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靈島求仙 (3) |
|
蕭乘龍轉身瞪著李逍遙,問道︰“剛才你使的是什麼劍術?”李逍遙只顧專心調疏內息,並未注意旁邊之事,因感“氣療術”果能緩解胸內受震之苦,他又依著書中法門移手按住腹部,從“丹田”到“氣海”,來回輕輕揉動,諸處穴道血行漸暢。旁邊一個馬臉的白衣人抬腳踢在李逍遙頭上,喝道︰“快說!”
李逍遙腦袋在船壁一磕,不禁抬頭愕然而視,但見眼前個個臉色不善,他不由心中害怕,問道︰“什……什麼?”那黑臉膛的白衣人說道︰“我家主人問你,剛才使的是什麼劍術?”
剛才的情形有如電光石火,李逍遙哪里還記得清自己亂揮兩下算什麼劍術,不禁愕然道︰“我……我怎麼知道?”馬臉漢子踢他一腳,說道︰“扯謊!不說實話把你丟到海里去!”李逍遙跌倒在地,心下卻一團迷惘︰“剛才我腦子被撞得發暈,哪兒還能使得出什麼劍術?”眼見兩個白衣人躺在甲板上不省人事,傷得似乎不輕,李逍遙心下惴然,不禁問道︰“他們……他們是我打傷的麼?會……會不會死?”室香狠狠的踩他一腳,憤然道︰“這時候你還假惺惺!”
蕭乘龍瞧他神情不似說謊,不禁皺眉沉思。旁邊那黑臉膛漢子見蕭乘龍目光轉到他臉上,似有詢問之意,便低聲說道︰“小的已經想過,天下所有名家劍法里沒有這兩招。”蕭乘龍又瞧向馬臉漢子,那漢子連忙躬身說道︰“小的也看不出。”
黑臉漢子低聲探問︰“主人是否看出了些什麼?”蕭乘龍臉色凝重,目視海上浪濤洶涌之處,說道︰“正是因為看不出才值得憂慮。傲家武學向來有獨得之秘,近年在江湖上從未敗過一戰,自從大公子出了事,家里一直擔心仇家乘機有所異動。我倒不怕別人有何密謀,但若對頭人處心積慮找到破解傲家獨門武學之方,將來我們可有得頭痛。”黑臉漢子見他說話間向李逍遙瞥了一目,眼中閃出一絲疑慮之意,不禁問道︰“主人是說……”蕭乘龍道︰“室香、仿圖、涂們三人所習皆是傲家武功,雖說不上得窺門徑,但一般的幫主掌門早已不是他們的對手。這無名小子竟能這麼就把他們三人打敗,不管他使的是什麼武功,都值得令人深思。”那馬臉漢子低聲道︰“主人,殺了他便是。”
蕭乘龍冷然道︰“你以為我擔心這少年嗎?哼,我想的是傳他武功之人……此人委實心計極深,說不定是我們家族的大敵!”黑臉漢子點頭道︰“主人說的是。殺這少年容易,但他一死,線索便斷了。”蕭乘龍道︰“我們須得找出那個人。”說罷,向馬臉漢子使個眼色。
馬臉漢子走到李逍遙面前,向他的木劍瞥了一眼,說道︰“用你剛才的劍法,假如你能打敗我,或許可以放你走。”李逍遙搖頭道︰“我連村里的小流氓都打不過,怎麼可能贏得了你?”馬臉漢子笑了笑︰“那很難說。”突然迅速解下佩劍,連著劍鞘一指,抵著李逍遙的右眼。李逍遙但覺眼皮一痛,急忙把頭向後一仰,駭然道︰“你……你干什麼?”
馬臉漢子道︰“不管你還不還手,下一劍我可是來真的了。”劍鞘忽轉,重重的在李逍遙背上打了一下。李逍遙吃痛不過,急忙提起木劍亂擋,不知不覺使上了《括蒼山擊劍歌》上的幾招劍法。馬臉漢子喝道︰“嘿!點蒼派的……”飛起一腳,將李逍遙踢個筋斗。
臉漢子不禁訝然望向蕭乘龍,說道︰“莫非這小子是點蒼派門下?”蕭乘龍起初也覺意外,旋即搖了搖頭,說道︰“不可能。點蒼派武功並無過人之處,而且他們數年前已在江湖上銷聲匿跡,據說馬君武也已下落不明……三年前在禹王台武林大會上听說點蒼派已然滅亡。”
李逍遙重重的撞在舷板上,但覺後腰劇痛,猶如斷了脊骨一般。那馬臉漢子兀自逼上來,反轉劍鞘,猛擊他幾下。對面船上不斷有人罵道︰“傲家的人要不要臉?以大欺小,太不成話!”那馬臉漢子冷哼一聲,揪住李逍遙頭發,說道︰“好小子,倒看不出你狡猾得很!”
李逍遙被打得頭暈眼花,情急之下,張口便咬。馬臉漢子手臂吃痛,反手一摑,李逍遙登時跌出舷欄之外。眾人見他墜向海中,不由得叫了起來。蕭乘龍急忙搶到舷邊,伸手卻抄了個空。但見一根纜繩夭矯急蕩,“嗖”的一聲從巨鯨幫的船上飛了過來,堪堪纏住了李逍遙的身子,迅即把他拉了上去。
黑臉漢子眼見李逍遙到了巨鯨幫的船上,急忙躍了過來,身在半空,只見一根纜繩呼的擊打而至,來勢既急且猛。空中白影倏閃,黑臉漢子抄住繩子翻身落在甲板上,急旋數圈,十來個巨鯨幫的幫眾頃間跌飛而倒。
黑臉漢子驟听身側勁風傳近,眼光一瞥,只見一個大個子手持一對鱷嘴剪撲了上來,不消說必是萬鱷島主無疑。黑臉漢子反手拔劍,後發先至,端木漁雙剪未及剪到黑臉漢子身上,劍尖驀然抵著他的喉頭。端木魚一愣,腰間突吃一腳倒下。黑臉漢子踢中端木漁的穴道,目光迅即轉開,只見粗繩另一端攥在一個身軀寬大的老者手上,正是巨鯨幫幫主卜巨。
兩人同時發力,纜繩立時繃直,在眾人眼前顫動兩下斷開了。兩截斷繩各自倒彈而回,“噗!”的一聲,其中一截重重的打在卜巨胸前,他不禁悶哼一聲,望後便倒,幾個幫眾連忙攙住。另一截斷索蹦回黑臉漢子身前,只見他倏地仰身,雙足牢牢釘在起伏不定的船板上,使個“鐵板橋”身法,斷索呼的一聲從身體上方激飛而過,海沙派的牟其聲剛好搶上來,單刀未落便給斷繩重重的擊在面頰上,羊撇頭倒在舷邊。
黑臉漢子立身未穩,突感勁風襲近,他旋身撲向一旁,挺劍刺去,但見一個矮老頭掃出一掌,呼的蕩開了他手中長劍。黑臉漢子不由得後退幾步,橫劍護身。那老者並未乘機相逼,只是負手大笑︰“傲家的奴才果然有兩下子!”笑聲突停,瞪著黑臉漢子,說道︰“在我殺你之前,報個萬兒來罷!”
呼的一響,馬臉漢子也躍到巨鯨幫船上,同那黑臉漢子所站方位形成前後夾擊矮老者之勢。黑臉漢子瞪著矮老者,說道︰“身為奴僕,早就忘了本來的姓名。”矮老者一手揪著李逍遙,另一只手撫須,笑道︰“好哇,斗垮天就先宰了兩個沒名沒姓的奴才!”
