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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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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龍城。
臥龍冷肅著俊臉,神色凝重地盯著手中那張不到三寸長的短籤,寥寥數語的簡單報告,不過落在他的手中卻彷彿有千斤之重。太沉重了!如此沉重的負擔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為政者,須知民心似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一句話是蒼狼教導他的警世格言,可是蒼狼的行徑卻讓他無法面對聖龍百姓的目光。
坑殺十萬人!
這純粹是數字上的記載,區區十萬人不過是呼綸貝爾大草原一役中死難人數的一半,軒轅征東軍遠征時死亡人數的三分之一。縱觀聖龍史上的歷代戰爭,每一場戰役死亡的人數都不下於十萬人,尤其是金鵬皇朝的大軍突破呼綸貝爾大草原時,鐵騎縱橫,屠城滅村,死亡的人數將近三百萬人,整個聖龍大陸陷入愁雲慘霧之中,歷經十年生聚,聖龍大陸的總人口才恢復到昔日的水平。
三百餘人的隊伍,不傷一兵一卒的佔領七座城池,坑殺十萬人,在歷史上絕無僅有的空前戰役。
這是神話般的戰役,領導這場戰役的人卻是人間的惡魔,吞下苦餌的是孤單坐在純金打造的宮殿中的他,他不知該如何對他底下的文武百官及全天下的百姓解釋──坑殺戰俘的理由。
神屬之國與飛焰帝國都是由昔日輝煌的聖龍帝國分裂出來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事實上帝國之間至今仍然不曾進行任何談判、戰爭,基本上百姓們渾然不知聖龍帝國發生分裂國土的事端,一些有智之士雖然可以從官府文令中發現端倪,不過大部份的百姓都不知曉神屬之國脫離聖龍帝國的行徑。
事實上,臥龍稱帝為王的時候仍然抱著一絲的希望,故因此兩國交界之地並無明令禁止,兩國之間的百姓仍然可以自行遷移、買賣。不過荒漠生存不易,移居過去的人多半都是生命女神教的教徒或者是身上背負案件的盜匪流寇,荒漠的特殊地形成為他們的保護傘,他們據地為匪,流竄於荒漠中的綠洲之間,儼然變成過往商旅的惡夢。
十萬人!
十萬個家庭,每戶平均五人,等若五十萬人,其中還不包括他們的親族好友,計算下來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
臥龍可無法想像被天文數字的仇家詛咒的滋味如何?蒼狼不出手則矣,一出手就搞出十萬條人命,如果是在戰場上一刀一劍拼命也就沒問題,可是蒼狼居然直接坑殺,天啊!他的腦袋到底是怎麼想的?
臥龍陷入愁雲慘霧的境界之中,整個人披頭散髮宛若荒山爬出來的野人,昔日溫文儒雅的模樣早被案牘磨損一空,他終於明白為何歷代帝王中時常有那種大權旁落的甩手掌櫃帝王,他們並非無心國政,事實上他們是明白自己的能力到達哪一種程度,與其讓他們將天下搞成一團亂,倒不如當個甩手掌櫃,專心一致的去平衡那些貴冑權臣的勢力。
臥龍趴伏在案牘之上,腦海中千奇百怪的想法猶如跑馬燈一樣在他的腦海中盤繞不止,其中最常冒出來的一句──「如果是蒼狼,他會如何處理?」
「陛下──」
御書房外傳來鳳雛的聲音,驀地一聲打斷臥龍紛亂的思緒。
臥龍抬起頭來,眼神不經意的從銅鏡掠過,赫然發現自己現在的情況有多麼地糟糕,剛想開口呼喚僕役替他整理衣冠,卻發現早在他收到傳訊之時他就已經摒除書房內的僕役,不由啞然失笑,隨手整理一下亂髮、衣裳,反正鳳雛又不是沒見過他落魄的模樣。
「進來吧!」臥龍打量自身狼狽不堪的模樣,不由搖頭苦笑。
鳳雛提心吊膽的推開御書房門,大半夜的突然被人叫進宮中,無論他現在的職位如何崇高,與陛下的交情如何深厚,心中仍然會有種忐忑不安的感覺,畢竟歷史上記載著許多狡兔死、走狗烹的情況。
鳳雛整個人一入門就呆楞住,無法置信地揉著眼睛,任他機關算盡也沒料到臥龍有如此狼狽的一天,莫非……陛下求歡不成被某位「魔女」給踢下床?
嗯!那對黑眼圈極有可能是某「魔女」的拳頭造成的傷害……
天啊!莫非眼前的人要結算被推入火坑的深仇大恨?
