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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島求仙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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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靈島求仙
船體突然一震,眾人登時東倒西歪。但見數名黑衣人竄身躍出,挺劍急刺而來。李逍遙大吃一驚,望後便跌,腦袋重重的撞了一下。爬起來時,卻置身于荒野之中,他不由得摸摸腦後,原來在樹根上磕個大包。他暗覺奇怪︰“難道是作夢?”背後突然發出異聲,李逍遙猛地回首,投在地上的影子微微一晃,倏然變成一只爪影張舞的妖魅。他心頭登時一凜︰“世上真的有妖!”
那只妖魅作勢欲撲,李逍遙後退一步,心道︰“看我的!”信手而指,一道劍光“嗖”的從後背“大椎穴”閃出,半空激轉數圈,向那妖魅射去。魅影應聲消失,卻化做一縷黑氣逸向西北天空。李逍遙心道︰“我已經變得這麼厲害,能不追嗎?”手指微點,一柄長劍停在腳下。他立在劍上,伸手一指前方,說道︰“追!”長劍立時升空而起。
李逍遙平生初次嘗到了御劍飛行的滋味,不由意興風發,心下一樂︰“我終于成為劍仙了!”穿雲乘風,不多時已飛過千山萬水,到了雲端之上,前邊出現一片山峰,縹縹緲緲的迎面而來。李逍遙一路飛去,但見峰頭雲霧繚繞,隱隱約約現出一個洞口。他想那妖魅必是逃進此洞無疑,立時御劍飛入洞內。眼前一團漆黑,他在洞內亂飛之際,突然一頭撞到石壁之上。
“叭!”的一聲,他掉了下去,渾身在洞底的硬石上摔得生痛。但見一只老妖立在身前,惡狠狠地瞪著他。李逍遙大罵︰“老妖婆,我可不怕你!”正要掙扎起身,老妖嘮叨不停地招來了一群其狀有如大狼狗般的妖獸,將他團團圍住。
李逍遙心中頓生絕望之情,老妖猛然湊近,厲聲大叫︰“李逍遙!李逍遙!好你個小混蛋……”李逍遙哪敢睜眼,口中亂叫︰“哇哇,作惡多端的羅剎鬼婆,小爺既然落到你手里,要殺要剮不用多說……”突然腦門上又挨了重重的一敲。
他一驚而起,一時不知身在何處。那張凶惡的臉孔湊到眼前,罵道︰“李逍遙,你皮癢啊?成天睡懶覺也還罷了,叫你起床,竟敢罵我是老妖婆!”伸手掐他耳朵。
李逍遙揉揉眼楮,瞧清了站在面前的原來是嬸嬸,不由一怔,忙申辯道︰“不是呀不是呀,我罵夢里那個……”李大娘道︰“又作白日夢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整天瘋瘋癲癲的,也不學學做正經事!”李逍遙爬起來摸摸後腦勺,心中一陣迷糊。他本是好端端睡在床上,這時卻躺在床前的地上,想來必是李大娘又像往常那般悄無聲息的摸進他房間,冷不防用鍋勺把他敲了下來。他摸著頭上的大包,不禁苦著臉道︰“老嬸,你不要每次叫人起床都拿鍋呀、鏟呀亂敲一通,會嚇死人的!回回都這麼折騰的話,別說是這張一點兒也不牢靠的木床,就是整間房子也要被你拆了。”
李大娘道︰“不這樣叫得醒你嗎?好歹你也跟村里林師傅學過幾個月木工活兒,床不牢自己動手修一修不就好了?就只會削些木刀木劍玩兒,整天學你爹舞刀弄劍,沒個定性,這麼游手好閑,將來哪家姑娘肯嫁你做媳婦?”
“那倒也不一定,”李逍遙道。“我爹不是娶了我娘嗎?江湖上誰不羨慕他們這一對‘鴛鴦俠侶’?將來我也像他們那樣武功高強,行俠仗義……”
李大娘沒等他說完就“當!”的一聲給他腦袋上來一鍋勺,瞪眼道︰“想得倒挺美!像你那爹娘咱李家就真絕了。想當年,你娘隨你爹回家生你,倒也住上一陣子,卻和你爹一個樣兒,女紅針繡一概不做,就只會跟著你爹瘋。說是夫妻倆出門闖蕩江湖,結果丟下你這惹禍精,一去不回。還不是我這老太婆省吃儉用的開了這麼一家小客棧,才把你拉拔到這麼大,誰料養出一個懶鬼……哼,你又想學他們那般不務正業,老娘豈不是白替你爹娘養你這麼多年?”
李逍遙抬手猛擦頭上敲痛之處,心道︰“你是怕我一走了之不養你,才故意編這堆話來嚇唬人。我爹娘絕非你說的那樣……”李大娘一面替他整理床上亂糟糟的被子,一面數落道︰“睡到日上三竿倒也罷了,起了床也是啥好事也不做就知道瘋瘋顛顛,有書也不去念,活兒也不幫我干,嗨!你今年都十八歲了,還是這般教人操心。瞧人家李小明,媳婦兒娶了孩兒也生下了,小明他老娘多省心?還有鄰村的蕭大奮,鄉試之後又去赴京趕考,趕明兒中了狀元回來,不定有多風光?又比如王小虎……”
李逍遙忍不住道︰“別比如了。不是我不肯念書,你知道的,那書塾實在不是人去的,遠在十里坡以北還走十八里,一路上不斷被妖怪整,到了那兒又得挨先生罰這罰那,你不曉得去念一趟書簡直比唐三藏上西天取經還辛苦。至于李小明,你瞧瞧他娶的是啥樣兒的媳婦,他那媳婦看起來比你還顯老!生的小孩跟菩提老祖一般!我沒辦法祝賀他。還有那蕭大奮,雖說書念得好,可他要是不請我當一趟兒保鑣,別說上京趕考什麼的,到了村外準得往亂葬崗上葬……”李大娘反手往他頭上“ !”的又敲一鍋勺,說道︰“不是我說你,就你事兒多。就算不比讀書、娶媳婦兒,人家王小虎那份孝心你也沒法比!”
