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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花水月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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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鏡花水月
輕舟從霧靄繚繞的群山間隙悠悠穿過,河面愈窄,彎彎曲曲宛然無路,李逍遙依言將小船劃入一道鐘乳石洞內,眼前一片昏黑。他不免加倍小心,防著小船撞到石頭上。但見前方有光閃亮,將船劃近,卻是一個出口。出了石洞,滿頭皆是花枝。那少女說道︰“到了。”
李逍遙把船靠岸,那少女跳了下來,向桃花叢中走了幾步,回頭說道︰“你在這兒等一會兒。”說完,衫影便在花叢中一晃而隱。李逍遙四下一望,只見鮮花遍地,蝶影翩飛,景色宛似仙境一般。他上了岸隨處走動,倒也采摘了幾簇龍涎草、止血草之類有藥用之物,收入懷中。因怕那少女找不著他,並不敢走遠,爬到一株小樹上,摘了鼠兒果便吃。心想︰“這種地方絕非凡人可住,看來我真的遇仙了。原以為仙靈島只是一個荒島,誰想其中另有一番天地……”等了一會兒,那少女又從花樹間隙閃了出來,說道︰“好極了,姥姥正好不在,你跟我進去拿藥吧。”
李逍遙心里早把她當成侍香龍女了,從樹椏上跳了下來,問道︰“要去見觀音娘娘嗎?”那少女不禁笑道︰“呵呵!才不是呢!想拿藥還不快點,我姥姥最討厭外人了,等她回來就拿不成了。”說完又一溜煙地跑進了樹叢中。
李逍遙連忙跟了進去,只見花樹叢外有一小橋,橋頭立著兩尊漢白玉觀音像。橋下是一條清溪,水下魚兒漫游嬉戲蓮間。李逍遙過了橋,迎面看見花樹掩映之下有一座大院落,院前花草齊整,卻有一條碎石子鋪成的小徑從橋頭直伸院門,小徑兩旁長滿了幽蘭,許多色彩艷麗的蝴蝶在落英繽紛間穿梭飛舞。李逍遙心下不免暗贊一聲︰“神仙就是神仙,連住的地方也這般好看。”走到院牆之前,抬頭見大門上的匾額寫著“水月宮”三字。
李逍遙不禁暗生感慨︰“歷盡千辛萬苦,終教我找到觀音娘娘的窩了。”听見院內有掃地的聲音,他邊走邊望,見到一位老道姑抬頭向他望來,眼神甚是奇怪。李逍遙想︰“這些都是菩薩身邊的仙姑,合該拜一拜。”便向那掃地的道姑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那老道姑愕然的瞪了他一陣,方才問了一句︰“你是少宮主的朋友嗎?”李逍遙不明白她言下何意,只是發怔。那老道姑轉身掃她的地,喃喃說道︰“平常人是不容易進到水月宮來的。”
李逍遙行了一禮,走進院內。院內卻沒有屋子,但見一面高高的山壁猶如鏡面般光滑平整,壁上刻有觀世音之像,旁邊有個少女手捧寶瓶隨侍一側,另一側立著一個少年,自是傳說中的龍女和善財童子無疑。山壁之下有八個門,西邊的一道門開著,李逍遙走了過去,里邊雖是山洞,卻建得有如宮殿一般。那少女在走道盡頭抄手等候,她身後的一扇門上寫著“丹房重地,不得擅入”諸字。
李逍遙低聲說道︰“仙女姐姐,我還是到外邊去等好了。”說著,指了指門上的字。那少女說道︰“你不是要拿藥嗎?”轉身進了丹房,招手叫李逍遙進去。李逍遙進來一看,里邊四壁皆是藥瓶,地上也擺滿了煉丹爐。他粗略一數,丹爐少說也有上千尊,不禁張大了嘴巴。那少女側著頭在旁邊看了看他,妙目中露出笑意。李逍遙“嘖嘖”連聲,說道︰“不是呀,不是我夸你。仙女姐姐你真了不起!沒想到你有太上老君煉丹的本事……要是你改行做大夫那可就發了。”
那少女微微一笑,說道︰“我可不會煉丹,這些全是師父留下的。”李逍遙道︰“是這樣……不過你也真了不起,這許多藥爐叫我就分不清里邊哪只裝啥藥。”那少女道︰“我也分不清。”李逍遙“哦”了一聲,問道︰“那……咱們是不是要挨個丹爐找呢?”心想︰“這麼多丹爐要挨個找,可有得找了。”那少女微微一笑,說道︰“這些丹爐全是師父當年煉紫金丹用的,煉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爐,只有一爐煉成了。要是拿到,你嬸嬸就有救了。”李逍遙“撲咚”一聲倒在地上,心中只是叫苦︰“上萬個大銅爐真要挨個找,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
只見那少女走開幾步,說道︰“喂,老頭兒,我又來啦。”李逍遙一怔,起身轉頭四下一望,並沒見到丹房中有其他人。那少女卻是面向牆角一個大銅爐說話,李逍遙正覺納悶,忽听一個沙啞的蒼老聲音哼道︰“誰呀?還沒到送飯時候就進來吵我睡覺……”李逍遙覺得那聲音嗡嗡地響,似是從丹爐里發出,他不由的一怔。
那少女說道︰“不記得了嗎?當初有個小女孩兒給你送過一顆藥。”那蒼老的聲音哼道︰“原來是你!好象長大了嘛……早知你是水月宮主的徒兒,我就不服你偷來的解藥!”那少女默然一陣,說道︰“師父已經過世幾年了,你還這麼恨她?”銅爐突然“ !”的一響,微微撼動。李逍遙吃了一驚,不假思索地立到那少女身旁,打算一有不對就把她拉到自己身後。
那少女看了他一眼,趕快又移開目光。爐中那人恨恨的說道︰“你師父比不贏我,卻使奸計將老子困在這里,臨死也不讓我見她一面。哼!我好恨!我好恨……”氣得說不下去,不住的用拳敲打爐子, 震響。李逍遙感到耳鼓嗡鳴不絕,險些連站也站不穩。那少女淡淡的說道︰“師父怎麼比不贏你了?”
爐中老人道︰“當初她與我打賭,說老子決計無法從這島上活著出去。哼,區區水月迷宮怎能困得住老子!她怕我真的破了她的小小法術,居然自食其言,把老子弄進這爐子里囚了起來,天底下的女人沒一個說話算話,尤以你師父為甚!”李逍遙暗思︰“原來是仙女姐姐的師父將這老頭兒困在這里,難怪他會如此惱火。這爐子雖說不小,但整個兒鑽進去住上幾年也算匪夷所思了,不知他是怎麼鑽進去的?”只見那銅爐的口子也不算大,蓋子似被焊緊了,只爐嘴一處可供透氣和輸送水米食物,想那老頭在里邊過上這麼多年也真不容易。
那少女說道︰“老頭兒,這可是你自己鑽到爐子里邊的,可沒人塞你。”爐中老人道︰“那是你師父施下的詭計!當日她說好只要我進得了這個丹爐,她便認輸,沒想到……好恨,好恨!”又捶得爐壁震天價響。李逍遙心里雖對這老頭有幾分同情,卻還是忍不住笑道︰“請君入甕這種小計,一般是不容易中招的。老爺爺,沒想到你這麼單純。”爐中老翁怒道︰“好笑嗎?不是老子單純,而是女人奸詐!當日老子算準了她不曉得我堂堂八尺身材卻會縮骨奇功,才騙她打這個賭,那料她見我贏了,突然賴帳……”李逍遙想︰“原來他會縮骨奇功,難怪……”那少女悠然道︰“你老人家也甭埋怨,這叫將計就計,其實我師父早知道你想算計她,若不是你偷了紫金丹不交出來,師父又怎麼會關你到今天?”
