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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命鴛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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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者顯然是一干黑衣人當中頗有身份之人,他一開口說話,旁邊的鴰噪之聲立時少了許多。只有門前的激斗仍未說停就停,幾個白衣女子身上雖都掛了彩,卻還在苦苦支撐。鄧仝旁邊一個蒙面漢子眼望大門,低聲道︰“名花流有強援來到,咱們須得誑ub他們前邊!”
鄧仝亦有此念,瞪著仍在同他纏斗的兩女,沉聲說道︰“讓開!”那兩名白衣女對視一眼,情知他又要發“掌心雷”,卻都沒有退開半步之意,攻勢反而更急了。鄧仝掌影陡然一變,一道焰光發了出去,突然眼前衫影疾閃,旋即只听一聲炸響,有個黑衣人連同坐騎驟然翻倒在地。
鄧仝心中一怔︰“怎會如此?”旁邊那蒙面漢子手中的月牙鐺本來鏟向一女子的身影,突然間反轉過來,被一股奇異的力道牽引著改了去勢,居然攻向鄧仝。鄧仝一驚之下,急忙躍開,混亂中只見幾個黑影向一人攻去,轉眼間他們所持的兵刃一齊離手,激飛上天。
眾人不約而同地仰面,目光隨著空中亂飛的兵刃悠悠落地,忽見客棧大門外多了一名白衣男子,先前襲擊他的那幾個黑衣人亂喊之下,突然倒飛而開,跌了滿地。
那白衣男子目光冷冷地朝眾人臉上一掃而過,並不言語,卻轉身走向客棧。只見一人搶上前去,提刀在門口一攔。眾人瞧向那人,心里都不由得為他捏了把汗。
白衣男子冷冷地瞧著橫在面前的“青玉麒”,自是絲毫沒把鮮于通放在心上。忽然,他的目光停在鮮于通單手抱著的嬰兒身上,眼中露出奇怪的神情。
鮮于通喝道︰“李仙風是我的朋友,誰想對付他須得先從我身上踩過去!”
那白衣男子的身影陡然一陣模糊,似乎微微一晃,旋即只見一個巧笑嫣然的妙齡少女在鮮于通眼前由模糊而清晰,而在眾目睽睽之下那白衣男子居然不見了。鮮于通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楮,那少女瞧著他面上,笑吟吟地說道︰“你面上有一股黑氣。”只說了這一句,鮮于通突然看到面前立著的少女淡去了,一個約莫八九歲大的孩童身影竟轉清晰。那孩童笑道︰“奇怪!你中的毒好像是七星海棠……”話音未消,巧笑嫣然的少女又現了身影,問道︰“你是誰?”
眾人不禁紛紛擦眼,鮮于通心中奇怪已極,卻還是忍不住回答道︰“在下鮮于通。”
那少女又變成了孩童身影,拍手道︰“你就是那個膽大妄為的打賭之人!”鮮于通未及回答,孩童又變成了少女,笑眯眯的說道︰“你打了不該打的賭,知道麼?”鮮于通心里不禁苦笑,忽想︰“事情已然發生,我只不過是在等待結果。”
風起雪迷,不遠處模模糊糊的多了一些身著白衫的人影,有個若有若無的聲音飄了過來,乍聞仿佛縹緲空無,入耳卻清晰無比。那聲音輕輕的說道︰“名花流清理門戶,卻到了一些不相干之人。”
眾人听罷心中一凜。一個黑衣人忍不住說道︰“邪……邪門得緊!”那老者定了定神,方道︰“此是中原之地,李仙風怎麼也算得是中原武林之人,豈能交由爾等西域異教處置?”鮮于通一听,不由又驚又喜︰“莫非這干黑衣人反而是來幫李仙風的?”