李逍遙眨了眨眼道︰“王小虎?”李大娘道︰“你別欺他年紀小,他可比你強太多了。老王生重病那會兒,大夫們都沒輒兒了,小虎這孩子听人說海上有一仙島……”李逍遙接口道︰“島上住著仙女,仙女有靈丹妙藥,小虎為了替父治病不惜冒死出海,結果討得仙藥回來治好了他老爸的病對吧?這種故事你們都編得出來?就算全村人都信我也不信。”李大娘“當!”的又敲他腦袋一勺子,瞪眼道︰“小虎可不是你!他說的話當然比你可信太多了。何況老王的病真的痊愈了不是,大宇說這都拜小虎求來的仙藥所賜,大宇的話你都不信?唉,換作是我生病,那也甭指望你……”李逍遙笑道︰“指望歸指望,那也得看人家仙女給不給我面子。”
“就知道嘻皮笑臉!”李大娘眉毛一豎,呼的一勺子拍了過去。這下李逍遙早有準備,側頭閃過,但見鐵光一閃,鍋勺反兜而下。李逍遙道︰“我閃!”斜身避開。李大娘叫聲“嗨呀!”追著便卯。李逍遙道︰“我再閃!”一斤斗翻上桌子。李大娘橫拍一勺,李逍遙足踝一痛,登時站立不穩,李大娘提勺等著他一頭栽下來,但見他情急之下,突然竄上了屋梁。
李大娘仰面說道︰“你有這本事早該幫我修房梁了。”李逍遙坐在橫梁上,笑道︰“這是被你逼出來的,嬸嬸。”李大娘哼了一聲,道︰“老娘逼你做別的事兒怎麼不做?”李逍遙翹腿一晃,悠然道︰“那也得看是什麼事兒。”
李大娘道︰“你呀,游手好閑是出了名的,要不是這回我忙不過來,才不指望你這懶鬼來幫忙呢!今兒客人不少,你幫不幫忙啊?”李逍遙道︰“給多少工錢?”李大娘惱道︰“虧得老娘含辛茹苦一手把你這沒良心的拉扯大,叫你幫著做點兒事,居然跟我算價錢?”李逍遙笑道︰“開客棧哪有像你這樣兒的?連個小伙計也舍不得請,大大小小的事兒全歸咱倆包干,末了還不免挨你鍋勺,這就難怪咱一年到頭沒幾個客人了,嬸嬸。”李大娘道︰“就是因為這樣,今兒咱們才得好好招呼呀。快些下來幫忙,省得客人不高興。我先出去忙活兒了,你趕緊來就是。”
見她匆匆走了出去,李逍遙不禁尋思︰“一大早就有客人上門?對于俺們這僻遠小村來說,還真是稀客。卻不知是怎麼個稀法?”抱著牆柱一溜落地,對鏡一瞧,銅鏡里立著一個濃眉大眼的十八、九歲少年。李逍遙嘿嘿一笑,心道︰“沒想到我原來是這般帥!”腦袋微擺,只見頭上豎起一根烏亮的小辮子,搖搖晃晃的垂到腦後,他不禁嘆道︰“這個年代男兒都留發髻這叫流行,偏偏嬸娘給我弄一個這樣與眾不同的造型,擺明了是教我在小妞們面前糗到沒話說。”
雖說發型越瞧越覺不趁心,他卻懶得解開另結,伸手到鏡子後邊摸了摸,取出自己的諸般物事,無非是止血草、木鞋、淨衣符等物。又到床鋪底下亂翻一會,找到的雜七雜八細小物事全倒桌上。粗略一瞧,東西倒不少,這些年來四處順手牽羊,銀子到手便光,其他有趣的物品都收集在床底的小箱子里,諸如還神丹、驅魔香、忘魂花、還魂香、雄黃、彈弓之類,前些時候還有一本什麼《擊劍歌》,大概是小時候得來的,還有一塊滿是油膩的布巾,沒怎麼翻就擱一邊不去理會,後來再打開箱子,居然被蟲蟻啃得沒法看,只得丟掉。其中卻有個小袋子,記得這是自己數年前隨嬸嬸出門回來身上就有了的,但怎麼都想不起如何得來。他也懶得動腦子,又從箱子里取出一支很是陳舊的木劍,隨手比劃了幾下,心想︰“嬸嬸總說這把木劍是我小時候削的,我卻不記得自己啥時削過這把木劍了。小時候玩得瘋,許多事情記亂了,好比那顆水靈靈的彈珠就不記得丟哪兒了……”把木劍放回去,順手拉開床底下的一塊木板,露出一個洞口。
李逍遙笑吟吟的探頭瞧了瞧,心道︰“跟老林學木匠活兒最大的好處誰也想不到!卻不是削些沒用的木頭玩意兒,而是造機關。老林大概也想不到。嘿嘿,不如就從這里溜出去罷……”他本想鑽進去享受一番自己忙了幾晚上的杰作,突听嬸嬸又在外頭叫喚,催他趕快到樓下幫手,他隨口答應了一聲,掩回洞口的木板,心道︰“有了這個秘道,今後我每晚往外邊溜,就不必再走樓梯以致驚動住在樓下的嬸嬸了。現在先不忙用它,等夜里從這秘道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去,嬸嬸耳朵再賊也休想在樓下堵我回來睡覺……嘿嘿!”
他換了衣衫走到房外,只見嬸嬸在樓下店堂里笑臉招呼客人︰“唉呀,客官你老還真是有眼光有格調,瞧咱這家客棧既干淨又舒適,連店小二的造型都這般獨樹一幟……逍遙,你還楞著干嘛?”
李逍遙答應了一聲,樓下一人粗著嗓門說道︰“方圓幾百里也就只有你們一家客棧,想挑也沒得挑呀。”李逍遙心下不禁暗笑︰“其實原先鄰村也有一家,卻是蕭大奮他老爸開的‘瀟灑莊’。嬸嬸生怕他們從路口那兒搶走了生意,整天發愁。還是我有辦法,三更半夜溜去扮了一連三晚上的鬼,嚇得他們連門都不敢開了。”
他下了樓,見店堂里坐了四五桌外鄉人,不由暗暗納悶︰“怎麼突然到了這般多人投棧?”瞧這些客人衣著神態顯然不是同一路的,雖然身邊各帶包袱,卻也不像尋常行商。他正要多瞥幾眼,有個客人突然陰惻惻的說道︰“這個店小二怎麼賊眼溜溜的只會盯著人看,連聲招呼的話都不會說?”
李逍遙垂下目光,卻已瞧見了說話之人是個翹下巴的瘦子,身穿一件寬大的葛衫,兩只手大如蒲扇一般。和他坐在一桌的另外兩人頭裹青巾,目光陰森的瞪了過來。李大娘陪笑道︰“客官您別見怪,鄉下孩子沒見過世面,一點規矩沒有……小二,給客人斟茶!”
李逍遙“噢”了一聲,提壺斟茶,一邊暗暗留意另外幾桌客人的樣貌。左手邊那一桌有五人,全是黑衫大漢,坐在那兒目不斜視,面無表情。右手邊的一桌只有兩人,乃是頭發花白的老者,一個臉色如同朱砂一般,另一個卻是臉色發青。
一雙筷子突然夾住了李逍遙的手腕。他心中不由一怔,手上的壺嘴微偏,熱水登時斟離杯子。但見一人嘬口微吹,杯子突然自己移到壺嘴之下,堪堪接住了斟向桌面的水箭。李逍遙瞧見那人是個頭挽方巾的三十來歲文士,這人雖說衣著文雅,相貌也算英俊,臉上卻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斜斜劃過半邊面孔,從右額直伸到左頷。伸筷夾住李逍遙手的卻是坐在文士身旁的一個褐衫少婦,她生得甚為清秀,臉上除了幾粒淺淺的雀斑,並無其它疤痕,只是右邊衣袖空空蕩蕩,少了一條手臂。
那褐衫少婦伸筷夾著李逍遙的手,瞧了一眼,冷冷的說道︰“這只手生的倒是好看得緊!”李逍遙想把手縮回來,那知紋絲不動,心中不由暗奇。正不曉得這婦人想做什麼,門外傳來馬蹄聲。褐衫少婦放下筷子,說道︰“莫非點子到了?”旁邊那五個黑衣漢子不由得把手摸向身邊的包袱,李逍遙瞥了一眼,見那些包袱既長又鼓,顯是藏有兵刃。
李大娘迎將出去,只見兩個錦袍男子一齊飛身下馬,負手仰望門額上“李家客棧”的牌子。李大娘忙道︰“唉呀,今天真是什麼風吹的!兩位客官快請里邊坐,逍遙!啊不,小二!快出來幫客人把坐騎牽馬廄里去伺候著……”李逍遙想︰“馬廄?咱有嗎?”慢吞吞的走出來,正要牽馬,突然一道勁風背後拂來,他雙腿一麻,不由得跌倒。
但見一個白皙面孔的錦袍男子微振袖袂,正眼不瞧他這一邊,哼道︰“不必了。”另一個錦袍男子干咳一聲,說道︰“各位朋友都到齊了嗎?”店里傳出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點子沒到,我們來了又有何用?”
李逍遙想︰“原來他們全是一伙的,卻在這兒等什麼人。哎呀不好,可別在我家打架!”那錦袍男子說道︰“適才在道上遇到海鹽幫的人,說是有人看見點子在蕭家莊外出現。”說完,兩人已坐回馬背之上,揚鞭而去。
李逍遙爬起來朝他們背影唾了一口,只听那褐衫婦人說道︰“咦,該不會是走漏了風聲,點子有了防備罷?”李逍遙轉身進門,但見那面有疤痕的文士目露思索之色,啞聲說道︰“他既然應約而來,十里坡山神廟之會自是不能不露面。”
一個老者問道︰“宇文先生,你是說那廝怎麼都得露面了?”那文士沉吟道︰“我最大的擔心倒不是為此,山神廟之約防的須是對方另有布置。”那陰惻惻的聲音道︰“不錯。咱們這便先去候著便是。”幾桌人紛紛起身離去。
李大娘見這干人說走便走,居然連店也不住了,臉上不由露出失望之情。李逍遙望了望門外,心下暗思︰“十里坡山神廟會有約會?那可是我的地盤……”轉回身子,李大娘的手伸了過來,瞪眼道︰“拿來!”李逍遙問道︰“拿什麼拿?”李大娘提手便卯,罵道︰“休想瞞過老娘的眼楮!剛才你往旁邊這一蹭,我可全都看見了。拿來!”李逍遙只得拿出一個荷包,笑道︰“原該孝敬你先。”李大娘接過荷包,眼圈突然一紅,罵道︰“你這小賊真不知好歹!雖然茶水錢沒得收,我心里也是窩火得很。可你怎能偷人家客人的錢呢?待會別人回頭找上來看你怎麼辦……”
話沒說完,臉色突然變了,兩眼盯向門口。李逍遙連頭也不必回,瞧見地上有數條黑影徐徐移近,心下不由暗嘆︰“烏鴉嘴就是烏鴉嘴,哪壺不開提哪壺。看來老子今兒得練練挨扁的功夫了……”先抱住腦袋,慢慢轉身,眼光由下往上移,只見門口高高低低的立著三個人影,站在最前邊那一個身形既高且粗,臉龐黝黑,目露精光的瞪著他。
李大娘一臉堆笑的迎上去,甜甜的招呼道︰“哎喲我說!難怪呀難怪,難怪今兒院里喜鵲叫得特別歡,原來真有稀客大老遠的光顧咱這方圓幾百里內獨樹一幟的李家客棧……逍遙,啊不,小二!”
