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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紫苑浣槍洗舊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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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易龍牙跟席紫苑換手駕駛,所以轎車幾乎整天都在跑,直至深夜,一行四人總算來到清海城,而進到南門的第二號停車場,他們開始商量接下來的目標。
轎車後座的車門敞開,席悠悠坐在車內,雙腿卻是伸出車外,手中捧著中空的保特瓶。作為她的姐姐,坐在副手席的席紫苑也有著相同的動作,差別在於她並沒有拿著保特瓶,而且她還是翹起雙腿。席家姊妹會同時作這種動作,自然不會是貪好玩,那是因為這樣可以方便直視已經離開轎車的女槍士。
「可以的話,現在就去找。」巡城海棠右手握著藍玫瑰,槍尾觸地、槍尖向天,用著槍士俑的站姿站在車外,而商量才沒幾句,她就主張即刻去尋找嫌疑人。
「妳倒是不看時間。」席紫苑雖然是笑說,不過語氣含糊,分不出她到底是鄙夷還是支持這個提案。
但不管如何,巡城海棠也不會動搖,道:「比起白晝,夜晚會比較方便。」
「這樣可不有趣。」席悠悠身子後仰,右手擺後,手掌按著皮椅,撐著看似沒有半分氣力的身子。
「我並不是說有趣的事。」儘管已經隱約摸熟席悠悠的古怪地方,不過巡城海棠還是很認真看待她的評語,真遺憾她未能正確解讀席悠悠所謂的不有趣。
「什麼有趣的事?」
巡城海棠皺眉的認真回應過後,易龍牙也從便利店那兒回來,手中提著的袋子裝有麵包和飲料,他們今晚可是跟正常的晚餐無緣。
「買錯可別怪我。」毫不認真的說過後,他是將麵包和飲料分給三女,問道:「剛才妳們說什麼有趣?」
「這並不是有趣。」縱然沒法看清楚表情,但巡城海棠的語氣已經透露出她的不滿──自己並不是在開玩笑。
席紫苑把保特瓶放在儀錶板上面,語氣輕淡的說:「的確不是有趣,她剛才是想吃過東西就即刻去找人。」
名為易龍牙的小兵完成配給水糧現給的工作,便坐在車尾蓋上面,用著同樣輕淡的語氣問說:「這樣急趕,好嗎?」
「夜晚比較方便行事。」
「夜晚當然是比較方便,問題是找到那個嫌疑人,我們應該做些什麼才好?」
夜晚的行動當然是比白晝方便,最低限度是開戰的話也沒太多顧忌,不過對象只是嫌疑人,總不好甫進門就直指對方是犯人吧?簡單而言,現在不是去挑戰,而是弄清楚誰是犯人兇徒,事前商量如何套料也是必要工作。
「原來是這樣,不過……這應該不用擔心。」巡城海棠恍然說畢,卻又露出苦笑:「我手邊已經有很多證據,甚至是得到多樣物證和數位證人的證言,我不認為對方能夠反駁。」
巡城海棠今次刻意來訪,目標是爭取戰力,至於搜集情報和調查,很早就完成妥當,儘管自嘲無能,但她未笨到認為席家姊妹會跟她調查案件。現在鎖定的嫌疑人已是百裡挑一,經多重篩選所得出,若用數值評估,三人的嫌疑率均高達九成以上,所以巡城海棠即使會聽對方自辯,但他不認為對方能夠證明自己清白,情況就像母親聽見三歲大的孩子自稱完全記住九因歌,會不抱期待地聽他唸。
易龍牙並不懷疑巡城海棠的情報能力,她說有九成以上那就是九成以上,自己本身對事情沒有調查過,即使想懷疑也不知從哪懷疑起來,道:「如果是這樣,那麼她們該不會是一黨吧?」
本來他只是隨口說說,不過聞言後,巡城海棠倒是應說:「我希望是這樣。」
她的語氣之中非常認真,也許是更接近祈求,按照常理,她應該希望敵對那邊的人數不多才對,而非期望敵對方會很多人。
「我想多了嗎?」易龍牙不禁質疑自己。
但當他往旁瞄去尋求席家姊妹意見時,他就確認自己沒幻覺,也沒幻聽之類。
席紫苑此時已經吃掉整個咖哩麵包,當迎上易龍牙的目光,花費片刻的解讀,她就淺笑的說:「因為那樣,她就不用波及無辜。」
「唔?」
「我不是說過,那是事故嗎?她們就是事故的原凶,不管她們是不是無辜,我們也會跟她開戰。」
「說什麼也要開戰……這該不會……」易龍牙稍稍思忖,重新組合所得的情報,腦海靈光一閃,臉上頓露訝色。
席悠悠適時的說:「當年這三個人弄得我們跟花飛舞槍門衝突,最後害死父親和母親,卻又能全身而退,那麼你明白這種不有趣的結果是代表什麼嗎?」
「簡直是標準註釋。」易龍牙打從心底的評論席悠悠的問話。
巡城海棠不會奇怪自己說出嫌疑人姓名時,是因為猜到席家姊妹會答應自己,而既然是這樣子,她為什麼不在開始就拿出來,省去那些無謂的時間?
