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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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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魔城主府內密室。
柳繼業盤腿獨坐在寒石雕成的寒床之上,森冷的寒氣渺若雲煙,飄浮不定,似夢似幻,寒床兩側的水氣凝結成霜,偌大的密室中可謂寒天凍土,任何人踏入密室之中都會不由自主的打個寒顫,功力稍差之人,怕不用待上半個時辰就足可將其體內血脈凍結。
密室頂端的夜明珠透出藍瑩色矇矓的毫光,寒床上的柳繼業在藍瑩色的毫光照耀下格外顯得詭異。
事實上以柳繼業目前的功力,寒床上的寒氣已不能夠幫助他提升功力,除非他能找到傳說中的萬載寒冰,否則他只能憑著自身的努力去提升修為。不過他喜歡這股寒意,森寒若雪的寒氣可以穩定他的心神,無論他心中的怒火如何炙熱,一旦踏入密室之中,那鋪天蓋地的寒氣就足可弭平他心中的怒火。
這些年來不如意的事情多如牛毛,導致他踏入密室的時間逐漸增長,一整天下來就有大半的時間在密室中渡過。
札木家的勢力雖然經過一番清洗,可惜數千年盤根錯節的勢力豈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荒漠之中與札木家有關係的盜匪、奴隸礦主明裡宣誓效忠,暗裡設下層層牽絆,上繳的財富有大半流入札木家的私庫中,原本經過清洗過後的札木家逐漸死灰復燃,其中以卡倫城主札木林格外令人無法放心。
縱使札木林是札木家效忠於他的第一號人物,札木林的效忠帶來一次成功的清洗,可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信任這個人。打從見到札木林的第一眼,他就感覺到此人非池中之物,從他的眼中可以感受到野心。
柳繼業非常相信他的直覺,憑藉著野獸般的直覺讓他逃過許多次無情的暗殺,他認定具有危險性的人物,通常到最後都因為無法克制不斷膨脹的野心、貪念,最後選擇背叛。
這一類具有危險性的人物,柳繼業依直覺中不同程度的危險性來評估分配密探的人數。
札木林無疑是他安插密探人數最多的一位,自從第一次大清洗過後,柳繼業深思熟慮的結果是將他認為危險性最高的札木林安插到卡倫城擔任城主一職,卡倫城位屬荒漠的出入口,進可攻、退可守,關稅收入是其他諸城的數倍之多,如此財源廣進的城池落入稍有野心的人之手,高築城、廣積糧,不用三年即可訓練出一批裝備精良的戰士,橫掃整個荒漠。
問題是札木林在擔任卡倫城主的任內表現出庸俗、貪婪及好色,苛扣軍餉、官商勾結、盜賣軍資,終日流連花閣,一擲千金,卡倫城的駐城衛在他接手後儼然成為卡倫城中最大的禍害,每日從安排在他身旁的密探傳回來的荒唐訊息遠超過其他人,若是尋常人老早就將這個人給放棄。
問題是,柳繼業不是普通人,他短短十年間可以從白丁爬到橫據一方的勢力,有人說他是夫憑妻貴,借由札木家的勢力爬到現在的地位,可是光憑背後的勢力爬到頂端,沒有本事真能夠盤據在上位嗎?