李逍遙瞧著這幾個衣著怪異的外鄉人,眼見並非先前那一伙,雖然放下了心,卻是不迭的暗暗稱奇︰“稀奇稀奇真稀奇!不知這是哪國人?”李大娘百忙中飛快探頭到他耳邊說道︰“手腳給我放干淨點,別招惹了這些苗子,到時哭都來不及。”臉上笑容不改,手帕亂拍的說道︰“三位大爺,快里邊請!”
那三個身穿黑衣衫的苗人目光警惕地將客棧上上下下掃視幾遍,隨即瞪著面前這一老一少。為首那黑大漢口齒含糊的咕噥了一句︰“兩間上房。”口音甚是生澀怪異,就像很少和別人說話一般。李逍遙見他們滿身掛著數不清的鐵片和大大小小的銀環,每走一步便叮當亂響,正看得眼直,李大娘在旁拍他一掌,說道︰“快領人家去看房呀,還楞著干什麼?”
李逍遙問道︰“我領人看房,那你干什麼?”李大娘瞪他一眼,道︰“我去廚房準備飯菜啊,這會兒天快黑了還能干啥?”李逍遙道︰“好啊,順便連我的早點也一並搞定就妥。待會兒我下來吃。”轉身招手道︰“上樓吧你們,還楞著干什麼?對了,樓梯有沒見過?”黑大漢先邁出一步,後邊那兩個青衫苗人慢慢跟在後邊。李逍遙見他們三個行走的姿勢古怪,心下不由暗笑︰“沒見過!像是剛學會直立行走似的……”
到了樓上,李逍遙故意放慢腳步,看著那苗人大漢直挺挺的走向東面最後一道門,他才叫道︰“那間是我住的。”苗人大漢直挺挺的轉身瞪著他,後邊那兩人也跟著直挺挺的轉身。
李逍遙信手一指︰“這間和這間,你們的。”苗人大漢直挺挺的走進其中一間,李逍遙道︰“這間是大房容易迷路,熄燈後可別找不到床噢。我還是替你導游一下罷……”正要跟入,門突然關上了,險些磕扁了他的鼻子。
李逍遙呆了一下,轉回身子,那兩個苗人瞪著他,臉上看不出喜怒之色。李逍遙眨了眨眼,問道︰“要導游嗎?”兩個苗人面無表情的瞪眼而視,半天沒有反應。李逍遙只得轉身欲行,突見一只手從後邊伸了過來,提著一吊微微晃動的錢。
李逍遙飛快轉回身子,眼楮瞪著錢說︰“聲音悅耳,光彩奪目。不知客官有何吩咐?”一個腮長黑痣的苗人面無表情的說道︰“這間客棧我們包下了,除了老板和伙計,其它不相干的人全都給我請出去。”李逍遙眼楮盯著錢道︰“小店今天沒別的客人,各位客官……啊,不!請問各位大爺們還有啥吩咐的?”那苗人道︰“以後沒有我們的吩咐,不許閑雜人等上樓來,知道了嗎?”李逍遙道︰“是,這容易。有我住在樓上鬼都不會來。”那苗人點頭道︰“很好,這些銀子你拿去,往後這幾天只要你乖乖听我們的話辦事,賞銀不會少了你的。”李逍遙飛手接過那吊錢,說道︰“好 !”把銀子在手中一掂量,差不多有五百文,他不禁心花怒放︰“哈哈,真是遇到財神爺了!”苗人又道︰“記住,沒我們分付不許進來。”李逍遙點頭︰“好的。”看著兩個苗人直挺挺的並肩走進房門,李逍遙心道︰“這樣走法不擠死你們!”但見兩個苗人的身子本來決計不能並排的進那道門,卻不知如何已到了門內,直挺挺的並肩而立。李逍遙正自探頭探腦,嬸嬸卻在下邊叫喚。
他跑下樓來,瞧見李大娘在門口向一個滿身酒氣的化子叫嚷。他連忙翻身躍過幾張桌子,落在門邊,問道︰“嬸嬸,你又欺負人啦?”李大娘氣呼呼的說道︰“誰欺負誰?天下焉有是理?這老酒鬼也不知哪兒冒出來的,賴在這兒討酒喝,卻又沒錢給。不給他酒喝就躺著不走,老娘拿大掃把拍都拍不動……”李逍遙道︰“你給他不就結了?”大娘瞪眼道︰“你請客?你掏錢我就給。”李逍遙道︰“今兒你生意做得這麼大,不如還是你請。”大娘擺手道︰“去!總之我不管啊,你擺平!”轉身又進了廚房。
“我擺平就我擺平,”李逍遙懶洋洋的趴在桌上,瞧著躺在門邊之人。但見此人長得奇瘦,一身長衫其髒無比,年紀約莫四五十歲光景,兩眼半睜半閉,臉色甚是難看,若不是口中喃喃說話,簡直不像一個活人。李逍遙伸腳在那張死樣活氣的臉上一踹,說道︰“天下焉有是理!你沒听見大娘說嗎?焉有是理!”
那酒鬼有氣沒力的咕噥道︰“酒……我只要一口酒!一……口……酒……”李逍遙跳起來一腳踩下,那酒鬼毫無反應,只是來來回回的咕噥那些話,而且含糊不清。李逍遙想︰“不痛?唉,看來這瘋子只要酒不要命。沒辦法!”伸手抓住酒鬼便往外拽,打算先把他丟門外再說。本以為這酒鬼全身上下沒幾兩肉,管保一摔便飛,那知他怎麼拽都無濟于事,就是使出吃奶的氣力又拉又抱也紋絲不動。
李逍遙累得一交坐倒,吐了舌頭不住亂喘,心下大奇︰“怎麼釘住了扯都扯不動?”但听那酒鬼呻吟一陣,突然大叫道︰“酒!給我一口酒喝!”李逍遙走開了片刻,拿了個瓶子回來,小聲說道︰“喝吧,別給我嬸嬸瞧見。”那酒鬼忙不迭的搶過瓶子,張口便是一通狂飲。
李逍遙捂口大笑,滿臉得意之情,心道︰“酒是吧?昨晚老子也喝了一宿,連撒出來的也都是黃湯罷……”那酒鬼脖子一扭,“噗!”的一噴。李逍遙登時滿臉尿水的呆在那兒。只听那酒鬼滿地亂滾的叫道︰“酒……求求你!我只要一口……不然就死了……”
李逍遙正要跳上去多踹幾下,大娘卻在廚房里叫他。他只得去了廚房,先探腦袋到水缸里洗了洗臉,只听大娘說道︰“先別理會那酒鬼。把桌上的飯菜給樓上的客人端去罷。記住別偷吃啊!”
李逍遙端了酒菜上樓,敲那黑大漢的門卻沒開,只得端進另兩個苗人的房間。那兩個苗人伸手抓了一把飯菜塞入口中,連聲稱贊好吃。李逍遙道︰“那是沒錯的。嬸嬸當年差點兒被大行皇帝選進宮當廚師,只是不幸被我三叔先下手了,才沒法兒去京里。她的手藝那自然是沒法說……”兩個苗人點頭稱是,其中一人拿了李逍遙送來的酒嘗了嘗,皺眉道︰“什麼酒這麼難喝?一點味道沒有!”李逍遙道︰“哦!大爺有所不知,此酒乃本地名產桂花酒,出品人乃是本店老板娘李桂花,清香甘醇無比……呃,我指的是酒的味道,連當朝的貴妃娘娘楊玉瑩都愛喝的不得了呢。嘿嘿,所謂清酒清酒,味兒就是淡淡的……”心下卻在暗笑︰“清你媽酒!這是我昨晚偷吃時兌上涼水的貨色,能好喝才怪!”