原因只要配搭席家跟花飛舞槍門的事故,便可一清二楚。
因為當年這三個嫌疑人害得席家雙親逝世,她們自然成為席家姊妹的仇人,但不知是找不到人,抑或有其他原因,席家姊妹一直都沒有前去尋仇,只是經今次事件激活,那就不同說法了。
想當然耳,雙方早就結怨,那不管今次的事件是不是無辜就沒有半點意義,席家姊妹都是抱著殺敵態度,這亦是巡城海棠要留待最後才拿出手的原因,如果是激發她們的仇恨心,以讓她們答應幫忙,那自己是沒法跟她們討價還價。當年因為自己的師傅曾跟三位嫌疑人以師門名義約定,不會讓本門門生或席家姊妹去找她們或後人尋仇,約定若違反,花飛舞槍門和師傅的聲譽都會受到打擊,而這約定也相對要求對方不能傷害席家姊妹和本門門生。但如果對方首先違反,那就不會構成聲譽受損的問題。所以說,自席家姊妹答應自己的請求,她就積極祈求三位嫌疑人全是犯人,否則,她便要面對席家姊妹和易龍牙,阻止他們擊殺對方。
「果然是有暗湧。」易龍牙視線巡視三女過後,無力感是由心底發展到身體,他揉了揉太陽穴,沒好氣的道:「紫苑、風鈴草,我也在妳們算計範圍之中?」
這對美人姊妹倒是夠膽子點頭,還笑著承認和說什麼有趣。不過,她們的算計僅僅是刻意保持秘密,直至來到清海城才坦白如此而已,至於其他則是自然發展,跟她們沒有關係。
「唉!還真是意料之外。不過這邊也就算了,妳真的認為可以攔阻我們嗎?」易龍牙說到中途,說話對象轉移到巡城海棠身上,雖然她的實力確實能獨力跟席家姊妹相抗,甚至猶有過之,但還不是自己的對手,更遑論以一敵三。
「不管如何,我都會盡自己所能。」巡城海棠也只能這樣說。
「呼,這方面就點到即止。龍牙,現在你已經清楚狀況,那麼也是時候接受規範。」席紫苑對於巡城海棠並不存有惡意,免得氣氛越鬧越僵,所以她出言制止,而且她也想早點回到正題。
「規範?」易龍牙是理解這名詞的意思,卻不理解為什麼自己要接受。
「你不可以出手干涉戰鬥,對付那三個傢伙,我們出面就可以,不,應該說不是我們親自動手就會變得沒意思。」
易龍牙可以理解箇中原因,不過這樣他跟來的立場不就變得奇怪?
