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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曾相識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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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似曾相識
李逍遙往山坡下走了一段,不停的回頭,卻沒瞧見五毒藥王和甦杭轉來找他。李逍遙心下懊惱,想起五毒藥王剛才那番話,肚里就象真的爬滿了尸蟲一般。他轉回身子,暗思︰“算他們行!唉,我還是回去跟著那鳥漢罷……”
走沒幾步,突然听見林子里傳出打斗聲。他忍不住走到林邊,躲在一株樹後,探頭一瞧。只見晨曦中有許多騎馬的人影在林間閃來閃去,一時瞧不清楚。林中的兵刃交擊和叫喊聲卻不絕于耳。他大著膽子再往前挪動身形,听見一人沉聲喝問︰“老納鳩摩羅,不敢請教諸位騎馬的朋友是中原哪一門哪一派?”李逍遙耳朵嗡嗡亂響,心道︰“這老僧不是中毒了嗎?怎麼還在這里同別人打大架?”探頭多瞧一會,漸漸了然。
林子中數十騎圍成一個大圈,圈內卻分成兩撥人,左邊有七八個番僧持杖護著一個黑臉老僧。那老僧自是鳩摩羅上人無疑。右邊八騎圍成一個小圈,圈內有個大網,網中兜著三個人。李逍遙看不清那三人是誰,但見那張網烏光鱗鱗,緊緊箍著那三人的身子,幾乎深陷肉內。李逍遙暗想︰“好像不是尋常的漁網……”
圈內八騎之中有人柔聲說道︰“鳩摩羅上人,看得出你也想帶走丁情。也看得出你手上的毒傷與鬼咒有關。我沒看錯罷?”李逍遙心道︰“是個娘兒們的嗓子。”放眼亂望,卻沒瞧見那些騎馬的人當中有女子。
鳩摩羅上人哼了一聲,問道︰“你是何人?”李逍遙隨著這老僧的眼光瞧了過去,只見一匹青驃馬上坐著一個長發披散的人。那人的身形相貌分明是個青年男子,話聲卻是柔柔糯糯,像個甦州少女一般。這人手搖小扇,眼波流轉,柔聲說道︰“我姓楚。”
網中一人冷冷說道︰“鳩摩羅上人,此君乃是林天南門下第三徒,俠客山莊楚二公子。”網中說話的聲音傳入李逍遙耳中,他心中不由一怔︰“丁情!”
“不管你是誰!”鳩摩羅冷哼一聲,踏上兩步。“老納要把人帶走了。”
“你行嗎?”楚二公子抬扇掩齒,吃吃的笑道。“你以前或許是行的。可你眼下……眼下顯然中了鬼咒下的劇毒,恐怕不能跟人動手過招罷!”
鳩摩羅上人被他看破玄機,不由得臉肌一陣抽動。楚二公子悠然道︰“這樣好了,我把鬼咒交給你,你老人家要解藥只管要去。可是丁情嘛……我得帶走。”小扇一抬,話聲突尖。“沒有商量余地,知道嗎?”
