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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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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米楊和他的團員們,幾乎是夢遊一般的回到了家鄉卡諾亞西,一個貧窮而又美麗的行星。
那是一顆由黑暗王朝直接控制的居住星,以農業、畜牧業為主,卡西族人勤勞、樸實,他們崇尚自然、熱愛和平,從不強取豪奪、恃強凌弱。
可是戰爭並不會因為你熱愛和平而消失,當別人把大炮架在你家門口的時候,就已經由不得你了。
在黑暗王朝的軍隊到來之前,卡諾亞西星曾是附近最富足的星球之一。可也正因如此,卡諾亞西星的稅賦也比其他的星球更加沉重。
龐大的軍隊,每天的消耗簡直像個無底洞。作為占領者,黑暗王朝的將軍們可不會跟這些亡國奴們客氣,在戰爭中嘗到了甜頭的軍爺們,哪怕一個銅子都不會放過。好不容易送走這群餓狼,黑暗王朝派來的行政大員們,更像是一個個瘟神般的蜂擁而來,這幫傢伙甚至比那些餓狼還貪婪。
亡國奴的命運到哪都是一樣,如果魔羯人的血性小一點,乖乖的投降,接受侵略者的統治或許還會好點。可偏偏他們骨子裡總有一股不屈不撓的鬥志,數萬年的血腥鎮壓,都沒能讓他們屈服。
德布魯斯的帝國大廈崩塌了,可這並不代表著魔羯人的抵抗也結束了。正相反,一場來自民間的,更強有力的解放戰爭才剛剛開始。
這場令黑暗王朝的政客、學者們迷茫了數萬年的民族解放戰爭,一打就是七萬多年。
七萬年,也許對於宇宙漫漫的歷史長河來說,它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對魔羯河系數萬億的民眾來說,它卻是一部用血和淚譜寫的厚重篇章。
卡西族人跟魔羯河系的其他很多民族一樣,也在這七萬多年裡從一個溫和的民族,變成了一個英勇善戰的群體。
面對一個七萬多年都沒有被征服的種族,任何人都會感到害怕的,即使強大如黑暗王朝這樣的集團也不例外。
是的,無論黑暗神殿,還是王朝政府,他們都怕了。
侵略者對付被侵略者最強硬的方法就是壓迫和鎮壓,這彷彿成了黑暗王朝的上位者們唯一可用來壯膽的事情。於是越來越凶殘的壓迫、越來越血腥的鎮壓,成了占領者們唯一的事業。
卡諾亞西星也不例外,荒年路有餓死骨,豐年腐屍也處處。誰能想到這個被譽為糧倉的星球,如今竟會落得如此地步。
哈米楊的家位於卡諾亞西星的北半球,靠近極地。歷史記載,那是一片長滿了雪松的潔白淨土,成群的牛羊,清澈的雪河,隨便射一箭出去都有可能收穫到獵物。
可是現在不行了,即使最有經驗的獵人,出去一天也往住是空手而歸。偶爾打到點東西,全家人便像過年一樣,親朋好友約到一起,哪怕每人喝口湯呢!第二天或許能少看到一具屍體。
作為一個傭兵團的團長,哈米楊他們家裡的日子還算過得去。父親去世後,家裡只餘下了一個老母、三個姐妹還有兩個弟弟。
二弟哈德楊現在跟著他,還有個三弟哈克楊正在上學,就是哈德楊念過的那所學校。三兄弟中,就只有哈米楊沒機會唸書,早早就跟父親到太空裡討生活去了。三個姐妹中兩個姐姐已經出嫁,嫁的也都是傭兵團裡的隊員,小妹是家裡最小的孩子,現在剛滿十歲。
哈米楊兄弟都沒成家,所以一家只有五口人過日子,還有兩個傭兵,這樣的家庭在他們那裡絕對是大富戶了,整天惦記著嫁到他們家的姑娘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只是沒幹出點什麼事情來,兄弟倆都不甘心。
哈米楊他們每次回家,也是四鄉八鄰最高興的日子,不僅僅是因為自家外出的親人也會一起回來,更重要的是,他們會帶回來黃燦燦的金幣,那可都是救命錢啊!