苗人丟了酒瓶過來,說道︰“漢人的酒沒法喝!還是喝咱們自備的好了。”李逍遙接住酒瓶,見一苗子從身上摸出個黑皮囊,擰開塞子,香氣撲鼻。他不由得湊上去道︰“好香!看來苗人釀的酒的確有些門道……我可不可以也嘗一口?”
兩個苗子對視一眼,道︰“可以。”把皮囊里的酒傾了一些在李逍遙手心。李逍遙定楮一看,手心里的白酒中赫然爬著一條蜈蚣。
他一溜煙逃下了樓,半天沒緩過勁來。想著剛才見到一個苗人居然手抓蜈蚣放進嘴里大嚼,他不由的汗毛直立,扭頭朝樓上罵一聲︰“變態!野蠻人!”邁腳便行,突然“啊!”一聲摔了一交。爬起來瞧見原來是那酒鬼躺在地上絆著他,李逍遙不禁惱道︰“你還賴在這里?”
那酒鬼奄奄一息的說道︰“酒……求求你……沒酒我一步也走不動,想走也走不了。只要一口就行……”李逍遙一腳踩在他肚子上,道︰“有種再說一句?”那酒鬼口吐白沫的說︰“喝一口就……就走……求求你……”李逍遙無奈,拿出那瓶苗人不喝的摻水酒,說道︰“怕了你了!”
那酒鬼伸手來搶,李逍遙卻閃了開去,說道︰“就一口啊,你自己說的。喝了就滾,可別耍賴!”那酒鬼連聲答應,李逍遙便給他酒瓶。誰知這酒鬼腦袋一仰,瓶子就見了底。李逍遙接了空瓶一瞅,惱道︰“這樣也叫一口?”
那酒鬼突然神采奕奕的站了起來,大笑道︰“說是一口就一口,我酒劍仙向來說話算話,可沒多出一口。”李逍遙陪著嘿嘿兩聲,說道︰“不過我有被耍的感覺,你說該怎麼辦?”
“好辦,”那酒鬼笑道。“我喝了你的酒,這條老命就算保住了。怎麼說都得謝謝你,不過我酒劍仙從不欠人情,既然喝光了你的酒,又沒錢可付,總得給你留下一樣東西才說得過去。”
李逍遙警告道︰“可別跟我耍花樣呀,告訴你!三更半夜要我去這去哪這類放鴿子之事最好休提。還有,別騙我說你有絕活兒要傳給我,年年都有酒鬼這樣說,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那酒鬼笑道︰“除了喝酒打架,我哪有什麼絕活兒可傳?看在你是個小機靈份上,這樣罷,正好老道身上有件小玩具,送了給你玩兒罷!”
李逍遙正想說︰“老子可不是天天盼玩具的小孩兒。”突見酒鬼手里拿出一個黑色小盒子,打開時里邊居然有一枝小白劍。他不禁“咦”了一聲,湊臉細看。那酒鬼說道︰“這是老道兒時之物,如今一大把年紀了也用不著,你為人雖不怎麼樣,給我酒喝總算我的救星,便送給你罷。”
李逍遙道︰“我要這玩意有啥用處?這把劍小得跟牙簽似的,給嬸嬸刮腳毛都使不上……”那酒鬼哈哈一笑,道︰“蜀山的飛劍可不是用來刮腳毛的,日後你有危難時,只須默念一句︰‘飛劍何在?’便可緩解一時之厄。不過可別丟了。”李逍遙一怔,不禁眨眼道︰“什麼什麼?蜀山?”那酒鬼突然間已到了外邊,漫聲吟道︰“御劍乘風來,除魔天地間。有酒樂逍遙,無酒我亦顛。一飲盡江河,再飲吞日月。千杯醉不倒,唯我酒劍仙。”
李逍遙奔到門口,那酒鬼卻已人影不見。那只黑色小匣子留在桌上。李逍遙不禁朝門外唾道︰“滾你的罷,千杯醉不倒?老子沒和你比試過,牛你先吹著。”轉身拿了那個小匣子打開一瞧,小劍還在。他想拿出來瞧個明白,誰知怎麼使勁也沒法取出匣中小劍,倒也倒不掉。李逍遙既奇又惱,丟了匣子在地,用腳亂踩,那支小白劍猶如牢牢鑄在匣底一般,始終不動分毫。
李逍遙想起酒鬼之言,心下不禁暗罵︰“說什麼飛劍何在,準是騙老子。這玩藝一點用沒有!”本想丟出去,忽听嬸嬸又叫他,答應了一聲,將匣子隨手揣懷里。
“小混蛋,”李大娘坐在灶前忙活,听見身後的腳步聲,頭也不回的說道。“你要是有空的話,就去幫我買幾斤新鮮的蝦回來。要是市場買不到,就向打魚的船家們問問看。”
李逍遙本來面露難色,正想托故推掉,卻見嬸嬸拿給他五十文錢。李逍遙不禁低聲說道︰“呼……還好。”大娘瞪他一眼,問道︰“你在嘀咕什麼?”李逍遙揣了錢道︰“沒事兒!我馬上就去……”大娘叮囑道︰“記得哦,要新鮮的才買。”過了一會,見李逍遙還在旁邊玩火,她不禁皺眉道︰“別愣在這里,幫點忙罷。我都快忙不過來了!”
李逍遙出了門,心下盤算︰“怎樣才能既有蝦拎回來,又不花這五十文錢呢?”經過井邊,那幾個洗衣、喂雞的村婦見了他,不免交頭接耳,議論不休。李逍遙想︰“一定又沒好話。不是說我怎麼怎麼壞,就是說李大娘如何如何苦,懶得理你們!”突然眼楮一亮,瞪著一個穿木屐喂小雞的綠衫少婦,心道︰“頭一回看到阿珠不穿襪子,原來她的肌膚這般白……”不由的走了過去。阿珠嘬口叫喚︰“咕……咕……快快吃,快快長大喔……”李逍遙見她紅櫻桃般的嘴唇呶起來甚是好看,不禁童心忽起,腳尖微挑,地上一塊雞屎飛了過去,粘在阿珠腳背上。
眼見阿珠忙不迭的提起褲腿去井口洗腳,李逍遙捧腹不已。來福嬸在旁邊白了他一眼,問道︰“嗨,小李子,你嬸嬸還在店里頭忙啊?怎麼沒見她來洗衣服……”李逍遙假意幫阿珠提水沖腳,隨口答道︰“是啊……今兒一大早就來了一伙人要住店。”來福嬸嘆道︰“李大娘真是勞碌命啊!”李逍遙道︰“是呀,洗白白。”故意將手一偏,把涼涼的井水倒在阿珠褲子上。
阿珠身子一激靈,連忙挽高了褲腿。李逍遙正要得寸進尺,听見旁邊洗被子的旺財嫂說道︰“喂,你知道嗎?听說賣鹽的老王上個月生了一場怪病,所有大夫都說沒得醫了,結果你猜怎麼著?”來福嬸道︰“怎麼了?老王還活得好好的啊!我跟他買鹽巴,可沒少算我一文……”旺財嫂道︰“那是他的兒子小虎跑到仙靈島上,死求活求的,結果島上的仙女給他一顆仙丹,老王吃了仙丹,病馬上好了一半。”來福嬸道︰“真有這種新鮮事?呵,看不出來,小虎子還真行哪。”向李逍遙瞟去一眼,李逍遙忙著往阿珠身上倒水,沒工夫理會。旺財嫂道︰“常言道,好人有好命,而且老王平日一向樂善好施,應該是老天有眼……哎!哎!我說小李子,你這是干嘛呢?甭在哪兒拿我佷媳婦尋開心……你還來!”抓了一張板凳作勢要丟過去,李逍遙這才一溜煙跑開了。轉身往另一邊走,迎面又見三五個大嬸坐樹下編草繩,也在那兒嘰嘰歪歪,眼楮直往他這邊瞪。不消說又是在非議他了。
李逍遙裝做沒听見,仰了面只管大搖大擺的走路,無意中踩到一只腳,那人“啊”的一聲彎下腰去。李逍遙低頭瞧見一個穿藍裙子、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女,他不禁訝然道︰“李香蘭?”那少女蹙眉道︰“唉呀你走路怎麼不長眼楮?”李逍遙飛快的朝四下望望,趕忙把藍衫少女扶到草屋後邊,那少女紅著臉道︰“你……你想干什麼?”李逍遙笑吟吟的望著她,低聲說道︰“讓哥哥幫你看看痛在哪里好不好?”那少女笑罵︰“全村人都說你壞,你呀,是壞得可以了。又想趁機使壞是不是?”