卜巨揮動令旗,七八艘大船本已圍定傲家的那艘船,每艘大船上均有煙焰彈射上夜空,隨即數百支火箭一齊對準了傲家之船。卜巨在風浪中豪笑道︰“姓蕭的今兒注定要玩完,傲家二小姐趕緊另尋男人改嫁罷!”
蕭乘龍淡淡的說道︰“阿貓、阿狗,我命你二人殺了這個冒牌斗垮天。”那黑臉漢子和馬臉漢子齊聲答應,挺劍直逼。斗垮天提起李逍遙的身子,喝道︰“到了這地步你們還敢囂張?”那兩人倒沒敢過于相逼,只是挺劍守定斗垮天,每當巨鯨幫的幫眾稍有靠近便揮劍驅退。
卜巨喝道︰“放箭!”身後突然閃出一人,冷不防一指戳中他背後“大椎穴”。幫眾搶救不及,那人已將卜巨擒了在手,哼道︰“誰敢亂動,我把他丟海里去喂鯊魚!”卜巨嘶聲道︰“尋……尋無相,這是為何?”尋無相微微一笑,說道︰“大風堂這幾年若不是傲家大公子暗中幫我維持,又怎麼能夠挨到今天?”卜巨變色道︰“原來傲家把你收買了,難怪……”
蕭乘龍從旁邊之人手上接過茶杯,不慌不忙的呷了一口,才道︰“難怪我敢大搖大擺的踩進你們的地盤,還是難怪我一眼便識破你找來的假斗垮天?”斗垮天哼道︰“誰說老子不是斗垮天?”蕭乘龍淡然道︰“以你的功夫冒充斗垮天,按說也能勉強蒙得人一時。霍老二,你和斗垮天同門學藝,怎麼就不知道令師兄到哪里去了呢?”矮老兒道︰“哼,你倒像是清楚得很。”
黑臉漢子冷冷的道︰“豈止清楚?斗垮天在坐忘峰一役,已被我家二公子殺了!”矮老兒變色道︰“什麼?傲雷殺……殺了我師哥?”臉肌突然擰成一團,恨恨的瞪著蕭乘龍,說道︰“定然是傲家使了見不得人的奸詐手段……”蕭乘龍淡然道︰“霍修,你現在投降也不算很晚。”
室香向蕭乘龍望了一眼,見他微微頷首,她便走到船頭,高聲說道︰“傲家二姑爺說了,你們所有人投降還來得及!”各幫派眾人听了不由面面相覷。
霍修怔了片刻,突然問了一句︰“閻一飛怎麼打不過我這冒牌的斗垮天?”黑臉漢子冷笑道︰“你以為你真殺得了青蝠使者?”霍修臉肌一陣抽搐,隨即笑了笑道︰“老子親手把他打下海去……”黑臉漢子冷哼一聲,道︰“第二招時閻一飛毫無敗象,到了第三招,你以‘穿心掌’攻他。閻一飛的成名絕技‘鬼影手’為何只使了半招便不能動了?”霍修問道︰“我也覺得奇怪。為何?”馬臉漢子冷冷的說道︰“你的‘穿心掌’打中他之前,閻一飛已死了。”
霍修不禁一怔,臉上現出茫然之色。蕭乘龍淡淡的笑了笑,眼光投向尋無相,說道︰“我說過閻一飛活不過三招。”霍修轉臉望著尋無相,突然間明白了,變色道︰“原來是你用‘捕風捉影’的暗器無聲無息地殺了閻一飛……”尋無相向蕭乘龍微微躬身,說道︰“多謝蕭公子成全。”
霍修怒道︰“這又是為何?”黑臉漢子冷冷的說道︰“閻一飛當年殺了尋堂主之子,尋堂主既然歸順傲家,區區一個閻一飛怎麼能跟大風堂相比?”霍修點了點頭,喃喃說道︰“所以你們便舍棄一只青衣蝠,換取大風堂!嘿嘿,傲家這等手段,東南各幫會怎能斗得過?”突然大喝一聲,向蕭乘龍撲了過去,叫道︰“同歸于盡罷!”
蕭乘龍端茶自飲,但見霍修凌空撲落,七道劍光陡閃,霍修登時四分五裂。血霧散去,七名白衣人悄然退回暗處。蕭乘龍嘆道︰“世上的識時務者越來越少了。”
巨鯨幫數名漢子抄到尋無相背後,突然發一聲喊,沖上來搭救卜巨。這數人皆是幫中好手,平日受到卜巨恩惠甚多,這當兒個個拼命,尋無相一時間被他們殺個措手不及,只得拖著卜巨且斗且退。黑臉漢子和馬臉漢子挺劍來援,卻被另一伙巨鯨幫眾渾不要命的沖上來攔住。這兩人武功雖高,巨鯨幫效忠于卜巨的幫眾人數並不少,其中又有三名舵主身手不弱,上百人一齊攻了上來倒也不易打發。
蕭乘龍命身邊的白衣僕前去增援,只不過增派了三人,轉眼間卜巨船上的巨鯨幫眾便給殺得七零八落。海沙派的瓢把子牟其聲先前臉頰受傷,早從船頭退到後梢包扎傷處,這時眼見情勢不妙,趕緊帶了身邊的五六人乘亂溜到放小艇之處,打算乘小船逃走。但見一人先已爬進小艇,正拉動滑輪放艇下水。牟其聲認出那人正是先前同傲家僕人交手的少年,雖不知這少年是哪一派的子弟,因見此人與傲家僕人動過手,至少不算敵人,牟其聲立時放心,招手叫李逍遙等一等他。
李逍遙原在船運行干過幾月,曉得大船上的情形,剛才乘著混亂溜到後梢,毫不費力便找著了小艇,心想︰“你們打你們的,我還得去仙靈島要緊。”小艇落水之際,牟其聲等幾人搶到舷邊,叫他停一停。李逍遙以為是來追他的,哪里敢停?
牟其聲怒道︰“干掉他!”身旁的幾名海沙派嘍羅摸出毒沙,還未扔出便給人幾下打飛。牟其聲轉面一瞧,那黑臉漢子閃身而至,一指將他點倒。李逍遙急忙劃艇駛離大船,眼見那干白衣人不一會便料理了膽敢反抗的巨鯨幫眾,他心下既驚且佩︰“傲家的人怎麼這樣厲害?他們老大還沒出手,只須派幾個小弟就全搞定了。先前只道東南海上幾大幫會是最厲害的,那知他們這等不經打!”
黑臉漢子喝道︰“小子別走!”因見李逍遙沒有理會,大船上的白衣僕忙著尋找別的小艇。李逍遙趕緊蕩槳快劃,突然背後破風之聲大作,他百忙中回頭一看,那黑臉漢子揚了揚手,一只大錨呼的飛了過來,聲勢凌厲之極。李逍遙所乘小船原本避不過大錨拋擊,他正自驚慌,突然一道大浪排了過來,陡然將小船推出甚遠,大錨從李逍遙腦後呼嘯而飛,轟的一聲扎入海里。
李逍遙驚魂未定的回首張望,只見一層又一層高高的海浪接踵涌至,不斷的將他所乘小船拋起拋落,離那些大船似乎越來越遠。他不由松了口氣,旋即大聲叫苦,因為不知道這些大浪要把他推去哪里,他急忙在黑暗中蕩槳亂劃,但卻難辨方向。劃了一會連手也酸了,暗感沮然︰“風浪這麼大,劃槳也不管用。”雖是這般想,但當他一不留神竟將船槳失落在海中之時,心頭登時涼到了底,駭然道︰“糟了,沒槳怎麼行?”