年輕人,尤其是小伙子們,雖然銀龍傭兵團還只是個不入流的團隊,可是加入他們卻是這些年輕人最好的出路。
說實話,這些人最想聽到的是傭兵團最近有沒有人犧牲,因為只有那樣,他們才有希望頂替遇難者留下的空缺。
很諷刺是嗎?可哈米楊,包括那些期盼中的小伙子們,卻必須要適應這種生活。這是個怎樣的世界啊!
每當哈米楊踏上家鄉的土地時,最怕見到的就是那些引頸期盼的年輕人了。每當他大聲說出他們盼望中的答案時,心裡都要忍不住的滴血。他每多要一個人,就必定意味著多帶回了一具屍體,小伙子們欣喜若狂的同時,就又多了一個悲痛欲絕的家庭。
傭兵團這次得到的九艘戰艦,是他們在夢裡都不敢奢望的,有了這九艘威力巨大的戰艦,銀龍傭兵團的地位在同行中立馬就能提高一個檔次;有了這九艘戰艦,他就可以給更多的年輕人找份工作,一個隊員的薪水可以養活一家人,九艘戰艦至少要三萬人,再加上相應的地勤,銀龍傭兵團一下子就多了四萬個工作崗位。
那也意味著四萬多個家庭會擺脫貧困,當然,這也很有可能讓這些家庭失去他們的親人,而且都是家裡身體最棒的親人。
這次銀龍傭兵團的損失也是巨大的,出發時的十三艘戰艦,如今只有哈米楊的旗艦開了回來,另外三艘沒有炸沉的護衛艦,一艘送給了海盜,另兩艘他們自己炸毀了。
那可不是他們大方,實在是因為沒人駕駛,一起出去的總共才四千多弟兄,陣亡了一千多,三千多人能把十艘戰艦開回來,就已經是個奇跡了。要知道那些新得的戰艦,即便最小的也比他的旗艦大了近一倍啊!三千人要幹三萬人的活,還有任務要完成,難度之大,哈米楊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分配完人手後,哈德楊帶著九艘戰艦先返回傭兵團基地,哈米楊則繼續駕駛著他那艘旗艦銀龍號去完成他們的任務。這次哈米楊不敢再小氣了,走的是公共空間門,那樣才最安全。在羅圖馬星外空把人交給僱主後,便馬不停蹄的往家趕。
傭兵團在卡諾亞西星軌道上有一個註冊過的簡易基地,只有五個小型船塢,本來就不夠用的,現在一下子要停靠那麼多大傢伙,哈米楊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排。
果不其然,當他回到基地的時候,新來的九艘戰艦,全都齊刷刷的浮在基地四周。自己那些破破爛爛的補給船,就像螞蟻一樣,來往於基地與戰艦之間,看上去要多滑稽有多滑稽,整個基地還不如一艘獵豹戰列艦大呢!
