啊啊!瀧,這是我的名字。」面對絲毫不在意自己正處於裸身狀態的女子,瀧有點緊張地回應。
「你好,我的名字叫...艾拉諾。」
唔,聲音好柔軟...瀧發覺到艾拉諾有張氣質非凡的臉蛋,不過最吸引他的卻是右眼角下的小紅痣,非但沒有破壞五官平衡,反而有股異常嫵媚的神祕感。
「人類居住的地區離這裡很遠,你是怎麼來到這裡...嗯!」艾拉諾發覺瀧身上有種很熟悉的氣味,涉水靠近之後,首度露出驚訝表情,「你身上怎麼會有莉莉姆的味道?甚至連──唔!」
艾拉諾辨識出另外一種濃厚味道,但讓她不解的是,面前為何是活著的人?
「美女姐姐也認識啊!」聽到名字,瀧既驚訝又興奮。
「我們是好朋友。不過,記得莉莉姆並沒有人族朋友...可以的話,能夠詳細說明認識的過程嗎?」艾拉諾原本想更進一步確認另一種味道的來源,可是在未認清瀧的身分之前,她採取保留的態度,暫時將要點放在莉莉姆身上。
「可以...」
「等等。」
不意,河水底下居然跳出三隻龐大蟲族,只見艾拉諾揚手一揮,三隻怪蟲立即遭受支解,就這樣掉入水中,殘破不堪的肢體,流著到處都是!
「上岸吧。」
看似柔弱的艾拉諾面對蟲族絲毫不為所懼,而且出手異常俐落,瀧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就這麼浮在河中,望著那逐漸漂離的蟲族屍塊,腦筋一片空白。
已上岸的艾拉諾,拎起放在草皮上的白色法袍,準備著衣時發現瀧並未跟上,於是便開口警告,「水牙蚤習慣群體行動,再不上岸的話,可是會變成蟲族的食物喔。」
「啊!」
聽見食物一詞,瀧立即回神,馬上以很快的動作上岸,開口便問,「美女姐姐,妳帶有吃的東西嗎?」
嗯...這孩子明顯不清楚我的身份,而且相貌異於一般人族,看來應該是出自極東地區的樣子...艾拉諾這麼想著。
「肚子好餓...」
「很抱歉,現在是夜巡時間,我沒有帶任何食物出來。」艾拉諾說話的同時已經將衣服穿戴完畢,她彎身蹲坐在草皮上,運用聖法招喚出一個拳頭大的光球,作為照明之用。
「啊,悲劇...」
看到瀧如絕望般地張大嘴巴,艾拉諾輕舉左手並指著上方,「不過你很幸運,因為我們正站在結有果子的大樹底下。」
瀧猛烈抬頭,當他見到樹枝垂掛的紅色果實,不知哪來的氣力,立刻奮力攀爬而上。連續摘了好幾個果子之後,他縱身一跳又跑向河岸,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清洗果子外皮,回到坐在樹底下等候的艾拉諾身邊,把一半數量的果子放在她的手上。
「謝謝美女姐姐,我們一起吃。」
艾拉諾雖是不餓,但面對如此真性情的表現,只能欣然接受,同時也藉此了解瀧身上出現莉莉姆的氣味絕非偶然,肯定是受到相當程度的信任。
因為餓很久的關係,瀧一下子就把果子給吃光光,艾拉諾見狀後說句「我不餓」便將果子送到瀧的面前,溫柔又體貼的行為差點讓瀧感動掉淚,結果當然很快的又塞進肚子裡。
「呼,感覺又活過來了。」瀧很滿足地說。
「那麼,可以告訴我經過了嗎?」
「嗯,好的。」
過程中,大部分的事情都有詳細描述,不過在地流層以及洞穴這兩處裡面發生的事情,瀧就全部隱瞞住。他顧慮的有兩點。第一,因為有答應過莉莉姆。第二,洞穴內的事情關乎一位女性的貞潔,就算是救人行為,在沒取得當事人認可之下,有義務守住秘密。
「原來這就是你們認識的過程,感謝你救了好友...」