李逍遙瞪眼道︰“什麼叫‘又想趁機使壞’?虧你說得出,香蘭。咱倆可是從小一起玩大的,不說‘青梅竹馬’,總該‘兩小無猜’。你怎麼能夠苟同世人對我的誤解呢?”香蘭推了他一下,說道︰“不跟你說了,我要幫我爹干活去。”李逍遙不禁嘆道︰“看著你一年比一年長大,就快沒人陪我玩兒了。”香蘭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別光知道玩。”李逍遙拉住她手,笑道︰“別忙走,不如陪我去撈蝦?”
香蘭道︰“那可不行。我家還有好多活兒沒人做呢,誰能像你這麼閑?我大姊今天天沒亮就起了個早,燒了一大鍋甜粥,也不知是弄給誰吃的……”正要走開,想了一想,又招手叫李逍遙過來。李逍遙湊過去,在她耳邊笑道︰“回心轉意了?”香蘭紅著臉遲疑了一下,瞥他一眼,說道︰“回頭你來找我,有一樣東西送你。”說完便要逃走,李逍遙連忙說道︰“不如現在就給我罷,省得吊我胃口……”旁邊一扇窗子突然打開,有個老者叫道︰“小李子,你在跟我說話嗎?”
李逍遙掩回窗子,轉臉尋不著香蘭的身影,本想走開,卻又轉念,瞅瞅四下無人,便從窗子溜入屋中,正自翻箱倒櫃,那老者摸索著走過來說︰“小李子,是你嗎?”李逍遙知他是個眼楮不行的,便沒理他。那老者在他身邊找一張椅子坐下,邊咳邊說︰“哦,我說逍遙老弟,你有沒有看到我家小虎子啊?這孩子又不知跑到哪里玩去了,這麼晚了還不知道要回來……”李逍遙翻不著值得一拿的東西,懶得再尋了,心想︰“這村里哪一戶沒給我光顧過幾百次,有得拿早不拿光了?”轉身往窗外爬,听那老王頭在里邊說道︰“小李子,看見小虎幫我叫他回來啊!”
李逍遙邊走邊想︰“到底香蘭要送我一樣啥東西呢?”不知不覺走到一戶人家牆外,听見里邊有人輕聲招呼小雞,他心中一動︰“原來她在家里。”忍不住攀著樹爬到牆頭,往里一瞅,只見一個身穿淡紫色衣衫的少女在院里撒谷喂雞。那少女年紀比香蘭大了一、二歲,皮膚白皙,身段也顯得更見豐滿,那件衣衫在身上繃得緊緊的,就像熟透了的石榴果一般。
她隨手撒著谷粒,口中輕輕哼著小曲兒,突然听見牆頭傳來“噓、噓”之聲,抬頭一瞧,看見李逍遙趴在牆頭望著她。
那少女不禁低聲說道︰“小心!”李逍遙索性蹲在牆上,問道︰“小心什麼?”那少女只是搖了搖手。李逍遙歪著頭道︰“你說什麼?要我小心啥?你爹這時候又不在家……”話沒說完突然腳底一滑,卻是踩著了一大片青苔。“噗!”的一聲跌入院里,肩上的衣衫被旁邊的柴禾枝搭了一下,立時破了個口子。
那少女連忙扶起他,抿嘴道︰“瞧,我說什麼來著?”李逍遙不顧疼痛,笑道︰“原來你叫我小心是要我別摔著……哎喲,壓壞了你新編的雞籠。”那少女從屋里取出針線和藥油,教李逍遙在旁邊坐著,看他手肘青了一塊,不由瞪他一眼,蹙眉道︰“雞籠子壞了可以另做,人摔壞了可就……可就……”臉蛋一紅,下邊沒話了。
李逍遙拿了藥油自己搽,笑道︰“打什麼緊?我又不是第一回摔……不過,我是頭一回為了看你而摔著。”見她垂下眸子,神情似羞似嗔,李逍遙心中大樂,暗想︰“手到擒來,手到擒來!”那少女默默的拿了針線縫他肩上破了的衣衫,卻沒多少話語。李逍遙想︰“秀蘭和她妹子性情全然不同,她妹子自小和我最玩得來,她卻總是跟大人一起干活,沒香蘭那般玩得,可是兩姊妹對我一般的好,這是沒說的。”
秀蘭咬斷線頭,問道︰“今兒怎麼沒往村外玩兒去?”按往常這個時候,李逍遙自是不大輕易在村內露面,是以她微感奇怪。李逍遙把嬸嬸要他買蝦之事告之,秀蘭說道︰“天不早了,趕快去罷。別讓大娘在家等著。”想了想,又道︰“李家哥哥,我……我在家里熬了一鍋臘八粥,你和李大娘要是有空,晚飯後就過來一趟吧,嘗嘗我的手藝。”李逍遙道︰“好呀,當然……秀蘭姐煮的點心是出了名的。我嬸嬸說啊,上回吃了你請的紅豆湯,嘴巴直甜到現在呢。哈、哈、哈!”秀蘭臉上泛起紅暈,低聲道︰“嘻……一定要來喔!”李逍遙又爬上牆頭,秀蘭在底下叮嚀道︰“過會兒記得跟大娘來喝我熬的粥罷。”
李逍遙想︰“粥,有啥好喝的?”跳下牆頭,沒走幾步,突見香蘭立在面前。他不禁一怔,香蘭問道︰“你在這兒干什麼?”李逍遙眨了眨眼楮,道︰“堵你呀。”香蘭繃著臉道︰“但好像是我在堵你哎。”李逍遙忙道︰“誰堵誰還不是一樣?對了,香蘭,你說有東西要送給我,在哪兒呢?”香蘭瞪他一眼,道︰“這會兒我沒空。”
李逍遙見她又要走開,忙跟上去道︰“那啥時才有空?”香蘭邊走邊說︰“我家既要耕地,又種西瓜,還要曬谷,還有好多好多事兒,我爹年紀又大了,家里就我和姐姐倆個,哪兒忙得過來啊?”李逍遙道︰“我家那麼大客棧還不是我跟大娘倆人搞定?”香蘭道︰“是嗎?誰不知道這些年來你家的所有活兒全是大娘一個人忙乎,你呀!在家里干的活兒還不如我姐姐去幫忙做的多呢。”李逍遙道︰“話不能這樣說吧?沒我保護大家,十里坡的妖早就把你們全村人全搞定了。”香蘭笑道︰“十里坡哪有妖?我天天去打柴,怎就沒撞著?這會兒林師傅正在哪兒修籬笆呢,說是夜里有野獸咬壞籬笆,不定是你弄壞的。”
李逍遙嘆道︰“大家對我的誤解實在是太深了,除非下一場六月雪,方能洗清我的冤曲……”香蘭瞟他一眼,說道︰“我爹說,你就是這樣的了。”李逍遙問道︰“還說了我什麼?”香蘭道︰“哪有工夫說你?他說呀,得趕緊給我和姐姐找個有力氣、能干活的,以後我倆就不用這麼辛苦了……”李逍遙尋思道︰“有力氣、能干活的?該不是你家要買牛吧?”