柳繼業收到消息過後,第一件事就是在札木林的身邊安插直屬於「柳」家真正的密探,他相信札木林就像傳說中的鵬鳥,有朝一日將會一鳴驚人,不過他會將這隻鵬鳥在仰首還來不及出聲的時候,將其扼殺於腹中。
「密一,可有卡倫城的消息傳回來?」柳繼業好不容易放鬆緊繃的神經,唯有在「他」的面前,他才可以恢復本色,不必戴著假面具做人。
密一,自幼跟隨在他身邊的影子侍衛,從小到大一路走來替他排除掉前方的障礙,他們有一致的目標,為相同的使命而奮鬥,即使捨命亦不悔。
「沒有。」潛藏在黑暗中的人影開口道。
柳繼業嘆口氣道:「密八最近的態度有些異常,你可以替我勸勸他嗎?」
「我盡力而為,你應該清楚他渴望生存在陽光底下,光明正大的享受自由的呼吸。」密一無奈的歎息道:「他……很羨慕你……」
「羨慕我……」柳繼業啞口失笑,彎月般的笑眼透出一股濃郁的苦澀,「我的家人犧牲一切……甚至不惜拋棄性命……他羨慕我……哈哈哈……」
偌大的密室中迴盪著彷彿受傷野獸哭嚎般的笑聲。
密一沉默半晌,道:「他也是孤單的人,他家族的人希望他能夠活在陽光底下,當他踏入修羅圈的時候,一家八口全數自盡身亡……」
「我們是最後一批,當年三百七十九人一起踏入修羅圈,如今存活下來的人只剩下我們幾人,如果說他是失敗者,那我呢?我不過是靠著猜拳贏到最後成為當代的種子,猜輸的人就只能成為我的影子,直到任務結束。」柳繼業頹然雙手遮臉道:「我不過比你們幸運一點,為什麼我要去承受那永遠無法完成的任務,我真的好累……好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祖國?一個沒有期限的任務,幾百戶人在聖龍大陸落地生根,三百多年……幾十代人苦苦等候一個不知何時會下達的指令……密一,你告訴我,我們的努力究竟值不值得?」
密一斷然道:「我不知道,我受到的訓練是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你的安全,國家大事,我不懂也不明白,我的犧牲不是為那個不曾出現在夢中的古老王國,我……承諾過一輩子保護你的安全,無論你選擇的答案如何,我相信你都是正確的。」
柳繼業深吸口氣緩緩站起身來,苦笑道:「你知道嗎?其實我很羨慕你們,我羨慕你們不必每天戴著虛假的面具,不時對著鏡子用虛假的謊言來自我催眠,用一個接著一個的謊言強迫自己相信一切犧牲奉獻都是有價值的,明明知道我們付出的一切都可能是鏡花水月,卻不得不打起精神去執行,我真的好累……好累……你可以明白嗎?」
密一搖頭道:「抱歉!你應該知道我沒有任何感情,失去感情的我沒辦法了解你的痛苦,不過我可以努力讓老八明白你的痛苦。」
「是啊!失去感情的你怎能明白我的痛苦,如果當初我可以服下無情丹,不知該有多好?」
密一語氣淡然的道:「如果當初讓你服下無情丹,今天你我的位置就互換了。」
柳繼業遲疑的問道:「你……恨我嗎?」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你的實力比我還強,服從強者的領導不正是我們修羅圈中的鐵律嗎?」
柳繼業苦笑道:「我不比你強,當初我們之間的決鬥只能維持平手的局面。」
他輕輕撫摸心口的陳年舊傷,當初若是密一的劍稍微偏上三分,他根本不會有命活到今日。
密一淡漠的道:「你的運氣比我好,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環,這些年來你的運氣證明當初長老們的眼光。」
「是啊!」柳繼業自我解嘲的道:「運氣好的人在千軍萬馬中連根毫髮都傷不到,運氣不好的人,即使是天下第一的高手,莫明奇妙的一根箭矢就能取走他的性命,我能爬到今天這個地位,運氣佔上一大部份。」
密一冷靜的分析道:「你的岳丈一不小心惹到惡魔忍者蒼狼,札木家莫明奇妙的被滅滿門,有資格與你爭奪的人都死在那場大火之中,我相信這其中與你的運氣有很大的關係。」
「該死的,蒼狼──」柳繼業驀地發出強大的氣勢,他的身體周遭散發出詭異的藍色光芒,密室中的寒氣在藍光的照耀下彷彿凝結般,聖龍大陸之上從沒有任何武功可以發出比寒玉更寒冷的寒氣,「若不是他,此刻我早就有繼承人,我們的努力亦不會成為鏡花水月──」
密一沉默半晌道:「真沒辦法嗎?」