唉!有了馬,卻配不起鞍子,讓興沖沖的哈米楊著實頭痛了一把。
回到家鄉,所有人都像迎接英雄一樣。幾天前,哈德楊已經把死難者的遺物送了回來,人們彷彿已經忘記了傷痛──彷彿那已經成為了歷史──爭先恐後的把家裡還活著的孩子送到了他的面前,只盼著他能看在孩子死去的兄長或父親的面子上收下他們。他們是在用這些孩子的生命,去換取全家人繼續生存下去的權利。
四萬人,四萬個青春年少的孩子,一天時間就招滿了。看著那失望而去的小伙子和那些欣喜若狂的新成員們,哈米楊心裡什麼滋味都有。
如果可以,他真想現在就率領艦隊把這顆星球上的占領軍統統趕走。以他們現在的實力,就憑星球守備部隊那幾艘護衛艦,那並非不可能完成。
可那以後呢?哈米楊想都不敢想,也許卡諾亞西星作為一顆可居住星,將永遠從星圖上消失。
實力,哈米楊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擁有強大的實力,尤其當他想起那艘救了自己的隱形戰艦時──如果能有那樣一支艦隊,他哈米楊一定會把那些占領軍趕出自己的家園,還自己族人一個清平、自由的世界。
再見到哈米楊時,就見他穿了一身筆挺的制服,雖然不是嶄新的,可燙洗的非常工整,比我們上次見面時神氣了不少。
那當然了,一下子得到了六艘戰列艦、三艘巡航艦,還都是最新型的,現在已經有好幾個大老闆爭著要跟他們長期合作了。
無論如何,銀龍傭兵團的春天,來了。
「您好!先生,銀龍傭兵團聽候您的吩咐。」哈米楊已經從凱勒嘴裡知道了我才是他們頭兒,所以見了我後便恭恭敬敬的施禮說道。
「你好!哈米楊團長,請坐吧。哈哈!在我這裡不用那麼拘束,隨便點,把這當家裡一樣就好了。」我熱情的招呼著他,同時回身吩咐道:「凱倫,去請丹綺小姐過來。」
「是!」沒有虛偽的客套,哈米楊表現的像一個真正的軍人,鄭重的答應一聲,在身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怎麼樣,最近還順利吧?」
哈米楊的屁股只有三分之一坐在椅子上,上身筆直,一副標準軍人的坐派。臉上因為激動,稍有些發抖。「我們很好,先生好吧?直到現在才知道先生才是我們的恩人,我……」
「哈哈!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如果換了我被海盜搶劫,而你又有能力幫助我,我想你也會那麼做吧!好了,不要再提那些事情了,我這次找你來,是有件任務要委託給你們。」
說話間,丹綺在凱倫的引領下也走了進來。各人寒暄過後,我也沒多廢話,直接奔向了主題:「哈米楊團長,丹綺小姐你該認識吧!她現在遇到了點麻煩,所以才想請你們傭兵團幫點忙。」
他們當然認識了,哈米楊在我叫出丹綺兩個字的時候,就愣了一下。可以說,若不是因為她,哈米楊他們也不可能受到影人帝國軍隊的攻擊。當然了,如果沒有遭受那次攻擊,他也不可能遇到我們。
「其實她的真實身分是亞德王國的合法繼承人,只是她的國家現在出了點問題。有些當權者不想看到她順利登上王位,而丹綺小姐現在又是我的合伙人,所以我想委託你們銀龍傭兵團護送丹綺小姐秘密潛回亞德王國,並且接一批人出來。時間為三個月,這是三十萬金幣的佣金。」
本來護著丹綺回國,用塔瑪戰艦應該是最保險的,但是我們對這裡的情況畢竟不熟悉,而且也欠缺這方面的經驗。
天時、地利、人和,跟哈米楊他們比起來,還是傭兵們強一點。況且這次還要接很多人出來,塔瑪戰艦就更不合適了。
哈米楊看著面前的金幣卡,沉聲說道:「先生,您這是幹什麼!能為您做事是我們的榮耀,連我們的生命都是先生您的,怎麼還能收錢呢?這錢還請先生務必收回。」
這個八尺高的漢子像座鐵塔一樣坐在那裡,話語不多,卻很有份量,臉上的真誠絕不是假出來的。
魔羯人好戰,那是因為他們身處亂世,不如此就會被奴役,就會被毀滅。他們也善戰,他們絕非一群莽夫,面對敵人,他們既勇猛,也長於計謀,甚至會不擇手段。可對朋友、親人,他們的忠誠,他們的純樸,也絕對不會比任何種族差。
雖然哈米楊不知道眼前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頭,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人救了自己的性命,並且改變自己和族人的命運。
