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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決心與價值-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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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名刺客幾乎全數陣亡,尼爾毫不留情地給這些殺手送上人生最後一程。
「筆記拿來。」
尼爾似乎有些擔心露比絲說的「寫字速度還可以」,他可不想要這麼多送上門來找死的歹徒就這麼浪費掉了。「看起來再沒用的東西至少都有拿來犧牲掉的價值」,這是尼爾的座右銘之一,這些只會危害百姓的廢物,在他看來,便是最廉價的免費實驗品。
然而,翻開筆記本,尼爾發現除了自己的筆跡之外,就沒有新增半個字眼。
「原來如此,妳的寫字速度為零是嗎?」
「誰的寫字速度會是零啊?」
「那妳跟我說,剛才長達二十幾秒的時間,妳算算看多少除以二十會等於零?」尼爾火冒三丈的試圖給露比絲上一堂數學課。
「嗚嗚……誰叫你全部的火球一起扔?根本來不及寫嘛!」
「妳不是說妳寫字很快?」
「我是說『還可以』啊……」露比絲有些不滿的鼓起腮幫子,「沒關係啦,每個人的狀況我都還記得,待會再慢慢補上就是了。」
尼爾差點忘記露比絲瞬間記憶力很強,想到珍貴的實驗數據沒有白費,便心下釋然。
然而,少年釋然了,但從煙霧中走出來的刺客首領此時心中可不像他那麼開闊。
「三級魔法師兩名……哼,很好,這次可真是抽到下下籤了啊?」
刺客首領認命似的點了點頭,從腰間抽出一把刃鋒呈現鋸齒狀的彎刀反握在手上,另一隻手則抽出一把短匕正握,似乎有拚死一戰的意思。
露比絲皺了皺眉,在她看來,眼前的刺客首領無疑是飛蛾撲火。這麼多人都打不贏尼爾了,憑他一人又能有什麼作為?就算他是壞人,露比絲也不忍看他白白送命。
但尼爾的目光卻死死盯著首領的一舉一動。
「尼爾?」露比絲不解,為什麼尼爾面對一大群人都絲毫不怕,面對僅剩的一名刺客卻如此緊張?
「那個人最起碼有三級的實力。」尼爾低聲解釋道,「剛才我就覺得那個發號司令的傢伙比較難搞,刻意用三顆特別大號的火球轟向他,但是看他完全沒事的樣子,應該是把三顆火球都劈開了。」
露比絲的臉色一下刷白,她顫聲道:「三級……跟你一樣強?那、那我在這裡豈不是累贅?我……」
「不,妳必須幫我,否則我大概撐不過這關。」尼爾咬了咬牙,自責道,「我低估那個首領的實力了,昨晚若不是我提前把魔法吟唱完畢,大概死的就是我,而不是那兩名刺客。」
出乎意料的,尼爾並沒有叫露比絲快逃,而是要露比絲留下來幫忙。不知道為什麼,露比絲心中並沒有面對三級刺客所應有的恐懼,反而是升起了些許暖意。
「好,我幫你。」露比絲朝尼爾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尼爾不知道她的自信從何而來,他只知道,這笑容莫名的可靠。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露比絲立刻舉高細劍,再次假裝唱起咒文,「顯現吧!來自地獄的火焰!降下吧!來自天庭的制裁!」
「沒用的!先把妳給做了!」
沒想到,露比絲才唱出前兩句,首領已經逼近到眼前。露比絲嚇得花容失色,慌亂中將細劍砍向首領。首領用彎刀硬扛,毫不意外,彎刀的刀刃被迅速熔化。
但首領顯然有所防備,當彎刀接觸到細劍的瞬間,鋸齒狀的刀鋒一扭,便將細劍從毫無劍術與握力可言的露比絲手中彈飛出去。與此同時,尼爾的火球欺至眼前,首領先是用匕首劈開火球,而後一個迴旋踢掃向少年的胸口。
但裝備護甲的小腿竟然掃在一團火焰上頭。而火焰背後,卻是尼爾陰狠的目光。
「烈焰衝擊!」
不知何時吟唱完畢的中階魔法受到迴旋踢衝撞,發出砲擊般的巨響,將首領轟飛出去。
雖說如此,但首領卻沒受到什麼致命傷,僅僅是腿甲因為衝擊而碎裂掉落。
尼爾的目光由狠戾轉為驚愕。烈焰衝擊是為了對付近距離職業而設計的魔法。在接觸的瞬間引發爆炸,被直接擊中的話甚至可以炸斷對方一兩根骨頭,而這傢伙居然只是鎧甲被毀而已?