艾拉諾身為法素女王,自然是位非凡花族,她聽得出瀧尚有保留,也清楚一定與莉莉姆等有過守護秘密的協議,所以在說明過程當中才沒有深入詢問。
「嗯...」艾拉諾在沉思當中發現瀧爬到背後,突來的行徑讓她有些不解,「怎麼了?」
瀧想起從父親身上學習到的知識,於是推敲,「純白六枚髮瓣,每枚髮瓣尾端捲翹,筒狀花形應該是的百合花吧。美女姐姐,這是我到目前為止見到最漂亮的髮瓣了!」。
「是啊...」
艾拉諾心想,這孩子嘴巴是甜,但無意識下所製造出的效果卻很危險。毫不掩飾的就直接表達出內心感受,對手是女性的場合,有相當大的機率會動心。保守一點,就算不動心也容易獲得好感,因為自己目前就已經是這種情況了。
不提外在容貌,這孩子有種讓人很難不去注意的特質...魔性,魔性的孩子。
「瀧,你想見莉莉姆嗎?」
「莉莉姆姐姐對我很好,當然會想。可是我有該去尋找的東西,況且她們回去聖封花都後一定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所以還是不見的好。對了,可以請問這裡是甚麼地方嗎?」
尋找的東西,他要找甚麼...艾拉諾有點興趣地想著。
「美女姐姐?」
「這裡屬於法素花都與烏戈比拉水族鄰接的邊境,寧靜流域。」艾拉諾立即回神。
「寧靜流域...」瀧轉頭望了一下四周,最後視線落在後方河流上,「剛剛有蟲族出現,我想應該不算寧靜了,哈哈。」
「瀧,剛才提到要尋找的東西,你說出來,或許我可以幫忙。」儘管只是初識,可是卻能看得出瀧的本質很好,而且又捨命救過莉莉姆,所以艾拉諾才會想提供援助。
心覺笑話似乎很冷的樣子,美女姐姐連接都不想接,瀧尷尬地苦笑,「靈宿花,美女姐姐知道嗎?」
「靈宿花,有點印象...」
「橘色六芒花,約一個手掌那麼大。」瀧舉起左手掌表示。
「這我知道,記得生長處應該在西南面,只是詳細地點...咦!」
驚見古怪生物由瀧的上衣裡出現,艾拉諾嚇得整個人由地面彈了起來,原本想立刻逃跑,但是卻被真紅那雙火紅眼睛給盯住,頓時全身顫抖,差點連呼吸都停了!
「那...那個是甚麼....」
瀧低頭一瞧,「這條小白蛇的名字叫真紅,我的好朋友。嘿,小可愛,跟美女姐姐打招呼吧。」
「嘶嘶。」
真紅吐了兩次蛇信,結果艾拉諾居然淚崩,嚎啕大哭的同時因為驚嚇過度...失禁了!
「哇嗚!──」
艾拉諾,花齡二十六,花素花族現任女王,愛讀書的關係個性沉穩內斂,與莉莉姆和瓦媞絲十分的要好,繼位前為花素花族第五王女,其特徵白色髮瓣雖然很普遍,但那長到垂地的六髮瓣,卻是整個松加羅大陸唯一僅有。艾拉諾擁有特殊髮瓣,主要是廣域型攻性聖法專精到極致的緣故,也因此施展聖法力時無需詠唱就能對敵,尚未成為女王時被稱為「寂滅公主」,三聖師當中最強的一位。只是艾拉諾聖法能力雖強,對於肉搏戰卻完全不行,甚至以笨拙來形容都不為過。
如今,氣質非凡的花族女王,一招就能擊退王蟲族的聖法師,因見到古怪生物而形象破滅,宛若小女孩般地不停揉眼哭泣,此景若是被自族撞見,可說是相當大的恥辱啊。
「呃...妳不要緊吧...」
瀧現在的處境非常尷尬,女性失禁這種事情壓根沒遇到過,就算是個性開朗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不要過來!──嗚!──」眼見瀧似乎想靠近,艾拉諾嚇得打起冷顫!
