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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探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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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陽照溫升,沙石地的熱氣已慢慢傳至鞋底,別說是樂煥,就連玉憐雪亦不喜歡在這樣的環境久待。她真想將沾滿髒污和汗水的衣服脫去,讓整個人浸泡在冰涼的水中,在清潔身體的同時讓腦袋也清醒清醒。樂煥放著有林蔭的道路不走,偏要走在最熱的中央,似乎在考驗玉憐雪的耐性。
馬蹄踏聲由遠至近,兩名男子一前一後牽著五匹馬慢慢靠近樂煥及玉憐雪。前者黑髮半遮面,右手抓著粗木杖,走路一瘸一拐但不影響行進速度;後者長得人高馬大,頭髮稀稀疏疏,髮頂中央已禿,臉形長,膚白,有一雙低垂的臥蠶眼,手拉著馬轡。
當他們與樂煥擦身而過時,兩人皆刻意避開樂煥注視的目光,彷彿將樂煥當成空氣。
樂煥停下腳步,回頭叫道:「慢著。萬馬會的兩位兄弟,你們沒見到北劍大人在此嗎?」
果真是萬馬會的顏俊,他的身形以及步伐太讓人印象深刻,想忘還忘不了。
但不知為何樂煥半途喊住了他們,玉憐雪從北劍的臉上看到不太好的表情。
「原來是鎮北吏樂煥。」顏俊一臉輕蔑地說:「我們一定要和你打招呼嗎?」
樂煥明顯因顏俊的話動怒,「你這是什麼說話態度?」
彷彿察覺到樂煥的怒氣,馬兒發出嘶聲,開始鼓譟。高壯的于大郎拉著馬轡,很快地安撫馬的情緒。顏俊則讓正牽著的馬停下,他將馬隻暫交于大郎看管後隨即拄著粗木杖拖著不便的腳步走到樂煥面前。雙方視線交接,顏俊沒有迴避樂煥那一對銳利如劍的眼神,他們就這麼近距離對峙,顏俊的身高相較樂煥還矮半顆頭。
玉憐雪不明白他們之間有何私人恩怨,只覺得場面突然變得火爆,讓身在其中又莫名其妙的她略顯尷尬。話雖如此,以顏俊這樣低下的身分再加上殘疾之身竟也敢頂撞法劍閣的長官,就不知他是有勇氣亦或是逞一時之勇。
樂煥率先開口:「紅劍陵那區的事你們還不處理嗎?還是需要我這個北劍大人每天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你們?哼,你剛剛的態度只是更加深了我的怒意,所以之後我不會再給予萬馬會任何通融,再讓我的人看到一次違規,那些馬就直接充公,反正法劍閣也很缺代步的工具。」
「紅劍陵的事非我二人可作主,我們只不過是萬馬會裡微不足道的小廝,若有任何不滿應當去和會主反應,而不是找小廝的麻煩,我可連路都走不好。」顏俊辯稱。
刁難一個身有殘疾的人,的確算不上什麼光采,玉憐雪望著顏俊心想。
樂煥露出詭譎的笑臉,「是真是假,閣下自然內心有數,何必每次都拿殘疾的事充當擋箭牌?」
顏俊的臉上閃過一抹陰鬱,「身分卑賤就連說話都沒有人會當一回事,若大人執意這樣作想,那小人也無話可說,這次是小人之過,在此向大人賠罪。」他彎腰屈膝,彆扭地半跪在地。
「你的意思是我在用我的職權欺壓你?」樂煥不悅地道:「先前我可是已經好話說盡,可嘆萬馬會未將我的話當作一回事。等到現在要依法執行了,卻又搞得我像仗勢欺人,這官可真難當。」他發出喟嘆。「起來吧,反正現在我沒當差,這裡也不是我的領區,我管不到你。」
「大人可原諒小人的出語冒犯?」顏俊仍跪著不動。
「我叫你起來!」樂煥的語氣轉為命令,「你這麼愛跪,我真要叫你長跪不起了。」
顏俊起身,向樂煥鞠躬後返回自己的工作崗位,和于大郎兩人識相地拉著馬離開。
玉憐雪見狀則有些見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人也非生而完美,哥哥應該多些包容,尤其是對那些在江湖底層打滾的弱勢人士,更需多點耐心。」