──難道他修練了鬥氣?
鬥氣是將自己的內功外放而形成的無形招式,用途可攻可守。修練出鬥氣是劍士晉升為三級冒險者的規定門檻之一,理論上怎會出現在一名刺客身上?
雖然沒有規定刺客就不能修練鬥氣,但通常要跨領域修練武功或魔法,都必須花費兩三倍的心力才能達到。尼爾在心中不禁對眼前的對手產生敬意。
「現在才發現已經太慢了!」
首領調整自身的平衡,在空中對尼爾奮力擲出手中彎刀,而尼爾則因為烈焰衝擊的後座力影響,腳步虛浮,竟是無法閃躲!
此時,露比絲卻眼明手快的拉住尼爾,將他輕盈的身軀往自己這邊一甩,勘勘躲過了彎刀的刺擊,兩人也因此跌坐在地上。
尼爾趕緊起身繼續唸咒,而落地後的首領也再次衝殺過來,不打算給他任何施放魔法的時間。首領的速度極快,尼爾唱不到兩句,對方就已經欺至身前。
「我突然發現,那小姑娘唱咒的時候沒有魔力波動。」
首領的匕首對尼爾當頭輝下。他雖然立刻側身閃避,但仍被削斷了一搓頭髮,臉頰上也驚險地畫過一道血痕。
「她不會魔法,沒錯吧!居然虛張聲勢坑死了我的部下們,哼,還真敢演!」首領將彎刀指著尼爾,在他面前晃了晃。
尼爾暗叫不妙,他猛然意識到,這傢伙昨晚之所以可以及時撤離,不就是感應到魔力波動從自己的後方準備偷襲嗎?不是魔法師居然能感應魔力波動,真是麻煩的敵人。
「那本破舊的書我看也是假的吧!先把你剁成肉醬,再慢慢對那小妞兒嚴刑拷打,看他老爸會不會把書的下落吐出來!」
摸清敵人的底細,首領露出張狂的笑容,反倒是尼爾冷汗直冒。他趕緊向後跳開,想跟首領拉開距離。但首領可不會讓他有任何空隙。立刻腳一蹬離地彈起,宛如人形砲彈般高速欺近目標。
然而,那柄暗紅色的細劍卻突然受到魔力牽引,離地飛起,橫空殺出,從側面砍向首領的面門。
尼爾冷笑道:「露比絲是假的,但那把劍上的魔法可是真貨!」
首領眼中出現一瞬的驚愕,卻立刻側身用匕首硬扛,而尼爾則順勢拋出火球,意圖將首領迎面燒個正著。
情急之下,首領奮力將細劍架開,拋下被熔成廢鐵的匕首,然後右手握拳揮出,硬是將火球擊破。包裹著鬥氣的拳頭直擊火球,竟沒有受到任何燒傷。
渾然沒想到對手會如此頑強,尼爾趕緊再退,但對方單腳在地上一蹬,依然立刻跟上,拳頭迅雷不及掩耳的招呼過來。尼爾只好連續放出火球牽制對方的速度,才能勉強保持距離。
心想這樣下去不被活活揍死才怪。風靈之舞的效果快要結束了,要是沒有風屬性魔法的加持,自己根本撐不過一回合。
──只能賭一把了嗎?用魔力操控細劍從首領後方偷襲。
──但是對方能感知魔力,這個做法的成功率……
就在尼爾打算破釜沉舟拿命賭命時,一道嬌小的身影卻突然從身旁掠到眼前。一頭撞上首領的腹部。
饒是首領下盤穩健,也被這個由下往上的突襲撞得一個腳步虛浮。露比絲撞上之後緊緊抱住對方的腹部,而首領則下意識要用手肘將對方的脊椎骨打斷。然而,就在這個瞬間,首領的臉失去了防禦,尼爾不退反進,雙掌一開便是兩顆火球招呼到他臉上去。
首領用另一隻拳頭擊碎一顆火球,但另一顆火球卻紮紮實實地轟在臉上。他痛得發出一聲怒吼,左邊臉頰焦糊一片,看起來極度猙獰。
但一顆火球顯然無法遏止他的行動。尼爾此時就在自己的揮拳範圍內,並且他感應到這小魔法師身上的風屬性魔法已經消失無蹤,便打算一拳將敵人的頭顱直接攔頸打斷。
然而,首領的動作終究沒能成功。