「如果不需要我戰鬥,我還有什麼可以做?」
「誰說不需要?」
席悠悠說這話時並沒有望向易龍牙,不過當易龍牙無言的向她投以詢問眼神,她的臉龐倒像長了眼睛,適時轉頭的說:「你可是要幫忙排除別人來干涉我們?」
正如之前所說,花飛舞槍門多是收富豪女孩作弟子門生,而三位嫌疑人均是富豪之類,所以除了當事人的實力,那些能夠用金錢買來的力量亦是難題。
巡城海棠會找席家姊妹也是出於這種考量,單打獨鬥可謂各憑本事,不過要是遭遇圍攻而落敗,那未免太冤枉了。
「不過,我本來也沒單挑的意思。」
聽見這位候任掌門能夠大方說出心意,易龍牙是由衷佩服,反正現在不是正式決鬥,而是跑去尋仇。江湖道義?會講這個,屬於個人原則;不講這個,則是佔著道理。
「即使想單挑也沒可能。」易龍牙心中是小小的吐了個槽。
看看席家姊妹,她們無疑不會介懷圍攻群毆這檔事,恐怕巡城海棠想要單挑,這對姊妹也會提槍闖入戰圈,誅滅仇人,而她們會想講的原則,倒是跟巡城海棠一致。他不可以干涉戰鬥,同時間,也要阻止別人跑來攪局。
「還真是責任重大。」終於明白自己在今次事件的存在意義,易龍牙無奈的搖首。然而轉念想到這是花飛舞槍門的門派案件,夾雜還是席家的家事,他的無奈頓時煙消雲散,過於強勢又毫不節制地表現自己,會傷害到三位女強人的自尊。
簡便的晚餐終於落幕,他們重新回到轎車,因為地點是易龍牙所認識的地方,司機職責自然落到他的肩上。而在短短十五分鐘的車程中,他們卻是沒有半句交談,席紫苑、席悠悠和巡城海棠都在調整戰鬥的心情,至於易龍牙,因為不想打擾而噤聲不語,致力於駕車工作上面。
「首先,風鈴草她們雖跟花飛舞槍門相處不好,但現在確定不至於到相互攻擊的地步。第二,她倆今次是想尋仇殺人,跟案件沒有關係,而巡城海棠則是追捕犯人、保護無辜。第三,她倆會這樣積極尋仇,是跟那三個棄徒有恩怨糾纏。第四,那個恩怨則是出於當年的事故,導致伯父、伯母死去……第五,那個事故到底是什麼?很好,這就是目標。」
只要將事情切片再歸納整理,他便得出自己到底不明白什麼,以及應該做什麼才好。
「嗯,如果素清在,應該會分得更細緻吧?」想到自己在整理狀況,易龍牙不由得念著家中的冰美人。
「算了,也沒時間再想了。」
方向盤往左邊打去,轎車就在寂靜的十字路口轉進目標街道。放眼望去,街道兩旁都是些獨立的三層以上洋房,而房子與房子之間相距最小有五十乘五十平方公尺的草坪,強烈否定市區是寸金寸土的真實性。
李清佳的住所在街道盡頭,那是間白色的四層洋房,踏上門前的木製台階,巡城海棠倒不是用什麼橫蠻手段進入,彷彿是尋常的拜訪,按下門鈴。
「不知會是什麼聲音?」
習慣葵花居的爆炸門鈴聲,易龍牙跟席家姊妹還挺在意門鈴聲,不過教他們意外,這兒的門鈴聲居然也是爆炸,但是卻不僅限聲音,還附帶有高熱和光芒,爆炸聲可是來自貨真價實的爆炸!