「陛下……」鳳雛低著頭遮掩滴溜溜轉個不停的眼珠子,忙不迭的下跪高喊:「微臣罪該萬死,望陛下恕罪──」
臥龍被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傻了,他丈二金剛摸不到頭腦,他的好軍師一進門就給他這一場大戲,沒頭沒尾,一進門就高聲大喊罪該萬死?天知道這場戲該怎麼演下去。
剎那間──
靜極了,靜到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可以聽聞──
「陛下……」鳳雛抬起頭來,眼見臥龍的雙眼充滿迷惑,突然打個寒顫,莫非……天啊!他鬧出啥笑話了?
臥龍陰沉著臉,沉聲問道:「鳳,你究竟犯了何事?」
鳳雛頓時傻眼了,天啊!該讓他怎麼收場啊?
半晌──
「微臣沒犯何事……微臣見陛下心神不寧……呃……因此特別模擬一下罪臣喊冤的情況……」鳳雛結結巴巴,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繌不能回答:臣以為陛下房事不順,準備找當初充當媒人的他來算帳吧!
臥龍豈是如此好愚弄的人物,目光頓冷,凜冽的氣勢油然而發,此刻的他今非昔比,潛藏在他體內的那股真龍之氣逐漸浮出檯面,形成一股令人不寒而懼的天子之氣。
「鳳,你應該清楚朕的脾氣,無論你犯下何等滔天大罪,只要你向我坦白,朕無論如何都會留你一命的。」
鳳雛聞言,自知無法躲過,長歎道:「陛下您真的要聽微臣的解釋?」
「朕相信你絕不會背叛朕對你的信任,不過朕倒想聽聽你對這件事有何解釋。」
「皇后殿下與陛下之間的親事是由微臣從中牽線的……」
「此事與皇后有何關係?」臥龍不由好奇起來。
鳳雛將殿角的銅鏡推到臥龍的面前,指著鏡中的人道:「陛下鏡中的人影像不像半夜求歡不成被老婆踢下床,外帶兩個黑眼圈,綜合一切跡象顯示鏡中人處於欲求不滿……」
臥龍頓時傻眼,錯愕、呆滯……轉變成雙頰透紅,咧開大嘴良久不能言語。
兩人互視一眼,霍地發出劇烈的爆笑聲響,君臣兩人剎那間彷彿回到昔日校園的歲月中,脫節的青春讓他們踏出爭戰天下的第一步,當跨出第一步的同時也斬斷他們之間十幾年的友情,剩下只有上位者與下位者之間的關係。
「鳳,這麼多年來我們似乎好久沒有像這般開懷大笑了吧?」臥龍流露出一股回憶、思念的感情。
「是啊,似乎自從我們七年前摸黑偷襲聖龍學院教練後就不曾如此開懷了。」
「我記得當年那個教練最後被我們脫光衣服丟入女生宿舍之中,最後被宿舍大娘用掃帚打得鼻青臉腫,趁夜逃出聖龍魔武學院。」
鳳雛會心一笑的道:「那時我們才知道聖龍魔武學院中最強的武功就是女生宿舍大娘一脈相傳的瘋魔十八掃,你還差點要去拜師學藝。」
臥龍搖頭笑道:「可惜瘋魔十八掃一脈相傳,非宿舍大娘不可學……」
「幸虧如此,不然我們這些男子漢都不知道該怎麼在社會上立足。」鳳雛眼中流出一股懼意,提起當年他們躲在樹梢上親眼目睹那教練的慘狀,到今他仍然心有餘悸。
臥龍異想天開的道:「不過若是由宿舍大娘組成一批娘子軍,大概不出十年就可以橫掃整個天下吧!」
「是啊!到時候全天下的人都以為咱們聖龍大陸的男人都是躲在女人石榴裙下。」鳳雛對主子這種異想天開的想法不以為然,當場潑盆冷水,「陛下深夜傳喚不是找微臣閒話家常吧!」
「天啊!」臥龍苦著臉道:「朕好不容易忘記那檔子事,為何你還要提起來。」
「陛下心煩,不知所謂何事?」鳳雛此刻完全恢復到平靜無波的臣子身分,方才的失措彷彿是數百年前的前塵往事。
臥龍從桌上取出薄薄的一張紙片遞給他,「我煩惱的地方就在這張紙片之中。」
鳳雛一目十行,瞬間就將紙片中的內容看清楚,半晌淡然一笑,一抖手將手中的紙片遞到燭火上燃燒,轉瞬間紙片化成灰燼。
「有趣!沒想到他居然可以想出如此陰狠毒辣的計謀,真不愧是傳說中的惡魔忍者。」鳳雛側過身問道:「接收城池的人馬派出去了嗎?」
「龍承軍團一半兵力。」臥龍一臉無奈的苦笑道:「你還有心情在那裡幸災樂禍,十萬人,不是平常的幾千、幾百人,十萬戶人家等於荒漠三成以上的住戶,你想日後我們如何統治荒漠諸城?」
