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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夜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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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岸的旁的草地上,這裡未受到戰火的波及,還保留著過去的美麗景像。女孩在此處眺望著河對岸的純白山城,米德加爾特之王的城堡。
梅帝奇.恩斯萊,王國的罪人,如今正被關在那座山城之中。
雖說是梅帝奇本人自願入獄,但是伊芙還是不接受,她這麼努力的阻止梅帝奇,不是為了讓他受死。
一定還有其他的贖罪的方法才對,伊芙是這麼想的。
本來,她應該先私底下見雷恩王一面。但是以目前的情況來說,現今普隆德拉城有如戰後的戒嚴時期,這種機會可說是不可能的。
而且,比起雷恩王的意願,她現在跟想知道梅帝奇是怎麼想的。
但看著河對岸的堅固山城,伊芙不免有些氣餒。
不管怎麼做,城堡周圍數公里內,從地面下到天空的範圍,不管做什麼都會被千年前就留下來的結界發現。
話是這麼說,過去千年來,超過上百位逃家的王族成員又是怎麼輕易逃離城堡的呢?
事實上,就是有這麼一條只有極少數的王族成員才知道的密道,不但結界探測不到,地點也非常隱密。
而伊芙,也知道。
在她還小的時候就常常跟索爾一同用那條密道偷偷進出城堡。
當伊芙回過身,前往密道入口而消失在道路的另一端後,沒多久,橫渡大河的橋面上,有數輛馬車迅速的駛了過來。
那是雷恩王的車隊,浩浩盪盪的往城內去了。
+ + +
剛入夜不久,天空蒙上了一層黑布,星光點綴在黑布上,形成了黑夜,如今已是數個小時之後。
盡管昨日的戰鬥何等激烈,但只有這個地方不受任何影響。
柔和的青色月光緩緩灑下,所有的花朵都摻上了月光的顏色,讓沐浴其中的人充滿了平靜安心的感覺。有別於白天時百花綻放、色彩繽紛之美。
這裡是王家花園,也是密道的出入口。
(只有這個地方從未改變過啊……)
想起年幼時,曾經與索爾在這裡遊玩過,心裡就覺得充滿幸福的暖意。
……突然,伊芙忽然驚醒。
她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暈紅臉色,咋了咋舌輕聲說道。
「真是的,一不小心又沉醉在過去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才對。」
伊芙用雙掌輕輕拍打臉頰,讓自己更加清醒。接著以過去的記憶,往這座城堡的地下牢房去了。
躲過一個又一個的士兵的監視,伊芙來到了牢房所在的別館外。
軍房別館是一棟四層的四方形建築,四個角落分別都有高聳的箭塔,塔的最高處還有士兵在站岡,但並沒有士兵在巡視。
也許是因為昨日一戰關係,大多數的士兵都在城內幫忙安頓居民,或是清理家園。不然的話,平時至少會有兩隊的士兵在周圍巡視。
伊芙把視線焦點移到軍房館其中一個陰暗的房裡,等到預備的行動路線上沒有任何人在注意時。
有如疾風的飛馳,短短不到兩秒的時間內,跑到別館旁,貼在牆上。伊芙隨手取出事先準備好的小刀,俐落從縫隙斬斷窗戶的鎖。
一個轉身,伊芙推開窗,跳進裡頭,又立即將窗合上。
這一切的動作一氣呵成,從起跑到把窗戶關上,總計不會超過四秒鐘。
伊芙環視屋內,這裡只是一間倉庫,裡頭放的東西士兵用的盔甲和武器,對又弄丟雙劍的伊芙來說,倒是一個好消息。
不過伊芙並沒有拿取武器的打算,如果只是來見梅帝奇的,那麼一把小刀對她來說就足夠了。
伊芙忽然趴在地上,仔細聆聽從地面傳達來的腳步聲。
咚-咚──
(只有兩個人在這層樓嗎,那麼方便多了。)
伊芙起身來到門邊,雖然門外已經用腳步聲確認過沒人了,伊芙還是謹慎的緩緩推開門,觀看走廊上有沒有人。
很快的,伊芙一邊躲過所有的眼線,來到了地牢。
濕冷的地牢裡,彌漫著異樣的氣味,入口處有著一張桌子和椅子,如果牢裡有人,平時這裡會有人再看顧。
但出乎意料之外,地牢沒在看守。這讓伊芙覺得奇怪,雖然大部份的罪犯是不會關在城堡內,就算有,也是短暫的拘提。
可是像梅帝奇這樣的重犯,卻不派任何人看守,實在是有些奇怪。
走在濕冷的地牢裡,兩旁閃動的燭火照在伊芙臉上,有種緊張感漸漸的纏上了伊芙。
隨著腳步的停下,在鐵籠後方的黑暗,靜靜打坐的男人,浮現出了他的身影。
「奇……」
男人睜開了眼,看著眼前的女性。
「是妳啊……」
伊芙原本有一大堆想說的話,但是現在卻說不出口,眼前所見,令她錯愕的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平靜有如一潭水池的梅帝奇,似乎洗靜了所有的暴戾殺氣,若非親眼所見,可能還以為還是另外一個人呢。
但是,這種改變到底是怎麼回事?