爐中老翁怒道︰“沒我幫忙,憑她能煉得出紫金丹嗎?老子就是算準了她必不肯放我離開此島,才不交出紫金丹。她一天不放我離開,老子一天不交還紫金丹。”李逍遙忍不住道︰“我看仙女姐姐的師父對你倒還沒到絕的份兒上,只須幾天不給你喝水吃飯,就算有紫金丹做要挾,你也撐不住了。”爐中老翁冷笑道︰“你以為阿汶真這麼好心?那是老子告訴她,斷我一天糧水,老子立刻吃掉紫金丹然後自盡,她才沒敢用此伎倆。你問問旁邊的小丫頭,有一年她師父竟敢對我下毒,若非小丫頭好心偷來了解藥,老子早見太上老君去了,還能在這跟你說話?”
那少女說道︰“為了那一顆解藥,師父還罰了我呢。”李逍遙小聲問道︰“不知是什麼解藥?”那少女低聲說道︰“忘魂花。”李逍遙心想︰“這卻又是什麼毒物?”但見她沒有多說,也就不便探問。那老頭在丹爐中話聲嗡嗡地說道︰“小丫頭,算你還有幾分好心。沒有你的解藥,你師父早趁我昏睡三天之時盜走我身上的紫金丹了。”
李逍遙想︰“原來忘魂花是一種使人昏睡不醒之物。”只听那少女說道︰“當初我只是一時頑皮而已,並沒料到我師父會大大生氣。自那以後,師父把丹房用咒封了起來,我再也來不了啦。”爐中老翁哼道︰“她的無量金湯咒也沒什麼了不起,用霹靂火便可輕而易舉地破了……嗯,你今日進得來,是不是已經修煉有成了?”那少女微露笑意,說道︰“還……還沒,那也是病急亂投醫罷了。”目光向李逍遙瞥了一下,迅速轉開。
爐中老翁道︰“你來找什麼?”那少女垂下眸子,低聲說道︰“老爺爺,人家……人家想跟你討一枚紫金丹。”李逍遙听他們一番對話,已然猜到紫金丹必在那老翁所佔著的丹爐中,至于當年有何隱情,以致那老翁被水月宮主施法囚于丹爐內,此節自非李逍遙一時所能明白。他見那少女開口討要一枚紫金丹,說話時的神情不知怎麼變得忸怩起來,好像連臉蛋也微現紅暈,他心下不由好笑︰“小仙女臉瓜子嫩,跟人要點東西也這般難為情。”
爐中老翁冷笑道︰“原來如此!你師父至死得不到紫金丹,現下輪到你來周旋。哼,想必你是受了阿汶臨終所托,是以又來跟老子糾纏下去……”突然重重的捶擊丹爐,厲聲道︰“水月宮的小賤人都不是好人,來吧!老子不怕你們!”李逍遙耳邊轟的一震,身子不由得搖搖欲墜,連忙捂住耳朵,心下暗暗害怕︰“這老家伙內力似乎很強勁,若是破爐而出,那還了得!”眼見那少女還俏生生地立在丹爐邊,萬一爐中老翁發難,她站得這般靠近,難免會受到傷害。李逍遙忍不住挺身相護,說道︰“仙女姐姐,咱們也不怕他……你往後站些為好。”
那少女點了點頭,卻並不後退,眼望丹爐,咬了一會子嘴唇,等那老翁在爐中鬧夠了,方道︰“老爺爺,不是我師父要紫金丹,是……是我自己要的。只要一顆好嗎?”老翁氣呼呼的道︰“有什麼分別?水月宮的人休想騙我的紫金丹,一顆也不行!”那少女道︰“真的,我要用來救人。老爺爺,你給我一顆好不好?”
爐中老翁哼道︰“老子不給你送人情!哼,水月宮的都不是好人,你師父當年立過什麼誓來著?說什麼水月宮絕不容許外人踏進一步,為此把老子關著不放。現下你身邊怎麼有個莫名其妙的小子?他是你什麼人?來做什麼?”那少女紅著臉道︰“他……他嬸嬸生了重病,來島上求丹藥救命的。”
爐中老翁厲聲道︰“小丫頭三言兩語就給騙倒啦?你旁邊這小子絕非好人,他怎麼知道仙靈島上有救命的丹藥?怎麼曉得水月宮的所在?這小子走得進來,必是隱藏了一個極為險惡的圖謀!他騙得了你,卻騙不過老子。尋常人怎能破得了島內的阿修羅迷宮?當年連我都找不到六具阿修羅神像,若不是你師父領我走出迷陣,老子……唉,不提這些,總之你快殺了他便是!”那少女不禁向李逍遙望了一眼,垂下眸子,說道︰“老爺爺,他……他不會騙我的。他嬸嬸真的病得好厲害,求你老人家給他一顆紫金丹罷。”
爐中老翁哼道︰“你連人都沒見過幾個,怎知世上人心險惡?阿汶當年對我不起,我大可不必理會水月宮的人死活,可是老子困在此處,你們的仇家轉眼即到,必會殃及老子……奇怪,姓黎的老婆子哪兒去了?怎麼不殺了這小奸細?”李逍遙見這老翁越說越焦躁,擔心他真能破爐而出,或者不給丹藥,忙道︰“我不是什麼奸細,仙女姐姐對我這般好,我怎麼會害她?”那少女眸子發亮,悠悠的向他瞥了一眼。
爐中老翁冷笑道︰“仙女姐姐?這般肉麻的情話居然都叫得出口了,兩個小家伙倒是仙得可以!靈兒,莫非你跟這小子……”那少女紅了臉道︰“你……你別胡猜!人家只是來求藥的。”李逍遙見她羞迫得不行,忍不住替她解圍道︰“哇!連仙女姐姐這種純潔和神聖的稱呼都被你想邪了,老前輩,我看你是蹲爐蹲久了,以致悶出了豐富的想象力罷?”