啊,糟糕,我居然忘記先將真紅給放下。瀧趕緊跑開,他來到河岸邊後立即把真紅放到地面上。
「真紅,暫時委屈一下。」
「嘶。」
「謝謝。」
瀧轉身看向艾拉諾,驚嚇委屈的模樣讓他有點過意不去,但又不知要用甚麼話來安慰比較適當,就在困惑當中,他突然想起父親以前說過的一段話。
『兒子,女性是種很容易沒有安全感的生物。無論怎麼強悍,內心深處都藏有一顆易碎的玻璃珠,如果往後遇到以言語無法安撫的女性,不妨就直接去接觸,而最好的方法就是摸頭。雖然這是種長輩對晚輩的疼愛方式,適用範圍卻不限於此,透過肢體上的接觸,有很大的機會能夠讓對方產生信賴與依靠,如此一來就可以化解對方心理的不安...可是要記住,如果沒有一定好感度,這種行為可是會造成反效果喔。』
瀧舉起左手,心想和艾拉諾才剛認識,似乎也沒有甚麼好感度,這個方法會有效果嗎...唔,父親的經驗談應該有一定的猜考價值,就試試看吧。
「美女姐姐,我已經把真紅放在這裡了!」
就這樣,瀧緩慢靠近艾拉諾,於面前伸出左手時雖然艾拉諾一度縮起頸部想逃避,不過瀧還是輕輕地將手放在她的頭頂,然後溫柔地摸著。
「對不起,不是故意要嚇妳的...」
平輩般的對話,這是瀧臨時想起的對待方式,配合安撫摸頭意外的很有效,因為艾拉諾已停止顫抖了。。
「乖,不哭...」
結果,艾拉諾很快便停止哭泣,而她抬起頭時,瀧不知哪來的念頭居然以右手幫她拭淚。面對這突然行為,艾拉諾頓時覺得內心有種非常安心的感受。彷彿一座大缺口瞬間被填滿,又有如大雨過後的驕陽,又輕又柔的指尖傳達出極度寶貝的情感,令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然而,對於艾拉諾終於緩和情緒,瀧自然是相當高興,但是卻忽略掉當時父親說完那段話時母親所提出的警告。
『聽好,這並非最佳解決方式,會有這種出奇效果,完全是因為我們家男性特殊體質的關係,所以你父親才會留下一堆無法償還的可怕後果...』
瀧卻不知拿捏尺度,毫無保留地釋放關懷情感,出發點雖是好意,竟也點燃眼前花精靈族不應該會存在的情緒。
「對不起,害得妳得承受這種不愉快的經驗。不耽擱妳的時間,我得離開了。」
瀧離手時,艾拉諾的臉上隨即出現一絲絲惋惜的表情,不過很快就恢復原本神色,望著離去背影頓時心有所感,於是開口,「等一下,詳細地點我可幫忙查找,但是得先回法素花都,如果...如果你願意的話,要不要隨我回去呢?」
只是,話說完之後,艾拉諾立刻就後悔了。
一位女王深夜帶著男人類回到王宮,前所未聞的事情肯定會造成騷動,何況並沒有隱藏並將瀧帶入的辦法,王宮內那麼多花族,再怎麼樣都無法避開。
「不,剛才已經由妳口中得知大約方位,線索算是足夠了。」瀧抬頭望著夜空,又說,「靈宿花白天吸熱,夜間會散發光華,有這種特性我想應該是很好找才是。」
「西南面地帶雖然是陸蟲族討厭的濕地,可是非常靠近貢工密林,有很大的機會遭遇危險,你...」
艾拉諾有些擔心,她企圖阻止瀧獨自行動,不過當見到他抱起古怪生物的背影,艾拉諾突然察覺到自稍早前以來所忽略掉的異常。
「美女姐姐再見,走了。」
「等等!」艾拉諾心頭一揪,儘管依然害怕而不敢靠近,她還是往前走了兩步,「如果可能的話,尋得靈宿花以後,我希望你來法素花都一趟。」
「咦,有必要嗎?」
「唔...」
瀧一心只惦記著後續還有行程要繼續,以致於回話過於直接,完全沒想到已經傷害到艾拉諾了。
艾拉諾非常落寞,她低著頭轉身,雙手抓著法袍微微地扭扯,「沒...沒有...啊!」
忽來熟悉的感觸,令艾拉諾心中泛起一陣暖流,這次雖然只是將手搭在頭上,可是卻有種無法言喻甜蜜感受,讓原本低落的情緒立即獲得紓解。