幸好船槳並未飄遠,趁著這當兒浪頭稍弱,李逍遙一個猛子扎入水中,游過去把槳追到了手,心中方感稍安︰“有槳就好了。”正要游回船上,突見一道大浪從眼前涌過,將他的小船推得遠遠的,旋即又來一個高高的浪頭把小船拋得沒影。李逍遙抱槳大驚︰“船沒了!”
他只好抱著槳在水中亂飄,這還不算最糟的。所謂禍不單行,最壞的情形隨即在眼前出現了。從他睜得大大的眼瞳中,只見一排城牆般的浪濤迎面逼近,但卻突然停住,又一排更高的城牆壘了上去。李逍遙兀自仰面呆望,身前大片海面陡然間凹陷,他大叫聲中,只覺身子一墮,似乎墜入了無邊無際的深谷。
駭然之下,李逍遙不禁閉緊了眼楮,但覺氣息幾乎完全凝滯。突然間身底的海水迅速之極的凸起,仿佛要在剎那間直上九重天,李逍遙爬在浪頭最高處,怔怔的看著自己離海面越來越高,除了害怕之外什麼也不能做。浪峰不知不覺攀到極限,倏地在他身下消失。李逍遙突感一股巨大的力道把他甩了出去,霎間他連恐懼也忘了。
迷離恍惚間,他腦中一片雪白之色,極目天地,銀裝素裹。但見一只雪雁在前方緩飛引路,旋即到了一個雲霧繚繞的冰峰之巔,有一個兩鬢如雪的青年男子盤膝坐在結了冰的湖面上雙眼微閉,冰面上卻有一行行奇怪的文字和符號時隱時現。李逍遙突覺那男子像極了他小時候一個夢里所見過之人,印象中這人曾以一支木劍換取李逍遙手中的一枚珠子。但是一直以來他總是記不起這人的相貌,也不知道他是誰、為何會以木劍換彈珠……此時他想看清那人的相貌,眼前卻似隔著一層迷霧,這層迷霧終究遮去了他想看清的一切。有個女子的聲音在迷霧中說道︰“恭喜主人,你所看到的正是忘情天書的第一頁。冥冥天意讖,隨緣可得之……”
這只是李逍遙腦中剎那間的靈異,轟的一聲,他又跌回海中,除了隨波逐流,似乎什麼也不能做,想做也做不到。汪洋巨浪猶如人世浮生,任你有天大的本事,置身其中卻也不過只是渺渺的一粒沙,越是徒勞掙扎,淹沒得越快。
李逍遙暗覺自己離想去的地方已經越來越遠,生還無望,救回嬸嬸性命的一線希望更是遙不可及。他不禁心頭一悲︰“或許這就是冥冥中的天意?”身下的海水又凸了起來,猛然將他往半空拋去,“啪!”的一聲,李逍遙渾身摔得生痛,立時沒了知覺。
他不曉得自己昏了多久,似覺眼前發亮,迷霧中有個聲音輕輕喚道︰“醒來,醒來……”
李逍遙慢慢睜開眼楮,暖暖的日光灑在他身上,一時不知身在何處。但見一只沙蟹打橫疾走,突然躥上他的面頰。李逍遙感到臉上奇癢,抬手抓了沙蟹丟掉,突覺自己躺在沙灘上,薄薄的海濤不時從他身上爬起爬落。
“陸地?”李逍遙心念一動,連忙爬了起來,放眼一望,沙灘盡頭是一片雲縈霧繞的山林。他心中一喜︰“真的是陸地,沒想到我大難不死,又活生生地回來了……”旋即想到這一趟去不成仙靈島,搞不好流落異鄉,嬸嬸的命真的沒救了。一念及此,剛才的狂喜之情立時熄了下去。
李逍遙在海中掙扎多時,自感全身乏力,一步竟然也邁不出去,不由的跌坐在沙灘上,想起自己學會的“氣療術”,便按照記得的調息法門,盤腿坐地,依法施為,暗覺體內有些暖乎乎的氣體隨著他的意念在諸穴之間徐徐流動,每流過一處,身上便覺舒服了些。
過了一會,他慢慢的向前邊林子里走去,心想︰“不料這氣療術這般有用,早知別急著丟掉那本書。有件事我一直想不起來,那本什麼擊劍歌的書到底怎麼得來的?唉,我身上總會有些莫名其妙的物事,比如那把木劍……”信手往腰間一摸,隨即蹦了起來,驚道︰“木劍呢?”想了想,定然是丟在沙灘上,又折回去尋了半天,一無所獲。他懊惱之余,想起昨日在大海中那般折騰,木劍定然丟在海里了。再查看身上其它物品,除了糯米糕和雞蛋之類食物沒法吃了,其它倒沒少了什麼。
他只好折了一根樹枝,去掉細枝、葉子,提在手中,走進樹林。沒想到這是一個荊棘林,到處爬滿刺藤和各種長刺的植物,沒走幾步就被扎得全身鮮血淋灕,再往前多走幾步,連衣衫也破了。他只得停下來查看隨身行囊,在香蘭給的小包袱里找到一把短刀,那自是她上山劈柴時使用之物。
有了短刀,李逍遙精神一振,沿路亂砍擋路的刺棘,幸好林子不算太深,前邊光線一亮,出現一道極高的峭壁。李逍遙沿著山壁往西走了一陣,迎面卻是大海。他又折回來,往東走兩個時辰,卻到了一面陡崖之上,望著前方碧波連天,他不由吃了一驚︰“好象這兒是個荒島!”