那白衣男子的身影突然顯了出來,嘴巴緊閉,一個針尖般的語聲鑽入鮮于通耳朵︰“這個孽子在世上多活片刻也是對名花流的侮辱。”鮮于通听出話中殺意,頓吃一驚,急欲護住那嬰兒的周全,但奇怪的是那男子冷眸盯住他時,似有定身的魔力,鮮于通在他的目光之下居然連一根小指頭也動彈不得,徒自眼睜睜的看著白衣男子把手伸向他懷里的嬰兒,心頭既奇怪又焦急,卻無可奈何。他行走江湖多年,自是久經風浪,縱使再凶險的情形也不及今日這般邪異。
忽然,他身後有個微含倦意的男子聲音說道︰“千刀萬剮也不過是一己之罪,與我的孩兒何干?”
風聲陡急,只見一團雪塵卷向出現在門口的李仙風,白花花的塵霧中走馬燈似地晃出白衣男子、妙齡少女、孩童三個影子,圍著李仙風身旁飄飄忽忽的兜轉數圈,雪塵驟然散開,只剩下李仙風一人的身影猶立門前,那白衣男子、妙齡少女以及孩童一齊不見了蹤影。
一干黑衣人望將過去,李仙風手中握了一顆迷離發光之物,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鮮于通在旁邊看得分明,李仙風剛才在雪霧中手影微晃,似從白衣男子身上取到那顆迷離發光之物,此物到手之際,白衣男子、妙齡少女以及那孩童的身影陡地消失了。但是沒有人明白這是何故。
黑衣人中有不少聲音脫口叫了出來︰“李仙風使的是什麼功夫?”那為首的老者眼見李仙風臨險不亂,以巧妙已極的手法取勝,心下不由佩服,說道︰“名花流的幻術縱然神奇,卻也敵不過李居士天下無雙的成名絕技‘飛龍探雲手’!”
“這是‘雪魂’,”李仙風轉視身旁的鮮于通,將手中之物送入他口中,因見鮮于通目光惑然不解,他便告知。“縹緲峰的神物之一,可解七星海棠之毒。”
“雪魂”入口即化,一絲奇寒之氣立時蕩向全身各處,鮮于通身子一激靈,隨即感到清爽無比。突然間,鮮于通心下那個疑團不由自主的又浮了出來︰“姬二究竟從何處學來李家秘傳的探雲手法?”
李仙風瞧向他的孩子,眼見嬰兒安然無恙,不由的露出欣慰之情,但他隨即又問了一聲︰“姬二呢?”鮮于通抬眼瞪著他,答道︰“死了。”他期待著從李仙風臉上看出不一樣的神情,可是不知洛u韝S害怕看得太清楚。
李仙風卻變得面無表情,淡淡地問了一句︰“你殺了她?”鮮于通突感心中一寒,搖了搖頭,目光轉向黑衣人當中,說道︰“是丁廣。不過丁廣也死了……”李仙風突然打斷他的話。
“還記得一年前我們在丁建陽處打的賭嗎?”
鮮于通點了點頭,不知他洛u M提起這件看似與他們的話題無關之事。“丁廣和鄧仝都是丁府的人。”
“你我都把丁建陽視為摯友,”李仙風投向那些黑衣人的目光變得充滿了蔑視之情,緩緩的說道。“姬二是家父在世時唯一的養女……”
鮮于通心中頓時吃驚無比,瞪著李仙風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听李仙風低聲說道︰“日後洛uo報仇之事,只好落在你身上了。”鮮于通不禁問道︰“可是你所中的毒……”心下委實不解︰“姬二既是李家的人,洛u P風施以斷腸草之毒?”
一個黑衣人突然叫道︰“李仙風,你的輕功縱然獨步天下,你要走時,自然無人追得上。可是別忘了你已是拖家帶口之人,你走得成,你旁邊的人未必走得了!”另一人似覺此刻不宜一味相逼,便緩和語氣說道︰“李仙風,如今你已成了名花流的大敵,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何不交出你所得到的寶貝,讓大伙兒幫你參詳參詳?”