「啥!」
如果四人不是實力者,這種爆炸足夠要掉他們的性命,不過即使能保住性命,但是爆風亂吹,易龍牙三人還是給吹飛,遠離洋房。
至於首當其衝的巡城海棠則給炸至半空,本來憑恃高強的修為,除了體內血氣翻湧之外,她還不至於會受到更重的傷,但身懸半空之際,洋房四樓的窗戶驀地閃出一道銀芒,襲向她的胸口,教她傷上加傷,在半空咳出鮮血。
人在半空沒法迴避,即使看到銀芒來襲,巡城海棠也沒有別路可走。硬著頭皮,她強催散亂真氣貫於藍玫瑰,揮槍擋格,雖然擋格成功,但是槍勁被硬生生擊破,要不是藍玫瑰本身堅硬,銀芒可是會破槍貫身。
「嗚咳咳咳咳!」
巡城海棠勉強擋格突襲,藍玫瑰幾欲脫手,不過她咬牙壓下右手虎口痛楚,倒是力保藍玫瑰不失。但也因為專注於藍玫瑰而顧此失彼,她落地時斜角而墜、弓背著地,在草坪剷出長約十公尺的淺溝。
「李清佳!」巡城海棠受到突襲,血氣翻湧又劇痛連連,然而頭腦卻意外清晰,臨危不亂,不,是陷危而不亂才對,她甫止住衝勢即站起來,擺出迎戰架式。
而當巡城海棠擺出迎戰架式,易龍牙和席紫苑是站在她背後不遠處,至於席悠悠則是站在她的右方,右手握著白槍的前半截,槍尖貫穿身穿軍裝,雙手握匕首的男人的咽喉。
「呼。」
輕輕吐出濁氣,席悠悠平靜地將半截白槍抽出,環視四周之際,她抖出另外半截槍桿,把愛槍組合回原來的模樣。手執紅纓銀槍,步入中年的女性,站在洋房的突出處,而包圍四人所在的草坪,則是清一色身穿軍裝的壯漢,各自持有以槍械為主的武器,這些武器全都指向四人,沒有例外,其中席悠悠最受「歡迎」。
「還真是盛大的陣仗,這下子連盤問也可以省下。」
席紫苑此時持著漆黑如墨的愛槍,對於陷於被包圍的局面,她倒是沒有特別感想,語調相當輕鬆,雖然盛大,不過比現在更離譜、更誇張的場面也見識過無數次,這點程度很難嚇著她。不過……嚇不著她,但她的真實反應卻不像語氣那般輕鬆。語調輕鬆,神色卻是陰沉晦暗,目光溫度宛如永久凍土地的萬載寒冰般冰冷,瞪視著銀槍主人,席紫苑的眼神不存在「慈悲」一詞。
「李清佳,妳這是什麼意思?」
藍玫瑰直指銀槍主人──李清佳,巡城海棠雖然受傷,不過稍加調息倒是不影響說話的元氣,制式質問起來,自有掌門應有的威嚴和氣派。
李清佳是名年過四十的女性,不過養尊處優又是修習武藝,看起來還是比實際年輕十歲左右,留著微捲的黑髮。
「師侄,我比較想知道妳的目的。」
「妳已經被逐出本門門牆,別僭越身份的稱呼。」
「嘿,果然是她的關門弟子。叫不叫師侄都無所謂,反正今晚不是妳死就是我亡……妳連她們也帶來啊!」
李清佳恐怕是知道巡城海棠已經掌握到證據,所以沒有跟她兜圈子,直接表明敵意,她巡視席家姊妹,最後目光落到席紫苑那兒,哂然道:「好久不見,紫苑……想不到我們還能再見面。」
「還真是想不到啊!」席紫苑說得客氣,不過可怕的殺意卻未有半分退減,語畢,即喊道:「龍牙,別讓小卒子跑來攪局!」
沒有絲毫避忌隱匿,光明正大間接宣佈出開戰宣言,她鼻音冷哼一聲,就握著愛槍攻向李清佳。槍勁集束施行,卻又迴異於小蒼蘭的集束貫穿,槍勁完全聚於槍尖成就毀滅物質的槍勁團,這招正是花飛舞槍訣的骨幹招式──芍藥!