「別難過,我答應就是了。」
艾拉諾輕咬著下嘴唇,雖然後方有她非常害怕的生物,心情卻是雀躍不已,完全一副戀愛當中的純情模式。
「嗯...」艾拉諾取下別在法袍腰際間的一只淺藍色花形徽章,鼓起勇氣轉過身子,將它塞到瀧的左手上,然後退到三步之外,「法素花都只要沿著這條河的流向就可以到達,到時拿出這個讓遇到的花族看,便會有人來通知我...」
「哇,這個徽章做工好精美...」瀧心想,見物就能識主,艾拉諾肯定是位大人物,「美女姐姐,妳在那邊應該很有名吧。」
艾拉諾嫣然一笑,她並未正面回應,只是開口,「瀧,美女姐姐雖然好聽,但還是希望叫我艾拉諾就好。」
「這...」
「不...不可以嗎?」
面對那水汪汪的懇求眼神,瀧馬上就會意到對方所釋放出的好感,他嚥了口口水,心想這位美女姐姐自從摸過頭以後表情就變了樣,覺得非常的不可思議。
「那...艾拉諾。」
「嗯!」
哇,這種令人憐愛的笑容,該不會就是以前姐姐們警告過的事情,我居然莫名其妙就被初見面的女性喜歡上...此刻,瀧心裡頓時湧現出些許不安,畢竟這種事情對他而言還太早,覺得有點彆扭。
迎著背影,艾拉諾目送瀧離開河岸區之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而這時,四條黑影自周圍大樹頂上飛出,落在一旁守護。
「起初只是利用演戲來測試,沒想到過程當中差點害得自己陷落,好可怕孩子...」艾拉諾轉身看往剛才刻意排放出來的花蜜,「成年花蜜香氣具有非常強烈的魅惑性,花族以外的雄性生物聞到幾乎都會喪失理性,而他居然毫無感覺...本想體驗古典記載的歡愉感,看來是失算了。」
艾拉諾伸手一揮,利用聖法力消除掉殘留在地面上的花蜜。
「一介人類,沒有攜帶生存工具就在綠野裡行動,若非無知便是擁有意想不到的強大能力足以自保。而且,被困在地層裡面長達十六個法洛都沒有進食,怎麼想都不是普通人類能夠辦得到的事情。這人到底是...」
「女王,夜巡時間已經結束很久了。」
「嗯。」艾拉諾看向剛才出言提醒的那位花族,「辛希雅,跟上去,盡可能確保他的安全,直到他尋得靈宿花並且脫離貢工密林為止。」
「是的。」
收到命令,這名艾拉諾座下首席近衛隊長辛希雅,作躬之後很快便消失,循著瀧的足跡而去。
艾拉諾再次望向瀧稍早前離去的方位,雙手貼在自己的胸口上,為稍早前突然產生的悸動感到苦惱。
「女王。」
「嗯,走吧。回去之後我還得聯繫莉莉姆...」
雨,又再次落了下來。
啪答啪答,落在樹葉上的綿密雨滴,彷彿就像天然形成的鼓陣,遮蔽了四周環境之聲,也將好不容易乾燥的土地變得泥濘難行。
瀧深入密林內已經走了好一段路,目前雖已是日照時刻,但由於陰雨加上樹蔭的關係,能見度只在十步範圍,別說是尋找靈宿花,光是要辨別方位就已經有點困難。
「真紅,這種天氣待在叢林可真是活受罪,衣服由外濕到裡面,身體黏答答的好難受啊。」
瀧邊發牢騷邊行走,無奈被雨水重量壓下的樹木葉子掩蓋住大半視線,只能隨時變換角度才得以切入,儘管林地內並無路徑,但瀧依然能夠憑著直覺持續前進,宛若自然野生兒,完全溶入惡劣環境裡面。
不過,真紅可就沒辦法適應這麼久的時間,原本能夠溫存的地方變得濕漉漉,現在只能掛在瀧的脖子上,雖然一定會被雨淋到,可是至少比在衣服裡面好多了。
「麻煩,以這種速度行走不了多少距離,只會消耗太多體力而已。真紅,我們還是找個地方躲雨吧。」
「嘶嘶!」
「哈,果然是被雨淋到煩了吧。女孩子不比男孩子,讓妳受苦了。」
「嘶...」
「哎呀,弱氣聲音,看來我得加緊腳步。嗯,那裡是...」
瀧由交錯樹葉縫隙中看到了疑似石塊的結構,隨即抬頭確認頭頂上有足以支撐體重的樹枝,於是趕緊抱住樹幹,就這麼一段一段,爬到了上去。