到了這時候也無法可想,他只有一路叫苦,沿著陡壁覓道而行,腳下甚滑,稍不留神便會跌個粉身碎骨。他走到後來,不免手腳並用,小心翼翼的爬行而前,又摸索著爬了半天,前邊赫然是一道高高的斷崖,除了跳海以外,再也無路可多走一步。
李逍遙絕望之余不禁破口大罵,罵了一陣,心頭突感悲哀,忍不住想哭了出來。抹去淒然之淚,想到肚餓了,便摸索著從身上取出濕爛了的糯米糕胡亂吃了幾口,咸咸的難以下咽。最要命是吃了幾沱滲了海水的糯米糕之後,竟然開始口渴。還好包袱里尚有幾個水果,他拿了出來,一不小心卻眼睜睜的看著水果滾下崖壁,掉到海里去了。
李逍遙不禁大嘆倒霉,無奈之下只得強忍口渴,摸索著往回爬去。終于又到了荊棘林畔,找了半天竟然還是回到原處,也就是終究無路可走,除了回沙灘等死之外,這個荒島沒有讓他多走一步。除了絕望,最要命的仍然是口渴難熬,李逍遙一面埋怨自己不該貪吃那些咸得發苦的米糕,一面以棍撐地,頭暈腦漲的四處找水。
空忙半天,他又一無所獲的回到原處,越發感到又累又渴,只想躺下去不再起來。絕望中突想︰“听人說尿和血倒也能勉強止渴。”但這時他哪有尿,又想︰“自己喝自己血應該是很聰明的辦法吧?”但要他自割一刀,卻又怕疼。一籌莫展之時,背後的樹叢突然發出聲響。
李逍遙猛然回頭,立時瞧見一頭毛茸茸之物在樹叢中向他瞪著一對小眼。他嚇了一跳,剛要逃跑便听見那物“嗷”了一聲,滿身的刺倒豎起來。李逍遙一見之下,脫口而出︰“豪豬!”心念忽動︰“喝自己血不如喝你的血。”提起樹枝搗了過去,豪豬發一枚箭算反擊,李逍遙眼疾手快,左手短刀一抬,擋落豪豬之箭。于是,一場與豪豬之間的搏斗開始了。
李逍遙當然要佔上風,斗了幾回合,豪豬不甘被喝血,陡發數枚長刺,乘李逍遙慌忙閃避之時溜了。李逍遙大呼追去,但見豪豬在荊棘林中一竄就不知去了哪里。李逍遙那肯罷休,提樹枝在樹叢中亂戳,決計要把那只豪豬找出來。卻沒想到被他戳出來的是一只沒見過的鼻長獨角動物,外形似狒狒一般,只是要凶悍得多。這回輪到李逍遙且戰且逃,後路卻被兩只豪豬堵住了。這下以一敵三,李逍遙不免左支右拙。
豪豬倒也罷了,那獨角怪物卻甚是厲害,不時以雙手一抱腦袋,李逍遙便隨之全身大震,猶如遭到雷擊一般。他連吃兩下這樣的虧,心下隱約想到︰“這玩意會些妖術。”又斗片刻,那獨角獸改玩新花樣,李逍遙情知再被它這般搞上兩次便玩完了,硬著頭皮將身一滾,欺上前去,左手短刀投出,雖只打在那怪獸的獨角上,“當!”一聲大響。那怪獸立時吃了一驚,李逍遙乘機以樹枝亂打,那怪獸捂著鼻子慌忙逃掉。
李逍遙“哈”的一笑,轉身追打兩只豪豬,誰料它們跑得比怪獸還快,但見樹叢一陣亂晃,李逍遙躥去一看,並沒瞧見豪豬鑽到哪一簇荊棘叢里。他拾起短刀,尋了山壁一角的那簇仍在晃動的棘叢揮刀便砍。荊叢不一會已七零八落,卻露出一個狹隘的石縫。李逍遙想︰“豪豬必是鑽進了這里。”為了喝豬血,他只好提起剩勇,也擠了進去,那料豪豬卻在洞外出現,趁他無法轉身,冷不防一箭射在他屁股上。
李逍遙吃痛不過,本想退出來打它,豪豬卻堵在洞外,一支又一支的豬刺射了進來。李逍遙駭然之下,除了慌忙向洞的另一頭沒命鑽去之外,剩下的唯有當箭靶子了。他鑽得雖快,終不免又挨了兩箭,還好臀部肉厚,除了痛楚之外並無別的大礙。
沒想到山壁的背後竟然別有天地。李逍遙從石縫里擠出來,眼前峰巒如畫,白鶴翩飛,一道碧玉般的清澈河水彎彎曲曲的從幽谷間隙伸向雲山霧海深處。他不由一怔,但覺神清氣爽,恍如置身仙境。
他先趴下來喝了幾大口清水,原本靜若鏡面的河水蕩起圈圈漣漪,他抬起頭來,群巒間鶴影如舞,三五只小花鹿在對岸綠茵上悠然倘佯,這等情景與他先前在洞外所見自是天壤之別,仿佛做夢一般神奇。
此時李逍遙的心情也只能以“神奇”來形容了。他從沒見過這般高的山峰,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岩石,甚至岸邊的樹竟然也是高大無比。在這種情形之下,群山環伺間的那一塊藍天仿佛也緲遠了許多。
李逍遙沿著小河走了幾步,不覺回頭一望,透過裊裊飄移的霧氣,但見高高的山壁之上赫然刻著“仙靈洞天”四個巨大的字樣。他心頭撲騰亂跳了起來,連忙抬手揉眼,卻並非看錯。一行白鶴緩緩從河邊升起,扇翼而飛,從山壁上“仙靈洞天”四字前邊斜斜掠過。李逍遙心中又驚又喜︰“仙靈洞天?難道是仙靈島?我……我在仙靈島上?”
但很快他就喜去憂來,他徒然在這畫一般的山水里亂走了一整天,轉著轉著又轉了回來,立在先前喝水的地方,望著石壁上“仙靈洞天”字樣在夕照中漸漸黯淡,直至隱入夜幕。李逍遙不甘心就這樣白白浪費一天,胡亂飲了幾口涼水,摸黑繼續找路,心中想著那個苗人大漢之言,留意一路上所見之物,卻並沒有見到什麼阿修羅像。
次日天亮時分,李逍遙吃力地從一條亂石叢中的狹道爬了出來,第一眼看見的竟然還是那面寫有“仙靈洞天”四字的山壁。他頓時目瞪口呆,心下無比沮喪︰“不會吧?兜兜轉轉又轉回來了?就是眼前出現一片沙漠都比這強……完了完了!”身上突然沒了力氣,一交坐倒在水邊。
發了一陣呆,李逍遙又扶著岩壁站了起來,心道︰“沒辦法!我不相信走不出個名堂來……”他畢竟是個沒那麼輕易認輸的人,隨便吃了幾口身上帶的燒肉,精力恢復了些,于是繼續尋找那苗人所說的阿修羅像。這次還格外多了一條心眼,專找印象中未曾走過的路來走。
功夫總算沒有白費。天黑時他涉過一大攤淺水,無意中看見前方有個影子似是一尊高高的雕像,心頭抑不住一陣狂喜,氣喘吁吁的奔到近處,耳邊水聲震天價響,他腳下一滑,身子登時隨著急泄的流水跌出一道巨大的斷壁之外,所幸他一只手扯住了斷壁旁邊伸出的一根樹枝,才沒摔下去。
李逍遙身體懸空,向底下一望,原來這是一道很大的瀑布。他不免嚇了一跳,趕緊拽著樹枝往上爬,身子被急流沖得搖擺不定。這時他最擔心的便是樹枝突然斷了,爬到一半,仰面瞧見斷壁之旁豎著一尊大雕像。李逍遙不禁心中大喜︰“這一跤也不算白跌,終于被我找到了你……”他想說的是阿修羅像,突然間他心頭一跳,兩眼張大,失聲叫道︰“怎麼不是阿修羅?”
豎在他面前的卻是一座觀音像,石座上還刻著一行字,由于天黑看不清楚,李逍遙顧不得自己險境未脫,急忙湊近細看,只見那行字寫的是︰“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李逍遙一怔,突然“啪!”的一聲,雙手扯著的那根樹枝終于抵受不住他的身體下墜之勢,一下子斷掉了。空谷中傳出“嗚呼——”一聲,久久回蕩。
摔下瀑布的霎間,李逍遙覺得自己這次真的是死定了,卻沒料到瀑布底下是一個深潭。他幾乎沉到了底,旋即又身不由己的浮了出來,暗暗僥幸沒撞到潭邊的亂石上。他渾身在水中砸得生痛,正想爬上岸歇口氣,衣服卻被水中一物搭住了。只得摸索著退回水里,探手一摸,卻摸到一張又冷又硬的石頭面孔。
李逍遙吃了一驚,旋即勉強定了定神,潛到潭水下仔細察看,突然蹦了出來,心中驚異已極,噗的噴出一大口水,叫道︰“阿修羅!”