「除非找到能夠抵擋我體內寒氣的女子,否則我這輩子怕是絕嗣了,可惜擁有火屬性體質又修練火系真氣到頂層的女子簡直鳳毛麟角,最好的辦法就是你替我生一個兒子如何?」
密一聞言頓時傻楞住,「我……我不行……你應該知道服下無情丹的人是沒有任何情慾的,你……找其他人吧!」
「我開玩笑的。」柳繼業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相信只要我征服整個聖龍大陸後,一定能找到合適的女子的。」
「悲憤的時候過了,該是我們振奮精神一起去迎接新的挑戰。」柳繼業大步跨出密室,破曉的陽光剎那間將他的身體籠罩在其中。
蒼狼一行人此刻正在退魔城外三十餘里外的綠洲駐紮,在天色破曉的時候蒼狼掀開帳篷讓破曉的陽光透進帳篷之中,陽光下的蒼狼,森冷的臉龐透出一股噬血的殺意。
蒼狼遙望著遠方聳入雲霄的通天塔,喃喃自語道:「一切恩怨就在今日算清楚──」
千里之外的臥龍此刻正枯坐在龍椅上,心不在焉地聆聽文武百官的會報,此時他的心神老早就飛到千里之外的退魔城,這一役關係著天下一統的大業,其餘雞毛蒜皮的小事根本進不了他的心中。
「陛下……」后座上的錢晶晶忍不住發出輕柔的呼喊聲。
鳳雛緩慢的舉手阻止錢晶晶的打擾,同時示意讓朝會的官員盡數退下,偌大的宮殿之中只留下臥龍一人獨自沉思。
宮殿之外,錢晶晶劈頭問道:「你最好給我一個答案!」
「男人一輩子最渴望的是建功立業,退魔城之役關係著陛下一統天下的大業,可是為帝者豈能輕易涉險,身為一個武者不能沙場爭戰猶如寶劍藏匣,明珠錯投,妳能明白嗎?」
「男人啊!一輩子都像小孩子一樣……既然如此,我們只有耐心的等候了。」錢晶晶逕自走到涼亭之中,招呼底下的僕役,吩咐一聲,很快地就有人將她辦公的用品搬到涼亭中,看來她似乎準備長期抗戰了。
鳳雛不由搖頭苦笑,這對夫婦真不知是天作之合或者是天錯之合,他們之間的感情永遠都讓人無法捉摸。
日正當中,普天下的老百姓在這個時辰老早就為一日生計忙得不可開交,唯獨通天塔中的百姓在這個時辰開始他們的享樂人生,他們不用汲汲營營的忙碌,他們每個人在進入通天塔的時候都繳交了一筆龐大的費用,在這裡有享受不盡的醇酒美人,他們過著天堂般無憂無慮的生活。
醉生夢死的他們豈能想到他們天堂般的生活將面臨致命的毀滅?
通天塔三里外小山高的沙丘後方一支三萬人的軍隊正開始集結,中央軍團乃飛焰帝國的新一代將領翔飛率領的飛焰槍兵團、鷹傲率領的右翼魔劍鐵騎團、喬依率領的左翼聖騎士團,三萬人的軍隊正等待號角的響起。
蒼狼及一干將領此刻正策騎佇立在沙丘上遙望那座聳入雲霄,結合無數匠人心血的藝術結晶,用千萬人的心血造出來的完美作品。
「老大,你真的決定這樣做嗎?」鷹傲於心不忍的問道。
喬依苦口婆心的道:「老大,如果按照你的計劃,日後你恐怕會……成為聖龍大陸的公敵。」
蒼狼冷酷無情的道:「我知道你們最主要的原因是擔心莉亞的想法,不過你們認為他們有生存的價值嗎?」
喬依嘆口氣道:「我知道他們都是豬狗不如的畜生,不過他們並非士兵、戰士,他們不必承擔戰爭的責任,縱使他們自甘墮落,他們的行為褻瀆生命女神,可是我們不是神,我們豈能代替上蒼對他們進行懲戒。」
蒼狼斷然道:「天不罰,我來罰──」
鷹傲勸阻道:「這事上有太多不平的事情,老大你能管多少?何況他們之中尚有那些被蠱惑的可憐人,難不成連他們你也不放過?」
蒼狼反問道:「你有辦法勸解他們拋棄信仰,離開通天塔嗎?」
喬依頓時啞口無言,聖騎士出身的他對於信仰的研究遠較其他的人還要來的清楚。
他的家族資料中記載許多淹沒在歷史洪流中的信仰戰爭,聖龍帝國以生命女神教為國教,凡是不屬於生命女神教義中的神祇都是屬於邪教,以神聖的名義,喬家的聖騎士軍不止一次地在生命女神殿的大祭司的指引下發動信仰戰爭。
其中最慘烈的一次是「天向宗」的大暴動,當時聖龍帝國與金鵬皇朝渡過七百餘年和平的歲月,兩國之間互動頻繁,開放通關,天向宗的門徒就是在這段時間通過呼綸貝爾大草原前來傳道,天向宗以草根煎藥治療病患,低廉的藥價與生命女神殿動輒千百銀幣奉獻金相較下成為低層百姓的福音,一時間天向宗儼然成為聖龍帝國新興的教派。