「現在終於施展得有模有樣!」
看著席紫苑居然採芍藥為首攻,李清佳確實有奇異體驗。即使現在已經長大成人,不過她仍能從席紫苑的臉龐,看到往昔那張笑容可掬的清純臉蛋。
「讓我瞧瞧妳有多進步吧!」
當年教授席家姐姐花飛舞槍訣是席水仙,不過教授她槍招芍藥的人,正是李清佳本人。
躍下洋房,李清佳雖知破梅法門,不過刻意避而不用,既然席紫苑的見面禮是如此講究心意,她這個當長輩可不能漠視回應,銀槍一抖就是施出芍藥迎擊。
擅槍之人,眼界奇準,槍尖碰槍尖,李清佳本就有下墜的優勢,再加上四十年修為,席紫苑可是沒有半分勝算。而明白到這點,席紫苑倒也沒有跟她硬碰,槍尖稍有接觸,她就抽身撤離,哪怕會受傷,也總好過槍招給強行破解。
「呃!」
席紫苑輕易離開,這點倒是超出李清佳所想,她原以為席紫苑會跟她硬拚。
而她的狐疑未及出口,耳邊卻是聽見席紫苑的冷漠話語:「敘舊,等妳快死的時候再來……妳的敵人,可不止我啊!」
「嘖!」聽見席紫苑的說話,李清佳心道中計,果然,當她雙腳著地之時,那桿染血的白槍已是急速攻來。
「席悠悠!」
李清佳高聲呼喊之際,即刻回身橫掃銀槍,現在可沒有時間給她聚勁發招,不過即使倉卒,此記橫掃的威力仍是不能小覷,所以……席悠悠才不跟她耗力。
論實力,她能掃開席悠悠是正常結果,她是有著僅次羅青文、所羅門王等人一籌的實力,足夠壓過席家姊妹,不過當她掃開席悠悠時,發覺到對方也是拚著受傷而耍出來的虛招,她卻是急叫不妙。同樣是論實力,巡城海棠卻是跟李清佳有著相媲的實力。李清佳先是芍藥力盡再來倉卒橫掃,身形和氣力無不陷於低點,如果……不,已經不用如果,就在這個最危險的時間,巡城海棠已經提著藍玫瑰攻來,彷彿是要報剛才被突襲的仇,她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可是堪稱殺招。
不具備特殊的起手式、出招法門,巡城海棠槍出平淡無奇,先是以槍為劍的橫削,再來是轉槍以槍尾篤出,然後是舞槍直劈,槍尖劃破肌膚。三記攻勢平平無奇,不過奇就奇在三記攻勢均是攻向李清佳的右肩,妙就妙在三記攻勢彷彿棄力而追求速度,純粹為打中對方,卻不考慮這三記小攻擊能不能確切造成傷害……
「糟!」
平平無奇又不具強大破壞力的攻擊加身,頂多讓李清佳感到痛楚和淺淺的傷痕,但是修習過花飛舞槍訣的人都知道,連續挨下這三招可不是鬧著玩,連對付著嘍囉的易龍牙也看得出,這三招攻擊是有多麻煩……好歹,他最近老是被這種招式所困擾。
「少給我妄想!」
即使不是生死關頭,但情況也是危急萬分,李清佳求生力量猛然爆發,全力揮動銀槍刺向巡城海棠,務求要圍魏求趙,以攻代守。不過連她也知道,難得這三招都可以順利使用,立場換轉,自己也不會放過這大好機會,所以……
「哼!」
因痛而咬牙哼聲,拚著腰側受傷,巡城海棠總算用到第四記攻擊,比起先前的三記攻擊,這一擊的氣勢奇大,幾乎是跟剛才李清佳全力施為的芍藥有得一拚。而當藍玫瑰以刁鑽角度突破防線,狠狠地掃中李清佳的右肩,慘叫聲頓時響起!
