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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花水月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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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婆婆瞪視著他,見他神情可疑,哼了一聲道︰“我看你是想偷跑!”李逍遙忙道︰“哪有?沒船我能跑到哪兒去……”話未說完便覺失言,但話既出口,想收已收不回來了。黎婆婆怒道︰“靈兒既留你不住,老身就打斷你的狗腿看你還跑不跑!”說完將李逍遙往地上一擲,舉起拐杖,往他雙腿狠擊而下。
李逍遙沒想到這老太婆如此辣手,竟然說打就打,駭然之下,急忙在地上連連翻滾,耳邊呼的一聲,拐杖擦著肩頭砸落,將旁邊一塊大石擊得碎片亂飛。李逍遙見狀更感驚慌,心想︰“真被她砸著了腿,我這輩子只好請靈兒坐肚皮了……”不顧一切的爬起來就逃,卻怎能逃得出黎婆婆手心,一腳還未邁出,身後勁風推來,登時又跌了下去。
黎婆婆追上幾步,舉杖便要打下,突見墓碑前多了一個人影,她目光不由的投了過去,拐杖忘了砸落。李逍遙只道雙腿必定不保,但是黎婆婆手中拐杖舉在空中並未落下來,他心中微感奇怪,隨即听到身後不遠之處傳來幾聲低低的抽泣,轉面一瞧,只見一個男子全身衣衫皆濕,跪在靈兒師父的墳前,撫碑慟然。一支長簫斜斜插在腰間,其色暗黑,不知用什麼制成。
黎婆婆一見那人的背影,立時滿眼殺氣。旁邊的那些道姑瞪著那人,均是怒形于色,一下散開,形成一個大圈子,將那男子圍在中間。圈子既大,李逍遙離那墳並不遠,自然也免不了落在圈子之內。但覺寒光耀眼,那干道姑全都亮出長劍,數十支明晃晃的劍刃指向圈心那男子。
那人渾似未覺,一手輕撫墓碑,低頭跪著,良久不動,仿佛也和那塊刻有心上人名字的石碑化為一體。李逍遙突然認出他是海上那一夜見過的蕭乘龍,不禁吃了一驚,心念暗轉︰“是他?他來做什麼?”
黎婆婆將拐杖往地上一頓,腳下的青石立時裂成數塊。李逍遙眼皮不由得一跳,只听黎婆婆厲聲說道︰“姓蕭的,你還有臉重回仙靈島?”
蕭乘龍仿佛沒有听到,只是望著面前的墓碑,喃喃地說道︰“阿汶,十年了。當年一別,哪知重逢之時已是人鬼殊途……”語聲忽噎,不覺已是淚流滿面。李逍遙見他如此,不禁想到︰“難道靈兒的師父當年跟他有一腿?唉呀,他是我媳婦師父的老公,也就是我媳婦的師公,那我該叫他什麼?”這當兒墳前人人心情激蕩,唯獨他在胡思亂想。好在大敵當前,黎婆婆一時也顧不上招呼他,眼前困厄既然緩解,李逍遙的雜念不免又活躍起來。
黎婆婆沉著臉道︰“假情假意!人都已經死了,不論你說什麼,阿汶都已听不見。”
“不,”蕭乘龍眼皮微抬,目光透過垂落面前的幾綹海浪打濕的長發凝視墓碑,喃喃的說道。“她能听見。那年我听見她在我的夢里獨自哭泣,後來我才打听到她正是在那一天去世的……”
“阿汶怎麼會為你哭泣?”黎婆婆恨聲說道,“你這負心薄幸、見利忘義的小人,人人得而誅之!今日既然撞在老身手上,正好送你下黃泉去祭奠阿汶……拿命來!”拐杖舉起,在空中稍停,烏黑的杖頭突然隱隱發亮。李逍遙陡感身旁殺氣大熾,頭上松樹葉簌簌而落。
黎婆婆的杖頭畢竟沒有打下去,這倒不是她起了仁慈之念,而是因為她看見了靈兒。十來個北疆胡族裝束的白衣人有男有女,押著靈兒緩緩走近。李逍遙一見靈兒,連忙奔了過去,突然迎面一道袖風推來,猶如巨浪撞擊,還未拂中身體,李逍遙便已望後仰跌。倒地之際只見靈兒以一支玉簫點向她旁邊的一個白衣少女,那少女的“流雲飛袖”只甩到一半,不得不閃身避開靈兒手中玉簫。其余的白衣人眼見靈兒使簫的手法極是精奇,不由得全都面現訝色。先前他們在海邊發現靈兒,便把她押了過來,雙方皆未動手,是以他們並不知道靈兒身懷武功。
靈兒見那少女退開,便不再理會,轉身奔到李逍遙身邊,察看他有沒有受傷。那白衣少女突然從背後無聲無息地伸指戳來,想點倒趙靈兒以免節外生枝。她的指頭還未觸到靈兒身上,突然重重的摔了一交。旁邊那黑臉漢子瞧見一個矮胖老太婆閃身欺近,冷不防抓起那少女一摔而出,手法詭異之極,不由微吃一驚。