那老翁敲擊丹爐,怒道︰“小奸細,這兒沒你放屁的份兒!”李逍遙捏鼻道︰“好臭,好臭!老前輩,沒想到你的體內真氣這麼有穿透力。”老翁愈怒,那少女連忙搖手叫李逍遙別再激怒他,口中說道︰“老爺爺,你給一顆紫金丹,我……我便放你出去。好不好?”李逍遙和那老翁同時吃了一驚。
“放我出去?”爐中老翁愕然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那少女咬著嘴唇,心中似也覺得此事大為不妥,她遲疑了片刻,垂眸說道。“我知道姥姥會很不高興,可是……”
那老翁哼道︰“你師父臨死前沒叫你放我離開此島,你敢違背師命?”那少女說道︰“我師父死得突然,她……她老人家也沒說非要困你一輩子。你給我一顆紫金丹,我自會設法放你出去。”李逍遙忍不住低聲說道︰“仙女姐姐,此事恐怕還得再多想想為好。”那少女說道︰“我想過了,人命關天。何況師父已經關了他這許多年,也該夠了。”
爐中老翁似也有所動心,說道︰“你倒說得輕松?憑什麼本事把我從這爐子里放出去?你師父以降龍伏虎咒封我多時,除非你有帝釋天神咒……”那少女說道︰“降龍伏虎咒封的是你的法力,這我破不了。不過這爐子是用八卦無極咒所封,我……我或許有辦法。”爐中老翁想了想,道︰“哦,你連‘乾坤合氣’這門法術也學會了?但要使這門法力,必須陰陽相合,你屬‘陰極’,還缺一男子的真氣守天門,以‘陽極’之體導引你所發的真氣……”那少女向李逍遙投去一眼,抿嘴不語。爐中老翁突然向爐壁捶擊一拳,心里想起旁邊有個現成的少年男子,喜道︰“合該今日老子出得此爐!這小子若肯幫忙,我便給他一顆紫金丹又有何妨?”
李逍遙道︰“幫忙?我不曉得怎麼幫才算幫著了你。”爐中老翁道︰“這你別操心,但听靈兒的吩咐便是。”李逍遙向那少女耳語道︰“真的要放他出來?不是放他鴿子罷?”那少女搖了搖頭,向他睜著一對妙目,低聲問道︰“放鴿子是什麼意思?”李逍遙咬耳道︰“就是晃點他的意思。”那少女問道︰“那……晃點呢?”李逍遙小聲道︰“就是騙他的意思。”那少女道︰“哦……怎麼騙呢?”李逍遙眼珠一轉,把她拉到一邊,悄言道︰“或許可以如此如此。”把計謀說了。那少女不由瞪大了眼楮,低聲說道︰“不……不好吧?他會很生氣的,還會好失望。”李逍遙道︰“你管他生氣和失望做什麼?要真放他出來,你姥姥就會對你很生氣,你死去的師父更對你好失望。你不想這樣吧?”那少女搖了搖頭,但心里卻覺不妥,不禁遲疑道︰“這……這……”
那老翁突然警覺地問道︰“兩個小娃娃在嘀咕什麼?”李逍遙怕那少女一開口就漏嘴,搶先說道︰“哪有嘀咕什麼?”那老翁猜道︰“難道是親嘴?”那少女羞道︰“你……你再胡說我就走了。”李逍遙忙道︰“別走。里邊的也別胡猜。老前輩,不瞞你說,我們是怕放了你之後你會賴帳。不如這樣吧,你先把紫金丹給我們?”那老翁哼道︰“先給了你們就輪到我擔心你們賴帳了。不行!”李逍遙笑道︰“看你說到哪兒去了?我和仙女姐姐怎麼會是那種賴帳的人呢?”那老翁道︰“哼,水月宮的人我信不過,你嘛……我更信不過。休要吵我睡覺,滾罷!”
李逍遙連忙向那少女望去,做了個無奈的表情。那少女悄聲道︰“再不快些,姥姥怕會回來了。”李逍遙道︰“我以為老頭兒蹲爐蹲傻了,哪知他鬼得很!”那少女便對爐中老翁說道︰“老爺爺,我放你出來罷。”李逍遙心想︰“怎麼放?”只見那少女身形滴溜溜的一轉,閃到他背後,突然雙手齊出,在李逍遙背上一推。李逍遙但覺一股大力頃間從體內生起,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撲,兩手拍在丹爐之上。那少女以拇指急點他的“氣門”,李逍遙頓感體內翻江倒海,一時難受已極,“噗!”的張口噴出一大股苦膽汁。那少女以少陰應他少陽,以太陰對他太陽,低念一聲︰“百無禁忌!”李逍遙陡覺全身劇震,似有一股電流急速穿過,眼前白光驟閃,“ !”的一聲,丹爐猶如刀削西瓜般分為兩半。
李逍遙隨即稀泥一般癱倒在地上,那少女也面色蒼白地後退幾步,只覺全身猶如脫力一般,難以支持,只得坐地調息。但見丹爐中躥起一個人影,其疾無比地縱上半空,大笑道︰“妙極!”笑聲未消,突然迅急之極的發掌向李逍遙頭上拍落。
那少女變色道︰“你怎可如此?”見勢緊急,不顧體力未復,拈指彈出一道勁風,-的一響,地上突有一塊石板升空而起,急旋著飛到那老翁面前。後發先至,去勢奇急,那老頭眼皮抬起,突見一塊巨石迎面撞來,他來不及拍死李逍遙,只得雙掌一托,接住撞到身前的巨石,定楮一看,卻是一個煉丹爐。
那少女急忙擋在李逍遙跟前,只听那老翁哼了一聲︰“土咒你也會了。”突然發掌一推,那大銅爐呼的一聲向那少女急飛而來。那少女不禁後退一步,雙手一交,半空中劈下一道雷電,丹爐立時裂為兩半,左右分開,落于地上。
李逍遙漸感體內氣血翻涌之象稍減,雙手支地,想爬起來,卻見那少女軟綿綿地一交坐倒,臉上不見一絲血色。他不由吃了一驚,問道︰“仙女姐姐,你……”但听一個嗡嗡回響的聲音說道︰“小丫頭不知好歹,剛用過最耗真氣的乾坤合氣咒竟敢與我動手!”李逍遙轉面一瞧,牆影中立著一個身形奇瘦的老頭,滿頭灰發長長的披散身前,樣子甚是可怕。他以為這老頭打傷了那少女,不禁怒火陡生,說道︰“枉你還是老前輩,人家好心放你出來,你卻把她打傷了。”
那少女閉目喘息一陣,低聲說道︰“他的法力被封住,打傷不了我。”李逍遙一听,膽子大了起來,說道︰“既然這樣,我不就可以去扁他了?”轉面對那老翁說道︰“你真不懂事,好好的不把紫金丹交出來,非要我走過來逼你要。”那少女來不及拉住他,但見他竟然走到了那老翁身前,晃了晃拳頭,說道︰“老前輩,你是要我扁你,還是自己交出來?”