抬起眼皮,香蘭已去得遠了。他邁腳便行,突見樹下堆著幾個西瓜。眼見左近無人,他正想抱一個就溜,瓜田里有人大聲咳了一下。李逍遙立時皺起了臉,轉身時卻是面帶歡笑,說道︰“李大伯,早啊!”瓜田里一個老頭兒直起身子,哼道︰“天快黑了你還早?小李子,不是我說你,年輕人應該勤快些,可別學人好吃懶做。李大娘也真辛苦,守這麼多年寡,自己一個人經營這間客棧,還把你一手帶大,你啊!應該好好孝順她……”李逍遙一邊倒退而行,一邊點頭稱是︰“是,李大伯,我知道啦。”那老頭又道︰“不是我愛說你,你也這麼大了,還整天不正經似的,該找份活計,老老實實做人才對。”
李逍遙道︰“是啊是啊,你老說的沒錯。不過我覺得我過得還可以,不勞大伙兒費心。”正要走開,瓜田里那老頭兒瞪眼道︰“我看你是沒藥可救了!臭小子,你別老是來勾引我那兩個丫頭,我可是只有這兩個女兒。”李逍遙道︰“我沒有哇!李大伯,你別老來糊涂了,是你那兩個寶貝女兒常常來巴結我和我嬸嬸。我只不過是看在鄰居的份兒上,逢場作戲、逗她們開心而已……”李老兒氣呼呼的道︰“啊?你調戲她們?再讓我看見,哼!”一鋤頭猛然落下,深深的刨出了一個坑。
李逍遙後退幾步,心道︰“威脅我?好,今晚月黑風高之時,我就來勾上一勾,一勾不夠還要再勾……”走到村口,樹上突然蹦下一人。李逍遙伸手一揪,將那人提了過來,說道︰“快讓我打一拳。”那人問道︰“為啥?”李逍遙道︰“不為啥,只是心煩。”那人說道︰“你有啥煩的?瞧我一整天在這兒摘果子,摘了還要挑去賣,多辛苦!”李逍遙從旁邊籃子里抓了一把果子,說道︰“原該先孝敬我。”
那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兒道︰“孝敬你是可以的,可別多拿。要知道一把能賣三文錢呢。”李逍遙捏那小孩的臉,說道︰“小虎子,我常跟你講,英雄好漢不講錢。”那虎頭虎腦的小孩道︰“不講錢他們吃什麼?”李逍遙提那小孩耳朵,說道︰“搶到什麼吃什麼,明白了?”小虎子道︰“小李哥哥,其實你用不著搶劫我。果子嘛,請你吃就是,反正你也吃不了幾個。”
李逍遙點了點頭,伸手多拿了一把,揣入懷里,笑道︰“既然你這麼熱情請我吃,我怎麼好意思太客氣呢?”小虎子道︰“小李哥哥,你教我做秘道好不好?”李逍遙捏他鼻子,說道︰“請我吃幾個果子就套我這麼高級的本領,虧你想得出!”
“不是呀,小李哥哥,”小虎子忙道。“我有情報跟你交換啊。”
李逍遙放開他,說道︰“先說來听听。”小虎子低聲道︰“今兒蕭家托了媒婆向李大伯提親,听說大伯打算把秀蘭姐許給蕭家大兒子……”李逍遙擺手道︰“再說一條有價值的來听听。”小虎子愕然道︰“啊?還有一條……听我爺爺說,阿牛的老娘近日常找李大伯,像是要給香蘭姐姐說親事。”李逍遙道︰“這種消息有啥價值?說不定阿牛的老娘找李老兒只是為了買西瓜便宜點兒……”小虎子道︰“我覺得他們的樣子不像是為了西瓜的事兒……”李逍遙伸手往小虎子臉上一推,說道︰“我看阿牛的老娘找李老兒是為了他倆自個兒好,這樣就可以把李老兒家的西瓜變成她家的。總之這類雞毛蒜皮的事兒我不感興趣,走啦。”擺了擺手,徑往村外而去。
但見樹叢後有半片藍色裙裾微微一晃,隱隱約約現出一個人影。李逍遙不由一怔,抬手揉了揉眼,那人突然閃了出來,輕手向他肩頭一拍。李逍遙奇道︰“香蘭,你在這兒做什麼?不是說回頭有東西送我嗎?怎麼轉眼就‘糾’的一聲蹦到我面前來了……”
香蘭笑吟吟的瞟了瞟他,說道︰“這麼急著要哪?嘻嘻,你看……這件是我親手縫制的布靴,你穿著看合不合你的腳。”突然臉上一紅,從手提的小籃子里取出一雙嶄新布靴,飛快的塞給他。李逍遙訝然道︰“干嘛給我一雙鞋?”香蘭低了頭跑開了。沒跑幾步又停下來,轉頭說道︰“你不可以跟我爹爹和我姊姊說我替你縫制布靴的事喔。”
李逍遙摸摸後腦勺,望著她的背影,心道︰“莫非她說要送給我的東西就是這雙鞋子?”低頭瞧了瞧手中新鞋,忍不住坐下來試穿,雖然緊了些,比起先前他腳上的草鞋,行走之際倒是舒服得多了。他飄飄然的走了幾步,突然回頭朝香蘭遠去的身影望了一下,心頭不禁暗暗歡喜。旋即想到李大伯之言,沒來由的竟有些悵茫。
草叢里突然有人唱道︰“小李子,志氣高,想學劍仙登雲霄;日上三竿不覺醒,天天夢里樂陶陶。”李逍遙轉頭問道︰“誰這麼了解我?”
幾個少年一齊從道旁躥了出來,為首的一個翹鼻斜眼之輩仰面打個哈哈,說道︰“李逍遙,你小子踩進我的地頭了!”李逍遙不由後退一步,變色道︰“高手?”本想拔腳就溜,不料背後早有兩人擋了道,其中一個小辮子笑嘻嘻的說道︰“小李子,見了高手哥還不趕快趴下磕幾個響頭?”李逍遙挺了挺胸,道︰“怎麼說我也是李家村的成名人物,趴下磕幾個響頭之類的動作不如還是由你們來代勞罷。”
高手挖著鼻孔說︰“不磕頭也可以,我最不愛勉強別人了。這樣罷,李逍遙,把你身上所有的好東西拿出來給大家分享一下如何?”李逍遙不禁皺了眉頭,暗忖︰“高手仗著個兒比我大,幫手又多,每次在這條路撞見他,我都討不了好去。平時還可以想個法兒開溜,今天卻一定得過去才能有蝦買。唉,他們擺明了是要搶光我身上的東西,搶完了也沒那麼容易放過我,誰叫我跟他是死對頭呢?”
這幫少年來自鄰村,李逍遙每到村外玩耍總是免不了遇到他們。其他人倒也罷了,唯獨那渾號“高手”的跟過幾個師傅練了些武藝,父親又是大戶人家當護院的,自是難以招惹得起。當下,他們眼見李逍遙面有難色,生怕他溜了,一面笑嘻嘻的圍上來,一面留意封住他的退路。
李逍遙眼珠子轉了轉,說道︰“高手哥說得對。好東西合該拿出給大家分享,正好我這兒有些果子,不如大家排排坐,吃果果……”高手沒等他說完就一巴掌將他打得團團轉,下巴一揚,旁邊幾人立時把李逍遙揪住。
高手冷笑道︰“看看你今兒帶了什麼好東西出來。”抓住李逍遙衣襟猛然一撕,突見幾吊銅錢叮叮釘頂的掉到地上。幾個少年登時大聲歡呼。李逍遙急想︰“這是買蝦的錢……”連忙掙扎,那幾個少年急于搶錢,沒把他抓牢,李逍遙猛然掙脫,說道︰“別拿我的錢……”高手提膝一撞,李逍遙躲避不及,下巴上頓時重重的挨了一下,不巧咬住舌頭,幾乎痛暈了過去。
那幾個少年眼見李逍遙流了滿嘴的血,好像連牙齒也掉了一顆,不由一齊笑了起來。李逍遙暈頭轉向的撲到高手身前,高手將他劈胸揪住,往臉上唾了一口,說道︰“你不是自稱李家村一霸嗎?怎麼這般狗熊?”探手從李逍遙懷里摸了一陣,搜出一個小黑匣,皺了皺眉,咕噥道︰“這是什麼玩藝?”
李逍遙情急之下,突然想起那酒鬼所說之言,心中默念︰“飛劍何在?”高手打開匣子,瞧見里面有一支小劍,卻拿不出來,心下正自煩躁,眼角瞥見李逍遙念念有詞,猛然抓起那小匣子照李逍遙臉上一拍而下,罵道︰“竟敢暗咒我?”
李逍遙“啊”一聲仰面朝天倒地,鼻血長流。高手拿了那小匣子,向李逍遙面前一晃,說道︰“下次再遇見你高手哥,記得多帶些好東西來,不然見一次打一次!”反轉手掌,在李逍遙臉頰摑了兩下,率著那幾個搶到了錢的少年揚長而去。
李逍遙暈暈呼呼的爬了起來,心下大罵那酒鬼騙他,眼見錢沒了,那干人又不知去了哪里,就算高手一伙還未走遠,他追上去了又能怎麼樣?