李逍遙情知剛才未曾受傷全因靈兒出手逼退了那少女室香,否則以室香的飛袖擊在胸口即便不死也得躺下幾月。眼見海上遇到的那干傲家的人突然在仙靈島上出現,他不免暗覺奇怪。室香雖被姥姥摔了一交,跌下去時竟未著地,只見她身形急旋,一只足尖輕點地面,又立住了身形。直到這時,李逍遙才看清楚傲家這婢女衣著有個與眾不同之處,她左邊衣袖甚短,露出小臂,左手的袖子卻長可及地,她立身未定,突然長袖微晃,但听三聲輕響,袖風中卷送三朵小得幾乎看不清的梅花狀暗器,分別射向黎婆婆、靈兒、李逍遙三人。
暗器未近,李逍遙突然聞到一種隱隱約約、似有似無的香氣,腦中不由的一陣恍惚。只听黎婆婆哼了一聲,道︰“傲霜的‘暗香浮動’,也敢拿來我仙靈島上現眼!”杖頭一收,三枚梅花暗器不知如何粘在杖頭之上。一干白衣人眼見傲家二小姐傳給室香的獨門暗器“暗香”瞬間被這老太婆破了,不由得又吃了一驚。
李逍遙腦中漸漸迷亂,靈兒見他眼光有異,鼻際又隱隱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暗香,妙眼一眨,已知端的。她素手微抬,柔白的食指搖了三搖,輕輕的在李逍遙眉心點了一下,李逍遙不禁眼楮一瞪,張口說了一句連他自己也不曉得為何脫口而出的話︰“冰比冰水冰!”旋即清醒過來。
那黑臉漢子瞧出了趙靈兒所使的小法術,眼光不由一凜,哼道︰“小姑娘居然會‘冰心訣’這門仙術。”一念未及轉過,突見黎婆婆杖頭微晃,三枚“暗香”回射那小婢室香,黑臉漢子知道室香絕對應接不下,身影微閃,一道劍光“嗖”的離鞘,連點三下,飛到室香身前的三枚“暗香”立時整整齊齊地沾在他劍頭之上。
黎婆婆見這漢子雖然貌不驚人,卻出其不意地露了一手高明劍法,不由得向他瞪了過去,哼道︰“好劍法!你是昆侖派的?”那黑臉漢子長劍還鞘,上身微彎,垂目答道︰“小人在傲家名喚阿貓。”黎婆婆不禁一怔,眼光向那干白衣漢子面上掃去,瞧出其中好幾人大都精氣內斂,不似等閑腳色,卻穿著奴才的裝束,她冷哼道︰“天下英豪在你們傲家眼里似乎只配當當下人了?”大風堂堂主尋無相越眾而出,向北抱拳,恭聲說道︰“能得傲家垂愛,已是我輩前生修來的榮幸!”
李逍遙見那天與蕭乘龍惡戰海上的巨鯨幫幫主卜巨居然也在傲家眾僕當中點頭附和,心中既感奇怪,又忍不住有幾分好笑。只見黎婆婆轉面瞪視蕭乘龍的背影,沉下臉道︰“那麼你這位傲家的二姑爺也是一般的榮幸了?既然在傲家當只狗都這等榮耀,上我仙靈島來干什麼?”她見了蕭乘龍本來滿心仇恨,但當傲家又到了許多好手,而靈兒也在此處,生怕打起來難免傷及在她心目中無比寶貴的趙靈兒,是以便沒立時發作。
蕭乘龍似乎神情恍惚,並未回答。一個馬臉漢子便把黎婆婆的話接了過去︰“回前輩話,敝上二奶奶素聞水月宮的仙丹稀世無二,特命小人等跟隨二姑爺前來求賜……”黎婆婆不等這人說完就變色道︰“你是誰?”那馬臉漢子躬身回答︰“小人在傲家名喚阿狗。”
黎婆婆拐杖一頓,面上立時籠了一層寒氣,兩眼一翻,哼道︰“你們這些阿貓阿狗也配來仙靈島上求藥?”那個自稱阿狗之人一听,眼中不由閃出怒色,旋即怒色隱去,又神情恭謹地說道︰“二奶奶也知小人不配,是以派了二姑爺前來,盼望水月宮諸位前輩念及二姑爺與上官前輩一場舊誼,開恩賜丹……”黎婆婆厲聲打斷他的話︰“原來如此!什麼情誼?就算阿汶在世,也決計不會原諒這無情無義之徒!”
“上官?”李逍遙不由的轉面望向蕭乘龍墳前的墓碑,見到碑文寫著“恩師上官小汶之墓”的字樣,立碑人寫明是趙靈兒的名字,此時方知靈兒師父復姓上官。
阿狗眼望蕭乘龍後背,說道︰“二姑爺,你請說句話!”李逍遙見自從蕭乘龍在靈兒師父的墳前長跪不起,那干傲家奴僕個個面上大有不快之色,顯是覺得以蕭乘龍此時的身份不應有此失態之舉,心中難免對他暗暗不滿。
蕭乘龍原本顯得像是置身事外,在那些奴才連連以目光催促之下,方才轉過面來,眼角猶有淚痕,說道︰“姥姥,阿汶……阿汶生前曾煉制一種專能疏解心脈損礙的丹藥,名叫‘紫金丹’,這些年來料必已經煉成了。”李逍遙听了,不禁同靈兒對視一眼,兩人皆感驚訝︰“他要紫金丹做什麼?”
阿狗替蕭乘龍說明來意︰“敝上大公子傲天病情緊急,听神醫羅金仙說,只有‘紫金丹’方能治愈大公子之病,是以……”黎婆婆兩眼望天,哼了一句︰“江湖傳說傲天臥床不起,原來真有其事。”傲家眾僕一齊跪了下去,說道︰“二奶奶說,只要水月宮肯賜丹相救,傲家上下必有重謝!”