「嗚哇呀!」
西府、垂絲、木瓜以及貼梗合稱海棠四品,而這亦是巡棠海棠所施出的連續槍招總稱。起初三招雖平平無奇,但是只要成功擊中人體,內勁殘存,再把握到那短暫的有效時間,施展能引爆殘存內勁的槍招,總合威力可是直追三式秘槍。
李清佳硬接重招,受傷自然是重得可以,所幸剛才以攻代守,迫得巡城海棠使槍失去精準,由直刺改為橫掃,才使得海棠四品的威力大打折扣,不過這樣也夠她好受。
巡城海棠雖然較她年輕,但實力卻是跟她相當,加上藍玫瑰的幫忙,這場勝負早已分出。本來這場戰鬥是五五波,李清佳更是刻意招攬戰力,可惜,巡城海棠所招攬的戰力更為厲害,莫說席家姊妹,僅看單槍匹馬收拾退伍軍人小隊的易龍牙,差距明顯可想而知。
李清佳被猛招所傷,其中以右臂最為嚴重,整條手臂不住發出悲鳴,即使要動半根指頭也感到劇痛難當,迫得她改用左手持槍,單膝跪地。
「可惡!」
海棠四品素來難以成功施展,她如今竟然稍有不慎就要吃下這記猛招,還真是老貓燒鬚。不過當她自責愚蠢之際,戰況沒有因為她陷於不利而中止,黑之惡意再度襲來。
本來瞧她的虛弱,巡城海棠也是想追擊,不過中途卻遭到席悠悠橫槍擋路。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敘舊了。」
毋需多想,現在會跟她說著帶有緬懷意義的風涼話,僅有席紫苑一人罷了。
「咳,妳終於長大到這樣的大人。」
「……還好,我也經歷過很多。」對於李清佳善惡未明的指出改變,席紫苑用著平板腔調來回應。
「噹」黑槍槍尖指天,銀槍槍尖篤地,兩槍以槍身中段交碰撞擊,兩名槍主就在相距不到一公尺的空間瞪目對峙。
「也對,不然依妳的資質,斷沒可能這麼快就到達這種程度。不過,妳也別小看我!」
「啊?」
雖然僅能使用左手,然而李清佳拚命催勁推槍,居然將席紫苑壓下震飛,而且還要強提內氣貫槍,施展小蒼蘭給她咬尾追擊。
李清佳這手拚命強擊固然威勢十足,相信威力也很嚇人,然而擅槍之人,多為習慣雙手使槍,現在欠缺右手幫忙,又受沉重內傷困擾,能夠震退席紫苑已經是僥倖,她可不應該追擊。
「呼,妳也別小看我。」比起想像還要早穩住身子,席紫苑目光如電,無懼的佇立原地不避不閃,聚勁施招反殺:「月季!」
相比起小蒼蘭的集束,月季可是全面性提取槍主內氣的槍招,龐大的無形壓力自黑槍所引發,面對集束性招數,這種廣域性攻擊應是沒有作為,偏偏月季的特殊在於槍未至而槍壓制敵,李清佳身負內傷,更強提內氣貫槍施招其實是強弩之末,看出這點,席紫苑才刻意用上月季。
李清佳甫衝進槍壓範圍,僅僅半秒,氣脈要穴窒礙難行,難受非常。
「喝!」心知小蒼蘭快要不攻自破,李清佳悍性畢露,爆發最後的力氣,即使加劇內傷也無所謂,強行讓內氣繼續衝闖窒礙不順的竅穴脈絡來維持小蒼蘭。
槍招可以勉強維持,然而在席紫苑面前已沒有意義,月季是槍壓制敵再施行必殺一槍,所以撐過槍壓而敵不過必殺一槍,結果還是一樣。
雙槍槍尖甫碰,銀槍蘊含的小蒼蘭氣勁崩潰,而承受著勁力,李清佳左手的虎口發麻、發痛,當銀槍墜地之時,席紫苑已是馭槍直進。
「嗚咳咳!」
黑槍刺破心臟,再貫穿後背,受到致命重傷,李清佳即使再強也不可能起死回生,她帶著痛苦神情往後倒去,每次呼吸所帶來的痛楚都提醒著自己命不久矣。