“什麼寶貝?”鮮于通不禁摸了摸腰間那個紫金葫蘆,惑然地瞧向李仙風。
李仙風伸手輕握悄立在他身後的素衫女子之手,微微一笑。那干黑衣人瞧向他身旁的女子,不由得全都現出驚異的神情。鮮于通也不例外,在火把的照耀之下,但見那女子滿頭銀發爍然,雖然始終蒙著面紗,看上去竟似變得十分蒼老。剛才他在客棧內一心想著姬二所中之毒,加上屋里燈光暗淡,並未留意細看,而且也不宜多瞧朋友的妻室,是以他直到此刻方才發現其中的奇異之處,心中難以明白︰“傳說名花流聖女不過只有十七八歲年紀,怎麼會……”
雪霧迷漫之處忽有一個飄飄緲緲的聲音冷冷地說道︰“莫愁,可知你現在的樣子?當初在縹緲峰,你分明知道不該下山。”
鮮于通心中一凜︰“只道名花流的人已然退去,不料還在此處!”舉目而望,但見雲夢驛四周霧氣越來越厚,幾乎連一干黑衣人的身影也遮沒了,卻沒見到一個名花流的人影,先前露面的幾個白衣女不知何時也失了蹤,若非場中還留有激斗的痕跡,真教人難免要疑心是否置身于一場夢中。
數名黑衣人變色道︰“瞧這情形,不知名花流到了多少高手?”眼見眾人越來越驚亂不安,鮮于通不禁暗思︰“盡管他們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其中卻有不少中原武林的好手,想必有幾個我還認識。他們大舉聚首此處,卻是洛u 蕎 H究竟是什麼使這干武林人物不惜舍上性命,冒了同名花流沖突的風險守在這里?”又想︰“若論真槍真刀的打斗,這幫蒙面人多半不見得會輸給名花流,然而名花流一旦施以幻術,便會是另一種情形了。”
黑衣騎者中又有一人忍不住叫道︰“這是什麼妖術?我眼楮怎會隱隱發痛……”數十人紛紛叫起苦來,那領頭的老者強自鎮定地說道︰“這似是傳說中的‘霧隱大法’,看來邪教有心要同咱們中原武林干一仗了。待會兒動起手來,須得小心防備邪教偷施暗算,別讓他們乘亂劫去了李仙風……”
鮮于通一直疑心此人的話聲何以如此耳熟,多听幾次之後,突然想到了一人,忍不住叫了出來︰“玄觀道長!”玄觀乃是武當“七玄”之一,在江湖中位份極高,論武功修為決不在掌門玄一真人之下,聲名之隆也不弱于一代劍術翹楚玄機居士。由于玄觀道人一向熱心于奔走四方洛u艘 P道主持正義,鮮于通對他並不陌生。黑暗中難以看清其面容身形,終究還是從聲音上認了出來。
玄觀道長一怔,立時正色道︰“鮮于捕頭,雖說你是李仙風的朋友,大是大非關節之上須得站得住腳才是!大敵當前,李仙風難保不被旁邊那妖婦所害,休教她得了逞!”因見鮮于通目光迷惑,便又說道︰“此女武功已失,快幫大伙兒擒下她!”