樂煥輕哼道:「顏俊你也聽到啦,你已得到憐雪妹妹的同情,別再一副心有埋怨的模樣。」
顏俊瞥向玉憐雪,他點了點頭,隨後跟于大郎兩人一語不發地拉著馬隻朝西行去。
等到萬馬會的人遠離視線,樂煥才回應道:「唉,妳別被眼前的假象欺騙。」
「哥哥方才所言為真,那顏俊確是假殘疾以博取人的同情?」玉憐雪不信。
「或許吧,也可能是在下對顏俊有偏見。」樂煥輕慢地說。
「或許?那就是哥哥自己討厭他?」
「和萬馬會的呂萬騰會主相比,顏俊更令人在意。」樂煥指了指他們離去的方向,「妹妹可瞧見顏俊走路的樣子嗎?右足雖有些拖沓,但腳步穩健,在這種崎路仍不受影響,步行速度絲毫未減,這還不耐人尋味?劍統亦曾注意到顏俊的步伐,卻因其外貌的殘缺,遂又不以為意。」
「你太多心了。」顏俊就錯在他的陰沉與不圓融,也就僅此而已。在玉憐雪的眼中,那兩個萬馬會的過路人不過就是一個跛子和一個手腳慢鈍的大塊頭,都是聽命行事的下人。
「多心?我倒不這麼認為。」樂煥很快調整他的表情,「我太久沒放假了,竟把工作上的一些毛病帶到外面來啦,讓妹妹見到不好的一面。」樂煥似乎想在玉憐雪的心中樹立一種非嚴肅的形象。
「是我纏著哥哥,若非如此,您也不需陪我走這一趟。」玉憐雪真的覺得累了,可以的話她不希望再講些應酬樂煥的話,這只會讓她更加心煩。
眼前是一條微陡的上坡路,路面不是很平整,兩旁的林木低矮,且相較於前段路來說這裡的林地較為稀疏。玉憐雪大略地觀察一下周邊環境,腦中正模擬麒麟會與棄劍盟雙方在此爭鬥的情景。此時剛過正午時分,路上沒有其他前往濤劍池的劍者及路人,對玉憐雪來說這樣再好不過。
樂煥指著前方,「我們不用去濤劍池了,這裡就是麒麟會眾遇襲的地方。」
玉憐雪試著從地上的痕跡找出端倪,然而這中間隔了太多天,她什麼都沒發現。「離濤劍池不遠,離前一個哨站也僅有短短數里的路程,難道當時沒有法劍閣的劍衛前往協助麒麟會退敵嗎?」
「我們法劍閣可折損了四名衙衛,算得上是頗為慘重的損失。」
可是麒麟會的人都死了啊,玉憐雪自私地心想。「我沒有辦法重現當時的情景,但我想當時的情況必然十分激烈。」
「死的都是東劍大人的手下,在下得到的訊息大多由東劍大人那邊得來。假如東劍大人所言非虛,那麼戰況就不是十分激烈,而是呈現一面倒。」
「不可能。」玉憐雪斬釘截鐵地駁道:「我曉得爹的劍術實力。」
樂煥一副覺得有趣的模樣,「妹妹見過玉賢人出手?」
那個時候玉憐雪還不到十歲,父親在庭中舞劍,一邊傳授哥哥劍技,一邊為哥哥講授劍理的畫面映在腦海中。即便她從未見過父親與人比劃,父親那莊嚴的宗師形象依然深深地烙在心裡。雖然時間不長,可是父親展示劍招的氣派模樣,已讓當時的玉憐雪產生一種崇拜的心理。「次數不多,但已足夠。」路邊的無賴沒辦法擊敗父親,絕對不可能。
「那我可能比妹妹妳更熟悉玉賢人的實力,玉賢人的確是劍界佼者。」樂煥在四周隨意地走著,目光投射在地。「其實我一收到惡耗的當下,心中也是不信,可事實就擺在眼前,不由得不信。有的時候江湖內的恩怨不是那麼簡單,並非妳武藝高強人家就會光明磊落地和妳一對一比試,更遑論在棄劍盟裡的全都是沒有未來、作風又卑劣的惡匪,他們可不是正人君子。」
「在赤堇城的領區以及法劍閣的管理範圍內還得以寡擊眾?北劍大人是要跟我說法劍閣的組織有多麼鬆散,以至於那麼一大票的匪徒靠近赤堇城還能毫無所覺嗎?」玉憐雪恨恨地譏諷。
「這話真是傷人。」樂煥被玉憐雪之言刺傷,「不過妳的確抓到重點了。」
「就是看了現場的環境後,我才能斷定腦中的想法沒錯。」玉憐雪展開雙臂示意,「哥哥你瞧,這路雖然崎嶇不平,兩側道路仍暢通無阻;地勢有起有伏,但不狹窄。倘若對方的人數沒佔到優勢,想攔下麒麟會的人實是困難,更別說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樂煥直盯著玉憐雪瞧,看起來很認同她說的話。「妹妹切莫誤會,雖然這不是我的轄區,但我得說這本來就是一番預謀的計畫,對方是有備而來,並且很熟悉法劍閣的巡邏點以及赤堇城的領地死角,因此他們得以趁虛而入。」