李逍遙見這些人也是沖著紫金丹而來,心中不由暗覺不安︰“靈兒說,她師父雖得軟天師相助,卻也只煉成了一枚紫金丹,那自然先歸我,怎麼說我也是水月宮主愛徒的老公,這叫近水樓台先得月,但是蕭乘龍卻與靈兒她師父上官小美……啊不,上官小汶先有一腿在前,論先後、講排輩好像都比我‘近水樓台’更多些,這事兒有點不大妙……”
黎婆婆目光突然投向李逍遙臉上,冷冷的說道︰“不錯,水月宮是有一顆紫金丹。可這是水月宮最為寶貴之物,豈能交給負情寡義之徒?”李逍遙心中越發的打鼓,靈兒在旁見他臉色似是憂慮,便暗中伸一只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隨著蕭乘龍的目光,傲家眾僕也都不約而同地轉面望向這一對少年男女。但見那少年眉清目秀,憊懶的神情中又透出一股與生俱來的飄逸之氣,那少女更是生得粉雕玉琢一般,眼波轉動之際,靈氣逼人,兩人在一起簡直就是珠聯璧合。就連蕭乘龍也不禁暗贊一聲︰“好一對天生的璧人!”心下不禁想起當年他與阿汶在一起的情形,觸景生情,恍如置身夢境。
那黑臉漢子阿貓同馬臉漢子阿狗對視一眼,暗中交換了一個神色。他們大老遠前來仙靈島,豈可無功而返?其實事先他們背著蕭乘龍早有計議,原本商定由室香先動手,以二小姐傲霜的獨門絕技“暗香”襲倒水月宮里的人,再逼她們交出紫金丹。怎料黎婆婆輕而易舉便破解了室香所發的三枚“暗香”,而蕭乘龍又顯得神不守舍,並沒怎麼幫忙。阿貓阿狗既見一計不成,立時向旁邊七個面無表情、垂手而立的白衣僕使個眼色。
這時蕭乘龍的目光凝視著趙靈兒左手所握的那支碧玉簫,心情一陣激蕩,不禁問道︰“姑娘,莫非你是阿汶的徒兒?”十年前靈兒被她師父領到水月宮時,蕭乘龍已然回歸中原,是以她並不認得蕭乘龍,更不知道師父留下的這支碧玉簫竟是蕭乘龍當年的成名兵器。當下她也只望了他一眼,又轉眸回到李逍遙面上,自從她回到此處又和李逍遙在一起,她整副心思全移到了他身上,對周圍的情形並不關心,只盼能夠好好的多瞧他一時也行,她雖然小小年紀,竟然開始感到人生苦短,聚少離多,既然免不了要飽受別後相思、終日追憶之苦,在相聚時能有一刻的溫馨她也要加倍的珍惜。
黎婆婆沉臉說道︰“靈兒,你兩個娃兒先回宮里去。”她知道此間難免要說僵了動手,而靈兒留在這里勢必遇到凶險,是以先叫她和李逍遙離開。靈兒“嗯”了一聲,攜著李逍遙之手轉身,心下卻想︰“逍遙哥哥這一回宮就難有機會離開仙靈島了,萬一救不成他嬸嬸,就算留在我身邊一世,他也不快活。”雖知這些討藥之人來者不善,但想姥姥法力高強,定然打發得了,她想眼下最要緊是先得幫李逍遙逃離仙靈島,她再回來幫姥姥退敵。
“慢著!”那馬臉漢子阿狗突然擋住去路,眼楮盯著李逍遙面上,說道。“這小子與傲家尚有一筆帳未了,卻如何在仙靈島上?”
黎婆婆道︰“他眼下已是靈兒的夫婿,縱有天大的梁子,老身也擔當了!”轉臉向身旁一干道姑吩咐一聲︰“你們好生護著兩個娃兒回房里去,誰敢阻攔,盡管殺了便是!”李逍遙見那些道姑走近,心下不由暗覺麻煩︰“跟她們回去就別想出來,不跟她們回去,只怕這里的人又要捉我去什麼傲家作客,這情形真叫人左右為難……”
阿貓阿狗對視一眼,突道︰“扣下兩個娃兒,逼老太婆拿紫金丹交換!”李逍遙聞言一驚,只見卜巨、尋無相應聲而出,一左一右,各出一只手,分別來捉他和趙靈兒。那些老道姑見狀急忙挺劍來救,但見身前七道劍光如電,擋住去路。正是傲家那七個面無表情的白衣僕。
水月宮這二十來個老道姑平日多是修道養生,論武功豈是這傲家七僕可比,一招未交,那七個白衣僕身形倏地穿進眾道姑身影之中,一閃即出,驟然躥到了她們背後,長劍回鞘,垂手而立。黎婆婆目光射去,只見眾道姑僵立不動,每人皆如泥塑木雕一般,顯是霎間被點了穴道。
卜巨、尋無相新降傲家,似是立功心切,雙雙出手來捉李逍遙和趙靈兒,只道這兩個小孩兒手到擒來,那料他們的手還未觸到李、靈二人身邊,陡見火光閃耀,兩只手同時著火。眼見這兩人驚呼不迭地跳開,李逍遙不禁朝靈兒瞧了瞧,見她嘴角掛著一絲俏皮的笑容,知道是她以“炎咒”燒了那兩人的手,李逍遙喜歡之余,不由得想到︰“哪天得隙,該求靈兒教我這招燒手的法術,等鄰村那班小痞子再來打我之時,也好招待他們一頓‘烤豬蹄’、‘燒鳳爪’……”
只見卜巨大步後躍,猛然將那只燒著了的手往地下一插,深至肘彎,再抽出來時火已熄了。李逍遙見這大漢如此滅火,不免既奇又驚。尋無相沒那麼大力道把手插進地下滅火,但見他飛甩手臂,身前旋起一大圈勁風,倒也把火給吹滅了。李逍遙正看得驚奇,那股旋風突然一圈套一圈地向他身前涌來,他急忙倒退,旋風中突然伸出一只巨爪,陡地向他抓落。
趙靈兒知道李逍遙的斤兩,閃身迎上,手中玉簫向旋風眼點去,巨爪驟消,尋無相正自作法,風眼中突然搗出一根巨木將他撞飛丈外。巨木一收,旋風驟消,只見趙靈兒手中玉簫緩緩收了回去,那只衣袖卻被旋風撕裂半片,露出一支皓玉般的手臂。
卜巨怒喝一聲,張手召喚︰“巨無霸!”倏然間大地一暗,李逍遙仰頭一望,只見一個巨大的黑影覆壓而來。他不由變色道︰“搞什麼?”靈兒卻不慌不忙的抬起玉簫,櫻唇微啟,滴溜溜的吹了一支“水龍吟”。
李逍遙仰面望見頭上的巨影猶如水波般蕩漾而消,半空中突然飛下一道其狀似龍的水氣,卜巨逃走不及,竟被那道龍形水氣攝上空中,遠遠的甩到海里。李逍遙忍不住向趙靈兒說道︰“精彩!可也未免搞得太玄了點兒,我有點接受不了啦。”
靈兒停簫不吹,妙目一眨,說道︰“是他們先搞成這樣的。”李逍遙提意見道︰“靈兒,我不想搞得太像神話一般玄乎。有沒听說過‘平平淡淡才是真’?”