「想不到……居然會……咳……這麼快……敗陣……咳咳……」李清佳這番可是由衷的感嘆,雖然已有準備,但是對方實力出乎意料的強大,即使準備再充足也不可能取勝。
「這是合理的結果。」席紫苑走到她的身旁,語氣淡然的說著。
如果合三人之力也不能快速擺平她,那樣才叫意外。
看著席紫苑,臉色逐漸蒼白的李清佳,可是感慨的嘆息:「果然……長大成人……咳咳……變得冷酷……不再像……以前……」
「期望一個成年人還像個小孩,這是詛咒。」席紫苑右手伸手握著黑槍的槍身,一副要將愛槍收回的樣子,直截了當的說:「留下遺言。」
「……呼……遺言……我想睡在……席師姐的身旁……」
這個可不是遺言,而是遺願,不過這是什麼都沒關係了。
「駁回。」隨著冷淡短促的回答,席紫苑貫勁於槍,徹底斷絕李清佳的生命。
而聽著遺願遭到駁回的死去,李清佳那臉錯愕就像在說自己沒法瞑目。
「我們走吧!警察來到會很麻煩。」
陌路人般的態度,席紫苑收回黑槍,便指示著場內三人的行動。
當李清佳倒地受傷,她特意請回來的退伍軍人小隊,倖存的是逃離現場,而死去的自然是沒法離開,當中倒是沒有倖存又不能逃跑的半吊子狀況。
清海城,南門第二號停車場
細不可聞的水聲在幽暗空間響起,看清楚點,那是源於高桿路燈下的長槍,或者該說是長椅前面那一人一槍。席紫苑站在長椅前,左手握槍直立,槍尾抵在地面,右手則拿著塑膠水瓶,將裡面的清水倒在黑槍上,清水沿著黑槍槍尖,流過槍身再到槍尾,最後是落到地面形成一小灘水漬。
當水瓶用完,席紫苑隨手就將水瓶丟到附近的垃圾桶。
「啊,沒進。」
「唔?」
水瓶撞到垃圾桶的邊緣彈開,席紫苑就聽到某人的聲音,本來想轉身再取水瓶,不過聽見聲音,她的轉身動作是靜止下來,片刻,淡淡笑說:「呼,怎麼了?你該不會來看我笑話,龍牙?」
易龍牙這時坐在長椅上,聽見她的苦笑問話,沒好氣的重重吐口濁氣,道:「我沒那種興趣。我是來送水,妳那些已經用得一乾二淨。」
席紫苑從便利店買回來的水已經沒有剩,袋子空空如也,而既然自稱送水,易龍牙可是有備而來,他從自己帶來的袋子裡,拿出水瓶再放到席紫苑的手中。
水瓶蓋是彈按式,單手也可以打開,席紫苑用拇指彈開蓋子的開合處,便再次倒水。
良久,二人都沒有交談半句,直至連這個水瓶的水都倒完,席紫苑才慢條斯理的道:「那個女人其實曾經照顧過我。」
「唔,是這樣子。」
「母親……她非常我行我素,這種個性實在不適合照顧孩子,所以有段時間,那個人曾經住在我家,負責照顧我跟風鈴草,而且偶然也會教我們槍訣……母親是天才,不管學習力還是想像力都是頂尖,但是在教學方面,只能說天才並不會理解凡人的領悟力,所以同樣的槍招,那個人反而教得更好。」
「感情應該蠻好吧!」
「嗯,她對我挺不錯。尤其是,她本來就是為當時處於叛逆期的我而來,那時我跟母親的衝突還蠻多。」
「那為什麼會翻臉?」
「……」問到重點,席紫苑是沉默過數秒,然後才說道:「她在我國中畢業後,勾引父親……自從認識母親後,她就一直憧憬母親,所以她對父親有感覺。」
「這個……抱歉,我好像跟不上節奏……」
問話平靜的、不帶惡意的,以及由衷的,易龍牙還真的跟不上那個「所以」是從哪兒蹦出來?
