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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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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著滿腹的疑慮,我和凱倫離開了天香別院。沿著中央大街一直前行,便來到了海邊。銀白的海灘並不因為天氣變壞而冷清下來,正相反,在這樣的天氣裡,躲在大大的陽傘下,跟情人、朋友們弄點燒烤,喝著新鮮的魚湯,再煮一壺好酒,又或伴著斜陽放舟於大海之上,那感覺、那心情絕對是愜意的。
不等我們招呼,老遠的就有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迎了上來:「先生、小姐要用餐嗎?我們這裡的海鮮都是新打上來的,價錢便宜、保證鮮活;另外我們新推出了情人套餐,每位只要一個銀幣。」
聯盟的貨幣分金、銀、銅三種,一個金幣可以換二十四個銀幣,一個銀幣可以換二百四十個銅幣。
我和凱倫被小姑娘無心的話弄的有些尷尬,心裡卻是另一番滋味──這麼大點的小孩子就出來做事,真是可憐。
凱倫取出手帕幫小姑娘擦去了臉上的雨水,又握起了那雙凍的發紅的小手問道:「小妹妹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家裡大人呢?」
小女孩感激的任由凱倫握著自己的手,甜甜的答道:「我叫么妹,到夏天就滿九歲了,我和爺爺、媽媽住在船上。呶,他們就在那邊。」說著伸手向後一指。
我們順著望去,果然見到一艘破舊的漁船,泊在一個用石塊和礁石組成的碼頭上。一個老人正從船上卸下新打回的海鮮,一個中年婦女則正在忙著招呼另外幾撥客人。
魚兒確實新鮮,除了燒烤外,漁家獨特的清燉魚湯也別有一股鮮味。小女孩家共有五把陽傘,我和凱倫到了後就算客滿了。
那中年婦人就是小姑娘的媽媽,話不多,幹活卻真是把好手,一個人招呼五台客人一點都不顯得忙亂。
小姑娘的爺爺話更少,卸完魚後便蹲在船舷上吸著旱煙。一家三口倒是只有那小姑娘最能說,藉著給客人們上菜的當口,很快就跟大家混熟了。聽他們話裡的意思,有兩撥客人竟然都是衝那小姑娘才來的回頭客。
「姐姐,這是我剛剛從船艙底下找到的,還活著呢!送給姐姐嘗嘗。」么妹端了一隻很大的蛤蜊送了過來,小聲對凱倫說道:「剝開蘸了調料吃可鮮了,不過姐姐要小心喲!千萬不要讓隔壁的幾桌客人看見,嘻嘻!」說完,蹦蹦跳跳的走了,搞得凱倫連聲謝謝都沒來得及說。
這麼大個兒的蛤蜊,我都是頭一回見到,足有三十多公分。凱倫家在海邊,這種東西她倒是常見,熟練的撬開了蛤蜊,嘴裡還不停讚道:「真好!好久沒吃了。小時候爸爸和大哥他們每次出海都把最大個的蛤蜊留給我,連哥哥都沒份兒。嘻嘻!」
這一刻的凱倫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天真的小女孩,燦爛的笑容裡全是童年的印記。突然間,凱倫握著刀叉的雙手猛的一頓,驚呼道:「咦?有珍珠耶,還是紫色的,好漂亮耶!呀!這邊還有一顆。」
呼聲雖然不大,可也足夠驚動鄰近的客人了。吃蛤蜊吃到珍珠雖然並不算什麼很少見的事情,但也並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尤其還是紫珍珠。