鮮于通不禁轉臉望向李仙風,暗思︰“以玄觀道長的為人,他既出頭,所言必不會錯。”玄觀又道︰“李仙風剛才同那白衣妖人交手之前已然中毒,雖然行險取勝,卻也成了強弩之末,決計攔你不住。”鮮于通聞言不由暗想︰“他們既已瞧出此節,自己洛u韝ㄟ種漶H”
李仙風迎著他投來的目光,淡淡的說︰“拙荊自幼未離縹緲峰半步,于世事全然不知。”
鮮于通瞧見他的兩道劍眉已然凝結了冰稜,身子似也漸漸地僵硬,心頭不禁一緊,喃喃的說道︰“我知道……”
“可是你不知道‘忘情天書’!”李仙風微仰面孔,望著空中的濃雲,火光耀在他臉龐上,更顯得面如紙灰一般。他口中突然說出這句話,所有听到的人無不動容。鮮于通想起姬二臨死前留下的“忘情”二字,心念暗動︰“忘情天書!莫非……”玄觀道長突道︰“忘情天書的秘密事關正邪之爭大局。李居士,你既已處心積慮騙到了手,洛u F當日你與丁大俠之間的承諾……”話未說完,陡然變色道︰“妖人竟敢偷襲!”長劍往身旁劃出一道銀色光圈,同時離鞍從光圈中一縱而起,身在半空,光圈猶自急轉不息。只見迷霧中不斷有黑衣騎者連人帶馬翻倒下去,一時雪塵激飄,既沒看見敵人的身影,亦不知同伴如何遭了毒手。
玄觀道人以“太極圈”護住自身,轉瞬落回鞍上,跨下坐騎突然翻跌,他反應頗快,身形急悼up電,倏地閃到李仙風之旁,手腕微抬,說道︰“忘情天書既已得手,那就隨我一道去回復丁大俠罷!”話聲未落,先已扣住了李仙風的脈門。黑衣人中十余名好手發一聲喊,飛快聚攏在李仙風身旁,各挺兵刃將他圍了起來,嚴防名花流的高手從迷霧中躥出來搶人。
忽然,東南邊傳來一聲長嘯。玄觀道人一听,不禁喜道︰“蜀山劍派的厲風行到了左近!咱們只須固守片刻,便可一睹仙劍派破妖之法……”
莫愁自始至終不曾關心眼前所發生之事,這時也只默默地痴望李仙風,一雙清澈如天池之水的眸子里突然充滿了幽怨之意。他們的眼光在刀光劍影中彼此交投,雖無片言只語,卻互相听見對方心里想說的每一句話。
“這一切只是為了‘忘情’?”
“對不起,莫愁。先前我……”
莫愁心中一陣冰涼。她雖不諳世事,亦知世上有個“忘情傳說”︰天山縹緲之巔,有一部神奇無比的“忘情天書”。當世只有名花流歷代相承的聖女一人獨自守握忘情天書的秘密……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乘雲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癘而年谷熟。”
迷霧中傳來一個女子的嘆息聲,那群蒙面人不由緊張起來,各執兵刃守在玄、李二人身旁。玄觀道人瞧向李仙風,目露詢問之意。但听那女子幽幽的說道︰“莫愁,這男人和世上大多數負心薄幸之徒沒什麼兩樣,你該明白他一直在欺騙你。”
玄觀道人見李仙風神情有異,不禁問道︰“她是何人?”李仙風似未听見玄觀道人在說什麼,只是望著莫愁。
那女子又說道︰“莫愁,你不妨自己問他。他帶你下山,究竟是真心喜歡你呢,還是為了騙取本教聖經忘情天書?”雖似在遠處,話聲中竟像有一種無比誘惑之意,仿佛近在耳畔。莫愁悄瞥李仙風,隨即淡淡的問道︰“幻姬姊姊,你這一世有沒有真心愛過一個男人?”
“幻姬!”玄觀道人本來早有猜想,驟聞莫愁之言仍是不免矍然而驚。其實何止是他,旁邊眾人均皆變色。縹緲峰雖然高手如雲,當世卻沒幾人親眼見識過該教護法一級人物的手段,唯獨這幻姬門下弟子甚眾,時常在江湖上興風作浪,而且手段極為邪異,一向令人不敢輕易招惹。然而幻姬本人卻極少在江湖中出現,眼下她親自前來尋仇,無疑難纏之極。
幻姬似已知道蒙面人中都有哪幾個成名人物,幽幽的問道︰“玄觀道長,你也算見多識廣了,可知世上最令女人痛心的是什麼?”
玄觀冷哼一聲,道︰“貧道只知一劍穿心最痛。”
“你錯了,”幻姬吃吃的笑道。“一劍穿心,心就不再痛了。”
玄觀冷冷的說道︰“兩年前,玄清師弟被你門下的妖人害至全身殘廢,那天我就發誓請你嘗嘗一劍穿心的滋味!”李仙風忍不住說道︰“你不是幻姬的對手,厲風行就算及時趕到也討不了好去。況且除了幻姬一門,名花流還有別的高手在這里,你們走罷,他們對付的終究是……是我一人。”玄觀沉著臉道︰“就算你這時肯交出忘情天書,我也不惜與幻姬一戰!”