「不要緊,我也跟不上。不過照她的說法,父親是能折服母親的人物,所以她也想得到。過度憧憬會存在嫉妒,可能是顯性也有可能是隱性,總之她將這份嫉妒化成行動,那就是搶母親的男人,又或者,她可能想跟母親在某方面站在相同的階級罷了。」
「這就是事故?」
「不,那是我高中畢業後的事,我們再見面時,她已是花飛舞槍門的棄徒。」
「原因是?」
「造反,花飛舞槍門少有的造反。後來事敗,她就跟另兩人逃到菖蒲鎮,迫得母親要跟花飛舞槍門的人動手。」席紫苑說到這兒,倒是伸手跟易龍牙要水瓶。
易龍牙將水瓶遞給她後,不帶疑問的提問:「她們會跑來菖蒲鎮,應該不是偶然吧?」
「我就算說是,你也不會相信,哈!」失笑一聲,她又道:「她們的確是來找母親保護,本來這種混水是蹚不過,偏偏母親就是答應,弄到最後跟父親鬧起殉情。她們三人則是受協議下保命,條件是不能再騷擾我跟風鈴草,同樣地,我們也不可以找她們。」
「這好像有點糾纏不清。」
「聽起來是有點難懂,好歹那是上一輩的恩怨。不過那個人最後還是有醒覺,曉得母親根本沒有原諒她,所以沒有留給我們姊妹麻煩。」
「……妳喜歡她,是吧?」易龍牙所指的喜歡可不是情慾。
夜風雖然冷,不過對於席紫苑而言,也許易龍牙的提問更為冰寒。
席紫苑看著沿著黑槍流下的血水逐漸淡薄,片刻,才繼續道:「我……其實跟母親不能原諒她勾引父親一樣,我也原諒不到她帶來的災難,即使知道她是個蠢才,還是沒法原諒她。說起來,她死前的神情,應該是感嘆我跟母親都同樣對她冷酷,明明是曾經那麼的要好……真是的,不知不覺我也真的變得冷酷了。」
偷看她的臉龐,易龍牙是會認同她的確冷酷,但可不是無情啊!
「嘿,以前我跟風鈴草都是用白色的長槍……知道為什麼我會改用黑色的長槍?」席紫苑笑著問完後,也不等易龍牙回答,逕自自嘲:「白色洗起來會比較麻煩吧!」
聽到這兒,易龍牙可是遞上面紙:「妳果然是喜歡她。」
水瓶早已經沒有半滴水,現在洗滌黑槍所流的液體,正是它主人流下的淚水。
她維持著筆直佇立的站姿,背對長椅,雖然看不到正面,但易龍牙仍是可以窺見她的淚水緩緩滑過臉龐,然後滴落在黑槍的上面。不知何時開始,黑槍是呈四十五度角的傾斜。
「沒有喜不喜歡,我只是忘不了以前罷了。老實說,當年她勾引父親,我並沒有反感,我還真的把她當作第二個母親。」席紫苑乾脆的說完後,推掉面紙,道:「我沒有哭。」
看著面紙被推回,易龍牙聳了聳肩,站了起身,道:「嗯,但妳的臉有點髒。」
「咦?」
「別動。」
「喂喂?」
聽見易龍牙說的話,席紫苑雖然覺得不妥,但實際看著易龍牙逕自用面紙印著自己的淚水,近距離之下,她尷尬得不知如何反應。
她本來就不是因為崩潰而哭,淚水不多,面紙印個兩、三遍,白嫩的臉蛋就不再看到半點淚水,而當易龍牙收手,她才回神過來,不知該氣還是笑,皺眉的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總是做些讓人意想不到的事?」
「這個還好。」
易龍牙敷衍的應說,收起面紙聳肩道:「先聲明,我可是很認真。」
他可不認為自己有做錯,曾經也嘗過這種不想哭卻又會平靜流出眼淚的狀況,當時,幽蘭就是用這方法讓他打起精神。
他才不認為席紫苑堅強到完全不需別人扶持,即使口中說著沒事,但她所散發的求助氣息,是很難教人完全不作半點動作。
「就是認真才不行喔!」席紫苑心底苦笑。
不過易龍牙的舉動確實讓她打起精神,閉目深呼吸,而當她雙眼睜開時,是正色的道:「龍牙,現在還有沒有看到什麼?」
易龍牙凝視她好半晌,彷彿是確認到什麼後,才搖頭道:「已經什麼也沒有了。」
對於他的回答,席紫苑是滿意的點頭,隨即就將黑槍分拆收回袖中,笑說:「沒時間磨蹭,我們的復仇巡禮,還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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