他到道邊水溝洗去臉上的血跡,慢慢的轉身想回村里去,但又生怕嬸嬸責罵,呆立了一會,只得又往漁村方向走去,心下盤算︰“錢被搶光了,怎麼買蝦?”到了集上,天已不早。他想了想,無計可施,只好先到林師傅的鐵匠鋪,打算老著臉皮討幾個買蝦錢。林師傅的學徒遠遠見他走過來,立時把門一關。李逍遙敲不開門,站在窗外大叫。那學徒在窗內沒好氣的說道︰“林師傅不在家,你來做什麼?”
李逍遙問道︰“他不在家,你為啥見了我來卻不開門?”那學徒道︰“怕丟東西,師傅回來怪罪不起。”李逍遙抬腳往門上一踢,怒道︰“什麼意思?”那學徒在屋里說道︰“你回回來,這兒便丟東西。就算林師傅嘴上不說,方圓百里內誰不曉得你小李哥神憎鬼厭?”李逍遙又提腳踢門,怒道︰“開門!”那學徒說道︰“你再踢我便告訴林師傅,管保你嬸嬸轉眼就知道。”李逍遙無奈,只得恨恨的說︰“有你的!”轉身便行,一路走一路見什麼踢什麼,不覺又到了集上,百無聊賴的蹲在道邊看著地上幾條手指頭大小的死魚。
想起林師傅的徒弟那番話,他不由越來越恨,跳起身來,心道︰“不開門是吧?”又回到林師傅屋外,這回卻並不作聲,只是悄悄貓腰轉到屋後,撿了個小木盆,又找來一只桶,往樹上瞧了一陣,想︰“記得林師傅家這兒有個馬蜂窩。”
他爬到樹上,找著了那個蜂巢,小心翼翼的用木盆掀落,拿桶接住,猛然一蓋,飛快溜下地,心道︰“老子把蜂巢往屋里一丟,看你開不開門?”因見背後蜂群追至,他趕忙縮著腦袋,快步抄到林師傅窗下,伸手推窗,不料那學徒為防他在外邊搗鬼,早把窗子關嚴了。
李逍遙正自設法開窗,突覺後脖蟄痛,耳邊嗡嗡之聲大作,他知道蜂群涌至,駭然而跑。蜂群哪里肯舍,大舉追趕。李逍遙提了桶子一路亂奔,眼看決難逃脫,情急之下,瞧見旁邊有間屋子窗戶半掩,他趕緊躥過去把桶子連同里邊的蜂巢丟入窗內,然後抱頭鑽進屋角的草料堆中。
只見大群馬蜂猶如黑煙一般涌入那個窗子里,屋內頓有女人大聲尖叫。李逍遙在草堆里暗暗僥幸,心想︰“幸虧老子急中生智,使了這招‘聲東擊西’。不然這會兒就是我在叫喚了……”從草縫向外一望,那屋子的門轟然撞飛,幾個人影急竄而出,其中一人叫道︰“郭老兒,算你命大!哎喲!”大片蜂群亂撲而至,那幾人抵受不住,一路叫喚著逃掉了,蜂群自是窮追不放。
李逍遙摸出身上的火摺子,點著一把干草,提在手中,方敢鑽出草堆,眼見屋前蜂群已少,他揮動火把驅開幾只嗡嗡飛近的馬蜂,正要走開,但又轉念,瞧了瞧倒在地上的門,心道︰“屋主多半給蜂群追得一時半會沒膽回來,不如瞧瞧里邊有啥好東西可拿。”
他摸進屋中,翻到五文錢,立時揣入懷里。再尋一會兒,只得一張淨衣符,別的便都不甚值錢。他正要往里屋尋去,黑暗中有人顫聲說道︰“不知是哪一位英雄仗義相救?”李逍遙嚇了一跳︰“屋里有人?”正要逃出門外,那人又說道︰“老朽夫婦險遭不測,多虧了英雄趕走那些歹人。唉……”李逍遙听見嘆息之聲似是一老者,顯是從里屋傳出,隱約還可听到一老婦低低的抽泣之聲。他定了定神,在門口停下腳步,暗思︰“瞧一瞧也不打緊。”摸到里屋,火把一照,床邊坐著一對老夫婦,手腳被綁著,兀自驚魂未定。
李逍遙問道︰“你們在做什麼?”那老頭嘆道︰“躲終究是躲不過的,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尋上門來了……”李逍遙那火把照了照,見那老婦臉龐奇腫,顯是剛才挨了蜂蟄之故。他忙解開繩子,幫著把老婦放到床上,順手一摸,又得十文錢。那老頭取出藥油,轉身時李逍遙已不動聲色的把錢揣入懷里,因見老頭雙手抖個不停,幾乎拿不住藥瓶,李逍遙便幫他給老婦搽藥,接著又給老頭搽了臉上的蜂蟄之處。
老頭兒連聲稱謝,說道︰“今天真是多虧了小英雄出手相救……”李逍遙臉上竟閃過一絲慚愧之色,說道︰“也不算什麼出手了,只是丟了一個馬蜂窩……”老頭兒道︰“若非如此,也不足以退敵。唉,如果我這雙手沒廢……”老婦低聲說道︰“休提。”老頭兒向李逍遙瞧了一目,說道︰“這是咱們的救命恩人,提又何妨?只是這里不能再住了,今晚便得離去。”
李逍遙見那老婦垂淚嘆息,不禁問道︰“那幾個是什麼人,怎麼這般凶惡?”老頭兒嘆道︰“凶惡倒不見得,只是陳年的恩怨總想躲開,卻總是躲不了。”李逍遙惦記著買蝦回家,身上既有了錢,那能還坐得住,說道︰“那不妨礙你們搬家了。”辭別出來,回到鎮上,有個婦人遠遠的招呼道︰“嘿!小李子,又跑出來閑逛啊?客棧里沒事情做嗎?”李逍遙沒理她,道旁賣菜的老楊搭話道︰“小李子!你看看人家小虎子,為了父親的病遠赴仙靈島求仙丹,孝心可嘉哪!”李逍遙沒好氣的說道︰“這有啥了不起?要是我嬸嬸也遇到這種事,我也會去。”賣菜老楊嘆道︰“我常提醒老王說,上了年紀的人要多吃青菜,少沾油膩,他不信。現在大病了一場,改吃起全素來了。”
李逍遙心道︰“老王那病生得突然,據說那日他與小虎子在外趕墟,搭了船回來時路上就發作了,誰也沒輒。這會兒個個都爭當事後諸葛亮,連仙女也說自個兒有功勞……”旁邊售賣包子的見他經過,使勁叫喚︰“肉包子、菜包、叉燒包、豆沙包、蓮蓉包、大燒包應有盡有。小哥兒,要不要帶幾個回去給你嬸嬸吃啊?”李逍遙搖頭道︰“不用啦,我嬸嬸自己做的包子比你賣的還好吃。”到了魚嫂攤前探問,魚嫂道︰“喲……買蝦嗎?這兩日風浪太大了些,船家們都捕不到魚貨,所以新鮮的蝦也沒得買啦……怎麼樣?買條魚回去煮湯吧,剛釣上來的喔,鮮著呢!”
李逍遙搖搖頭,尋思︰“不如去碼頭踫踫運氣。”買豬肉的黑漢子大聲招呼道︰“不如買肉吧,肉比魚新鮮!”魚嫂惱道︰“豬肉榮,你這算啥話?”豬肉榮見李逍遙頭都沒轉到他的肉攤上來,立時換了一副面孔說道︰“小李子啊!你也老大不小了,還不找份正經的活兒做做,整天吊兒郎當、無所事事,成何體統。”李逍遙道︰“學你做殺豬、賣豬肉的?我才不干呢。”豬肉榮氣鼓鼓的道︰“說這什麼話!殺豬也是正當行業呢……”看見前邊有人走過來,連忙大聲吆喝︰“賣豬肉喔!純種的黑毛豬!”
李逍遙沿著岸邊亂走,經過一漁翁身邊,停下來看他垂釣。那老漁翁眼望海天交接之處,忽道︰“往常坐在這里望過去,天不似今天這般陰。瞧那些烏雲,一層又一層的聚攏,漸漸的壓在那座小島上空。”李逍遙望半天沒見有什麼小島,不禁失笑道︰“哪有?”