原來他費盡心思到處尋找的阿修羅像,有一尊竟然藏在這個深潭的水底。
“真是作夢也想不到!”李逍遙不禁大生感慨,這也難怪他此時心情如此激蕩,若非踫巧跌進這道瀑布底下,恐怕一輩子也休想找到這尊阿修羅像。記得那苗人說島內有六尊阿修羅像,只有全部找齊並以破天錘敲碎,方始出現進入水月宮的秘道。如若找漏了其中的一尊,就算在仙靈島住上一世也決計尋不到通往水月宮的秘道。
李逍遙摸出破天錘,再次潛入水中,按照苗人所授之法使勁往阿修羅像上敲了一下。石像只凹了一個窩,卻並未出現苗人所說應手即碎的情形。李逍遙心中早把那苗人十八代以來的家譜全翻出來抄了一遍,只好浮出水面換氣,深呼吸之後再次下潛,又敲了一次,當然石像還是大致完好無缺。李逍遙本想多來一下,但是氣息又已不繼,只得浮出水面深呼吸,再次下潛又敲一記。如此忙碌了一夜,石像身上倒也布滿了坑坑窪窪的敲痕,但離破碎還遠著呢!
李逍遙幾乎泄氣,爬到潭邊歇了一陣,想到找著一尊阿修羅像已經這麼艱難,再要一錘一錘的敲碎它又是極為費勁,何況還剩五尊阿修羅像不曉得在何處,就算把這些全搞定了之後又會遇到什麼新的困境,那自是想都不敢想的。他躺在濕濕的草茵上,不由得想打退堂鼓,但一轉念又想︰“這時就算我認栽了,不干了,不理會嬸嬸的死活了,沒船也回不去。唉,絕!真絕!沒辦法……”他想既已困在島上,左右也是無事,不如還是再潛下潭底敲石像。正要下水,突想︰“敲半天都沒碎,定然是我氣力不夠的緣故,而且每潛一次最多只夠氣敲上一兩錘……記得我小時候曾得過一塊滿是油膩的布巾,上邊寫了一些練氣之法,可惜我沒多瞧一眼,唉!”
這時天已放亮,日光照入水中,阿修羅像顯得比夜間所見更為清晰。李逍遙潛進水底,看見昨晚敲了一夜,雕像的正面已是千瘡百孔,于是便轉到背後想敲上一天,最好能將它攔腰截斷。但見雕像的背部密密麻麻的刻有數十行文字。李逍遙把眼楮貼近細看,第一句寫的是︰“修羅心經第一層︰煉氣。”下邊的文字授以煉氣訣要,石像上則有許多圓圈標明煉氣之術須走通的諸穴,另有箭頭依次指向每處穴道。
李逍遙竄上水面換氣,心想︰“有武功可學當然好,可是我這時候練了又有何用?但若不練,石像打碎就沒得練了。”他本是好武之人,從前沒有機緣從師習武,心底深自引以為憾,此時眼見阿修羅像上所刻的煉氣之法甚為神奇,心頭不免發癢,忍不住再潛下去細瞧。突覺“靈台”、“天樞”等幾處穴道次第有針鑽般的激痛之感,似有真氣暖暖流過,而那幾處穴道正是雕像上圈明的氣行必經之處。
李逍遙本想不練,可是剛才那幾處穴道突然一齊劇痛,來得比先前更加強烈。他不由得又往別的穴位看去,每看一處,身上便有新的穴道發痛,但若不看下去則更痛。這逼得他不得不把這尊阿修羅像上的所有穴位和煉氣之法全都一一看遍,最後依照末句所教的方法氣歸丹田,痛楚之感始消。凝神守元之際,他暗覺體內似有了一些不同以往的奇異感覺,至于怎麼不同,一時卻說不上來。突然間他心中一驚︰“我在水底多長時間了?”
冒出水面之時,李逍遙竟不覺得這時候該換氣了,心下有些奇怪︰“在水底待了良久,怎麼我竟不似先前那般感到不夠氣、憋得慌?”深吸一口長氣,沉入水底,心想︰“還是敲石像罷。”一錘擊下,石像微微一晃,凹陷一個大洞。
李逍遙不禁吃了一驚,心想︰“轉眼怎麼這般不經敲了?”再來一錘,手勁使得十足,石像的頭應聲折斷,掉在水底。李逍遙隱隱明白了︰“不是石像變軟,而是我手勁似乎比昨晚大了。”他頭腦並不遲鈍,旋即想到定然是學了阿修羅像上的煉氣之術所致,這時他在水底並無缺氣之感,自然也是拜石像心法所賜。
李逍遙沒想到天底下竟有這等神奇之事,索性以石像所授之法運氣于臂,在水下重重的敲打石像剩余部分。不出十來下,石像四分五裂,只剩一個四四方方的底座。期間李逍遙只浮出水面換氣三次,再不需要像昨晚一樣每敲一兩錘不得不浮出來換一口氣。
這尊阿修羅像既已碎裂,李逍遙本該立時浮出水面,不過他這時真氣仍足,索性一錘砸在底座之上,石座裂開,露出一個黑色的箱子。他抱了箱子上岸,以破天錘砸開,里邊以皮袋包裹著一張靈符和一副手環。李逍遙坐下來歇口氣,順便察看皮袋,背後寫了些字。他念了出來︰“水靈符、寒玉增有緣之人。”落款是“痴心人”。
李逍遙愕然想︰“痴心人?誰啊?誰是痴心人呀?”丟了皮袋,拿起手環瞧了瞧,乃是玉制,其上隱隱有水紋,觸手冰涼。他想︰“這多半便是寒玉了。”因覺好玩,便套在右手腕上,不知怎的體內真氣竟爾微微激蕩。他連忙摘了下來,又戴上一試,體內真氣又是隨即一蕩。李逍遙側頭一想︰“大概這寒玉手環與我體內的氣流有感應。”水靈符也收入懷中,起身四望,但見幽谷深深,卻不知其他的五尊阿修羅像藏在哪里。
他沿河流走了一陣,前方高山擋路,難以前進,正要回頭另覓去處,突見河邊的水中倒臥著一塊白色的石板,走近一瞧,石板上寫道︰“望南海何日得見,回頭看便是觀音”。
“觀音?”李逍遙心道,“可我要找的暫時不是觀音……”想著石板上這兩句偈語,不由自主的回頭望了望,但見山上豎著一個雕像,依稀便是阿修羅的樣子。李逍遙不免大喜過望,奔到山腳下卻叫了聲苦,不知高低。
這座山雖說不能算很高,卻四面皆是陡直的岩壁,連一根草都不長,非但沒有路,甚至找不到一條可供攀援的爬藤。事已至此,李逍遙也只得硬著頭皮一點一點的攀著岩縫往上爬,心下不禁有幾分懊惱︰“憑什麼小虎子來求仙就那麼容易撞著仙女,偏偏我就這麼辛苦?”
爬了半天,有幾次險些摔下來,他望望底下,才爬了不到一半,不由暗罵︰“誰這麼刁?竟然把其中一尊阿修羅像搬到這麼高的地方來擺著,分明是折騰人……”雖然累得幾乎堅持不住,終于還是爬到了山頂之上,他正要松一口氣,不料險情陡生,他雙手攀住的一塊石頭突然塌落,身子急墮之際,幸好旁邊有半塊凸出山壁的岩稜,李逍遙右手急探,緊緊扳著石稜,勉強止住下墜之勢,但是整個人就這般吊掛在空中依然很懸,他好不容易才用兩只手全抓住了那塊尖尖的石稜,顧不得手心皮開肉綻,一分一分的往上爬,總算攀到了山壁之巔的平台上,方感全身沒力,躺下去便不想動彈了。
第二尊阿修羅像幾乎有半身嵌在堅岩中,身上刻有“調息”之術。李逍遙記在腦中,按照敲碎第一尊雕像的方法,用了一個半時辰打碎了這尊雕像,掃開碎石,尋到一個箱子。他坐地喘息片刻,打開箱子,里邊放著同樣的一塊舊羊皮,裹著一張風靈符以及一個護身符。李逍遙一邊包扎手傷,一邊翻看那塊羊皮,上邊除了寫有“風靈符、護身符贈有緣人”以及落款“痴心人”之外,並無別的片言只句。到了這時,李逍遙心里不由的對那位“痴心人”產生了好奇之念,暗猜︰“不知道這位痴心人是何等樣人物?”