鳩摩羅上人心中大是不甘,暗思︰“我追蹤丁情多日,卻被你半道里殺出來撿了便宜。”可是以他眼下的情形,動起手來不免要吃大虧。一時心中為難之極,沉臉不言。那楚二公子瞧出鳩摩羅無力硬斗,轉面吩咐從騎,低聲說道︰“三九,你去告訴大小姐一聲,就說遵照她的吩咐,咱們已經捉住了丁情和那魔教女子……”
李逍遙一听到大小姐的名兒,只想拔腳就跑,惟恐又給她撞到,難保不遭毒手。他剛要挪步,那張大網里突然發出一聲慘厲尖叫,卻是鬼咒所發。眾人皆是一怔,低頭瞧見丁情拿住鬼咒的死穴,大聲逼問︰“我妻子呢?你把她藏哪兒去啦?”鬼咒嘶聲叫道︰“你殺了我也沒用,找太婆去罷!”丁情一怔︰“你說什麼?”鬼咒突然破網而出,閃身縱向樹梢,嘶聲大笑︰“丁情,想要回你的女人,去求太婆開恩罷!”身影倏忽消失,在場不乏好手,竟無一人來得及阻攔。
鳩摩羅和眾番僧一怔,隨即省過神來,紛紛飛身急追。
李逍遙心中暗奇︰“網里頭不是還有個女人嗎?”定楮一瞧,隱約辨情那女子面孔極腫,顯是被馬蜂蟄傷,卻只有一臂,上身衣衫全爛了,兩只眼翻白,似已斷氣。這女尸絕非宋香檸,但李逍遙也是認得的。一個念頭在心里未及轉過,丁情從那張破網的裂洞里迅捷之極的鑽了出來,身影在群騎底下倏閃倏沒,馬背上的人接二連三的倒栽下來,身子僵硬,皆被點了穴道。
丁情身形奇快,幾乎令人難以分辨他的所在,誰也看不出他使的是什麼身法。突然間他翻身上了一匹空騎,迎面卻躥出一匹青驃馬,打橫攔住去路。楚二公子雙手連甩幾下,李逍遙只听到許多急密、微小的破風聲,卻看不見暗器。
但見丁情在鞍上連揮數掌,似想以掌風打落那些雨點般射來的微小暗器,霎間兩騎同時翻倒,丁情和楚二公子落地急滾,面對面的跌坐下去。李逍遙抬手摸摸腦袋,沒瞧明白。
只听那楚二公子喘息著說道︰“我……我發的落雨神針,被你打回了大半,厲害!不過,還有那一小半,你……你畢竟沒辦法躲過去……咳咳!”丁情見他嘴角不斷溢下血絲,冷然道︰“所以你身上插的毛毛針比我多,中的毒也比我深。”
楚二公子抬扇掩齒,笑道︰“能躲得開落雨神針的,天下不乏有人……咳咳,可是能把楚香玉發出的暗器打回楚香玉的身上,恐怕只有你一人。”眼光突然一凜,低聲說道︰“你的武功不像是在蜀山派學的!”丁情也壓著聲音說了一句︰“落雨神針好像也不是林天南的家傳武功。”
“看來你我旗鼓相當嘛!”楚香玉吃吃笑了幾聲,湊嘴到丁情耳邊,悠然說道︰“可是你忘了一件事。我中了自己的有毒暗器,可是我有解藥啊。”笑容一斂,撇了撇小嘴,說道︰“但你沒有!”
李逍遙突然在他背後探腦袋問道︰“你確定自己還有解藥嗎,楚小姐?”說著,後退幾步,拿出幾個小布包在楚香玉眼前晃了晃。楚香玉變色道︰“你……我的解藥怎麼在你手里?你……你快還給我!”
李逍遙又後退了幾步,笑道︰“你先親我一個,咱們再商量。”楚香玉怒道︰“找死!”本想起身,忽又轉念︰“不成啊,我中了自己的有毒暗器,可不能運用真氣,否則就算搶回解藥也沒救了。”搖了搖頭,又坐了回去。
李逍遙把那幾包從楚香玉身上偷來的東西扔下山坡,雙手一拍,笑道︰“好啦!這下你兩位真正是‘旗鼓相當’了。”楚香玉瞪著他,嗔道︰“多事!”突然皺了皺眉,問了一句︰“你也是蜀山派?”李逍遙道︰“我哪有資格?不過,我跟你們林大小姐有過節,所以幫他不幫你。明白了吧,小妞兒?”探臉過來一瞅,訝然道︰“咦,你好像長胡子……”
話未說完,腦後風聲陡至,隨即脖子一緊,氣息頓窒。林中馬蹄聲大作,一個脆生生的聲音說道︰“大伙兒快過來扶三師哥上馬,別讓丁情又跑了。”數十騎四下奔近,一名從人問道︰“大小姐,還有何吩咐?”