「法劍閣應該為此反省。」玉憐雪直言道:「如果不是棄劍盟的人混入法劍閣,那麼就是法劍閣內有人和棄劍盟勾結,不論是何者,我相信哥哥都不樂見。」
「劍統早已著手調查此事,只是最近因飛天靈狐的事而轉移了注意力。」樂煥以劍拄地,背向玉憐雪。「在下想過三種可能的狀況,相信比較接近合理的解釋。」
玉憐雪哦了一聲,「願聞其詳。」
「第一種狀況:麒麟會內有叛徒,出手攻擊玉賢人的不是別人,而是他的劍衛或是親信。」樂煥將劍收起,負手走向玉憐雪。「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倘使在危難時刻中,自己最親信的人突然出手偷襲,相信再強的高手也很難防範。」
你們法劍閣說不定才是專出叛徒的組織,居然還怪到麒麟會來,玉憐雪不滿地心想。「家父用人有一套標準,跟在爹身旁的全是十多年的親信,不會有那樣的叛徒。」
「唉──哥哥我也不厭其煩地提醒妳,人心隔肚皮,什麼人都不能盡信。」樂煥反問:「妳以前自以為熟悉某個人,但時隔甚久沒有見面,多年後再見時,妳所認為的他還是原來的他嗎?」
「按哥哥這樣的說法,那連哥哥也是不值得被信任的人囉?」
「我人就在妳面前,這真誠的發言可不假,相信妹妹自有明智的判斷。」樂煥倒是有自信。
玉憐雪動搖了,如今玉家在赤堇城中唯一的支柱可能只剩大哥玉絕塵一人,但她真的對自己的親哥哥玉絕塵沒有絲毫的信任感。可是……樂煥的假設太荒唐了,玉絕塵沒理由害爹娘,他甚至連麒麟會的名譽、榮耀、財富都沒繼承,那就更沒動機才是。「除此之外還有嗎?這一點我先保留。」
「第二種狀況:玉賢人的身體出了毛病,他在當下或許染上重病,自己獨力難支又無法抽身,其他劍衛和下人為保護主上,捨身豁盡生命,才造成眾人皆亡的慘劇。」
「這推論一點都不合理,更沒辦法解釋當時的狀況。如果爹有病,他就該待在玉府內養病,何必硬拖著病疾非得參與洗劍禮不可?況且我從沒聽聞爹有什麼病在身,連風寒都找不上他。」
「那就是棄劍盟在此處安排了什麼致命的陷阱,更可能是施毒。」
玉憐雪恍然大悟,「毒?對了,中毒的確有可能。」他追著樂煥問:「仵作有驗過爹的屍身嗎?」
「那是東劍的職責範圍,法劍閣內分工很細,不同轄區的官員絕對無法越權,因此我不曉得屍體的狀況。再說,聽聞玉兄領回屍體沒多久便將屍身焚了,想再驗屍體已無可能。」
沒有屍體,玉絕塵真是不應該擅自作主,連我的意見都沒問。一想到此,難道真被北劍料中,問題就出在自己人身上?玉憐雪打了個冷顫。「這我會再向人求證。最後一點呢?」
「第三種狀況:棄劍盟所派之刺客來歷驚人,即便集合麒麟會眾人之力以及法劍閣的協助都無法擋下對方。縱然豁盡全力抵抗、逃跑,最後仍舊無濟於事,紛紛成為劍下亡魂。」
玉憐雪頗不以為然,「您口中所描述的是真人而非神魔嗎?」
「不,在赤堇城中確實有一名劍客有此本事。他先前失蹤許久,不能排除已加入棄劍盟。」
「軒轅競雲!」玉憐雪納悶:「哥哥當真相信劍神是為了取回佩劍才狠下殺手的謠言嗎?」
「謠言不會空穴來風。」
「但多為穿鑿附會。」玉憐雪的話意中多了點輕藐。
「軒轅競雲的劍法已臻出神入化的境界,沒有他殺不了的人。」樂煥語氣堅定地說。
「或許爹就是那個例外之人。」
樂煥遲疑一會,接著緩緩開口。「妹妹,非常遺憾……」
「夠了。」不需要再提醒自己父親已死的事實,玉憐雪由悲轉怒。「軒轅競雲,我就要見他一見,看他是不是真有三頭六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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