漁翁信手一指,說道︰“心誠則靈!你有誠心方能見得到仙靈島,否則隨便什麼人都能輕而易舉的見到,世上還能有神仙嗎?”李逍遙奇道︰“你說什麼?”漁翁道︰“我從小在這里釣魚,那時听父老們說起,仙靈島自來是咱們這一帶靠海為生之人的庇護神居住之地,在外人看來它不過是一荒島,我們世代卻堅信島上有神仙,每當我們有難的時候,島上的神仙便會幫助我們……”
李逍遙道︰“海那邊有個小島我是知道的,去年我在方老板船上幫忙,有一次在船上望見那座島。你說上邊真有名堂?”漁翁道︰“傳說當年觀音菩薩經過仙靈島,見那島上地氣靈秀,宛然神仙洞府,便與侍香龍女留在那里修行,凡人千萬冒犯不得。”李逍遙道︰“不會沒人上去吧?”漁翁道︰“那仙靈島四周險礁暗流密布,島上又有奇石密林環繞,就算有人好不容易上了島,卻像走進了迷陣內,無論怎麼繞也找不到通往島內的通道。呵呵,但是听說有人曾在仙靈島上看見過一位美若天仙的青衣少女,手持玉瓶與寶劍從天而降,想必就是侍香龍女吧?我活這麼一大把年紀,也沒見過神仙長什麼模樣呢!”
李逍遙突然叫道︰“咦,你說的仙女是不是這一位?”漁翁應聲回頭,李逍遙指著他鼻子哈哈大笑︰“你太輕信啦!”漁翁瞪他一眼,豎起食指,說道︰“噓……別把魚兒嚇跑了。”話聲未落,一塊石頭“咚!”的飛入水中。漁翁怒目而視,李逍遙卻一溜煙跑開了。
到了碼頭上,但見天陰沉沉的,海浪亂涌,四下哪有賣水貨之人?
李逍遙向一個船家問道︰“今兒怎麼沒見有新鮮的魚蝦擺出來?”船民說道︰“你沒見這天候嗎?海上風浪這般大,船哪兒還能出海?”李逍遙連問了好幾伙船家,都說沒新鮮魚蝦可賣,倒是有幾人追著他兜售咸魚。李逍遙眼見如此,只得悶悶的往回走,心想︰“我出來這般久,天都黑了,蝦沒買著,回去少不了又挨嬸嬸一頓惡罵。”
“呵!這不是小李子嗎?”一個胖老頭兒遠遠的看見他便奔了過來,喜道。“要不要再到我的船運行來幫忙啊?”
李逍遙認得這是去年雇過他倆月的方老板,搖頭道︰“不了……才那麼一點工錢,每天又要搬運這麼多的貨,太累了,我才不想干呢。”方老板忙道︰“那麼……我加你工錢!我這艘船要載貨到甦州城,只是運一些綢緞,很輕松的……”李逍遙擺了擺手︰“呵,再說啦!等我有興趣時再來找你吧。”方老板瞧著李逍遙的背影,不禁望海興嘆︰“唉!現在的年輕人都怕吃苦,沒人肯當船夫,這下可好!船開不了,生意甭做了……”
李逍遙快步溜走,心道︰“當你的船夫才慘呢!上回我被騙上了船,本以為只是一趟游山玩水之旅,怎麼也沒料到跑一趟船回來,身上的肉不是變成燒肉就是燻肉……”一個老頭突然拽住了他,口噴酒氣的說道︰“小李子!我跟你講呀……昨兒個我出海時看到東邊島上有一位好美麗的仙女喔!當時她在崖邊發呆,真是美極了,迷煞了整船人。可惜我們把船一靠岸,就不見蹤影了。”
李逍遙道︰“少蓋了!北村的大腳婆,你不也是成天夸她漂亮?”
那老水手道︰“這……我這次是說真的!我這一輩子從沒見過那麼美的姑娘……”李逍遙腳下不停,說道︰“哈哈,水生叔。我看你是想討老婆想瘋了!”
水生叔跟在背後辯解道︰“是真的!東邊的仙靈島上真的有仙女住在那里,我親眼看見的!”一個名叫張四的船夫在道邊整理魚網,頭也不抬的說︰“少听他們吹牛,我也到過那仙靈島,哪有什麼仙女?只有一個又老又凶的老婆婆,見到我二話不說,就把我趕了出來!”
李逍遙道︰“你們該不是見鬼了吧?那荒島上怎麼會有人……”張四道︰“逍遙老弟,店里沒事嗎?你不回去幫忙,還在這閑逛,要是給李大娘知道了,定然又要挨罵。”李逍遙本來就要走了,見一幫漁民點香祭拜,不禁又轉了回來,站在旁邊瞧著。其中便有張四,只見他面朝大海,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老天保佑……媽祖娘娘在上,保佑我今天出海能打到魚,再這麼下去,一家老小都要喝西北風了……”念完了磕三個頭,滿面虔誠之色。
李逍遙一路往回走,因怕再次遇到高手那幫人,他改從田里繞著走。時近黃昏,風漸漸大了起來。林子之畔突然有人叫道︰“啊!逍遙,你來的正好,過來幫幫我罷。”李逍遙定楮望去,看見林木匠正在坡上修籬笆。李逍遙道︰“喔,林師父,對不起啦,我家里還有事,幫不了您了。”左右沒事,便走過去站在旁邊瞧著。
林木匠嘆道︰“唉,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的,村子里的圍籬破了這麼大一個洞也沒人管,還得我這把老骨頭動手來修。”李逍遙伸手拿了林木匠身旁的旱煙桿子,吸了一口,悠然吐霧,說道︰“林師父的木工手藝是咱們這鎮上最在行的,這種事只要您出馬就搞定了。”林木匠劈手把煙桿搶了回來,說道︰“就會耍嘴皮子……去!去!不想幫忙就給我站遠點兒,別老是在這礙手礙腳的。”
李逍遙笑了笑,轉身便走。到了村口,只見一人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一見他面就紅著眼圈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李家哥哥,李大娘她……她……”李逍遙認出秀蘭的聲音,心中一怔。秀蘭搶到他面前,上氣不接下氣的一時說不清楚,神情倒是顯得很急,全無她往常的端靜害羞之態。
李逍遙微感奇怪,問了一句︰“我嬸嬸怎麼了?”心下亂猜︰“該不是大娘等急了,這會兒正操家伙滿村追殺我吧?”秀蘭喘著氣說道︰“你出門沒多久,李大娘就突然昏倒了!洪大夫請你趕快回去一趟……”李逍遙吃了一驚︰“嬸嬸怎麼會……好,我馬上回去!”走沒幾步又停下來,猜道︰“龍鳳年間,也就是我十四歲那會兒,嬸嬸也是等我幾天沒回來,于是突然病發,我一到家你猜怎麼著?她準備了三根鍋鏟在屋里堵我!”秀蘭急道︰“李家哥哥!趕快回去吧!李大娘的病似乎真的很重呢!”
李逍遙將信將疑的往家里奔去,心想︰“嬸嬸若是問我買沒買到蝦,我只得告訴她沒得賣。她又問我錢呢?我只好告訴她,錢挨搶了。一切盡可推到高手那伙人身上……”香蘭挑水走過,見了他便問道︰“听大姊說,李大娘病了,是真的嗎?有沒有我可以幫得上忙的?”李逍遙說道︰“有哇,這兩桶水先挑到我家去。”香蘭瞪他一眼,知道他是說笑,她不由搖頭道︰“唉,你真是的!唉呀,怎麼會這樣子呢……”李逍遙道︰“你就只會唉、唉呀,說不定我嬸嬸又在裝病賺我回去,就算真的有病,沒準是吃了你大姊那鍋八寶粥給撐的……”
來福嬸在井頭說道︰“我看吶,李大娘準是累出病來的!唉,為誰辛苦為誰忙,勞碌命喔……”阿珠抱著小母雞立在一旁,向李逍遙飛了一眼。李逍遙沒工夫以眼還眼,匆匆忙忙的從她腳上踩了過去,但听旺財嫂在背後罵聲不絕,李逍遙已溜進店里。
洪大夫劈頭問道︰“你跑哪兒去了?你嬸嬸病倒了你知不知道!”李逍遙見了洪大夫臉色凝重,頓知事情不妥,忙道︰“是,我嬸嬸怎麼會突然病倒了呢?我出門的時候,她還好好的啊。”說著,奔進嬸嬸的房里,只見李大娘躺在床上氣息奄奄,臉色慘白,兩只眼窩也凹了進去,隱隱泛黑。他搶過去叫喚幾聲,嬸嬸雙目緊閉,沒能答應他。李逍遙不由慌了手腳,呆呆的望著守在床邊的小虎。但听洪大夫說道︰“我看你嬸嬸的病已經拖很久了,只是她一直瞞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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