林月如道︰“我還有點兒私事要辦,不跟你們一起走了。”楚香玉忙道︰“這可不行,師父知道了會怪罪的……”林月如沒耐性听人勸說,勒轉坐騎,長鞭一扯,李逍遙立時倒地。大小姐兩腿夾蹬,吆喝幾聲,用鞭子拽著李逍遙急馳而走。丁情中了暗器,全身僵木,沒法相救。楚香玉眼望林月如捉著李逍遙不知去了哪里,怔了一怔,苦笑道︰“那小子看來凶多吉少!”
大小姐拖著李逍遙沖出林子,上了一道斜坡,又沖到谷底,見到一條小溪,便把李逍遙甩到水里,將他淹得半死。來回折騰了數趟,眼見李逍遙已經翻肚,大小姐跳下馬,走到溪邊俯身瞧了瞧,見他昏了過去,肚皮鼓起,顯是嗆飽了水所致。
大小姐踢了幾腳,見他沒醒,她等不耐煩了,轉身找了一塊趁手的圓石,拿到李逍遙鼓漲的肚皮之上,閉上眼楮,把手松開,耳邊听到“咚!”的一響,那塊石頭落下,李逍遙慘叫一聲,跳了起來,口中髒水亂噴,大小姐的臉上登時泥水淋灕。
李逍遙捂腹翻滾了一陣,忍痛說道︰“你……你太狠了吧?”林月如上前一腳踩住他肚子,叉腰說道︰“我狠還是你壞?你居然是個采花的小賊,那就非殺不可了。”李逍遙吐著水道︰“我沒采你的花!”林月如腳上使勁,哼道︰“被你采著那還了得?”李逍遙痛呼道︰“我真的……沒采……”林月如反手摑他幾耳光,說道︰“你是沒采著。”李逍遙被她打得老羞成怒,憤然道︰“我……我要想采就采得著……唉呀!你別用力踩我下面……”說了那句話的代價便是一連串痛呼。
林月如蹲下來掐他脖子,恨道︰“你一定亂摸過了。我……我掐死你!”李逍遙掙扎著分辯道︰“沒……有……”林月如反手給了他一拳,心道︰“你不摸才怪呢!”眼看折磨得也差不多了,起身問道︰“我問你,投不投降?”李逍遙忙道︰“投降!”只道林月如會減輕處罰,但見她拿起鞭子,說道︰“我平生最瞧不起投降之徒,好!抽你一千鞭,你如果死不了,我便饒你一條狗命!”
李逍遙驚道︰“不行!你抽我一千鞭,我連尸體都剩不全了……”這絕非夸大其詞,因為林月如手勁既大,她的鞭子又是長滿倒鉤,打在身上不出一百鞭便是鐵板做的漢子也活不成,何況一千鞭。林月如搖頭道︰“那是你的問題。”揚鞭欲打,李逍遙心念急動︰“她討厭投降分子,那我就不投降,說不定她會因而敬我是一條硬梆梆的好漢。”忙道︰“我不投降,你要怎地?”