梅帝奇.恩斯萊的心境上到底有了怎麼樣的改變,這都是伊芙的想知道的,這也是伊芙想。
「奇,你到底……」
「沒什麼,就像妳看見的一樣,過去的我對周遭的一切感到憎恨,現在憎恨消失了,我的內心也平靜多了。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很舒服。」
「這樣嗎,那很好……可是,我卻覺得……」
不太對勁──!
伊芙的身體猛然向旁閃避,她原本所站地面就像突然炸開般,飛散的碎石四處彈射,也射向伊芙!
銀光一閃,伊芙用手上的小刀打落了飛石。
仔細一看,爆裂的地面此時插著一根鐵戟,而在更後方,有一個身穿銀色鏈甲的年輕騎士。
「果然有人會劫獄,我就說嘛,警備實在太鬆懈了!」
「不,我是……」
「廢話少說!有什麼話,等到我把妳抓起來再說!」
騎士跨步向前取回鐵戟,動作迅速有力,一點也不脫泥帶水。對於伊芙的辯解,只以武力來回應。
鐵戟猛烈刺出,強力的攻勢連空氣都被一齊挾帶強襲而至!
威猛的攻勢擦到都會受傷,對只有小刀做為武器的伊芙,還有地牢狹小的空間,戰鬥起來對伊芙非常不利。
可是,實力的差距是可以彌補這一切的。
這也是梅帝奇不發一語站在一旁安心看著的原因。
在騎士出手前,伊芙就能夠判斷出攻擊的路徑,不用大動作的移動,就能夠閃躲任何的攻勢。
而且對方使用的是重武器,以小刀的輕靈,反而會成為優勢。
久攻不下,騎士明白了敵人的實力,向後一退,伸手往從天花板垂掉下來的繩子。伊芙不用想也知道,那是用來呼援用的。
伊芙沒有考慮就擲出小刀,先一步斬斷了繩子。
沒想到伊芙會有這一手,騎士露出了咋異的表情,他瞪著伊芙,衝動的怒意讓他忘卻了實力的差距。
他往伊芙身上刺出鐵戟,速度更快,聲勢也更加的凶猛!
但比起黑暗之王或是風,都是遠遠所不及。
伊芙欺身衝進鐵戟刺出後在胸前產生的死角,藉著身體的衝刺力,配合鬥氣的爆發力,一口氣用掌擊打在他的腹部。
伊芙拳頭的力道沒有一絲浪費的完全送給了年輕騎士,他雙腳離地,整個被衝擊撞到浮在半空。
若不是伊芙另一手還抓著他,可能整個人早就飛出去了,撞壞了牆,引起騷動。
騎士倒在地上,因對腹部的衝擊讓他將吃的過食物全都吐了出來,激烈的疼痛讓他連話也說不出來。
騎士沒有當場昏過去讓伊芙感到有點訝異,她舉起手刀,打算給予一擊時,騎士忍著痛苦,說話了。
「為……什麼……為什麼,要幫助他那種人……」
伊芙的動作停住,有些錯愕的看著騎士。
一直以自己的想法和角度看待事情的她,卻忘了別人對梅帝奇的想法,自己把梅帝奇當成朋友在拯救他,但別人呢?
伊芙放下手刀,蹲了下來,看著騎士的臉問道。
「那種人,你覺得他是什麼樣的人……?」
「妳……!」
那些話原本只是騎士不甘心而說出來的,但他沒想到,伊芙會這麼認真的看待他所說的那種話。
「他是凶手,害死大家的凶手,昨天我沒辦法加入戰鬥,因為要駐守城堡,但是我的朋友,我的夥伴全都因為這傢伙而死了!」
「那些都是黑暗之王所做的啊。」
「有差別嗎?若不是因為他和黑暗之王聯手,會發生這種事嗎?公主會被當成人質嗎?若不是因為他,這些不會發生,他是人類的叛徒!」
伊芙搖了搖頭。
「不對,就算沒有奇,黑暗之王還有是有辦法傷害這個國家!奇是被利用的!我知道這樣並不能免去奇的責任,但是至少要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
「贖罪?!別開玩笑了,真想贖罪的話,就讓他受盡屈辱,帶著無盡的痛苦死去,讓死國的火焰永遠折磨他的靈魂!」
「你──!」
「夠了,伊芙。」
梅帝奇插嘴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話,伊芙回頭看著他,只見他閉上眼,靜靜的低下頭來。
「就如他所說的,因為我的關係,死了太多的人,不管有什麼理由,都不能當做藉口,我也不能捨下這份責任。」
梅帝奇睜開眼,露出一對堅定的眼神看著伊芙。
「我──必需死。」
沒有任何活著的理由,必需為流下的血做出補償,就算只是能稍稍彌補其他人們的傷痛,因為自身的存在就會造成他人的痛苦。
把這條性命送出去,做為祭品,平息憤怒,也是理所當然的。
沒有遺撼,沒有留戀,對這世界唯一能做的,就是從中消失,在歷史上留下千古罪人的名聲就夠了。
梅帝奇……是這麼想的。
但是,伊芙卻不這麼想。
伊芙的嘴角微微上揚,用從未看過的嘲笑口氣對著梅帝奇說道。
「還真是輕鬆啊,你的贖罪方法。」
「伊芙?」
梅帝奇不解的看著伊芙,看著從未見過的鄙視情神出現在她的臉上。
「在所有償還血債的方法中,以死償命,是最輕鬆,也是最不負責任的!你以為你是誰啊,你的命有這種價值,可以平息這麼多人的痛嗎!」
伊芙走向牢籠,伸手穿過鐵條,抓住了梅帝奇的衣領,用力的拉向自己。
「想要贖罪的話,那就活下去,就算要不斷承受他人責罵、鄙視的眼光還有打從內心的憎惡,都要活下去!