那老翁仰面大笑︰“老子法力雖然被封住一時,可這一身的功夫卻沒廢。小奸細,死到臨頭了!”雙掌陡然拍到李逍遙身前。李逍遙沒料到這老頭武功尚未失去,駭然之下,竟未躲避。奇怪的是那老翁掌力未及吐出,突然渾身一晃,仰面打個呵欠,倒地呼呼大睡。
李逍遙不禁一愣,只見那少女一臉倦意,伸了個懶腰,說道︰“我好 !”旋即張開眼楮,跳起身來,笑了笑道︰“又不 了。”李逍遙愕然問道︰“你們在搞什麼鬼?”那少女說道︰“我用回夢咒搞定他了,你快搜他身上。”
李逍遙頭一歪,說道︰“真神奇!”轉面瞧了瞧那呼嚕大作的老翁,笑道︰“搜身?這就沒人比我在行了……”他的手剛摸到老翁懷中,那老翁突然睜開眼楮。李逍遙驚道︰“啊,他醒了……”話未說完,那老翁的手一探,分別扼住了李逍遙和那少女的咽喉。
那少女驚呼聲中,只見李逍遙飛快之極的伸手往老翁腋下抓了一把。這一招不論用在嬸嬸還是老翁的身上,果然百試百靈。老翁被他冷不防胳肢一把,身子急縮向後,手上氣力驟減。那少女縴手微晃,輕念一聲︰“噫!”老翁眼瞳中但見火光一閃,他那兩只手臂突然燒了起來。李逍遙駭然道︰“哇!這麼大火……”那老翁仍卡住他們脖子不放手,冷笑道︰“這等障眼的小小法術也敢拿到我面前來現……”李逍遙見老翁手臂上的火越發燒得畢剝作響,鼻際還隱隱聞到一股焦味,不禁說道︰“你的手真的燒焦了,我嬸嬸在家烤豬蹄也是這般味道。”
那老翁臉色倏變,急忙縮回雙手,目光望向那少女面孔,說道︰“你連炎咒也會了?”甩滅火光,一時只覺雙手炙痛難忍,更感心頭火起,怒叫一聲,發掌猛然劈向那少女頭上,喝道︰“阿汶的徒兒也不是好東西,老子拍死你!”那少女青衫微晃,閃到一旁。老翁此時已背對著她,她正要伸手點他穴道,誰料那老翁腰一折,仰身拱下,身體宛然無骨,一轉便轉到了那少女身後,掐住了她的脖子,向上一舉,說道︰“看你還有多少真氣可耗!”
李逍遙見那少女情勢不妙,連忙撲上來一腳踢那老翁屁股。那老翁猶如背後生了眼楮一般,突然軟綿綿的收縮腰身,仿佛海底的水草似的扭了一扭,飄蕩而開。李逍遙看得發愣,突然吃了那老翁一腳,倒跌而出,重重的撞在牆柱上。但覺腦中一暈,顧不上全身大痛,眼見懷中掉出一些黃顏色之物,隨手抄住,覺得是一張符紙,他突然想起有人教過他使法,心中默念︰“天靈靈地靈靈,茅山祖師顯真靈。”
那老翁正要掐死手中的少女,突然腦後蕩開一道金色光圈,將他震得身體一下搖晃。老翁轉頭看見一張黃色紙符飄然落地,不禁面露訝色。李逍遙見一張符搞不定,急忙又掏出另一張,眼楮瞥見符紙上畫有龍虎互斗之形,記得有人教過使用之法,他更不遲疑,揚手三下,默念︰“師法天地,龍虎之符。”翻身急躍向前,飛快探手,把符紙貼向那老翁身上,喝道︰“制!”
一道金光陡現,猶如一個大圓圈急驟縮小,在那老翁胸前迅即凝成一點,將那老翁震得身體劇晃,後背撞到牆上,手一松,那少女趁機從他身邊跳開。那老翁卻不再理會那少女,兩眼瞧向李逍遙,臉色古怪,緩緩豎起一指,胸前的紅點隨著他指頭晃動之勢移至眉心之間,口中默念幾句不知什麼訣,但見他眼皮微翻,目中精光一閃。
那少女見狀,不禁低呼一聲︰“啊,他……他似乎找到破解師父咒封之法了。”那老翁哼了一聲,瞪視李逍遙,突問︰“天師符法你還會多少?”李逍遙凝視老翁眉心的紅點,突然翻出大拇指,縱身急躍,一印而下,喝道︰“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紅點急驟變大,陡然張成一道大圓圈,金光閃閃的急旋數下,砰的一聲,牆壁立時陷了一個大圓洞,那老翁身影隨即不見了。
李逍遙頓覺全身無力,一交跌倒,腦中迷亂之極。那少女追到牆洞之旁,但見洞外乃是臨海絕壁,那老翁不知逃去了何處。她跺了跺腳,轉身說道︰“紫金丹可沒法要回來了。”李逍遙歇了一會,腦中漸漸不再似剛才那般一團混沌,心里暗覺奇怪︰“剛才怎麼回事?”
那少女在他身旁蹲了下來,側頭瞧了瞧他,說道︰“你的臉色好難看。”李逍遙道︰“突然間覺得很累。”那少女拿出一張觀音符,拈在縴指中間,向他臉上晃動三下,符紙化為一縷輕煙裊裊飄開,李逍遙頓覺精神一振。那少女問道︰“現在覺得怎樣?”李逍遙眼楮一亮,喜道︰“好多了!原來觀音符有此用處。”從懷里掏出一張,照那少女所示之法使著試試,一縷輕煙飄開,那少女臉上原本蒼白的面色似也微見紅光。
兩人對視一笑。李逍遙見那少女微笑之時的神態宛似雪蓮新綻般嬌美動人,不由看得呆了,那少女和他目光相觸,俏靨一紅,慌忙移轉目光。李逍遙定了定神,想起剛才從老翁身上摸到之物,連忙拿出來給那少女看,問道︰“仙女姐姐,你看這里有沒有紫金丹?”
那少女瞧了一瞧,李逍遙手上除了幾張皺巴巴的符紙,還有三個鼻煙壺大小的藥瓶。她拈起藥瓶一一瞧過,說道︰“這個藍瓶子里裝著金創藥,綠瓶裝的是行軍丹……”眼楮一亮,拿著一個白色小瓶看了看,喜道︰“這里有一顆紫金丹!”
李逍遙心中也甚是高興,隨即又覺得有些不安,說道︰“才一顆?”那少女道︰“紫金丹很難煉成的,煉出一顆已經好神奇了。師父當年怎麼也煉不成,所以設法引那老頭兒來幫她煉成了一顆。”李逍遙道︰“原來如此……可是這顆丹藥看來極是稀有,這……”心想︰“仙女姐姐的師父花了那麼大工夫才煉成了一顆紫金丹,多半舍不得給我。”
那少女卻把三個藥瓶全放回他手里,說道︰“收起來吧。”李逍遙不禁怔住。那少女叮囑道︰“讓你嬸嬸服下這顆紫金丹,再睡上幾個時辰就會好起來的。”李逍遙心中感激,向那少女拜了下去,說道︰“仙女姊姊的大恩大德,我……我真不知該如何報答。”那少女閃了開去,不受他這一拜,笑了笑,道︰“你真的以為我是仙女?”