露比絲手中握著魔法細劍,而劍刃正砍在首領的背上。腹部護甲早已被熔得不成形體,背部肌肉則因為接觸而開始灼燒起來。
「可惡……妳這臭丫頭!」
首領吃痛得怒吼一聲後,忍著痛處將手肘殘忍地揮下,但尼爾卻眼明手快的壓低身姿,用雙拳疊加格住對方,由下而上硬是減緩了首領的肘擊,以至於露比絲咬牙悶哼一聲,竟沒有受到致命傷。
「露比絲,把劍抓好!」
尼爾大喊一聲,退出戰團。而露比絲緊抓著細劍,細劍則受到魔力牽引,將露比絲一同帶離首領的攻擊範圍。首領驚慌地扭動身體想要滅火,但由魔法形成的火焰溫度極高,根本無法可滅。尼爾和露比絲站在遠方嚴陣警戒,看著手領的身體逐漸被火舌吞噬。
但首領顯然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一定要完成任務,他雖然全身沐浴在火焰中,但在發現自己必死無疑後,卻毅然放棄滅火,雙手掏出身上所有的暗器,瞄準毫無防備的露比絲。
首領絕望的怒吼一聲,將所有暗器射向少女,就在他投出暗器的瞬間,身軀便遭到火焰吞噬,化作一團焦黑的血肉。
「嘖!居然還是慢了一步!」
尼爾操控著細劍閣擋攻擊,但仍無法避免暗器宛如死亡之雨般飛射而來。
他望向露比絲,對上少女驚恐的眼神,身體似乎自己動了起來。
傳來了血肉被利刃刺穿的聲音。
露比絲只覺得眼前一道黑影突然遮蔽了刺眼的陽光。然後便感受到少年溫暖的體熱,以及刺鼻的血腥味。
「尼爾!」
露比絲抱著虛弱倒下的少年,小心讓他側躺在自己的大腿上。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只知道如果把暗器拔出來,尼爾立刻就會大量失血而死。她除了傷心地看著尼爾,什麼都做不到。
「尼爾……你為什麼……」
翠綠的雙瞳中,眼淚潰堤,宛如雨點般滴落在尼爾蒼白的臉龐上。
「少……少囉嗦……」尼爾咳出兩口血,氣若游絲地罵道:「老子怎樣……還要妳管……」
「你不是要我幫你嗎?怎麼不管?」
尼爾自己也覺得奇怪──為啥老子非救了這女人不可?我哪時變得那麼自我犧牲了?
是因為跟亞爾馮德有過約定嗎?
是因為她長得嬌俏可人嗎?
還是因為答應過幫她當上冒險者?
尼爾在心中默默搖頭,那都不是能讓自己拿命去換的東西。
他想起師傅在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幫自己在胸口擋上一箭的時候,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句話。
「擁有前進的決心,才是最能展示自我價值的人。」
──原來如此,是受到師傅的教誨影響啊……師傅,看你把我害慘的。
尼爾勉強睜開眼,看向露比絲掛滿淚水的俏臉。少女正招呼她父親將全身上下的服飾撕成條狀,將一根暗器拔出,然後迅速進行包紮,然後再拔出另一根暗器,再包紮……
眼神中盡顯不把少年從鬼門關拉回來永不放棄的決心。
「……妳這個價值過剩的女人……」
尼爾意義不明的罵了一句,便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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