幻姬大笑之聲在空中久久回蕩。“很好,你們一個也別想走!”
她那令人心旌搖蕩的笑聲驟然凝在風中,天地一片沉寂。黑衣人手上的火把接二連三的全熄了,一張張驚疑不定的面孔繼而陷入黑暗,但听雲夢驛前一片粗急的呼吸聲此起彼伏。突然間,迷霧中亮出一團橙黃光,飄晃而近。玄觀道人一劍劈了過去,黃光突然不見,他身邊卻不斷有人倒了下去。每倒下一人,飄在空中的澄黃色光就多了一簇。
轉眼之間,已有七十二盞風中飄晃的宮燈在玄觀等人身旁虛懸成了一個大圓圈。橙黃色的燈光耀在玄觀等人臉上,只見余下的數十雙眼里大都露出了深深的恐懼之情。
一名黑衣人突道︰“玄觀道人,失陪了!”玄觀哼了一聲,目光投去,十幾個黑衣人逃不數步,突然間全都倒在濃霧中,懸在眼前的燈光霎時又多了十來簇。
“仙鄉雲夢無歸路,江湖夜遇攝魂燈。”
隨著一聲清清冷冷的漫吟,迷霧中恍恍惚惚現出一襲青色衫影。
幻姬仿佛裊裊輕煙一般漸飄漸近,語聲先已悠揚而至,說道︰“余下的三十六盞攝魂燈,我就全點了罷。”鮮于通一想剩下的剛好是三十六人,不由臉色倏變。
玄觀道人眼光一沉,說道︰“勝負仍屬未定之數!”長劍一提,劍光陡地圈定了迷霧中幻姬的身影。鮮于通但覺眼楮一花,玄觀的身影已然閃到了青色衫影之旁,劍光如電,往幻姬身上連揮數下,青衫倏然微晃,化為數縷霧氣幽隱而逝。
玄觀道人握劍守住門戶,忽听幻姬在身後笑道︰“真武大帝座下七玄,看來不過如此。”玄觀一怒回首,身形將轉未轉之際,數十道劍光先已傾瀉而出,“噗!”一響,將一盞急悼u蕎 漁c燈劈得火星四濺。眾人眼前陡然一亮,玄觀道人突然倒縱而起,重重的跌倒在地。只見他雙目流血,不知是死是活,但誰也沒有看見他剎那間怎樣遭了毒手。
旋在空中的宮燈又多了十八盞,走馬燈似的圍住了剩下的人。鮮于通一咬牙,提起手中青玉麒,鄧仝突道︰“兀那妖姬,休再走近,不然我先殺了你教中的聖女,大伙兒一拍兩散,忘情天書誰也別想得到!”鮮于通提刀擋住,喝道︰“你干什麼?”鄧仝旁邊的三個黑衣人急將兵刃一挺,抵住鮮于通、李仙風夫婦。
幻姬幽幽的說道︰“本教的聖女歷來是冰清玉潔之身,這個規矩從來不曾改變。莫愁,你是長老們看著長大的,如今卻為了一個無行浪子壞了本教的規矩,可知有何下場?”
莫愁垂下眸子,低聲說道︰“幻姬姊姊既已親自到來,莫愁沒有別的話說。”瞥了李仙風一眼,不禁落下珠淚,淒然道︰“只是還有一事相求,盼你念著我們姊妹一場……”幻姬冷然道︰“你不要說了。”
莫愁跪了下來,求道︰“是我自己不守教規,求……求你不要為難他……他父子倆。”李仙風忍不住說道︰“不必為我求她饒命。”幻姬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他腦後,冷笑道︰“死到臨頭還嘴硬!你以斷腸草的苦肉計騙取莫愁泄露了忘情天書中的回魂訣,她為了救你一命,不惜自受十八天譴中的衰老箴。哼,可算是執迷不悟!”