李逍遙心中一怔,抬眼瞧了一瞧,覺得那少女面相祥和,眼眸中隱隱透出一股靈氣,她雖說年齡不大,身上卻有一種高貴氣派,李逍遙平日向來頑皮搗蛋,即使在村中女子面前也是肆無忌憚慣了,在這個少女面前竟收斂了不少以往的淘氣脾性,他自也說不上這是何故,心底里只覺對她縱然稍有冒犯之舉,也是褻瀆了她,縱然生出不敬之念也是罪過。他沒敢多瞧她的臉蛋,低下頭道︰“難道……你……你是菩薩娘娘?”
那少女笑如花枝亂顫,說道︰“怎麼可能嘛?”轉身對著牆壁,似乎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可是有名字的,不要一直仙女、菩薩的這樣叫人家。”李逍遙摸頭道︰“可是不知該當怎麼稱呼姑娘才合適……要不你告訴我吧?”心下突想︰“可是這個年代的姑娘小姐們怎麼可能隨便把芳名跟別人說?她跟我又不是很熟,我這樣問未免太過冒昧一些。她如若不告訴我,也是理所當然,只是這樣的釘子一踫,我的面子少不了也要丟一點點……”
那少女轉過臉來看了看他,卻大大方方的說了自己名字︰“我叫趙靈兒,你呢?”李逍遙喜道︰“敝姓李,名逍遙。”那少女微微一笑︰“你好逍遙麼?”李逍遙觸及她盈盈的眼波,不由心頭暗跳,臉上一紅,說道︰“但願能……”趙靈兒向他側頭瞧了瞧,問道︰“你怎麼了?”李逍遙做了個不知怎麼回答的表情。
趙靈兒說道︰“姥姥隨時便會回來。李公子,我送你出去罷。”李逍遙身子不由一晃,險些站立不穩。靈兒側頭瞧著他,問道︰“又怎麼了?”李逍遙道︰“好教姑娘得知,我長這麼大還沒人叫過我‘公子’。”靈兒嫣然道︰“公子說笑了。”李逍遙忙道︰“真的!姑娘是第一個這麼叫的。”靈兒走了幾步,回頭說道︰“知道嗎?你是我見到的第一位公子。”
李逍遙訝然道︰“姑娘從沒離開過仙靈島嗎?”靈兒說道︰“我也好想出去看看。可是……姥姥連海邊都不準我去。”走了一會,笑道︰“不過……我會趁她不在的時候偷偷的溜出去。有一次,我還在林子里遇到一小孩兒。”李逍遙道︰“那定然是敝村的小虎子。是他告訴我島上有仙女的……原來真的有!”
趙靈兒笑道︰“剛才你好笨喔,只用一點小法術就把你嚇得團團轉,喂……你幾歲啦?”李逍遙道︰“我今年十八……啊不,十九。”靈兒妙目眨了眨︰“究竟是十八還是十九呢?”李逍遙道︰“快十九了。”瞥了瞥她姣好的身材,心想︰“她可別大過我。”靈兒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你還比我大兩三歲哩!那……你該比較知道外頭還有什麼新鮮好玩的?”
李逍遙一時也說不上來,不禁摸摸額頭,囁嚅道︰“啊……這……”趙靈兒嘟起小嘴,道︰“說給我听嘛……人家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姥姥還是不許我到外頭去,每天在宮里修煉都快悶死了。”他們雖說剛剛相識,趙靈兒對李逍遙竟似毫無陌生之感,猶如相交很久的朋友一般。
李逍遙見她神態可愛,令人難以拒卻,只得說道︰“那……下回有機會我再陪你到城里頭逛逛廟會。”話雖這樣說,心下卻想︰“還有下回嗎?我來找你一趟可不容易……”趙靈兒听了卻歡喜不禁,嫣然道︰“嘻!你可不能賴皮喔……我們來打勾勾!”伸出尾指,盈盈的眼波向李逍遙面上投了過來。
李逍遙原本隨口說說,見靈兒當了真,而且顯得極為歡喜,看到她笑靨如花的動人之態,他心中不由得一蕩,情不自禁地也伸出小指,說道︰“好!打勾勾,賴皮的是小狗。”兩人輕輕勾了手指,四目交投之下,各自的心里不知不覺地皆是蕩漾了一下,仿佛風過荷池,原本寧靜的水面泛起圈圈漣旖。
兩人走到門外,李逍遙突然想起一事,滿心歡暢之情陡消。趙靈兒側頭瞧了瞧他的臉色,見他愁眉不展,不禁問了一聲︰“怎麼了?”李逍遙搖了搖頭,說道︰“多虧了靈兒姑娘賜藥,沒教我白跑一趟。可是我沒船回去,這卻如何是好?”靈兒立即說道︰“船嗎?我有一艘,你先拿去用罷。”說著,領李逍遙走到小河邊,指了指剛才他們一起乘來的小船。
李逍遙心中只有苦笑︰“這麼小的一條船,到了海上一個浪頭就把它打翻了。”靈兒見他好象仍不開心,問道︰“行不行啊?”李逍遙笑了笑,問道︰“姑娘,不知島上有沒有大船?”靈兒想了想,搖頭道︰“我從小到大只坐過這樣大的船。嗯……水月宮與世隔絕,要大船沒什麼用的。”李逍遙心想也是,無奈之下,只好將就。靈兒見他這般神情,再瞧瞧這條小船,也覺不妥。她蹙眉想了想,突道︰“有了!”