依著剛才見到方位,瀧發現不遠處原來是座矮岩,不曉得是否太過幸運,還真的讓他看到了一處類似洞穴的缺口。
「母親常說我的天生附帶幸運特質,原本還半信半疑,這下子不得不相信啊。偉大的母親...」
腦海中映出母親的親切笑容,瀧開心地回到地面,接著快步跑向矮岩缺口,到位以後立即踏進,雖然洞穴裡伸手不見五指,卻能夠感覺到不斷有新鮮空氣流出,而且內部十分乾燥清爽,頓時更加高興了。
「對了,這個地方不能獨享。」只見瀧轉過身子,面向密林深處大喊,「那邊的美女姐姐!我發現可以躲雨的洞穴了!」
等了一會,森林的那端終於走出一條身影。
「甚麼時候發現的?」
「那個不重要...」
瀧說話的同時,左手伸到外衣後方裡側拔出一把紅色短刀,辛希雅見狀後警覺地抽出腰際上的細劍,原以為要攻擊自己,卻見瀧甩動左手,那把短刀刀刃居然就發出火焰,無法理解的怪奇物品,令辛希雅驚訝不已。
「進來躲雨吧。」瀧舉起短刀當作照明設備,接著轉身走入洞穴之後,發現原來裡面是個充滿許多大小石塊的空間,不過還好有部分地方較為平坦,否則要睡覺的話可就麻煩了。
還在外面的辛希雅心想,既然已經暴露行蹤,不妨就近保護,女王有令,必須要遵從。辛希雅進入洞穴,只見那把怪奇武具的刀柄插在地面,火焰光華照耀之下四周一片清明,而瀧蹲在洞穴底部撿拾木材,哼著沒有聽過的曲調,感覺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真是幸運,這些枯樹枝應該是被風吹進來的吧。」瀧回到洞穴中央處,將撿拾到的枯樹枝放下,接著坐在短刀前的一塊矮石上,開始將形狀不一的樹枝斜插入地面,轉眼之間圍成一圈,形成了爐火堆。「美女姐姐,那邊的地面比較平坦,請坐。」他指著爐火對面沒有碎石之處。
「在這之前,請你回答剛才的問題。」
「還在計較這件事情啊...嗯,我摘果子的時候,美女姐姐正好就站在左邊大樹的樹枝上,對吧。」
辛希雅驚慌地到退一步,心想自己的隱身術已達完美,就算是精明萬分的女王也難以辨識出方位,他到底是怎麼查覺到的呢?
「我們一族對於周遭環境有很強的感知能力,處於陌生地帶愈是敏銳,當時現場除了艾拉諾身上的香氣,就屬美女姐姐的香氣最為濃烈,所以當妳跟上的時候,便知道了。還有,應該是艾拉諾指派妳過來保護我的吧。」
「是保護沒錯。但,外面可是下著雨...」辛希雅以懷疑的口吻說。
「那不構成影響。」
瀧脫下外衣,隨手拿起三根樹枝,以交錯的方式組成支架,然後將衣服晾在上面。接著脫下內衣後又組合新的支架來使用,最後在他起身要脫下褲子時,辛希雅嚇得連忙轉身!
而瀧見狀後,居然說出令辛希雅理性差點崩壞的話。
「美女姐姐,不一起嗎?」
「一起甚麼?!」
「就脫衣服──」
「我為何要脫衣!」辛希雅隨即插話。
「不脫的話怎麼會舒服?」
「舒...舒服!」辛希雅的腦筋幾乎燒掉了一半。
瀧將長褲掛上支架,只穿著一條四角褲坐回原位,「脫掉衣服後一起在爐火前取暖,順便把衣服烘乾,不然全身溼答答的總是很難受,妳說對吧。」
「嗚!」辛希雅聽見後一時脫力,她低著頭,屈身跪倒在地面上,為自己剛才胡思亂想的行為感到非常慚愧,「我到底在幹甚麼...」
「原來如此。」
瀧不是笨蛋,隨即意識到剛才那段話被曲解意思了。
「哈哈,安心、安心,就算是美女姐姐全身脫光,我也不會有任何遐想喔。」
「唔!」辛希雅氣到差點吐血,她回頭瞪著瀧,「雖然我非為人類女性,但對於自己的身材非常有自信,你當著我的面說沒有遐想,這是在侮辱我嗎!」
「咦?」這次換瀧無法理解了。
「好!為了身為花族的自尊,跟你拚了!」