當時的聖龍大帝有意無意地打壓生命女神殿的「神權」,扶植主張無為而治的天向宗,「神權」與「帝權」間無硝煙的戰爭,戰火從朝野延伸到民間,直到聖龍大帝在秋獵時受刺身亡,幼帝年幼,五大家族及生命女神殿共同攝政,失去靠山的天向宗淪為邪教,生命女神殿的大祭司頒下神諭,凡信仰邪教的百姓不需經由審叛,在大祭司的命令下一律處以火刑,當時保守估計死亡的百姓高達三十萬人,其中不包括餘波過後的秋後處刑。
塵封的資料中記載著那些信眾的瘋狂行徑,他們死守天向宗的最後根據地,斷糧三個月,草根樹皮都成為他們果腹的糧食,直到最後他們餓成皮包骨,依舊沒有一個人投降,反倒是當時衝破他們最後防線的聖騎士軍團受到最慘烈的攻擊,一群餓到奄奄一息的信徒在聖騎士軍團出現在他們眼前時瞬間變成悍不畏死的戰士。他們拿起簡陋武器用生命去攻擊聖騎士,甚至組成三人一組同歸於盡的陣勢,為首的一人用身體去抵擋聖騎士的槍、劍,剩餘的二人拿起削尖的木棒刺入聖騎士鎧甲的縫隙,若失敗就由另一人接替,直到敵人死亡為止。
天向宗一役,聖騎士軍團的人員由二十萬人降到五萬人,那一役存活下來的聖騎士都喪失施展神術的能力,一輩子活在惡夢之中,喬家資料中將稱為「天向宗的詛咒」。
蒼狼嘆口氣道:「我知道你們無法接受,不過當我選擇踏上這裡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將這座通天塔徹底毀滅。」
鷹傲問道:「老大,我不懂,憑我們現在的三萬大軍,趁退魔城沒有防備的時候一舉攻下退魔城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為何老大你不顧一切地要毀滅通天塔呢?」
喬依同樣好奇的問道:「是啊!老大為什麼呢?」
「如果我不解釋清楚,怕你們不會放過我吧!」蒼狼停頓半晌,開口道:「軍隊的士氣關係著一場戰役的結果,這個道理你們不會反對吧?」
喬依與鷹傲點頭等待蒼狼的解釋。
「通天塔對生命女神教的信徒而言就彷彿是心中最大的驕傲,他們相信通天塔能夠與天上的神祗溝通,他們同樣希望有朝一日能踏上通天塔的頂端,直達天界……」
「沒錯。」
喬依和鷹傲兩人都曾經研究過神屬之國崛起的原因,其中包括許多原因,不過最大的原因就是瘋狂的信仰,如果可以摧毀他們的信仰,相信可以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消弭戰事。
「當他們引以為傲的聖地遭到惡魔的襲擊,而他們最崇敬的天神卻沒有在他們苦難時跑出來幫助他們,失去堅定信仰的他們就跟一群綿羊沒什麼兩樣,這就是我為何一定要摧毀通天塔的理由。」蒼狼攤手無奈的說道,任何信仰對他而言就像罌粟一般,用之為善可以讓人療傷治病,用之為惡可以讓人沉淪苦海,無法回頭。
天草翔次郎創造出生命女神教神話般的信仰,他的徒弟今日卻要摧毀生命女神教的信仰,無論今天的生命女神教對後世而言是好是壞,蒼狼的行徑無疑是撕去生命女神教的神秘面紗,失去令人敬畏的朦朧面紗,對後世的人是好是壞就不得而知了,可謂成也天草,敗也天草──
鷹傲搖頭苦笑道:「這一戰打完,老大你的惡魔威名肯定會遺臭萬年。」
蒼狼搔弄亂髮,聳肩微笑道:「無所謂,反正忍者一輩子都是隱藏在黑暗之中,遺臭萬年對我們來說根本無所謂,何況這一役之後我就要退隱山林,名聲好壞於我又有何妨?」
喬依臉上一抹憂愁,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心中的那股憂慮,蒼狼老大的實力太強了,不論他神鬼莫測的身手,他的那群萬中選一的徒弟都有自由出入深宮大內的絕世身手,若讓他們落入有心人的手中,顛覆一個王朝對他們來說並非難事,一夜之間他們就可以將一個王朝中的掌權人物全部清洗乾淨,一個失去繼承人的王朝將會有何下場呢?
蒼狼若對權勢有興趣,或許喬依不會替他憂心,問題蒼狼對人世間的權勢根本沒有絲毫的興趣,現在的他對帝國就像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他的徒弟就像是燃燒的火藥,兩者結合將成為最恐怖的末日武器。
以有心算無心,結果將會如何?任喬依絞盡腦汁都無法想像失控的蒼狼會如何地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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