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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背負的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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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春神關切地問道。
「沒事...抱歉,老毛病了...」待他冷靜許多後,才有辦法正常開口。「只要一提到她們,就會控制不住地顫抖。」
「謝謝你告訴我。」她說。
「她們...」他接過春神手中的紙,看著她們的模樣,彷彿陷入深深歲月裡。「曾經是我活著的意義。」
「你一定很愛她們。」
「是的,那個時候,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嗯。」春神微笑,她喜歡聽見幸福與愛。
「但自從一場大火,徹底將她們從我身邊奪走後,我的世界也跟著結束了。」他喃喃地說。
看著紙張上,笑得燦爛的兩個笑臉,他皺起眉,不知道是苦澀、還是早已重複數次的心痛。
一個是他上輩子的情人,這輩子勢必好好照顧疼愛的女兒。
一個是他此生,最愛的女人。
原本他以為,世間上的幸福,他早就都擁有了。
直到命運無情地摧殘,他才明白,原來即便擁有的幸福,也如泡沫般一吹就散。
「幸福是什麼呢?人活著,又能得到什麼?」他嘲諷地說。
他踏上了旅途,一個城市又一個城市,他作畫、他露宿街頭、他不與人交談。
一幅幅畫,他畫著各個城市的風景,畫下各個地方的人們,在每個城市裡聲嘶力竭地哭泣,直到眼淚乾涸、直到麻木不仁,失去摯愛的痛,並未隨著時間而痊癒,僅讓他再也無法相信愛。
「你活得很痛苦。」春神淡淡地說。
「不,失去一切而活著,才痛苦。」他應,「而我卻無法死去,因為我還未找到死去的理由。」
「死亡需要什麼理由呢?」
「需要答案。」
「什麼答案?」
「活著究竟為了什麼。」他說。「為了財富?為了幸福?為了快樂?即便得到一切,最後終將會死亡,那麼,一切也隨之失去了。」
「那為什麼要活著,我想知道,如果我找到答案了,我就能明白為什麼我會失去一切,」他的眼神裡,滿滿地充滿空洞,「屆時,也許我就能迎接死亡了。」
「活著究竟為了什麼嗎......」春神若有所思地說著,「那麼,你覺得快樂是什麼呢?」
「我不知道,我已經遺忘那感覺很久了。」
「活著難道不是為了獲得快樂嗎?」
「不...」他看著湖面,一個妖精一時大意,不小心跌入水中,嘻嘻笑著。「快樂太抽象了,它無法被任何人獲得。」
「這是一種消極的說法呢。」
「是嗎?」
「快樂,並不是追求而來的,應該是自然而然獲得的,不是嗎?」
他疑惑地看著她。
「你瞧,現在你坐在這裡,感覺到快樂,但這並不是你要求的,對吧?」
「可是我沒有感到快樂。」
「嗯...說得也是呢。」春神笑著皺起眉頭。
「我已經沒有快樂的理由了。」
「嗯。」春神輕輕嘆了口氣,無聲地。
「妳不能拿走我的性命,對於我來說,也僅僅是一種酷刑。」
失去活著的價值了呢。
春神在心裡想著。
這是她第一次與人類接觸,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灰心喪志的人。
她是賦予的季節,與生俱來的滿滿活力泉源,是她不必探尋,也能輕易獲得的東西。
在她的季節裡,人們快樂、愉悅,結伴出遊,享受鳥語花香。
大地和草木染上新色彩,昆蟲、精靈、動物都生氣蓬勃地活動著。
沒有人不喜歡春天。
因此,她無法懂得,有人能夠失去快樂,甚至不再相信。
她不再多說什麼,兩人只是靜靜地看著湖面,旅人重新拿起筆,專注地畫著。
時而有小妖精飛來春神身邊,送給她一朵鮮艷的花。
她會微笑,花朵到了她手中,原本枯萎的枝重新直立,重新綻放生命。
微風輕輕地拂著,他膝上的素描本,紙張的角落被風掠過,像翩翩飛舞的白蝴蝶。
他面無表情地作畫,一如既往,既不感到雀躍、也並未因此得到救贖。
為何而畫呢?
有些人因為追尋解脫、因為探求平靜,因而開始作畫。
但他沒有。
他只是一直畫。
一直畫、一直畫,像是拼命把回憶給榨乾般,像是為了懲罰自己,也像是為了遺忘。
遺忘什麼呢?
就像初次見面時,春神一語道破那樣嗎?
自己究竟打算遺忘什麼?
曾經有雙小手,輕輕覆蓋著他的手,說他作畫好看。
曾經在他累了時,她端著一杯熱咖啡,在他額上輕輕一吻。
曾經午夜夢迴,他總在恐慌和淚水中驚醒。
每一次的睜開眼,總只剩他一人。
一切,他早就失去一切了。
再多道歉、再多悔恨、再多難受,連一個笑容都挽回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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