在他人與自己的譴責下活著,用自己的力量做出彌補,那才叫做贖罪,若是一死了之,這種事情只要有心,連小孩子都做的到!」
碰──!
牆邊傳來重重的敲擊聲,騎士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盡是一些漂亮的話,那不過是妳們這些犯罪者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活著人們的痛苦,妳能夠了解嗎!」
「可以。」
伊芙放開手,回過頭看著年輕的騎士,她澄徹的眼神沒有絲毫虛假,既是如此堅定,卻又帶著莫名的哀傷。
被那種眼神所注視著,騎士竟楞住不動,說不出話來。
「我可以,我已經失去太多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人了,他們一個個在我面前被殺害,那種痛苦,那種悔恨我不知嚐過多少遍了。」
「妳……就算妳可以,其他人呢,那些人能接受妳的說法嗎!」
騎士的聲音不在那麼自信,反而開始有些心虛了。
「不接受就努力到他人接受為止,一旦殺了人後,想要贖罪,就要有一生背負罪名的覺悟,成為他人發洩憤怒與憎恨的存在,也是不可必免。
一瞬間的死,有什麼可怕!真那麼想以死謝罪的話,先消除自身的罪後,再到眾人面前接受審判而死才對!」
騎士呆站著,就算能想到自己也覺得強詞奮理的話,但在伊芙不退讓的氣勢下,他也說不出任何話來反擊伊芙。
這時候,伊芙像是想到了什麼,表情變得有點畏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口氣有些深遠的說道。
「有時候,活著反而是更痛苦的……」
一下子轉為柔弱的語調,騎士眼中的伊芙看起來變得有些矮小,這時,他才注意到,在陰暗地牢與他戰鬥的人,是個連他肩膀都不到的女性。
騎士直覺到,隱藏在她的聲音與話語之下的,是別人想都想像不到的痛苦與悔恨,所以她才能說出那種話。
但是──
「不管怎麼說,我是守護這地方的騎士。」
騎士用雙手舉起鐵戟,重新擺出架勢。
「如果你要將梅帝奇帶走,我可不會客氣。但是,妳若肯就此離去,我就放妳一馬。」
在伊芙回答前,梅帝奇已經搶先一步說道。
「走吧,伊芙。」
「奇!」
「妳是帶不走我的,況且我也不打算走。或許你說的對,但妳不是決定這一切的人,走吧。」
伊芙明白自己的處境,奇她是帶不走的,但是,至少要說明白一件事。她看著梅帝奇,淡淡的說道。
「奇,你不能死。」
梅帝奇沒有回答任何一句話,即使伊芙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奇還是一樣不發一語。
直到伊芙離去後,梅帝奇都一直站在牢寵內,看著面前那片冰冷的石砌牆面。雖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但他的想法,似乎也受伊芙的影響。
+ + +
重新回到城堡外的伊芙,走在回去大聖堂的路上,黑夜的林道小徑幾乎是片黑暗,穿過樹稍間隙的月光照在伊芙的身上。
當穿過樹林,眼前是亮著燈火的聖堂別館。一名女性正靜靜的坐在門前的樓梯,看起來像在等著誰一樣。
塔麗雅看到伊芙的歸來,立刻站了起來,微笑的看著伊芙。
「歡迎回來。」
伊芙二話不說跑上去抱住了塔麗雅,淚水不爭氣的流了下來。即使不清楚詳細情形,塔麗雅還是溫柔的安慰伊芙。
因為,她是伊芙的姐姐。
(果然跑去見梅帝奇了,幸好有事先通知伊莎貝要她調開些守備。)
塔麗雅一邊抱著伊芙,一邊望向黑夜裡的星空。
感受到好久不曾感受過的,塔麗雅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在這個時候,她才覺得自己又終於是伊芙的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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