鮮于通听她話中大有殺意,情知李仙風命在頃刻,突然不顧一切地揮刀劈向話聲傳來之處,鄧仝等幾名黑衣人眼神相交,不約而同地也隨著鮮于通一道動手。但見青影一晃,迷霧中驟然穿出兩道勾魂攝魄的目光,與鄧仝眼楮交觸,隨著一聲輕笑︰“幻!”他腦中一陣激旋,不由自主地翻轉掌勢,驟然數聲炸響,旁邊的黑衣人立斃于他的“掌心雷”之下。
李仙風一見便知鄧仝已被幻心術所惑。他冷不防結果了那幾人之後,又勢如瘋虎般攻向鮮于通,李仙風不暇多思,伸手急探,後發先至,從鄧仝的掌風中搶先截下一枚“掌心雷”,正要拋向別處,突然“砰”的一聲,火花竟在他手上綻開了。鄧仝也被震跌一旁,暈了過去。
鮮于通一怔,旋即明白李仙風以“飛龍探雲手”救了他一命,只听那如幻似虛的笑聲又飄入耳中,這一次卻是來自他自己身後。幻姬瞧見李仙風斷臂之處鮮血淋灕,兀自立身不倒,便笑道︰“一個是你的朋友,一個是愛你的女人。李仙風,你要誰先死?”
李仙風轉臉瞧見莫愁也被數十盞攝魂燈圈定,情知不論救哪一個都會立時失去另一條性命,他心念陡轉,突然著地翻滾,濺起大片雪塵,劈頭蓋腦地撥向鮮于通所立之處。幻姬尚未明白李仙風此舉何意,鮮于通趁機在紛揚的雪塵中反身急撲,使出獨門的救命刀法猛然襲向身後,一輪急攻之後,突覺幻姬並不在他背影之畔,轉臉只見李仙風悼uV燈圈,僅存的另一只手連伸數下,圍住莫愁的攝魂燈被他抓滅了數盞,他拉著莫愁之手從空隙處一竄而出。
身形猶未立穩,忽听鮮于通急呼一聲︰“小心!”李仙風眼前迷霧驟消,朦朦朧朧的現出一襲青色衫影。說時遲那時快,莫愁突然撲到李仙風身前,幻姬不禁低呼道︰“你……你這是何苦?”
莫愁軟綿綿的倒在李仙風懷里,面色霎轉灰淡。幻姬呆視著他們,居然沒有再次出手。只見莫愁瞧了瞧她的孩子,流露愛意無限,旋即凝眸在李仙風面上。李仙風以獨臂緊抱她漸漸冰冷的身子,滿目痛惜之情,在她耳邊說道︰“其實……”
他的聲音嘎在喉間。其實他心里想說的是︰“自從你我兩情相悅,我心里便不再去想什麼忘情天書。”
莫愁微微含笑,幻姬見了她這般深情的眼神,心頭不由一震︰“不論怎樣她都沒有後悔跟了這個男人!”
李仙風注視著莫愁和他們的孩子,輕輕的說道︰“這一世我最快活的是咱們一年來亡命江湖的日子,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別無他求。”然而莫愁再也不能听見,李仙風緩緩抬首,向黑暗中說道︰“一人作事一人當。幻姑娘,終究須由我身上來了斷。”
幻姬哼了一聲,冷然道︰“莫愁臨死前一直用靈犀訣求我饒你父子不殺。哼……”後邊的話她並沒出口,只因李仙風先已拾了一柄劍刺入胸口。鮮于通搶上前去,驚道︰“李仙風,你……”李仙風微微一笑︰“我隨莫愁去了。鮮于兄,你我相交一場,若有……若有機會,請把這孩子送去舍弟處……”鮮于通點了點頭,把嬰兒抱在懷里。
李仙風旋即閉上了眼楮。幻姬突道︰“這賊子雖已死了,他留下的孽種卻萬萬不該活在世上!”鮮于通一咬牙,右手抱穩嬰兒,改以未傷的左手握緊青玉麒,緩緩後退。
攝魂燈陡地曳擺而近,將他團團圍住。鮮于通揮刀亂砍,竟連一盞也沒有砍到。但見攝魂燈越旋越急,每轉一圈,鮮于通臉上就多了一層死灰色,動作越來越慢,漸漸的失去氣力。他感到片刻之間生命就要離體而去,心頭不禁一悲︰“可惜我連李仙風夫婦留下的這點骨肉也保不住!”