上山容易下山難,雖說他爬上去也不容易,下來時更是幾乎跌死。雖說並未跌死,離地五六十尺之時終究不免真的摔了下來,不只身上擦破多處,足踝也傷了。李逍遙心里一邊叫苦,一邊瘸著一腿艱難地向前走去。接下來有好幾個時辰白白在林間消耗掉了,一尊阿修羅像也沒找著。李逍遙再也支持不住,一交跌倒在草地上,嘴巴張開,呼呼大睡。
但他在睡時也不安寧,沒多久便突然蹦了起來,想起剛才在林畔見過一物甚是可疑,但當時太累,並未留意察看明白。這時他又匆匆跑了回去,撲在地上找了一會,只見亂石叢中露出半顆腦袋。
李逍遙用手敲了敲,不由憤然落淚,罵道︰“天殺的痴心人!居然這樣作弄人,把一尊阿修羅像埋在地里,害得我白忙半天沒找著……”第三尊阿修羅像終于還是被他找著了,可是卻埋在地里。李逍遙全身脫得只剩一條底褲,在亂石叢中挖到次日下午,直至短刀折斷,他也兩眼發黑,一頭栽進腳下的大坑里。
李逍遙昏沉沉的睡到黃昏時分方才開始動手砸碎雕像,由于太過勞累,手又痛,足足花了五六個時辰才總算完事。這尊阿修羅像上依然刻有練功的法門,李逍遙勉強記下了,是“回神”之術。打碎底座,也有個小箱子,皮囊里裝著一張“土靈符”,此外還有一塊普普通通的小石頭。李逍遙沒想到費這麼大力氣只得一塊小石頭,一見之下不禁心頭火起,抓起來拋到腦後。
他爬到河邊一面飲水,一面犯 ,歇了一陣,拿起皮紙細看,上邊寫道︰“土靈符和婪雲石贈有緣之人。”落款與先前無異,只是旁邊多了一行注解︰“得此秘石,善用者可大為提高速度。此石又名‘極速’。”
李逍遙花了兩個多時辰找回那顆據說很好的秘石。
次日他一整天都在團團亂轉,沒找著另外三尊阿修羅像。下半夜,他出現在一個飄著迷霧的大湖之畔,呆呆的望著湖心聳立的一尊阿修羅像,心里計算自己能不能游得過去,答案是否定的。
快天亮時,李逍遙細心地觀察到湖面上有許多其大猶如洗衣盆的浮萍,其中偶有幾面浮萍又粗又厚,踩上去竟也不沉。他以樹枝做槳,跳上那種厚而粗的浮萍,小心翼翼的在湖面上劃了良久,不時換乘新的浮萍,終于飄到湖心,找著了在霧氣中時隱時現的那尊阿修羅像。但站在浮萍之上要使力砸碎石像委實談何容易,用力稍大,腳踩的浮萍便會下沉或蕩開。李逍遙幾次跌下水,又濕淋淋的爬上來,頹喪之際突想︰“這樣蠻干不是辦法,先看看石像上有沒有教我怎麼做……”
這尊雕像上刻的是“氣動之術”。李逍遙看了良久,隱隱明白此術傳授的是用氣的諸般竅門,善用氣者,取其巧勁,可收四兩撥千斤之效。其中有幾套訣竅似乎與輕身功夫有關。輕功講的是提氣之竅,善用氣者習以輕身之法,不難做到身輕如燕。李逍遙想︰“是了!我按此法用氣,手勁雖大,下盤卻不增加力道,這樣就既能打碎雕像又不會沉下水里……”雖然如此,一時間要練成如何辦到,但他悟得此理之後,身子在浮萍上倒也漸漸的立得穩當多了。忙了許久,連這一座石像也敲碎了。得一小箱子,內有“雷靈符”一張,藍水晶一個。
還有一尊阿修羅像在湖的對岸,卻立在一大片泥沼之中。李逍遙一腳踏落,身子登時下陷,轉眼間泥漿已淹到腰部。他嚇了一跳,知道越掙扎沉得越快,定了定神,探手拽住身後竹枝,一點一點的拔身而出。
李逍遙蹲在泥沼邊上,心中思量,隨手拾了一塊石子丟了過去,眼見那塊石子無聲無息的在爛泥中瞬間消失,他想︰“比起剛才在湖中破阿修羅像,爛泥中更難以著力。”他沒敢貿然著手,盤腿坐定,在腦中將先前記下的“煉氣”、“調息”、“回神”、“氣動”四樣內力法門逐一默想了一遍又一遍,站起來舒展筋骨,暗覺體內有一些真氣在諸穴之間周轉暢順,先前的疲乏之感頓時減去不少,頭腦也清靈多了。
他想了良久,突然有了一個法子,轉身走到湖邊,將先前踩過的那種又厚又大的浮萍抱來了幾個,一一投到泥沼之中,再找來一根長長的竹枝伸入泥沼,慢慢將那些浮萍撥近阿修羅像之旁。等到終于把六塊浮萍團團圍住雕像之後,李逍遙又到湖中多撿幾塊同樣粗厚的浮萍,墊在泥面上,再用竹枝撥弄半天,做成一道直通阿修羅像的“浮橋”。
他立在泥沼之畔,瞧著自己花了半天工夫做成之事,心里不禁微感得意︰“誰能比我更聰明?”提氣一躍,輕輕的跳到浮萍之上,那塊浮萍只在淤泥中陷進半分,果然沒有整個沉下去。這其中的道理李逍遙雖說不甚明白,但他一試便知自己這個法子對了。更不遲疑,踏著浮萍飛快躥到那尊阿修羅像之旁,每敲一錘,腳下並不停留,立即踏到另一塊浮萍之上。兜了個圈子,腳下的每塊浮萍只陷進半分。
他轉到石像背後,看見其上刻有修羅心法的“納息之術”,他記性本就甚好,用心默記幾遍,已了然于胸。這幾門修練內力的心法並無深奧之語,而且環環相通,他既練過第一層,再往下便不難領會,只是急切之間哪有工夫去一一修練?