李逍遙忙問︰“有大船嗎?”靈兒搖搖頭,說道︰“咱們砍些樹來做一條大船好不好?”李逍遙不禁一怔,隨即苦笑道︰“若沒有別的法子,那……那也只有這麼辦了。”靈兒問道︰“我這個主意好不好?”李逍遙道︰“實在沒有別的好主意的情形下,這無疑是個好主意。”
兩人決定說干就干。靈兒興高采烈地拉李逍遙跑到後院里,說道︰“逍遙哥哥,你等我一下。”李逍遙知道她必是進屋取砍樹造舟所需之物,便在園子里等候。他站了一會,突感尿急,心想︰“趙姑娘應該不會這麼快出來。”轉身找地方解手。但見院牆下有個道姑負手而立,听見草叢發出動靜,那道姑回頭看見了李逍遙,不禁一怔。李逍遙連忙拜了一拜,那道姑冷冷的說道︰“善哉,善哉。水月宮乃清修之地,不歡迎外人,施主取藥後就請速速離去。”說完,拂袖而走。
李逍遙轉回身子,只見月門外走進一個提著水桶的老道姑,兩人打了個照面,那老道姑先是吃了一驚,隨即明白過來,嘆了口氣,說道︰“唉,少宮主真是的,怎麼可以讓陌生人進來呢?”低頭便走,一邊走一邊嘆息,自言自語的說道︰“唉,唉,天意……水月宮近日必有凶劫。”
李逍遙不明白這些道姑為何如此忌諱生人,一溜煙鑽進樹叢,解完手轉身,隨處走動。廊下有個老道姑正在澆花,望見了他,不禁嘆了一口氣,說道︰“好久沒見到少宮主這麼開心了。唉,少宮主自幼就在水月宮里長大,從來都沒有一個玩伴,也怪可憐的……”搖了搖頭,拎桶走開了。
李逍遙想︰“這會兒靈兒姑娘也該出來了。”趕緊往回走,免得讓她久等。穿過花徑,拐回後院,卻沒瞧見靈兒。他想︰“靈姑娘或許在河邊等我。”轉頭又往外邊尋去,到了月門邊,冷不防撞著一個身材粗矮的老太婆,兩人皆是一怔。那老太婆瞪著他,眼中的驚訝之色突然變為說不出的凶狠,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頓,厲聲道︰“小子,你怎麼進來的?”李逍遙觸及那老太婆惡狠狠的目光,不由心中一寒,結結巴巴的道︰“我……我……我……”
那老太婆逼到李逍遙身前,森然道︰“浮生六劫陣居然都被你給闖過了,難怪這兩天我夜觀星象,心里總是覺得有事要發生。小子,誰指使你來的?”李逍遙一面後退,一面尋找逃生之法,口中說道︰“我……我沒人指使……”
那老太婆眼中殺氣驟閃,李逍遙見狀慌忙往樹叢中逃去,那知老太婆身形微晃,突然擋住去路。李逍遙只得後退,老太婆兩眼一翻,朝天冷笑兩聲,說道︰“將你的尸體拋到海上,看誰替你收尸!”袖中一手急探,五指凝爪,向李逍遙咽喉抓去。但見一襲青衫急閃,有人飛奔而至,立在李逍遙身前。老太婆見是靈兒,不由得心中一怔,身影微晃,退到先前所立之處。
靈兒說道︰“姥姥,你不要為難他。他不是壞人……”說話時向李逍遙瞧了一眼,見他尚且無事,方感寬心。姥姥沉著臉道︰“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壞人?靈兒,我告訴你多少次了,不可以讓外人到島上來。”
李逍遙見靈兒一身青色短衫,頭上的秀發以兩條絲巾結成一對飄在肩後的發辮,樣子甚是好看,方才明白她進屋這麼久不只是拿工具,似還換了衣衫,不僅著裝有所不同,連發辮也精心的另結過。先前的青絲巾換成了粉紅色的,眉毛也沒先前那樣淡。靈兒這等微妙變化,豈能逃過姥姥的眼光,姥姥瞪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憂色。只听靈兒說道︰“可是……師父說過,百善孝為先。他為嬸嬸來此求藥,他是好人。”
李逍遙一向被人罵慣了,突然听見靈兒說“他是好人”,他心中不由的竟對她充滿了感激之情,這種感覺當然有如一枝開在偏僻之處的芝蘭,突然被人發現了一般。姥姥向李逍遙瞪了一眼,隨即把目光移回靈兒面上,厲聲說道︰“外面的人心險惡,你一點也不知道!你師父生前將你托付給我,就是要我好好的保護你,萬一你有任何閃失,你叫老身如何向你死去的師父和你爹娘交代?”
靈兒從沒見過姥姥這般疾言厲色的對她訓斥,不禁眼圈一紅,垂下臉蛋,心里雖然慌亂,仍想幫李逍遙辯解,低聲說道︰“可……可是……他……”她本就不常與別人說話,絕不能和李逍遙這等口齒伶俐之輩相比,情急之下竟不知怎麼說才好。
李逍遙忙道︰“老婆婆,請你不要責怪她,我馬上離開這里就是了。”說完,向趙靈兒望了望,正要離去,姥姥突道︰“離開?水月宮豈能由你來去自如?哼,留你不得!”袖影翻處,一道陰冷冷的掌力無聲無息地拍了過去。趙靈兒未曾料及姥姥說話間竟對李逍遙倏下毒手,當她看見時已來不及阻止。姥姥掌力拍出,心里已然斷定此刻李逍遙必死無疑,驀然只見一個黑影迅速之極的閃了過來,出掌急迎,兩人上身皆是一晃。
姥姥看見接她掌力的人灰發亂飄、衣衫破舊不堪,分明是囚于丹房中那老者,不由吃了一驚。那老者同姥姥各出一掌相抵,掌力微收,陡然間吐出一道綿柔內勁,掌心中猶如生出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姥姥牽得向前踏了一步,旋即甩得遠遠的。姥姥身體猶未落地,半空中突然折身掠返,手影急探,驟然抓住那老者的咽喉。這一招出其不意,手法宛如靈蛇出穴,既奇詭又迅猛,那老頭冷不防竟被她制住要害。
那老頭身子一扭,猶如泥鰍般地從姥姥爪底滑了出去,笑道︰“黎老太婆,幾年不見,怎麼一出手就要取我性命呀?”黎婆婆柱著拐杖瞪視那老者片刻,突然轉臉瞧向趙靈兒,怒道︰“是誰把他放出來的?”李逍遙生怕靈兒又挨她姥姥的責罵,搶先說道︰“是我放的,不關趙姑娘的事。”黎婆婆知道憑他的本事決計做不到,不禁怒視趙靈兒,說道︰“這小賊一番花言巧語,你就什麼事都為他做了出來!”
靈兒垂頭說道︰“人家……人家也是想幫他要一枚紫金丹去救命嘛。”黎婆婆臉色一沉,眼楮不由向李逍遙望去,說道︰“什麼?連紫金丹都給了他?”倏地欺到李逍遙身前,手影猶如游蛇般一閃而出,向李逍遙脖子抓去。那老頭急忙拍出一掌,說道︰“黎老太婆,讓我瞧瞧你的金蛇纏粘手有沒有長進。”黎婆婆袖影急翻,右手連轉幾下,突然纏上了那老者的手臂,掌作蛇形,迅速之極地刁住老者的喉頭,說道︰“軟天師,你們一老一小都得死!”內勁一吐,卻啄了個空。
但見那老者宛如一團滑膩膩之物扭身向後一晃而出,突然抓住李逍遙,說道︰“小子,要死你也得死在我手里。”靈兒急道︰“快放了他!”手一揮,身後池子突然飛起一道水柱,半空中化做無數晶閃閃的水珠撒開。她捏訣一念︰“化冰!”滿天水珠陡地變成無數冰雹,劈里啪啦地往那老頭身上砸去。
那老頭叫一聲︰“好丫頭,使出冰咒了!”輕飄飄拍出一掌,呼的一聲,滿地落葉騰空而起,迅即旋成一道大圈,圈子中心的碎葉漸成龍虎互斗之形,突然推向前去,將面前的雹雨悉數打落。靈兒被他真氣所激,不由得倒跌丈外。
黎婆婆見靈兒被老者掌力震倒,不禁怒道︰“軟骨頭,你找死!”張口噴出一道唾液,迅即發掌一揮,唾液受她陰寒內力所逼,立時變成數片寒冰,嗖嗖幾聲,向那老者飛去。那老者哈哈一笑︰“沒工夫跟你這老太婆戲耍!”揪起李逍遙飛身急奔,但見寒冰飛到他背後,那老者反手一掌,地面大塊泥土跳了起來,猶如在他身後豎了一堵厚厚的牆,擋住了黎婆婆的寒冰掌力。
李逍遙見他們三人斗得如此精彩,不禁看得眼眩,渾忘了自身處境大為不妙。那老頭揪著他正要離開,土牆後突然穿出一片薄薄的冰刀,嗖的一聲飛近。那老者抬掌相迎,倏覺掌心一涼,那片冰刀驟然鑽入手中。那老者整條胳膊立時僵硬,自掌心至上臂每一處穴道、每一條經脈相繼劇痛起來,如遭數百根小針刺入一般。
黎婆婆揮杖打碎土牆,從塵霧中竄了出來,但見那老者已抓著李逍遙去得遠了。黎婆婆哼了一聲,道︰“這老兒的法力恢復不到三成竟敢跟我斗!”趙靈兒一言不發地飛出院牆,竟然自己追那老者去了。
那老頭提了李逍遙在手上仍然奔走如飛,出了水月宮,他卻有意避開島上迷陣,專揀懸崖峭壁這般險徑一路疾掠。李逍遙見四周皆是奇岩怪石,身底更是大片極高的絕壁,海水中布滿無數礁石,稍有閃失便會摔得粉身碎骨。那老頭手中提了一人,身形竟似毫無滯礙,不時騰越石壁間斷之處,在亂石中竄閃飆忽,端是如履平地。李逍遙心下驚佩之余,自也不免戰戰兢兢,生怕這老頭萬一腳下踏空,連累他也要陪上性命。
那老頭奔了一陣,突然在絕崖邊停了下來,提著李逍遙作勢要丟下去。李逍遙驚道︰“不可!”那老頭哼了一聲,道︰“有何不可?”李逍遙生怕他當真放手,急道︰“前輩饒命,我……我真的不是奸細。”那老頭冷冷的道︰“是奸細也丟,不是奸細也要丟。”李逍遙顫聲道︰“你……你為何非要摔死我?”