眼看那一簇簇晃閃無定的橙黃色燈光越來越近,似要把他體內僅存的一息生命抽離而出,鮮于通怎甘束手待死,咬牙揮出最後一刀,心道︰“就是死了,鮮于通也無顏到黃泉下去見李仙風之面……”悲憤之下,這一刀倒是劈得力沉勁猛。頃時火星亂濺,眼前飄晃不停的數十盞攝魂燈一齊滅了。
鮮于通跌坐在地,不由又驚又喜︰“我這一刀怎會有如此威力?”燈光既滅,突見許多細圓之物雨點般撒落下來。雪地上現出一行字︰“莫道世情多忘舊,應知古物勝于新。”
幻姬眼見不知何人撒了一把菩提子便破了她的“百燈攝魂”之術,聲音微變︰“什麼人搗我的亂?”
一陣雪霧飄移而開,現出一個身穿白色道袍的少年,背一口劍,緩步走近,說道︰“小道厲風行。”幻姬微微一笑︰“哦,來的僅是一只小螳螂。我道是誰,又是多管閑事的蜀山派!”那小道士道︰“貧道雖只是一只小螳螂,卻也不能任你胡來。”幻姬原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見了這小道士有恃無恐的神情,不由也暗暗納罕,冷笑道︰“小道士,架都打完了你才露面,該不會是因為怕死罷?”
厲風行道︰“好教施主得知,小道自忖法力有限,是以先去約得一位幫手同來,因此晚了一步。”幻姬語聲一凜︰“莫非連劍聖也到了?”厲風行道︰“路途遙遠,未及有勞家師。”
地上那兩行字突然逐個消失,但見組成字形的每顆菩提子似被一只無形之手擺布,接二連三移到鮮于通和那嬰孩身前,里三層外三層,將他們圍在一個大大的圓圈之內。幻姬一怔方知來的是誰,厲聲道︰“菩提和尚,連你也想染指我們的忘情天書嗎?”
雪地上又撒落一行菩提子綴成的大字,答道︰“不敢指望忘情,只盼救得一人是一人。”
幻姬拂袖一揮,雪塵卷起,消去了地上的菩提字跡,冷笑道︰“憑你?”
雪塵蕩散之際,菩提字跡又現了出來,寫道︰“我練的七級浮屠圈已到了六級,就算你殺死我,也已破解不得。”幻姬瞥看護住鮮于通的六道菩提圈,竟似無隙可乘,雖忍不住想試一試能否穿過菩提圈取鮮于通和那孩子的性命,但是轉念又覺並無把握,以她的身份倘若一試不果,豈非難堪之極?她念頭徒轉半天,終究沒有動手,忖思︰“我與師姊向來不分上下,而她與這臭和尚之間斗來斗去也是教中眾所周知的事,我若逞一時之強卻破不了這禿驢的法門,就算殺了他也不免被師姊取笑。即便在這和尚手下輸了一招半式,那也等于輸給了師姊。何況我殺了他,師姊未必領我的情。”哼了一聲,道︰“菩提和尚,你與謎姬之約也快到期了,殺你不必在今天。”此言既出,菩提和尚和厲風行兩顆懸起的心頓時輕輕的放了下來。突然間光影幻化,厲風行身前雪花飛濺,旋自遠處傳來一聲輕笑︰“小道士倒也有兩下子!”
漫天迷霧驟旋而攏,隨即消失在夜幕深處。厲風行悶哼一聲,跌倒在地,原來幻姬離去之時冷不防在他肩頭拍了一掌,若非他劍出如電,逼得幻姬未及用足力道,性命早已不保。
鮮于通抱了那孩子喘息半天,方才緩過神來,只見一個灰衣僧在旁邊幫厲風行推拿調息,過了一會,厲風行吐了一口淤血,服過灰衣僧的傷藥,臉上的氣色漸漸緩和下來,但還動彈不得,僅能勉強盤腿坐地,靜調內息。鮮于通見他傷勢嚴重,心下不由暗暗吃驚︰“不想幻姬輕輕一掌幾乎立時要了這道士的性命!若非他邀得那僧人同來,大伙兒豈能幸免?”