破了這尊阿修羅像,在底座得到小箱子,內有“火靈符”一張、赤炎石一個。李逍遙收起所獲之物,待要離開泥沼,不禁叫了聲苦。原來先前所鋪的浮萍受力過甚,已有愈半數深陷泥中。李逍遙眼見“浮橋”幾乎全沒了,所幸竹枝仍在身邊,提在手上,心道︰“賭一賭!”把竹枝伸到一塊已然下陷的浮萍上,身子一撐而起,提氣急縱,落在泥沼之畔。
最後一座阿修羅像遍尋無覓。李逍遙轉了許久,不知不覺又回到“仙靈洞天”的石壁下,一邊啃著燻肉,一邊在心里發愁。他正躺著犯 ,耳邊傳來幾聲“呦呦”的低鳴,轉脖瞧見幾頭花鹿一邊啃草,一邊走近。
李逍遙“嗨!”了一聲,那些鹿只是抬頭望了望,並無驚慌之情,反而又走得近了些。眼見那幾頭鹿不怕人,李逍遙突想︰“不如抓一只來吃吃。”一躍而起,跳到一頭公鹿背上,雙手緊緊抓住鹿角。那頭公鹿受驚之下,不免狂奔亂跳,想把李逍遙顛下來。李逍遙抓住鹿角不放,兩腿緊緊夾住鹿腹,雖然顛得難受,卻沒那麼容易被那頭雄鹿甩到地上。但見那雄鹿一路撒蹄狂跑,李逍遙不知它要把自己帶到哪兒去,心下不免暗慌,正想跳下來,公鹿突然剎住急奔之勢,身體急轉向後。李逍遙剛看清了身旁是個懸崖絕壁就被胯下雄鹿猛然甩了下來,身子跌出懸崖之外。
他只道必死,身體卻落在崖邊一株橫伸出山壁的松樹上。李逍遙驚慌之下,渾然不覺身上被松枝刺得大痛,亂喘一陣,正思量著怎生攀回崖上,突見面前的山壁凹陷之處立著一尊阿修羅像。若非他摔下懸崖,又剛巧掉在這棵從岩縫中斜伸出來的松樹上,決計不能發現自己到處尋找的第六尊阿修羅像竟然嵌在絕壁中。
李逍遙驚喜之余,忍不住恨恨的罵道︰“第六尊阿修羅像藏在這種地方,叫人怎麼可能找得著?天殺的痴心人,虧你想得出!”他一邊生氣,一邊小心地從松樹的一端爬近山壁,騎坐在樹干上,瞧見雕像身上刻有修羅心經的“回天之術”。他記住了修練之法,從懷里摸出破天錘,只敲了數下,破天錘突然斷了,錘頭掉下深谷,他手里只握著半根錘把子。
李逍遙不禁叫了聲苦,但見雕像一震,石末簌簌而落,現出藏在表層下的一行字︰“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李逍遙怔然半晌,卻是一籌莫展,撫額尋思︰“苗人說只有破天錘方能擊碎阿修羅神像,可是破天錘突然壞了,還剩一尊神像沒敲碎,這可怎麼辦?”他想不出法子,空手亂捶幾拳,雕像非但巋然不動,他身下的松樹卻陡然一沉,樹干慢慢的彎了。
李逍遙見松樹根部在岩縫里緩緩的露了出來,似乎承受不住他的身重,若再亂動便會掉下去,他正感驚慌,目光無意中觸到神像的底座,但見這塊石座比先前的五尊寬了許多,上邊刻著一幅圖,圖中有個人向阿修羅神磕頭。
李逍遙不禁說道︰“不是吧?”看了這幅圖,他已然明白這是要他誠心誠意地向神像磕頭。但身在危松之上,連坐著也已戰戰兢兢,一不留神便會摔下去,何況爬到神像底下跪拜磕頭?
李逍遙坐著發了一會兒呆,想著嬸嬸的病情其實已非人力所能挽救,除非真能感動上蒼,或許會有奇跡也說不定。他又想︰“眾人都說仙靈島乃是觀音菩薩當年的修煉之地,如果誠心相求,菩薩知道了便會保佑遭受苦難之人。反正我也沒有別的招兒了,磕頭就磕頭罷。假如不靈,到時候我再罵你也不遲,這叫做丑話說在前邊……”他無奈之下,只得爬過去向神像磕頭。額頭磕在石座上自然很疼,他為了表示誠意,只好強自忍耐。磕一個頭,念一聲︰“嬸嬸別死。”
磕到第九下,突然嘩啦一響,底座居然裂開,那尊神像向旁一傾而倒,重重的撞在石壁上,砰然碎開。李逍遙不顧額頭流血,愕然而視,奇道︰“這樣也行?”心中突然高興起來,摸著額頭,隱隱又有些後悔︰“早知道這塊石座經不起震動幾下,頭也不必實打實的磕了,捶上幾拳不就搞定了?菩薩又不知道我是用捶的還是用磕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既是求仙保佑我嬸嬸,心不誠又怎麼行?再說我雙手都傷了,拿拳頭捶也捶不來。”
察看石座裂開之洞,尋得一小箱子,內有羊皮一塊,裹著“觀音符”三張,另有諸符的使用之法也加以說明,附送定神丸一瓶。李逍遙翻開羊皮,只見羊皮上寫道︰“定神丸一百粒,修煉修羅心法之時吞服。有助于提高定力及應變之能。痴心人贈。”李逍遙想︰“我覺得我的定力和反應已經很不錯了。”收起所得之物,不禁又想︰“到底誰是痴心人?怎麼對我這麼好?嘿,又送東西又教功夫的,真夠意思。”
他費了半天工夫,剝樹皮搓成一條長繩,朝崖上甩了幾下,圈住一塊突出半截的岩石,轟的一聲,腳下發出大響,剛才棲身的那棵樹墜下深谷。幸好他一只腳已跨到了崖石邊,急拽樹繩,才沒掉下去,暗叫︰“好險!”回到崖上,歇息片刻,暗思︰“按那苗子所言,六座阿修羅像全搞定了,卻不知秘道會在何處出現?”想是想不出來的,只得先從“仙靈洞天”那兒找起。
也是無巧不成書,在他鑽進來的那條石縫不遠,河邊亂石叢中有物在陽光下閃亮晃眼。李逍遙奔過去一看,地上現出一塊七色石板。他想到苗人之言,一腳踩下,石板突然下陷。李逍遙還沒來得及明白怎麼回事就掉進一個地洞里,渾身跌得生痛,眼前立時陷入一團漆黑。
他听到剛才頭頂“ ”的一響,必是下墜之時秘道的進口又自行閉合了。他慢慢的爬了起來,伸手亂摸,心想︰“神仙怎麼躲得這般隱秘,像是怕人找著似的……”起初他沒法看清洞內環境,不免在洞壁上磕磕撞撞,徒然撞得暈頭轉向,並未找著所謂秘道。等他眼楮漸漸適應了洞內的黑暗之時,仔細一找,方見右手邊石壁上有些古怪。伸手一摸,像是一個嵌在石板中的鐵八卦。
李逍遙從身上找出火石,點著一枝火摺子,把眼楮湊近察看片刻,見那鐵八卦似能轉動,多半是個機關。他試著轉動鐵八卦,起初並無動靜,他正想多轉幾下,突然四邊洞壁噴出水來。轉眼間洞內的水已淹到李逍遙脖頸,他駭然想︰“陷阱!不好,我誤听那苗子之言,自己鑽進了陷阱里邊……”但見水灌滿之後,半邊洞壁徐徐縮進牆中,現出一條水底通道。
李逍遙定了定神,屏住呼吸游進秘道。那秘道彎彎曲曲,似乎沒有盡頭。李逍遙感到氣息不夠,胸口開始憋悶欲炸,心下暗急︰“搞什麼?我快憋不住了,出口在哪里呀?”又游一會,眼看支持不住,卻又無法冒頭換氣,李逍遙心中頓感絕望,但見一條小魚從他漸漸失神的眼楮前緩緩游過。
“魚?”李逍遙心念一動,仰頭上望,眼前水光漾然。他這才發覺不知何時已經游出了秘道,頭頂一片開闊,似是置身于水底之下。
李逍遙“噗!”的一聲冒出水面,大口呼吸。等他緩過勁來,方見四周竹樹環抱,自己所在之處乃是竹蔭下一個小水潭。李逍遙從潭中爬了出來,轉頭亂望,只見竹林幽深靜謐,四下長滿花草,卻沒瞧見人跡。他想︰“听人說觀音菩薩修行的地方是竹林,看來我沒找錯。”起身一路尋去,不料這片竹林直如海洋一般無邊無際,他走得腳都疼了,放眼所及仍然是無邊的竹海。
他不禁氣為之沮,一下坐倒在地,惱道︰“若不是為了我嬸嬸的病,管你是不是神仙菩薩,少不了要揪你出來暴打一頓!”眼見那神仙不知躲于何處,竹海茫茫,找到他自然無望,李逍遙忍不住跳了起來,大叫︰“神仙,出來!痴心人,出來!再躲著我,我就放火燒林了……別以為我不敢!”亂喊一陣,嗓子都啞了,除了幾頭鹿倘佯而過,神仙還是沒有露面。
李逍遙懊惱已極,往地上一躺,懶得再這般亂走下去了。但覺眼皮發重,正要昏昏睡去,突感面頰一癢,張開眼楮,看見一頭鹿伸頭來舔他的臉。李逍遙心想︰“怎麼這些鹿都不怕人的?難道島上真的沒人住?”一念及此,心下不由一沉,隨即又想︰“怎麼會沒人呢?小虎子可沒白來一趟。再說,那些神像分明是島的主人擺下的……不過,會不會以前是有人的,眼下卻搬走不住了呢?”