海邊的人應該都知道,吃到珍珠會給人帶來好運,在羅圖馬也一樣。而能吃到彩色的珍珠,就更是難得了。
眾人圍上來的時候,凱倫已經把兩顆足有小指大的紫珍珠從蛤蜊肉裡剝了出來,在雪白的盤子裡綻放著誘人的光芒。
這麼大顆的天然珍珠,即使他們海邊的人也都很難見到。大家在祝福凱倫的同時,也不免有些妒忌或酸溜溜的感覺。
「哇塞!好漂亮的珍珠耶!」么妹撥開人叢鑽了進來,眼神中有驚喜、有激動、有真誠的祝福,惟獨就是沒有妒忌,她衝凱倫甜甜的笑道:「都說姐姐是好人了,果然不錯。這種紫珍珠代表永恆的賜福,姐姐,么妹也祝福妳永遠幸福。」
「對、對,我們也祝這位小姐永遠幸福。」圍觀者也跟著起哄,你一言我一語的把凱倫弄的小臉通紅。這時有個客人嘆道:「這種成色的珍珠每顆至少值一萬個金幣,若兩顆一起賣的話至少也能值三萬個金幣。」
「三萬個金幣!哦!老天啊!」眾人齊聲嘆道,羨慕與妒忌之情則更盛了。
凱倫拉過么妹,把兩顆珍珠放到了她一雙小手中道:「姐姐已經得到祝福了,這蛤蜊是么妹的,珍珠自然也應該是么妹的。」
么妹驚訝的張大了眼睛,怎麼也沒想到這漂亮的大姐姐會這麼說。眾人又是一陣驚呼,把羨慕與妒忌的目光又轉給了這個純真的小姑娘。
在么妹的小腦袋瓜裡,三萬個金幣是什麼概念,意味著什麼她非常清楚。連她媽媽都無法置信的盯著那兩顆閃閃發光的珠子,若說她們不動心,那才真是騙人了。
沉默了足有二十幾秒鐘,么妹求助似的目光望向了媽媽,見媽媽沒反應,接著又轉向了仍坐在船上吸煙的爺爺。
一臉滄桑的老人是唯一一個沒有被珍珠吸引的人,黝黑的臉上,因為日光經年的暴曬,泛起了一層層的死皮。孫女求助的目光老人恍若未見,仍兀自一口、一口的吸著他那也許是世上最廉價的煙草,偶爾才拿起身邊的酒壺呷一小口。
「姐姐,蛤蜊是么妹請姐姐吃的,便是把牠送給姐姐了,所以裡面的珍珠當然也是姐姐的了。」么妹最終還是自己做出了選擇,把珍珠又放回了凱倫手中,堅定的說道。
「哦!」人們又一次驚呼出口,不過這次沒了先前的妒忌,而是多了幾分羞愧。聽得出來,這些大人們正在為自己的貪婪與慾望,深感羞愧和不安。
凱倫還待堅持時,卻被么妹的媽媽打斷了。婦人已經從剛剛的驚愕中鎮定了下來,毫不做作的笑道:「大妹子,這是妳的福氣,也是妳自己修來的。只有善良、純潔的人才能得到神的賜福,妳可要好好珍惜啊!我們可不敢褻瀆神明,如果么妹收下了它們,神會遷怒於她的。」
女人沒什麼文化,話也都是在神殿的彌撒上聽來的,但話中的語氣卻無比的真誠。遠處的老人滿意的笑了,雖然老人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講,可老人寬闊、淡泊的心胸卻始終在影響著他的親人。
凱倫最終還是在我的暗示下停止了謙讓。就這麼會兒功夫,消息已經在海邊傳開了,幾撥道上的朋友有意無意的占據了鄰近的幾張桌子,雖還沒上前開搶,可那也是遲早的事情了。
懷璧其罪,唉!
夜幕降臨,晚風夾著濃濃的鹹味撲面而來,海浪一個接一個的撲打著海灘上的礁石。漲潮了,這也意味著么妹家的生意到了打烊的時候了。
他們是漁民,按理說是不能經商的,幸虧這裡的黑道為了廣開財路,才以每天每把傘一個銀幣的價錢讓他們在這裡賺點家用。
我聽了後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也不知道是該感謝黑道朋友呢,還是應該詛咒他們?這究竟是個怎樣的世界啊?