灰衣僧救醒了玄觀道長等數人,眼望遍地死尸,不禁嘆道︰“世人只道忘情天書載有教人長生不死之方、超凡入聖之術,洛u鳩A爭我奪,徒然失去許多性命!”走到鮮于通面前,瞧了瞧那孩子,蹙眉不語。
鮮于通謝過灰衣僧的救命之恩,因見這僧人神情有異,正要出口相問,無意間看到菩提圈內留有幾個零星足印,直至身旁,然而就連灰衣僧也未曾踏進圈子一步。鮮于通心念急動︰“不好!”操刀反削而出,方見背後空蕩蕩的哪有人影?
灰衣僧袖影急揮,叫道︰“冥童請手下留情!”話音未落,數枚菩提子已射了出去,昏暗夜幕下飄蕩一陣時有時無的童謠,又恍似夾雜了無數婦人的慟泣,听來令人不禁寒毛直豎。但見菩提子激飛而隱,紛飄的雪片中卻多了大片黃色的冥紙。
冥紙撒落之際,童謠隨風消失。鮮于通提刀護住懷里那孩子,心中暗叫一聲︰“好險!”灰衣僧眼望遠處一個黑影急驟變小直至終于不見,突然嘆了一口氣,手從袍袖之內伸了出來,指間拈了一顆紅色的菩提丹,輕輕送入那孩子口中。
鮮于通這時才發現懷中的孩子雙目緊閉,面上泛出一層青紫之色,他不由吃了一驚。灰衣僧合掌垂目,默立片刻方道︰“怪我一時大意,不曾料到冥童和隱娃尚在暗中環伺。”鮮于通想起剛才之險,擔心那孩兒就此救不活轉,只是叫苦不迭。
灰衣僧道︰“施主,雖然我已施下菩提咒,化去了你和這孩子身受的無影毒。但……”後邊的話卻沒立時出口。鮮于通變色道︰“孩子是否還有救?”灰衣僧向他注視一陣,方道︰“這孩子的命暫時可保,不過他此生難免多災多劫……”屈指一算,又道︰“如此看來,他的壽關當在一十八年之限。”
鮮于通驚道︰“何以如此?”灰衣僧搖了搖頭,道︰“我已盡了力。”心下卻有一句話沒說︰“其實我以菩提咒相救,自身又何嘗不也折去一十八年壽歲?”
鮮于通不禁望向李仙風夫婦的尸體,一時只感悲從中來。但見天邊曦光初現,暗夜漸逝,他心里不免又暗存了一絲希望,默禱李仙風夫婦、姬二的在天之靈保佑這孩子此生多福多壽,又盼世事不象菩提和尚掐指一算那般皆在預期之中。
注︰
(一) 所謂“蠱”,並非神話之物,據《本草綱目》蠱蟲下雲︰“造蠱者以百蟲置皿中,俾相啖食,取其存者為蠱。”又雲︰“蠱毒不一,南方因有蜥蜴蠱、蜣螂蠱、馬蝗蠱、金蠶蠱……等毒。”
(二) 巫術在宗教和神話當中起著神秘的作用。巫術當中最為常見的,便是咒語,人們相信憑借語言的力量可以去影響自然,制勝敵人。
從中國古代的記載中,可以看到有關巫術的直接敘寫,如《六韜》載姜太公畫丁侯的圖像而射之使他生病;也可看到咒語的力量,如《山海經》“大荒北經”載旱魃給逐魃者的咒語一咒,就馬上逃跑,以至天降大雨;也可以從神話的外衣下看到施用巫術的痕跡,如黃帝和蚩尤的戰爭,蚩尤做大霧,請風伯雨師,縱大風雨,黃帝以夔牛皮為鼓,吹角為龍吟等,雖寫神通,實狀巫術。如此等等,在古書的記載里是不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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