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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最終的執念 (完+後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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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繼續我們方才的問題吧?」待一夥人都走遠了,春神開口。
「是。」他說。「妳說,我所在追尋的答案並不是活著的意義,而是遺忘,是嗎?」
「那是你的結論。」春神並未明確地回覆。
「而遺忘的本質,是放下?」他喃喃思索著,「因此,我所在追尋的東西,雖是遺忘,實是放下,若明白放下,就能毫無罣礙地迎接死亡了嗎?」
「真正的放下。」春神補充。
「這...還真是挺衝擊的。」他放下畫筆,自交談以來,已經好一段時間他都沒畫上新的了。
「衝擊?」
「得知自己一直在尋找的答案,竟是錯誤的。」
「沒有全然的錯誤,只是迷失。」
「我以為我已經放下了。」他看著膝上的畫紙,鉛筆下留著淡淡的擦拭痕跡。「我以為,早在再也流不出任何一滴淚,我就已經放下了。」
「那麼你打算遺忘什麼呢?」
「遺忘......」他覆頌,是啊,自己究竟打算遺忘什麼呢?
明明知道,什麼都遺忘不了。
無論是那天的大火、無論是錐心刺骨的疼痛、無論是那還殘留餘溫的手掌心、抑或僅僅只是一抹笑容。
一切,都無法遺忘。
「春末,夏季來臨,你惦記春季嗎?」春神將話鋒一轉。
「惦記?會想念吧。」他欲言又止。
「但?」她聽得出來,他的回答裡藏著一個但是。
「...但是,再等一年,春天又回來了。」他將話說完。
「是的。」春神露出滿意的微笑。「生命,不也是如此嗎?」
他一時語塞。
「一心只想著遺忘某些事,反倒形成了執念。」春神慢條斯理說道。「若是換個角度想,有什麼是消逝的呢?」
「這樣...」他淡淡回應,有些思緒似乎正在蔓延著。
「即便春末,他們依然能夠如此。」春神指著在玩耍的節氣們。「我也同樣。」
「為什麼呢?」他脫口而出。
「因為並未結束。」春神說,「更迭,只是一種形式,死亡也一樣。」
「我放得下嗎?」他喃喃問。
「你能夠遺忘嗎?不論任何事。」
「不能。」他誠實地回答。「我無法遺忘任何事,那就意味著我始終無法放下嗎?」
「既然你明白無法遺忘,不就放下了嗎?」
「?」
「過去與記憶,拼湊了你的人生,沒有人可以輕易遺忘。」春神看著他,那眼神如同他們初次見面一樣的溫柔。「若你明白無法遺忘,剩下的執念是什麼呢?」
「......想念。」
忽然,一滴淚從他的臉頰滑落。
他緩緩吐出兩字後,發覺嘴唇輕微地顫抖著。
「......但是想念,一直都是最美的事。」春神溫柔地說。
「...想念......我很想念...很想念她們......嗚...」他忍不住地低下頭,緊緊握住的拳頭,連肩膀都顫抖著。
「如同你會想念春季一般。」春神說。
如同你想念春季,那些你以為已經逝去的,都只是更迭的一種形式罷了。
若能明白,你就會明白一切都不曾消逝。
「你喜歡花嗎?」春神突如其來一問。
「花?」他擦去眼淚,吸了吸鼻子。「花...花的話,應該是櫻花吧......」
「櫻花?和清明一樣呢。」春神微笑。
她伸起手,輕輕一揮,天空降下片片櫻花瓣。
彷彿有著一顆巨大的櫻花樹,在遙遠的天際,片片櫻花緩緩墜落,落在他身上、以及周遭。
「這......」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接住那些花瓣。
「好美。」他情不自禁地說。
「是呢。」春神開心地說。
「真的,真的好美。」他往後一躺,躺在一片櫻花海中。
「其實,喜歡櫻花的,應該是我的妻子和女兒。」他看著天空,降下的櫻花瓣。「但我也跟著喜歡了。」
「你真好呢。」春神回應。
「...真的,好美,如果她們也能看見那就好了......」他忍不住閉上眼,感覺眼皮沈重了起來。
「累的話,就睡一下吧。」春神溫柔的聲音從他的耳邊傳來,他越發覺得疲累。
「好美......」他喃喃道。
最後一片櫻花瓣落下後,他不再說話了。
春神頃身,替他拂去臉上的一片花瓣,在他的臉上,掛著一抹淺淺的微笑。
一滴雨珠,忽地落在春神的手背上。
「春神大人,開始降雨了,我們該準備回去了。」驚蟄從遠處跑了回來,邊擰乾自己的衣物。「咦?他結束了嗎?」
「是的。」春神說。
「唉...真可惜呢,以為能夠再一起多玩會的。」春分捨不得地說。
「他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嗎?」立春直接了當地詢問。
「不,並不知道。」春神搖搖頭,「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雨滴逐漸落了下來,卻落不在他身上。
他的身軀逐漸變得透明,變得彷彿從未存在。
「從來沒看過,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死掉的人呢。」春分說。
「看到他的時候,我們也嚇了一大跳。」驚蟄搔搔頭。
「只能說,是個太有執念、太留戀的靈魂。」立春說。
「驚蟄,你待會和穀雨去把他在裂縫的屍體埋葬吧。」春神起身。「種上...櫻花。」
「是。」驚蟄說。
「春神大人,那這......」春分拿起地上的素描本。
「也一起埋吧,那可是對他來說十分重要的東西。」
「啊,這是...這裡嗎?」驚蟄湊上前看。「好美啊!」
春神微笑。
素描本上,鉛筆一筆一劃的痕跡,夾雜著擦拭的痕跡。
晶瀅透剔的湖泊,幾個玩耍的妖精互相潑著水,瀑布雄偉地流動著,樹影搖曳,零落的妖精坐在枝葉上,笑得好不燦爛。
草皮上,開滿了五顏六色的花。
草皮上坐臥的人,並不是春神,而是兩個人影。
鉛筆塗塗改改,僅僅完成了一半,她們被一個男人摟抱著,還未畫上五官,卻先畫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一個,是他這輩子勢必照顧疼愛的女孩。
一個,是他此生最愛的女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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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大家好,我是九命貓。
很高興在這裡連載了九部作品,目前已全數連載完畢。
當然了,還有許多作品尚未問世,例如季節系列、404醫院系列......等等。
但幾經考量以後,我目前暫定不會在這裡連載啦,不過大家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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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就說到這裡為止,真心再一次感謝大家∼
九命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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