“水龍吟,”蕭乘龍心頭不禁一酸,向墳前說道,“阿汶,沒想到你還記得這支曲子,而且還傳給了你的徒兒。”
阿貓阿狗喝道︰“七劍合一,截住這兩個小鬼!”
李逍遙頭昏腦漲,忍不住道︰“警告你們別搞得太過頭啊,不然我使天師符了!”話聲未落,只見那七個白衣僕一齊拔劍躍起,手腳相勾,身體互連,驟然間合成一個手舞大劍的巨人。李逍遙仰望巨影籠罩而下,不禁皺著臉道︰“連程小東慣用的這種皮影戲里的花招你們都好意思搬過來依葫蘆畫瓢?沒辦法……”手從懷里拔出,指間已然夾著一張天師符。
黎婆婆見過這七僕的手段,而他們餃體合身之後更是如有神助,想起江湖傳說傲家有一門奇術名喚“巨靈之劍”,無疑正是眼前這七人所使的合體法門,情知靈兒對付不下,急忙飛身迎上,喝道︰“靈兒你們快逃進水月迷宮!”杖影急旋,發出一道激沙走石的強勁旋風。那舞劍巨人身形一陣搖晃,只得轉身對付黎婆婆。
但見亂石紛飛,接二連三地砸向那舞劍巨人。此時李逍遙的“天師符”也在空中張貼出去,金光一燦,巨影陡然大震,立時還原為先前所見的七個白衣僕,急散而開,避開天師符瞬間激射的強勁靈力。黎婆婆剛好撲了上來,天師符立時圈定了她的身形,她沒想到李逍遙這一符的威力竟然莫名其妙的大增,卻不知是靈兒傳入他體內的一半靈力所致,這一撞上來頓感不妙,腦中如遭千萬道金針同時扎入,落地時驀然滾動出一條黑鱗閃閃的巨蛇之軀。
李逍遙登時吃了一驚,只見黎婆婆現出半人半蛇之形,神情似是痛苦已極,不住的伏地顫抖。其實以黎婆婆多年積聚的法力,李逍遙雖獲得靈兒傳輸靈力,原也傷她不得。但是黎婆婆昨日同軟天師劇斗時先已受傷,為了驅退軟天師又大耗靈力,是以她在丹房中才被李逍遙冷不防地以天師符逼出原形,此刻黎婆婆並未復元,又凝神對付傲家七僕的“巨靈之劍”,哪里留神李逍遙突然丟來一張天師符?偏生這時李逍遙靈力增長,天師符又本是道家降妖伏魔的法具,黎婆婆未及提防之下終是不免陡遭重創。
傲家七僕瞬間又合身為一,手揮巨劍劃出一道銀光,圈定李、靈二人立身之處。李逍遙呆望黎婆婆那半條可怕的蛇身,臉孔刷的變得蒼白,靈兒眼見姥姥受傷倒下,也是不禁驚呆,她靈力雖強,臨敵應變的經驗可說一點沒有,乍然見到那巨人揮劍逼近,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在他們兩人當中,若論打斗經驗和詭計多端,自然以李逍遙強勝多了,然而此時李逍遙被黎婆婆的樣子嚇到,一時也沒了主意。
黎婆婆見勢不好,顧不上自身之厄,猛然竄身而起,揮杖撲向那巨靈之影。李逍遙見這大蛇惡狠狠地迎面撲近,他登時吃了一驚,未及細想“蛇妖”究竟是撲上來對付他還是對付別人,他下意識里便即想到︰“妖是要害人的!”不由自主地從懷中摸出一張天師符,覷定了蛇軀正要貼出手去,突听靈兒在身邊顫聲叫道︰“逍遙哥哥,不要……”他轉臉瞧見靈兒眸子里的央求之色,心中一怔,旋即想到︰“不管怎樣,它終究是靈兒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手影微晃,正想把天師符貼向那巨靈之軀,突然一道勁風斜撞而來,他和靈兒均未留意,待得反應過來,室香的長袖先已拂在李逍遙手上,符紙登時破碎無存。