「也許不用我說你也能猜到,你們前次任務之所以遇到那麼大的危險,是和丹綺小姐有關的。為此,你們失去了很多兄弟,丹綺小姐和我本人對此都深表同情。這些錢請你代為轉交給那些遇難者的家人,人死不能復生,除了同情之外,我們也只能夠做到這些了。」
哈米楊眼角泛紅,深吸了口氣壓下了內心的激動,才緩緩說道:「謝謝先生及丹綺小姐的關愛,每個傭兵在入團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這條命不再屬於自己了。無論什麼原因,死亡都是傭兵唯一的歸宿,既然接受了任務,我們就必須去完成,哪怕是用生命去交換,死去的兄弟是這樣,活下來的兄弟也一樣。那些人的撫恤金,我都已經發給他們家人,先生這錢,我們是萬萬不能收的。而且我們早有承諾,凡是先生的差遣,銀龍傭兵團都不會收取任何報酬的,誓言猶在耳邊,我們一天不敢或忘。」
他這幾句話連我聽了都禁不住心裡陣陣發酸,丹綺和凱倫兩個女孩子,則早開始偷偷的抹眼淚了。
傭兵,這個不是軍人的軍人職業。戰爭中,越是危險的地方,往往越會出現他們的身影。那些裝備精良的軍人們不敢做、做不了的任務,也都是由他們去完成,卻不會享有軍人的待遇。
鮮花與榮耀跟他們無緣,他們永遠都只能躲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裡,默默的用鮮血,書寫著一個又一個的傳奇。
我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道:「哈米楊先生,您讓我非常感動,我也非常高興能有您這樣一位朋友。不過這次任務的僱主是丹綺小姐,所以這些錢與我們間的協議無關。」
哈米楊聽到我當他是朋友時,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從沒想過自己能交到這樣的朋友,他在心目中給自己早有定位,僕從、下人、跟班,甚至是打手,就是沒有朋友這兩個字。不是他不敢想,而是壓根他就沒朝那方面去想。
我下面的話是什麼意思,他也非常清楚,那完全是一種託辭,還要分辯時,我又繼續說道:「好了,我們就不要在這種問題上糾纏了。您目前的處境,我想我們都很清楚,那些戰艦需要保養,需要補給,還需要更多的弟兄去操控,這些都要有錢才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些費用對您來說,應該是個相當頭疼的問題吧!」
哈米楊沉默了半晌,收起了那張金幣卡,說道:「先生,您讓我無話可說,大恩不言謝,我哈米楊今生今世是跟定您了。我不奢望什麼,只要能跟在您身邊,做牛做馬全憑您一句話。」
「你這傢伙,我可沒興趣去跟一頭牛或一匹馬交朋友。哈哈!」我的玩笑讓廳裡的氣氛活躍了起來,哈米楊一直板著的臉上,也浮出了一絲笑容。
「好了,還是說正事吧!這次任務很重要,而且風險也不小,我需要你動用全部的戰艦。任務的關鍵全在一個密字,一定要注意隱密。還有就是,一定要保證丹綺小姐的安全。」
「什麼時候出發?」
「馬上,你現在去檢查一下戰艦,沒有問題後,立刻動身。」
「是。」哈米楊十分乾脆的答道,起身去了。這點讓我非常欣賞。
「丹綺,」哈米楊離開後,我再次叮囑道:「這次的主要目的是去招募士兵,只要能順利的把人招齊,其他都不重要。戰艦我已經訂好了,三個月內一定會送到妳指定的地點,以後還有人員訓練等等這些瑣事,所以妳這次招募新人一定要多找一些有指揮經驗的。至於打探對方的情報、虛實,我認為大可不必急於一時。以前妳父親的人脈關係,除非是牽扯到這次招募的,其餘的我勸妳還是少接觸為妙。等到艦隊組建完了,讓他們知道妳有實力拿回王位時,他們跟妳合作才會有信心,這也會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猜疑。」
「知道了。」丹綺也站了起來,嘴張了幾次,卻只說了三個字,眼圈也早紅了。
「要好好保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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