那老頭側首向他瞪視一陣,問道︰“小子,我問你。你如何會使天師符法?”李逍遙愕然道︰“什麼天師符法?”那老頭斷定他在裝蒜,眉頭一皺,哼了一聲,道︰“你與龍虎山軟硬天師有何干系?”李逍遙道︰“听都沒听說過。”那老頭突然松手,李逍遙一聲驚叫還沒出口,那老頭迅即又伸手抄住他的頭發,提在崖邊,一對小眼眯縫著瞪視李逍遙臉上,見他嚇得面孔煞白,老頭嘿了一聲,道︰“硬心腸的徒兒不過如此嘛!”
李逍遙顫聲問道︰“什……什麼?”那老頭目光一狠,說道︰“是那胖子教你法術罷?小子,死到臨頭要怨你也得怨那胖子。”李逍遙說道︰“我不明白!”那老頭瞪著他,緩緩說道︰“我便教你死得明白。老夫與硬心腸份屬同門,人稱軟天師的便是。可是硬心腸處處與我作對,我收了徒弟,卻被硬心腸殺了。還說什麼‘軟骨頭的弟子沒骨氣,留在世上淨丟我硬心腸的臉’……哼,他殺我一個徒兒,今日我也殺他一個傳人。所以你死的毫不冤枉!”
李逍遙叫道︰“冤枉!什麼硬心腸、什麼胖子,我見都沒見過……”那老頭沉臉道︰“無論如何你都得死!”正要把李逍遙丟下去,身後有人脆聲說道︰“他若死了,你……你這輩子也別想活著走出島上迷陣。”
軟天師轉臉瞧見趙靈兒飛身掠到身後,目光一掃,卻沒看見黎婆婆的身影。但見趙靈兒俏臉蒼白,由于這一路奔得急了,胸脯微微起伏,發鬢略有些亂。軟天師見她一雙眼楮只望著他手里的李逍遙,目中露出關切之情,他不禁哼了一聲,道︰“小丫頭,你說什麼?”趙靈兒說道︰“他……他是唯一闖得過島上迷陣之人,只有他能帶你逃出去。”
軟天師瞪著一對小眼,心中似在遲疑。李逍遙忙道︰“我不會帶他出去,因為這老頭早晚總要殺我。”軟天師哼道︰“你有讓我不殺你的理由麼?”李逍遙道︰“有!想想看,不是因為我,今天你能出得了那丹爐麼?”軟天師道︰“可是我已經把紫金丹給了你,這就扯平了。”李逍遙一時啞然,趙靈兒突道︰“軟天師,其實你還欠他的。你若不是利用李家哥哥在丹房中使用的茅山法術,又怎麼能這般快就解除了我師父下在你身上的咒封?”
她畢竟也是修法之人,看出軟天師此時已恢復了幾成法力。軟天師先前被“降龍伏虎咒”禁制了身上靈力,卻在誤打誤撞之下意外獲得李逍遙發出的“天師符法”之力,李逍遙法力低微,軟天師引為己用,以外力破解身上咒封,換了別人定然不行,但巧就巧在李逍遙所會的法術與軟天師同出一門,這就激發了軟天師體內壓抑良久的強大靈力,猶如一顆火星掉入油池,頃間引發沖天大火。
軟天師見趙靈兒這般說,倒也無意辯駁,兩眼一眯,說道︰“他又不是真的想到要幫我這個忙。何況,剛才我從黎婆婆手里救過他的小命,這倒也不虧不欠。至于走出島上迷陣,那也不必著落在這小子身上,小丫頭,你是自己送上門來了。”趙靈兒吃了一驚,問道︰“你想干什麼?”