李逍遙和靈兒同時跌在地上,只見空中巨劍飛落,驟然在黎婆婆身上激出七道銀光,黎婆婆呼的一聲墜入松林之中,一時不知是死是活。靈兒不禁驚呼一聲︰“姥姥!”李逍遙忍住手痛,想從懷中再掏一張符來對付那巨人,卻摸了個空,方知身上的天師符已經用光了。他的法力低微,沒了做法的道具等于毫無用處,只見那巨人轉身逼至,李逍遙暗想︰“我得引開這幫壞蛋,免得靈兒和她姥姥吃虧……”忙向靈兒說道︰“靈兒,你快去瞧瞧姥姥怎樣了……假如找到她,你們快逃進迷宮躲躲。”不等靈兒答應,他突然橫身斜撲,冷不防一頭撞倒了室香,打了幾個旋兒勉強立定身形,叫道︰“傲家的,听著!你們要紫金丹是吧?找我好了!”手捏藥瓶晃了晃,讓那干人瞧清楚。
阿貓吩咐一聲︰“抓住他!”那巨人本來已逼近靈兒身前,聞聲轉身,向李逍遙山搖地動的走了過來。李逍遙心中害怕,不由後退幾步,心想︰“紫金丹只有一顆,如果被你們搶去,不但我嬸嬸沒救,我也不活了。”正要往海邊逃去,驀見身後白影微晃,一柄寒光耀眼的長劍唰的刺向他舉著藥瓶的那只手。
此人卻是那自稱阿狗的馬臉漢子,他悄沒聲息地欺至李逍遙身後,心想︰“留著這小子還有用,但剁下你小子一只手也死不了。”一劍刺出,這情形立時躍入靈兒眼中,她一驚之下,陡然間回過神來,抬簫抵唇,一曲低低迷迷的奇異簫聲逸入風中。
李逍遙只道那只胳膊必定不保,簫聲驟然飄來,他腦中頓時一陣恍惚,兩腳一軟,跌坐在地,朦朦朧朧地瞧見那張馬臉好像扭曲了幾下,旋即一晃而跌,栽倒在他身旁,長劍卻落在李逍遙張開的兩腿中間,“嗖!”的一聲扎入土中,只遺半截劍身在他眼前嗡嗡亂搖。李逍遙本已快要昏迷過去,那根劍柄“篤!”的一聲敲在他額頭上,他疼哼一聲,突然清醒過來。
他心中兀自感到奇怪︰“怎麼回事?”只听趙靈兒叫道︰“逍遙哥哥,快塞住耳朵!”李逍遙一時瞠然未解,那個自稱阿貓之人強忍腦中迷亂之感,變色道︰“大家小心了!這妖女的簫聲有古怪……”
傲家七僕白袂飄飄,分身落地,在靈兒簫聲中一時暈頭轉向,立身不穩。那個名叫阿貓之人猛然躍起,凌空出劍,迅若閃電般的向趙靈兒撲去,李逍遙急忙抄起插在地上的長劍,覷準了空中那道身影,一投而出。阿貓正要搶在靈兒再次吹簫之前迅速將她一劍刺倒,突然听見身後“嗖!”的一響,知是有銳利之物飛來,卻沒甚力道,他頭也不回,反揮一劍,先將李逍遙擲來的長劍迅即撥轉,接著手腕微轉,劍光急劃向前,飛刺靈兒肩窩。
趙靈兒眼見那支長劍在空中突然掉轉去向,卻朝李逍遙急射而去,比起李逍遙剛才那一擲,去勢不知急上多少倍,力道也是強勁之極,以李逍遙的本領別說躲開,就連眨眼都來不及。她心中登時一沉,這黑臉漢子雖說在傲家只是一奴才,武功委實奇高,霎間同時襲擊兩人,她非但幫不了李逍遙,連自己也來不及避開閃電般刺近身前的那一劍。
忽然間簫聲又起,那黑臉漢子心中一凜,眼光射去,簫聲卻非面前那小姑娘所發。他一念未及轉過,長劍在簫聲驟高之時突然一下劇震脫手。飛向李逍遙的那一支長劍也突然偏轉了去向,從李逍遙肩旁嗡嗡飛過,竟然射入石壁,只遺半截劍身露出來劇顫不息。
“龍吟虎簫!”那黑臉漢子翻身落地,只覺體內氣血翻涌,眼前景物扭曲迷亂,這時他已然想到簫聲是誰所發,除了此人,誰也不可能有這等強勁已極的音波功。
趙靈兒也被那簫聲震得縴身一搖,暗感胸口幾乎要爆炸一般,她潛運“冰心訣”勉強定住心神,同時不惜大耗真氣和體力將冰心訣越距傳到李逍遙身上,幫他抵擋簫聲所帶的音波功。
李逍遙本已被音波功震暈,突然間嘴一張,兩眼瞪圓,那句“冰比冰水冰”又莫名其妙地脫口而出。旋即清醒過來,張眼一看,四周松濤如怒,飛沙走石,就像刮了颶風一般。他不禁吃了一驚,只听那黑臉漢子嘶聲叫道︰“二爺,別忘了此行之目的是紫金丹!”