越想越覺心煩意亂,他突然翻身而起,騎到鹿背之上,說道︰“找不到神仙,那就活該你倒霉了。”手在腰間一摸,才想起刀子丟了。那頭鹿受驚之下,撒蹄就跑。其余幾頭鹿在後邊跟著。李逍遙有了懸崖邊被甩的遭遇,這次自然要小心提防。鹿群狂奔一陣,李逍遙突覺四下的竹樹稀疏了許多,心念一動,那頭鹿猛然翹起後腿,他稍不留神便跌了下來。
李逍遙痛得直咧嘴,那幾頭鹿趁機溜開了。他慢慢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眼前出現一片果樹林,抬首但見樹上果實累累,連地上也遍生鼠兒果。李逍遙本已又饑又渴,一見之下不由心頭大喜,只恨沒多長兩只手。
他騎在一根樹椏上,嘴巴塞得滿滿的,由于果子吃得太多以致腹脹,突然想要解手。他一溜下樹,鑽進不遠處的矮樹叢里,耳邊听見水聲微響,不禁轉臉望了望,透過葉影間隙,隱隱約約見到一塊天青色的衫影。
李逍遙本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但鑽過樹叢一瞧,放在幾塊岩石上的果真是幾件衣衫,除了那天青色的以外,其余皆是一塵不染的白色絲衣。此外還有一雙絲做的鞋子。李逍遙拿起絲鞋看了看,又往自己腳上比了比,丟到一旁。又拿起石頭上的衣衫,但覺衣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接下來他提起一雙素襪,抬到眼前晃了晃,不禁捂著嘴笑,心下卻暗暗稱奇︰“怎麼會有女人的玩藝擺在這里?”
他忍不住爬到大石上,探頭望了望,原來亂石叢的另一邊有個清澈之極的水池,池畔綠蔭環抱,只見碧玉般的水面蕩漾著圈圈漣旖,幾條低垂的花枝掩映著一個雪白的身影。李逍遙揉了揉眼,心頭怦怦亂跳起來,暗思︰“不會是疲勞到了極點之後出現的幻覺吧?”定楮一看,清池中那個宛如一朵蓮花般的影子確非他腦里的幻像。
池中那少女低眸梳發,那一頭柔長烏亮的秀發披垂在皎白無暇的胸前,晶瑩的水珠從肩頭緩緩流淌而落,仿佛嬌花凝露一般。李逍遙從未見過這等美麗的女子,不覺看得呆了,心道︰“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個如此貌美的姑娘……莫非真的讓我遇上了仙女?嘿,有了!”
那天仙般的少女俏靨微轉,突然發覺擱在池畔石頭上的衣服不見了,暗覺納悶,便緩緩游了過去。水聲微響,猶如鮮花綻放一般,她從池中走了出來。因見放在石頭上的衣衫沒了,她不由得“咦”了一聲,說道︰“我的衣服呢?”四下顧盼之際,無意間瞥見大石頭後邊有一根樹枝舉了起來,樹枝上掛著她的衣衫。
那少女不禁滿臉驚訝之情,突然听見有人說道︰“你在找這東西嗎?”
李逍遙說著,故意提起那根樹枝晃了兩下。那少女沒想到此處居然有生人,不禁驚呼一聲,抱胸縮進水里。李逍遙偷眼一瞧,見她嚇得夾腿蜷身坐在水中,那受驚小鳥似的神態瞧來甚是有趣,他心下不由暗笑。只听一個很好听的聲音飄了過來︰“你……你是誰?”李逍遙腦中不由得一暈,心跳幾乎霎間停止,暗叫︰“不得了,不得了!世間竟有這樣好听的說話聲音,簡直教人吃不消……”連忙扶住身前的岩石,定了定神,說道︰“我是誰你不用管,只要仙女姐姐賜給我一顆仙丹,我就把衣服還給你。”
池中少女聞言一怔,蛾眉微蹙,說道︰“仙丹?那是我師父的遺物,不可以隨便給別人。”李逍遙運起凝神之法,當她那嬌美已極的話聲又傳入耳中,他仍不免心頭一陣蕩漾,定了定神,說道︰“我知道你師父便是痴心人,對吧?其實我絕非‘別人’,現在你叫我‘有緣人’未嘗不可……俗話說得好,有緣千里來相會,你躲都躲不過。仙丹既是痴心人之物,那他一定早已預備了幾顆留給我這個有緣人來要。”所謂“痴心人”和“有緣人”之說,那自是他從阿修羅像得到的羊皮上猜想而來。只道這般說絕不會錯,那知那少女怫然道︰“我……我不要听這些瘋話。”
李逍遙一怔,眼珠亂轉,問道︰“那你到底給不給?”那少女不作聲。李逍遙舉著樹枝朝她搖晃了一下,說道︰“那……你就要光著身子回家加!”那少女不吭聲。李逍遙高舉掛著她衣服的樹枝,佯作要走。那少女迫不得已,只得說道︰“好……好嘛。我答應你,可是……你先把衣服還給我。”
李逍遙心頭一喜,從石頭後探出腦袋︰“真的?”那少女驚叫一聲︰“啊!!你不要看!”李逍遙見她如此緊張,忙道︰“是,我沒看見。”把頭又縮回去,心下暗笑︰“其實啥都看到了。”
那少女紅著臉說道︰“你……你把我的衣服放著,走到五丈……不!十丈外,等我穿好衣服才可以回來,不許回頭看喔!”李逍遙滿口答應︰“是的……我走。你答應過的喔,真的要給我仙丹。”放下衣服,撿了顆小石頭丟到數丈外,蹲身偷樂。
只過片刻,那少女突然嬌喚一聲︰“少……少了一只襪子呢。”李逍遙從腳邊拾起剛才掉地的一只素襪,探出腦袋,遞了過去,說道︰“給。”那少女抬頭見到他,不禁掩面叫道︰“你……你還在偷看!”李逍遙忙道︰“哪有?我是跑回來幫你找襪子……”那少女背過身去,心中又羞又急,說道︰“還不走開?”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