李逍遙從軟天師的口氣里已然想到︰“這老頭想捉住趙姑娘,要挾她帶路走出迷陣。”忙道︰“趙姑娘快逃,這老頭想捉你!”軟天師突然把他投下山崖,說時遲那時快,趙靈兒揚手甩出一條素綾,堪堪在李逍遙跌下懸崖的剎那間纏住了他的腰部,颼的一扯,李逍遙立時飛了回來,摔在她身邊。
軟天師探手來捉靈兒,此時他法力回復近半,內力和武功修為又高出靈兒甚多,靈兒縱然全力施為也不是他的敵手。軟天師既存此念,正好趁著黎婆婆不在時制住靈兒,心想有了她便不愁離不開此島。但在這時,他身後突然呼的一響,一根盤蛇杖當頭打了下來,來勢凶猛,自然是黎婆婆趕到了。
軟天師背心全然露出大片空檔,黎婆婆算準了她這一杖決計不能落空,若是打實了,軟天師不死也得脊骨斷折重傷。那料她一杖打下去,猶如擊在一條軟綿綿的柳枝之上,軟天師身形微晃,立時從杖下飄開了。黎婆婆只覺杖端雖然落在軟天師後背,卻連他半片衣服也沒擦著。但她畢竟手段老辣,毫無片刻遲疑,袖影翻處,使一招“金蛇纏粘手”,迅速之極的探手往軟天師肩上抓落。軟天師身形微擺,黎婆婆的手明明已抓到了他的肩頭,卻又莫名其妙地滑開了。
趙靈兒本想上前幫黎婆婆,但她身形甫動,突感涼風襲面,軟天師反手揮出一道勁風將她推倒在地。黎婆婆生怕靈兒有失,不顧一切地向軟天師撲了過去,化爪為掌,陡地使出“寒冰掌”,軟天師先前在她這門武功下吃過大虧,一只胳膊到現在仍然僵木,心里早有防備,不等她掌力使足便急發一指,搶先點在黎婆婆肩窩。
黎婆婆陡感肩窩鑽入一股奇寒真氣,渾身穴道立時如遭冰凍,她所練的也是陰寒內力,修為並不弱于軟天師,但軟天師這一指戳中了她卻登時激發她體內的陰寒真氣,反而把黎婆婆自己霎間凍得渾身發顫。軟天師見黎婆婆臉色剎那間變青,沉聲說道︰“老太婆,‘玄陰指’的滋味如何?”話聲未落,黎婆婆袖口中飛出三粒寒芒,軟天師側身急避,雖沒被暗器射中,卻未料到黎婆婆重創之下還有余力拍出一掌,軟天師仗著獨特身法從寒冰掌下急閃而過,百忙中瞥見黎婆婆口唇淳動,似在默念咒訣,他心中一凜,但反應已遲,黎婆婆拐杖急旋,一股驟然生起的旋風呼嘯而來,猛然將軟天師刮得離地飛起。
軟天師一念未及轉過,黎婆婆杖頭搗地,大片石塊猶如雨點般隨著旋風向軟天師飛了過去。只見旋風和石雨裹著軟天師的身影宛如一道黑煙般沖上空中,遠遠的落入大海。
李逍遙本想乘亂開溜,卻被幾名尾隨而來的道姑攔住去路。他自忖脫身不得,只好留在崖邊,眼見黎婆婆一雙目光向自己狠狠瞪來,他心頭不禁暗暗害怕,尋思︰“這老太婆如此厲害,連……連那老怪物都打她不過,她若一定要殺我,我……我該怎麼辦才好?”饒是他智計雖多,畢竟困在這樣一個孤島之上,望著海天茫茫,不免手足無措。
黎婆婆適才與軟天師劇斗受傷,無力再與李逍遙為難,命人將他暫且囚禁在丹房內。李逍遙枯坐半天,閑極無聊之際便到四下亂翻,除了丹爐和幾堆煉丹、修道的書籍,並未發現什麼有趣的物事。他抱頭坐在書堆上發愁,那堆書塌了下來,露出一道矮矮的小門。李逍遙心念一動,暗想︰“或許從這兒能逃出去。”奇怪的是那道門似乎是從里邊反鎖上的,在外面怎麼也推不開。李逍遙使勁一撞,厚厚的烏檀木門板只是微微一震,壓根兒撞不開。
李逍遙不禁搔了搔頭,雙眼湊近那門,上上下下地細看幾遍,並無異狀,也未曾發現門上有別的機關。但見門鼻之旁有一個小小的長方形暗格,里邊嵌瓖著一塊鐵板,刻有六道相對的直線。門鼻右翼亦有一個同樣大小的鐵板,卻沒有絲毫明顯標記。李逍遙想︰“這是啥玩意?”細看那個有六道橫杠的小鐵板,暗覺那六道杠的排列依稀便是伏羲八卦中某一卦的標記,他卻不識得,好在腳邊就有許多此類書,左右無事,找了一本系辭傳翻看,發現了那個卦乃是十翼所解的乾卦。
李逍遙認出了一道卦,心頭倒也有幾分得意,不覺伸指到那個格子里觸摸鐵板,耳邊听到“ !”的一聲微響,手指頭所觸到的鐵板似乎微微向里一陷,這時右邊那塊本來沒標記的鐵格子竟然出現了“元亨利貞”四字。
李逍遙不由暗暗稱奇,翻書查看,原來“元亨利貞”是六十四卦中第一乾卦的卦辭。他又瞧向左邊那道暗格,剛才手指觸動之下,鐵片上的卦象已然起了變化。李逍遙察看方知其理,那暗格里的似乎不是鐵板,而是一塊滾輪的凸齒,卦象便是刻在凸齒之上,之所以先前的乾卦不見了,乃是因為門里的滾輪滾動了一下。李逍遙把眼湊近,看見里邊有個“天”字。再瞧右邊那暗格,也是可以伸一根手指進去撓動另一個滾輪的凸齒,他試試一撓,出現蠱卦,左邊的滾輪登時又恢復了先前的乾卦。
李逍遙亂弄半天沒效果,不禁焦躁起來,往門上踹了一腳,說道︰“不好玩!”但要就此認輸,卻又心有不甘,抱著最後再試一下的心思,他用手指撥動左邊滾齒,瞧見右邊暗格出現“乾卦”。李逍遙不禁一怔,擺弄了半天已漸漸明白了其中端倪,依照系辭傳所解的六十四卦原理,當右格出現乾卦,他便在左邊齒輪找出“元亨利貞”的卦辭對應。右格隨即出現“天”字。李逍遙默念系辭︰“乾三連,象天。”撓動左邊齒輪,以乾卦相應。右格隨即出現坤卦,李逍遙想︰“坤六斷,象地。”在左邊格子里撓動齒輪,以“地”相應。右格出現“雷”辭,李逍遙以左格的“震卦”因應,正合“震仰盂,象雷”之理。
右邊暗格隨之滾出“艮卦”,李逍遙以左邊格子的“山”辭相應,乃是“艮覆碗,象山”。右格立時換了離卦,李逍遙以“火”應對,暗合“離中虛,象火”。右格打出“水”象,這也難不到手中捧書的李逍遙,他默念︰“坎中滿,象水。”指頭撓動齒輪,找到坎卦。右邊格子轉出“巽”卦,李逍遙想︰“巽上缺,象風。”以“風”相應,右格變化出澤象,李逍遙以兌卦相應,正是“兌下斷,象澤”。至此,八卦既成,每卦三爻,互相配合,重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李逍遙一一對應完畢之後,也已頭昏眼花。忽听“當!”的一聲,暗門微開半扇。他心中一喜,推門走進去,陡感腳下空蕩蕩的什麼也沒踩著,他急忙探手一抓,趕在身子下墮之際抓住了門後的齒輪,往底下一看,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原來這道門外竟然是一道朝向大海的絕壁,李逍遙冒冒失失地撞出門外,一腳踩空,雖說及時探手抓住門上的滾輪才沒掉下去,身子懸空的情形卻也凶險得緊。他定了定神,慢慢爬了上去,倚著門邊往四下亂望,兀自驚魂未安,但見絕壁之下是個三面圍著高崖的水灣,透過繚繞的雲霧,依稀見得到崖下水中布滿亂石。李逍遙本以為這是一條生路,弄了半天還是絕路。他關上了那道暗門,心中比起剛才沒找到這道暗門時更為煩亂。躺在葛洪、鄭隱、左慈等道家大師們的著作上正自輾轉反側,听見門聲輕響,有人悄悄走了進來。他心中暗喜,跳起身來,叫道︰“靈兒姑娘,我知道你會來救我……”昏暗中但見一個矮胖身影立在身後,卻不是李逍遙滿心盼望的趙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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