簫聲突歇,蕭乘龍按簫回首,袖影微晃,發出數枚銀針,卻是射入一干傲家僕人身上某處穴道。那黑臉漢子也中了一針,身體一震,卻清醒了過來,剛才的所有不適之感陡消。他從地上翻身躍起,只見其余的同伴全都立了起來,知是蕭乘龍以銀針封穴,解去了他們所受音波功的侵害之苦。
蕭乘龍望著靈兒,凝簫說道︰“十年前我以為練成了‘迷神引’便是音波功的最高境界,後來與你師父一別,不知不覺我又悟得了‘失魂引’,從而超越了音波功的迷神境界。你手中的碧玉簫也換成了現在我所用的龍吟虎簫……”趙靈兒直到這時才知碧玉簫的來歷,但更想不到她所學的“迷神引”竟然是蕭乘龍當年最得意的功夫。她心中雖覺訝然,臉上卻並無動容之色,只是凝簫靜听。
李逍遙微覺不安,暗想︰“這姓蕭的為啥對靈兒大談音樂?該不是因為想她師父想瘋了,竟然要把一腔愛意轉移到靈兒身上吧?唉呀不好,想泡我的妞兒……”正自胡亂猜想,但听蕭乘龍又說道︰“我知道當年是我對你師父不起,我是個沒用的人……”說到這里,語中竟有苦澀之意,眼圈一紅,聲音嘶啞下去,李、靈兩人不禁均感意外。“阿汶一生冰雪聰明,于情關之上卻是愛錯了人……”蕭乘龍低聲嘆道,“我今生對她不起已是定局,當年是這樣,看來今天也是這樣……”
李逍遙尚未明白此言何意,靈兒突然隱隱覺得蕭乘龍話中殺氣陡盛,心中一凜,悄悄從身後取出一卷素綾。只听蕭乘龍說道︰“今天是一定要拿到紫金丹。阿汶,你別怪我……”提簫貼近唇邊,一雙目光卻射向李逍遙面上。靈兒忍不住說道︰“逍遙哥哥要拿紫金丹回去救他嬸嬸的!”蕭乘龍微微搖頭,說道︰“在我們心目中,傲家大公子的性命比誰都重要。”
眼見傲家幾名白衣僕向李逍遙撲去,趙靈兒急忙拿起簫管,嘬口輕吹,她練這“迷神引”已有幾年,雖說年紀尚小,內力不夠,但她勝在天生異稟,她師父阿汶正是發覺她身上竟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神奇靈力,而這股靈力隨著她一年一年長大,顯得越來越強。阿汶因此將“迷神引”傳了給她,而以靈兒的性情倒是極適合修習這類上乘的音波功。當下,靈兒凝神運起“音波功”,將迷神引的曲意激發而出,那干白衣僕雖然有銀針封穴,不似先前那般經受不住音波功之侵擾,但靈兒的簫聲並非完全依靠內力亂人心神,比起蕭乘龍適才的簫聲顯出的霸道內力,靈兒的音波功卻另有一層神異的迷離境界,因她靈力遠遠高出此間眾人,她所吹出的迷神引無疑更有一種霎間亂神、令人神迷的魔力。
自阿貓阿狗以下,一干白衣僕在簫聲中已是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渾忘了身外的一切。李逍遙雖有靈兒傳過來的冰心訣護住心神,當簫聲入耳,仍不免感到神思恍惚,猶如身遭夢魘糾纏。靈兒見他還未乘此機會逃走,心中不禁暗暗著急。就在這時,蕭乘龍的簫聲響了。
“迷神引”對“迷神引”。蕭乘龍似是無意另起新調,僅以靈兒所吹“迷神引”中最低的那支韻律切入,他的簫聲低若無聲,卻立時駕馭了靈兒所吹的“迷神引”,將這股倏然增強的迷離之意逼入靈兒心魂深處,又借著她的音波功襲向李逍遙腦中。
李逍遙原本抵御不了這一曲突然間變得更淒迷的簫聲,所幸他在蕭乘龍起韻之前先已從懷中摸出一顆還神丹噙在嘴里,這種寧神醒腦的藥丸在此時使用雖說未必真能抵受得住“迷神引”多少時辰,畢竟聊勝于無。他感到頭昏腦亂,心中只想趕緊遠離這支簫聲,下意識地邁腳便跑。
蕭乘龍長身而起,簫聲微高,真氣激蕩之下,大片樹葉雨點般的墜下枝頭。靈兒喉頭一甜,突然吐出一口鮮血,情知自己遠不是蕭乘龍的對手,偏生李逍遙跑來跑去就是不舍得跑遠,靈兒心中一急,不禁叫道︰“逍遙哥哥,快跑!”蕭乘龍凝簫口邊,微哂一聲︰“跑不了。”身形猶如一片落葉般從地面之上飄移而過,簫聲驟厲,滿地落葉蕩向空中,竟似無數鐵片一般撲簌簌的射向李逍遙的身影。
李逍遙轉臉瞧見,駭然道︰“這班人一個比一個玄乎,怎麼可能還有我李逍遙混的份兒,我怎麼練也練不到這種一出手就搞得滿天神佛的地步吧?不如還是別混了,趕緊回家種田是正經……”
這時不但滿空飛葉激射而來,連那一干白衣僕也搖搖晃晃地四下包抄而近,這當中不論是撞著了哪一個,李逍遙都不是對手。他正覺絕望,靈兒突然甩出一條素綾,旋身一晃,只听她嬌聲念出一句咒訣︰“天官賜福!”素綾在空中夭矯蕩落,沾地時突然變得既寬且大,猶如一條長長的棧橋,李逍遙但覺身子一晃,低頭瞧見自己的雙腳已立在綾橋之上。滿空飛葉射近,竟似撞著一道無形氣牆,悉數撒落白綾之畔,沒有一片能穿進來射中李逍遙。
他不禁大覺神奇,忽听趙靈兒叫道︰“逍遙哥哥,順著這條白綾快跑,千萬不要回頭……”話聲未落,蕭乘龍突然一指頭點倒了她。李逍遙舉著裝有紫金丹的藥瓶大叫︰“紫金丹就一枚,在我這兒。你們敢傷我靈兒一根頭發,老子立刻把仙丹吃了,然後自殺,這叫一拍兩散,誰也別要!”這一招卻是學自軟天師,以丹要脅實已無可奈何。
蕭乘龍志在奪取紫金丹,並不想傷害水月宮的人,既見紫金丹果真在李逍遙手上,他立刻舍下趙靈兒,率領阿貓阿狗等一干白衣僕向李逍遙追了過來。李逍遙有心要把這干人從靈兒身邊引開,當下轉頭就跑。靈兒望著他的背影,心中不停的叫道︰“逍遙哥哥,千萬不要回頭啊!”奇怪的是她內心越焦急,無意中激發而出的靈異力量也就越發強大。
從此處到海邊尚有山崖阻隔,但見白綾在李逍遙腳下越伸越長,越升越高,宛如一道橫亙空中的天橋,李逍遙踏綾飛奔,腳下只要稍緩,白綾就會自動滾滾向前,不斷推送他越跑越快。蕭乘龍等人使出輕功在後邊急追,卻怎麼也追不上。眼見那少年已將跑到崖邊,蕭乘龍不禁心下暗奇︰“阿汶自己並無這等神異法力,她那小徒兒怎會如此神通?她身上的靈力絕非常人可比,阿汶和她相比簡直天差地別,武功和法術可以教,靈力卻不是教得來的。不知那少女到底是何來歷?”