「么妹很聰明,又夠機靈,有機會還是應該送她去上學,否則真太可惜了。」我跟過來結帳的么妹媽說道。
么妹媽苦笑道:「瞧您說的,我們這種人家給她口飯吃就得感謝大神了。上學?我們連想都不敢想的。」
我從指環裡取了一個人型的小魔偶,抱過了一邊正玩耍的么妹,說道:「么妹當我們是朋友,還送了那麼好吃的蛤蜊給姐姐,可是哥哥沒什麼好東西,這個是哥哥自己做的小玩意兒,就送給么妹當是見面禮了,好不好?」
「呀!真好看。」小孩子們看到這類玩意沒有不喜歡的,么妹拿在手裡興奮的道:「哥哥手藝真好,這個小弟弟做的真像,跟真的一樣。哥哥是怎麼做的?能不能教教么妹?」
么妹的爺爺一晚都沒開口,此時一見那魔偶卻再坐不住了,不等我回答便搶先衝么妹喝道:「小孩子家的胡說什麼?還不把東西還給人家。」說完又朝我拱手說道:「先生這禮物太貴重了,我們一個打魚的哪能受得起呢?先生一番心意我們么妹收下了,這東西我們實在收受不起啊!」
「老爺子,您這麼說可真見外了。」我忙起身笑道:「給孩子玩的一件小玩意兒,有什麼貴重不貴重的。」
老人還待推辭,我卻又轉身對么妹說道:「么妹想學怎麼做小弟弟,那可是要吃不少苦的喲!么妹怕不怕?」
么妹一挺胸,想都沒想的答道:「么妹不怕。」
「哈哈!好,哥哥教妳。」我高興的抱起了么妹。
這句話給么妹爺爺聽了後,驚的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來。老人雖不是什麼魔法高手,可活了這麼大年歲了,沒吃過豬肉,難道還不知道豬怎麼跑嗎?
莫菲斯那樣的人,為了能在我製作魔偶時從旁看看,都費盡了心機,而我卻一口答應了要教么妹,這是何等的機遇啊!
我拿出來的魔偶雖然不是最好的,可是比起昨天的小鷹來卻又高了兩個檔次。何況人形魔偶沒有魔導士以上的修為,一般魔法師根本連想都不敢想,這點常識老人當然曉得。
想到這,么妹爺爺結結巴巴的問道:「先生,您、您真的要教我們家么妹?是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就是還不知您老和么妹媽媽是什麼意思,願不願意么妹跟我學?」
「願意、願意,這麼好的事怎麼會不願意呢?」老人有些不知所措的點頭答道:「么妹能跟您學習,那可是她天大的造化啊!我、我這裡給您磕頭了,么妹快,快給師父磕頭,快!」
「別,您千萬別這樣。」我忙攙起了老人,正色道:「么妹和我有緣,我可以做她的老師,卻非師徒關係。不過請您老放心,我絕不藏私,至於么妹能學到多少本事,還得看她自己了。」
么妹和她媽媽早就呆住了,她們還不知道即將面對的是件怎樣的事情,爺爺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么妹一雙大眼睛瞪著我們,聰明的她隱隱的感覺到了其中的不尋常之處,乖巧的跪在地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五個頭。這是聯盟拜師時的正規禮節,就這樣,我收了平生第一個徒弟。
正要離開時,凱勒來了。一整天的奔波沒怎麼影響他的精神,坐下後說道:「血魔在這裡的據點已經查到了,這幫傢伙真難對付,幾次都差點被他們發覺。巢穴就在寧達公爵大街的一個叫做天香院的地方。」
「什麼?天香院?」我和凱倫齊聲叫道。
天香別院、麥道爾、黑暗魔法師、血魔、刺殺,這一切都和凱勒剛剛查到的天香院聯繫在一起,這條線雖然還需推敲,但大體上應該沒有太大的出入了。
還有貝哈德和那些什麼暗神戰艦,也和這些線索勾著。我和善美跟三大幫派決戰時,那幾個魔法師不就是貝哈德介紹去的嗎?