辛希雅隨即起身,或許是因為氣在頭上的緣故,完全不顧理性,開始解開身上的輕甲裝備,接著脫下緊身束衣,最後只留下超短四角褲,以左手臂遮住胸部,轉身走到爐火前,跪坐了下去。
「哎呀,裝備跟衣服怎麼可以亂丟,我弄幾個新的支架幫你晾起來...」
瀧以很快的速度做好支架,然後把辛希雅剛才脫下的衣服放好之後,回到原位置時見卻辛希雅紅著眼眶,一副想要殺人的模樣,狠狠地瞪著自己。
「你當我是空氣呀...」辛希雅氣到連聲音都在顫抖。
「空氣...啊啊!」
驚見瀧抱頭大喊,此刻辛希雅緊繃的情緒終於獲得紓解,心想原來他並不是沒有反應,只是遲鈍了些,頓時間恢復不少身為花族的自信。
「再一起這麼久的時間,竟然忘記先詢問美女姐姐的名字!我真是太失禮──噢!」
「失禮的方向錯了吧!」
瀧被辛希雅隨手丟來的碎石投給砸中鼻子,痛得他立刻摀住鼻子往旁倒了下去,「好痛...我又沒做錯事,為何拿石頭丟我啦!」
「我才是痛!都痛到靈魂裡面去了!」
「嗚...嗯?」
開玩笑了半天,瀧終於正視辛希雅,不過在意的依舊是髮瓣,起身之後立即移動到辛希雅的背後,當然這個舉動讓她嚇到了。
「全紫色,橢圓及肩四髮瓣,花形應該是紫丁香吧。」
「怎...怎麼,對我的髮瓣有興趣?」辛希雅緊張地不敢亂動。
「嗯,很漂亮。」瀧轉到辛希雅的面前,也不管她現在已是滿臉通紅,就這麼直視著,「來到這裡遇到的每位花族姐姐都是美人,身體會自然散發香味,而且說話時的聲音又好聽,現在想起來還真是不可思議啊...」
「是...是受到伊倫萊雅女神恩賜的結果...」
辛希雅眼神飄浮,不太敢與瀧對望,因為現在他的表情十分認真,與剛才天真的感覺有別,眉宇之間顯現出一種非常獨特的氣質,加上那離不開視線的厚實胸板,辛希雅已經弄不清楚到底是誰在誘惑誰了。
「厲害,所謂美的化身,應該就是這種樣子...唔,心情放鬆之後肚子又餓了。」
瀧回到自己的位置,伸手取下繫在褲子腰間上的小布袋,攤開之後裡面全是在路途中摘取的各種果子。
「我看看...」瀧從裡面挑選外觀沒有撞傷的果子,然後將其餘受損的果子取出,之後將裝有漂亮果子的布袋擺到辛希雅面前,「這給美女姐姐...啊,我的名字叫瀧,姐姐呢?」
辛希雅瞧往放在石頭上的果子,接著又看著面前布袋,頓時覺得有些感動,「既然已經得到主人允諾可以直呼名字,直接叫我辛希雅就可以了。」
「主人啊...」瀧拿起一顆果子,咬了一口,「艾拉諾果然是大人物。」
「你...你不詢問主人的身份?」
「母親說主動探查別人秘密不是件得體的事情,尤其對象還是女性,所以不問。」
「是啊...」
後來,雙方持續一段時間都沒有交談,直到吃完所有果子以後...
「突然想到。辛希雅,我這陣子遇到的花族,吃的食物都是些果子,妳們難道是素食主義嗎?」瀧對這個問題有興趣,只是一直都沒機會詢問。
「素食主義...這麼唸對吧,那是甚麼?」辛希雅不明白瀧所指為何。
「呃...」不意間說出此地不該有的名詞,瀧顯得有點尷尬,「就是指不吃肉的意思啦。」
「喔,不吃。我們花族體質跟人族不同,肉類沒辦法消化。」
「原來如此。」瀧豁然開朗地說。
「瀧,那把紅色短刀怎麼會自然產生火焰呢?」這也是辛希雅打從進入洞穴以來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
「那是因為刀刃材質是燧晶石,只要用力揮動與空氣產生摩擦便會產生火焰...」眼見辛希雅一臉困惑,瀧追加說明,「遂晶石是家鄉特有的晶礦,原本是作為打火石用,為了遠行方便多工使用我才將原石鍛造成短刀。」
「打火石,這樣子說明我就懂了。不過我們花族因為可以使用聖法引火,所以並不太會用到這項物品...等等!你剛才說短刀是自己打造的!」