李逍遙一路向前奔跑,離趙靈兒越來越遠,但她在自己心里的影子卻越來越清晰,仿佛她也伴隨在他身邊。他知道這是幻覺,腳下的白綾越滾越快,越來越遠,他突然擔心再也見不到靈兒,每往前跑一步,這種感覺愈甚。
他心中不禁一痛,忍不住回頭一望,腳下白綾就在他回頭之際霎間消失。
此時李逍遙已奔到斷壁上空,綾橋突然失去,他立時掉了下去,但見底下是一片軟軟的沙灘,落地之際,一人飛身掠到,揪住他尚未著地的身子,斜身急竄數丈,呼的一聲落在一艘船上。
卜巨正坐在那條船上吐水,突然間看見有個灰影揪著李逍遙閃到跟前,兩名傲家僕人發掌來迎,那灰影鬼魅般的一擺,倏地閃到那兩個白衣僕背後,也不見他如何動手,那兩名白衣僕就“噗咚、噗咚!”掉下水中。卜巨一驚而起,發掌拍去,掌力還未擊到中途,那人拈指一彈,“嗤!”的發出一道微風,卜巨但覺脅下一麻,掌力頓滯,不由得嘴巴一張,忽然有物飛入口中。
卜巨還沒反應過來,後背突然被人大力拍了一下,他喉頭咕的一響,竟將口中滑溜溜之物咽了下去,暗覺那似是一顆圓圓的小藥丸。卜巨心中一驚,立時想到︰“天曉得有沒有毒……”
李逍遙稍一定神,認出揪他衣衫的那人赫然竟是軟天師,不由一怔。軟天師瞪著卜巨,突然嘿嘿冷笑。卜巨想起那顆藥丸,不由心頭發毛,顫聲問道︰“是……是什麼藥?”軟天師瞪了他一眼,並不回答,卻吩咐了一聲︰“不想死就乖乖的替老子開船罷。”卜巨一怔,但他畢竟是老江湖,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何況一顆小小藥丸?
李逍遙見這大個子動作麻利地解錨開船,不由微覺好笑,突然間簫聲傳來,三人皆是全身一震。蕭乘龍等一干人在“迷神引”的簫聲中越奔越近,卜巨卻在舷邊暈頭轉向,哪兒還能駕船?李逍遙正自驚慌,突听轟的一聲大響,船邊升起數根沖天浪柱,射到空中,又化作浪牆,高高地向他們頭上壓了下來。
軟天師一瞧便知這是蕭乘龍在簫聲中催加了音波功的內力所致,他不慌不忙地抬起一只手,食指一伸,向空中虛畫了一道符咒,浪牆立時散去。這時蕭乘龍的音波功猶如白浪般又一波推涌過來,李逍遙和卜巨一齊跌倒。軟天師食指微轉,迅速在他們兩人背上寫了幾句咒語,李逍遙本來難受已極,卻隨即身子一震,清醒過來,感到音波功似乎再也侵不進他的腦中。卜巨臉色也已恢復,爬起來一時不知所措。
軟天師喝道︰“開船罷!”卜巨受他所制,哪敢不從,連忙奔去後梢掌舵。船剛駛動,只听岸上兩聲呼嘯,那兩個自稱阿貓阿狗之人揮劍躍上半空,但听簫聲驟高,一排白浪升天而起,裹著那兩個影子壓向船頭。李逍遙不禁變色道︰“這兩人很厲害……”話未說完,軟天師便冷哼一聲︰“你是沒見過更厲害的!”雙臂張開,呼的吐出一口冷氣。李逍遙只听見耳邊蕩開一聲低喝︰“天寒地凍!”浪牆推涌之際,倏地凝在空中。
李逍遙不禁一怔,望見那兩個自稱阿貓阿狗之人各擺架勢,卻僵在空中不動,竟如冰雕一般嵌在一排剎間急凍的浪牆之上。李逍遙從未見過如此的情形,不免大覺驚奇。但見浪牆後邊隱隱約約地顯出一個按簫而立的人影,李逍遙心中一跳︰“蕭乘龍到了!”耳邊突然大震,簫聲猶如龍吟虎嘯般的送了過來,浪牆隨之而破,千萬支冰刃激射向船上。李逍遙變色道︰“不好!”正要趴下躲藏,軟天師食指一伸,半空中閃出一個大圓圈,圈子急旋而去,迎向紛飛而來的萬道冰刀。
“天無極!”李逍遙抬臉瞧見軟天師猶如跳舞一般做了個軟綿綿的姿勢,口中念念有辭,“乾坤借法!”那道圓圈驟然變得無比之大,圈心隱隱可見龍虎互斗之形一閃而消。冰牆轟然而倒,連同滿空冰刃一齊劈頭蓋腦地撒向岸上。
蕭乘龍凝神按簫,待得滿空冰屑覆壓而近,方才吹出一聲低迷回旋的尾韻。簫聲蕩開,冰刃驟化,浪珠雨點般的傾瀉而落,水霧在他眼前一飄而散,但見帆影已遠。他悄立一陣,這時室香等人也已先後奔到海邊,招來另一條船,眾人登了上去,只盼還來得及追上李逍遙。