原來我們的一舉一動早被人家盯上了,莎伊達神使提醒的沒錯,這一切的背後的確有個巨大陰謀。可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陰謀,策劃者是誰?他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現在這裡面最關鍵的就是那個所謂的主上了,所有這些線索都應該和那個所謂的主上有關。只要再把他找出來,事情就差不多該明朗了。
想到了這一層,我吩咐凱勒、凱倫道:「你們倆在這裡幫么妹一家人收拾一下,然後一起回賓館。我得再回天香別院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主上的線索,目前看來,這個人才是整個問題的關鍵。」
此時么妹和她媽媽已經從爺爺那裡知道了一切,兩個人做夢都沒想到么妹手裡的那個小人,竟會是個高級魔偶。魔偶是什麼東西,她們當然清楚,那可比那兩顆珍珠珍貴多了。
而么妹則終於明白自己遇到了一個什麼樣的老師,對於可以學到她夢寐以求的魔法,更是高興的直跳。
同他們分手後,我便直接又回到了天香別院。對於這個麥道爾,我頭痛了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再怎麼說,他也是無極和無媚的後人。唉!怎麼會這樣呢?
跟白天一樣,別院裡靜悄悄的,有一個巨大的魔法護罩環繞著院牆,這在聯盟是很常見的防盜措施。當然了,窮人是用不起的,也用不著。穿過護罩,幾盞魔法燈無精打采的立在院子裡,總算是給這偌大的別院添增了些許的生氣。
午夜的那個書房裡漆黑一片,偶爾有幾個巡夜的家丁路過,卻也不怎麼重視,甚至連看都懶得看。
沿著院內的迴廊繼續向前潛行了好一會兒,才隱隱的有聲音傳了過來。到得近前,卻是前宅的正廳。
就見裡面燈火輝煌,下人們來往如梭,端茶遞酒的好不熱鬧。來到廳內,麥道爾居中而坐,兩邊各設四席,每席兩位客人,各有兩名美少女在旁服侍,人人春風滿面,把酒言歡。
從各人言談中得知,原來麥道爾正在宴請的都是羅馬城中一些不得志的貴族。既然是不得志,席間自然難免有些憤世之言。
可千萬別小看了這些沒落貴族,人馬帝國內部發生的大小事故悉數盡知,尤其他們大都在皇宮擔著差事,對宮廷內的各種消息,他們更是靈通的很吶。
這個麥道爾,居然連這種辦法都想得出。請這幫人來大吃一頓,比在宮中安插多少親信都管用。客人們吃了、喝了,還訴了苦,麥道爾也得到了他想要的情報,既安全又方便,還節省開支,真正的一舉多得。看來以後還真得跟他學學。
在大廳裡看了一圈,沒發現那位神秘的米先生。按理說像情報搜集這種事情,這位師爺是不應該缺席的。師爺嘛!察言觀色、分析、套問消息正是他們的強項。
人馬帝國那些閒事現在對我沒什麼吸引力,如今最迫切的就是找出刺殺陰謀的主使,其他的等百合子的人來了再說吧!
離開大廳後,我不由得大感失望。看麥道爾那架勢,今晚怕是不醉不歸了,難道今晚要白走一趟嗎?正出神時,突見後院角門處人影一閃,雖只一瞬間,我卻清楚的認出了那個背影,正是那個神秘的師爺,米先生。
此人修為之高,僅次於拉金,比麥道爾還強了至少一個檔次。這樣一個高手,隨便在哪裡都能找到一份相當體面的差事,如今竟屈尊做一師爺,實在令人懷疑。
從麥道爾那裡看來,好像他還不知道這位米先生的底細,最起碼不知道他真正的實力。白天我就看這傢伙不地道了,說實在的,我今晚大半就是奔他來的。
這傢伙的行動比起白天的那幾個笨蛋來說可厲害多了,一出門便大搖大擺的走進了一家酒吧,喝了足有半個鐘頭後又轉進了一家戲院,悠哉悠哉的看了場戲後,居然又進了一家酒吧!
從酒吧到戲院再到酒吧,一路上至少四個手下替他把風,如此嚴密的防範措施,跟蹤者很難不被發現。
只可惜今次他遇上了我,直到他喝完最後一杯酒,我都一直在他身邊,最遠都沒超過兩米去。此時就見他一個手下,遠遠的給他打了個安全的手勢,他才安心的付了酒資,從酒吧後門悄悄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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