「嗯,我從小就喜歡用各種晶礦製作東西,自身擁有的鍛造天賦還經常獲得父親的誇獎呢。」瀧很自豪地表示,畢竟這是唯一能夠讓姐姐們刮目相看的技能。
「鍛造...」辛希雅轉眼看著火堆中央處的紅色短刀,又問,「熱鍛還是冷鍛?」
「兩種都會,但熱鍛所需設備太麻煩,所以通常製作多以冷鍛為主。」
「你最擅長製造的東西是?」
「武器、防具、工具,甚麼都做。」
「唔!」或許是因為聽見感興趣的話題,辛希雅情緒顯得相當高昂,她轉身取來靠在洞穴壁上的細劍,接著移位到瀧的身邊,並將細劍遞給他,「這把是家族流傳下來的武器,最近使用上有點不順手,可以請你檢查看看嗎?」
「沒問題。」
瀧接過隨即將細劍抽離劍鞘,先是在劍刃所有部位彈指測試,接著倒置細劍仔細檢查是否有鈍化現象,反覆端詳之後很快便有了答案。
「雖然不比蒂朵公主的法伏聖劍,但也屬於非凡業物。此劍以紫隱晶礦鍛造而成,成品質地因為晶礦屬性相當堅韌,筆直雙面劍身各段彈指碰撞聲音結實,整體結構上並沒有問題,只是劍刃前端有少許細微缺口,而且缺口頗新...辛希雅,妳這陣子使用的對象,該不會都是些外表非常堅硬的東西吧。」
「好厲害!我不久前才帶隊討伐岩羅沙蟲的巢穴而已!」
「雖然我沒見過那種蟲類,但能夠想像對峙時應該沒辦法太過靠近,以至於細劍前端過度使用而產生損傷...啊。」瀧在解釋途中,發現辛希雅原本用來遮住身體的左手早已放下,白皙美乳就這麼展現出來,讓他一時看傻了眼。
「沒錯!岩羅沙蟲會吐出燒灼酸液,所以我在進攻時只能...咦?」辛希雅察覺到瀧的視線有異,低頭的同時臉頰瞬間發燙,隨即以雙手遮住胸部重點,害羞地轉身過去,「你在看哪裡!」
「好一對白兔...」
「甚麼白兔!」
「呃...是說很漂亮的意思...」
「漂...漂亮...」不知怎麼回事,辛希雅高興到更加害羞,因為稍早以前瀧在裸身的女王面前,只有讚美髮瓣而並沒有針對身材著眼,雖然這種想法很失禮,但總覺得自己好像贏了。
「咳嗯!」瀧覺得這麼尷尬下去不是辦法,於是便轉開注意焦點,「這把劍我可以幫忙修護,但是需要一處非常隱密的空間,所以等到以後──」
「瀧,想摸嗎?」
「當然是──」
此刻,瀧意識到洞口處傳來濃烈肅殺氣息,轉頭望去發現盤踞在洞口已久的真紅,那雙紅眼顯現出冷峻的異樣光芒,使得他不由得倒抽一口氣,腦細胞幾乎燒掉了一半數量...
「嘻,有反應就好。剛才只是開玩笑,我可不是那麼隨便的喔...你怎麼了!」
辛希雅轉身後發現瀧整個人不太對勁,臉部冒汗之外,身體還持續顫抖,而且眼神空洞渙散,彷彿遭受重大打擊,讓辛希雅非常地擔憂。
「瀧?」
「沒甚麼!」瀧回神以後猛嚥了好幾次口水,避免辛希雅追問情況,即便開口,「雨可能還要下一陣子,趁這段時間養足精神,睡覺。」
「沒問題吧?」
「沒,剛才只是因為長時間走動後而感到疲憊,睡覺之後就沒事了。」瀧背對著爐火堆,側躺下去,隨即閉眼。
「嗯,那就好...」
辛希雅雖尚有疑惑,既然瀧不願再交談,於是便無趣地拿起自己的武器,走到洞穴壁邊,靠著、靠著,之後便睡著了。
而瀧並未閉眼就睡著,等候了一會,熟悉的觸感再次回來,睜開眼睛之時,真紅已經縮在他的胸口前。
「生氣?」瀧以非常細微的聲音說話。
「嘶...」
「沒嗎?對不起。」瀧將右手小指伸到真紅的面前,「好幾天沒進食...」
然而真紅只是看了看眼前手指,連回應都沒有,就這麼將頭靠在自己的身體上,完全不去理會。
「嗚...果然生氣了...」
儘管瀧慌張了起來,真紅依舊是沒有抬頭,直到瀧睡著前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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