李逍遙伏在甲板上呆呆地望著軟天師盤腿打坐的身影,眼中充滿了驚佩之色。軟天師適才使多了法力,暗覺真氣消耗近半,坐下來調息一會,眼皮微張,見李逍遙兀自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己,眼中露出由衷的欽仰、艷羨之情。軟天師不禁哼了一聲,冷冷的道︰“還好今兒只來了個姓蕭的,若是換成傲家別人在此,嘿!還不把仙靈島攪個天翻地覆……”
李逍遙心道︰“沒想到這老頭兒法力這麼厲害!想是他被靈兒師父封住的靈力已經恢復了,怪不得他敢蹦出來趕個晚場,表現一番……”想到靈兒,忍不住爬起身來,站到舷邊向島上張望,此時船已離開仙靈島甚遠,想起數日來在島上的遭遇,真是恍如做了一場夢般。
他不禁轉面望了望軟天師,問道︰“你為何幫我?”軟天師冷冷的道︰“你小子會天師符法,怎麼也算是龍虎山的人,我若任由別人打殺你,那豈不墮了我龍虎山的面子?”李逍遙側頭想︰“龍虎山?我好象在哪兒听說過……”此時無心多想別的事情,記掛著靈兒在島上不知怎樣了,眉頭微蹙,咕噥道︰“唉,不知靈兒和她姥姥這時怎樣了……”軟天師瞪著他,冷冷的道︰“她們鬼得很,沒那麼好死。”
李逍遙憂道︰“可我看見姥姥好象挨了幾劍。”軟天師哼道︰“那老貨在仙靈島上活了好幾代,區區幾劍怎能要了她老命?不過,如果換是傲家別的人在此,黎老太婆想不死也難!”李逍遙心中稍安,听軟天師兩次提到這一點,忍不住問道︰“蕭乘龍已經這般了得,難道傲家還有比他更庚的高手?”
“他它什麼?”軟天師冷笑道,“憑你這般孤陋寡聞,走起江湖想不死也難!”李逍遙道︰“那你還不快教我,免得老子在江湖上栽了,丟你龍虎山的臉哪。”軟天師冷哼一聲︰“龍虎山有你這號肉腳,想不栽都難!”心下盤算︰“這小子留不得,可見硬心腸收徒全沒眼光,嗯……待會我得想個法子干掉他。”
但這事說難也難。依他龍虎山軟硬天師的慣例,相互間不好意思親手殺死對方所收的徒弟,所以軟天師不好親手干掉李逍遙,但他既已認定李逍遙乃是硬天師之徒,不殺會睡不著覺。殺是一定的,可又不能親自下手,船上雖說還有一個卜巨,軟天師剛想起此人,旋即又搖頭,心想︰“讓外人下手殺自己師佷,于門規不合。這辦法絕不可行……有了!”眉頭一皺,心里突然想到了一個干掉李逍遙之法。
李逍遙被軟天師那雙陰森森的目光盯得心頭發毛,不知這奇瘦無比的老頭兒心里在轉什麼古怪念頭,正自不安地猜想,突見軟天師目露得色,自言自語的說道︰“妙!妙啊,真是絕妙之至!”李逍遙哪里想到這老兒所說的“妙”指的是什麼,忍不住問道︰“怎麼說大家都是玩龍虎山法術的,老前輩,可不可以讓我分享一下你所謂的妙?”
軟天師眯眯雙眼,並不打算告訴他。李逍遙見他愛理不理,也就沒了興致再問,望向海上,心想︰“不知靈兒這會兒怎樣了?”忽又想起一事甚是好玩,這個疑問早憋心頭,至此方有機會探問究竟。他轉臉瞧了瞧軟天師的表情,見他的樣子好像心情不壞,便大著膽子問道︰“對了老前輩,我有一事不解,可不可以請教于你?”軟天師想︰“看在你小子死到臨頭還這麼好學的份兒上,老夫當然要小小的滿足你一下。”哼了一聲,點頭道︰“盡管問便是。”心下突想︰“唉,老夫先後收過兩名短命弟子,卻哪有這小子這般勤學好問?”
李逍遙走過來小聲問道︰“我感到好奇的是……老前輩你在那個丹爐里邊一蹲就是幾年,不知你老人家是怎樣解決解手問題的?相信大家和我一樣好奇……”軟天師沒料到這小子想知道的竟是此事,不禁一怔,臉上現出哭笑不得之情,旋即哼了一聲,冷冷的道︰“這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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