「嗯!龍承軍團一半的兵力若要鎮壓住這幾座城可能稍有不及,不過蒼狼仍然在諸城中留下一股潛伏在黑暗中的勢力,相信要鎮壓住應該不成問題。不過最好的方法是加緊攻下退魔城,一旦退魔城落入我們的手中,任憑他們有天大的本事都無法回天。」
「親愛的鳳曉!你應該清楚我煩惱的地方,請不要顧左右而言他。」臥龍臉色乍青乍紅,咬牙切齒,他擔心的是一口氣惹到整個荒漠三成以上的住戶,日後在統治上將花費十倍甚至百倍的心血。
「陛下,微臣不懂陛下究竟為何煩惱,尋常一場戰役死傷上百萬人都是常有的事情,為何您要為區區十萬人的死活而憂心忡忡呢?」
「鳳曉,以你的智慧該清楚朕的想法。」
鳳雛淡然笑問:「你有下令攻打神屬之國嗎?」
臥龍斷然道:「不曾,朕豈有可能放過軒轅世家的人。」
「很好!那蒼狼他們前往神屬之國的目的為何?」
「護送生命女神祭司出使神屬之國迎回生命權杖。」
「很好!既然如此,神屬之國坑死十萬人與我們何干呢?」鳳雛雙手一攤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臥龍頓時呆楞住,他太執著了。執著於這十萬人的家屬將如何去審視他,卻忘記死去的人並非死於他的號令之下,縱使日後有人提起亦可將責任推給柳繼業的背叛。
「是啊!神屬之國死的人與朕何干,畢竟這一切都該怪罪於柳繼業,若非他擁兵自重,假借神旨,擅自稱王,亦不會有此禍劫。」臥龍終於鬆了口氣,長期緊繃的神經一下子舒緩開,一股倦意頓時如潮水般襲來,臥龍不自覺打個哈欠,眼皮就快鬆了下來。
「陛下就因為此事而傷神?」鳳雛的語氣格外顯得冰冷。
「當然啊!否則朕豈有閒功夫待在御書房……」臥龍根本來不及遮掩,不自覺的脫口而出,語出,頓時感覺到背後發出一股涼意,「時候不早了,明日尚要早朝,我的好軍師,你還是早點安歇吧!」
語畢,臥龍好似屁股著火似地一溜煙地朝御書房左側的側門飛掠而出,偌大的御書房徒留鳳雛一人傻傻地站在房中。
御書房外的侍衛不由的替他們的軍師大人報以無限的同情,他們都是龍承軍團的老人,他們見慣了臥龍、鳳雛及錢晶晶三位帝國中的重量級人物的彼此鬥法,不過通常最後倒楣的人都是他們這位軍師大人。
侍衛甲道:「唉!鳳軍師可夠倒楣。」
侍衛乙道:「誰讓他雖然身為百官首輔,不過官階永遠也比不上他的頂頭上司,無怪乎古人云:『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鳳軍師只能說是誤入歧途啊!」
「偏偏鳳雛軍師不僅是遇到無良的主子,最淒慘的是他主子的夫人也是一個無良之人,唉!大半夜被人喚出來,可真夠可憐的。」
「幸虧鳳軍師尚未婚配,否則嘿嘿嘿……」
「不過陛下今日在御書房耽誤了不少時辰,恐怕也找不到地方就寢……」
兩個無聊男子發出充滿淫穢的詭異笑聲。
驀地──
「你們似乎聊得非常地開心喔!」森寒若雪的聲音由他們的背後傳來。
「鳳軍師──」侍衛甲、乙兩人異口同聲的驚叫。
「你們倆好大的膽子,居然膽敢擅自談論皇家機密,該當何罪?」鳳雛散發出強烈的氣勢,他的氣勢在心中那股怒火的助燃之下簡直可以將人燒成灰。
「鳳軍師饒命啊!」侍衛甲、乙彷彿冬天的茄子似地抖個不停。
鳳雛冷笑兩聲,「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令晚本軍師就大發慈悲教導你們屬於上流社會的禮儀。」
侍衛甲、乙頓時呆若木雞。
上流社會的禮儀多如牛毛,其中甚至分門別類,貴族就分為上古貴族、次古貴族及新進貴族。
而官員尚有九品,每一品階都有不同的禮儀,除禮部官員有機會認識到完整的九品禮法,極多數官員一輩子都分不清楚自己屬於哪一品階。
侍衛甲、乙被分配到皇宮大內之後,就曾經學習過屬於禁衛軍人的禮法,七天七夜一連串不分時間、不分場地的密集禮儀訓練,一旦發生錯誤就立刻品嘗傳說中的「十大酷刑」,那滋味至今他們仍然記憶猶新。
傳聞,創造出十大酷刑之人就是他們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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