林月如道︰“好,你有種!我敬你是一條好漢,怎能再折磨你?那就給你一刀痛快的罷!”李逍遙本以為壓對了寶,隨即見她拔出刀子,不禁驚呼︰“也要殺?”林月如踩住他胸膛,手腕微沉,刀尖毫不含糊的劃向他的咽喉。
李逍遙原以為她無非是打打就算了,待得見她當真要他的命,大驚之下,猛然將頭一歪,抱住她的腿,使出一招不知誰教給他的倒摔功夫,他情急拼命,全身力氣都使了出來,林月如武功雖說遠勝于他,猝然間也鬧個措手不及,但她絕非等閑腳色,李逍遙本想抱著她一塊兒摔進水里,不料摔她不動,胸前反挨了一道指力,跌入溪流之中。
此時天還未明,大小姐找他不著,生怕遭他暗算,沒敢下水,氣惱之下,把刀子朝水中一擲,跺了跺腳,上馬走了。
李逍遙張開眼楮時,發覺自己趴在一間草屋里的炕上,臀部一痛,旁邊有人從他屁股上拔掉一把刀子,瞧了一瞧刀的形狀,擱到桌子上。李逍遙咧開嘴巴,方才知道林月如投刀扎中了他,幸好沒傷著要害。
他身上又痛又乏,昏睡了一天才再次醒轉。躺在床上運氣一會,調順內息。所幸他的內力已有相當火候,林月如的“一陽指”雖然點在胸口,性命卻是無礙。想起這丫頭出手之狠,李逍遙不禁又恨又怕。就連作夢也夢見一會兒是林月如追著他打,一會兒又是他騎著林月如抽鞭子,但還是夢見挨打的時候多些。
他躺在炕上再無睡意,听見屋後水聲潺潺,心想︰“原來有一戶人家住在小溪邊的樹林子里,以前我好像沒注意這一帶有人住。”感到腰下有物硌得生痛,伸手一摸,原來是那個小小的不倒翁,如此折騰竟未丟失。他拿著不倒翁瞧了瞧,借著窗外的光線,看見不倒翁的背後刻有符咒,底下還有字。這個不倒翁看樣子已經很陳舊了,色澤暗黑,底座的字幾難辨認。他細瞧了半天,依稀認出是幾句咒語。他不曉得此物有何用處,想起孟行遠與周星也在茅山學堂那番對話,雖說這兩人一瘋一傻,說話顛三倒四,但從話中揣摩,這個不倒翁多半是件寶物。
他想起五毒藥王之言,心念一動︰“那鳥漢說我中了降頭,或許這個不倒翁揣在身上會幫我轉凶為安。周星也那句話怎麼說的?”他想到這里,眼楮一亮,再瞧那不倒翁底座所刻的咒語,終于辨認了出來,不覺念道︰“不倒降,降不倒。無限極,蓋世寶。天反覆,人不倒。”腹中一團郁積之氣,隨即消盡。李逍遙把不倒翁攥在手心,隱隱明白此物的用處︰“似乎我帶著這個不倒翁,別人對我下降便不管用。就算我被降到了,只要還沒發作,也能籍此救命,依法念咒化去降頭……”
一個老婦端粥走了進來,見李逍遙已醒,喜道︰“老頭子,小恩公醒了!”李逍遙把不倒翁揣回懷里,轉臉瞧那老婦顯得面生,不由得一怔,愕然道︰“你……你是誰啊?”心里暗奇︰“怎麼到處都有人認識我呀?”
那老婦說道︰“小恩公,你不記得我啦?說起來,那天若不是你投了一個蜂巢趕走了那些歹人,老身夫婦……”說著,嘆了一口氣,目光中卻滿是感激之意。
李逍遙總算想了起來,一拍額頭,喜道︰“哦,瞧我這記性!大娘,你們搬到這山谷里邊來住了,好哇!那些壞人別想找到你們了……”原來這對老年夫婦便是李逍遙上仙靈島之前無意中幫助過的,這段事兒他倒沒忘記,只是求藥的經過總也想不起來。腦中翻來覆去的只是六具深入腦海的阿修羅像,以及神像上的武功心法。若非他當時修練過六具阿修羅像的內功,只怕也記不起來。
那老婦嘆道︰“小恩公是貴人多忘事,我那口子本來好好的,一上了歲數竟老來痴呆了,你瞧他該記的記不住,不該記的又整天念叨,唉!”搖了搖頭,坐在床邊,端著碗喂李逍遙吃粥。李逍遙忙道︰“我自己來。”接過粥碗,那老婦凝視著他,不由嘆道︰“唉,我那孩兒死得早,要不然孫兒也該和你一般大了。”李逍遙幾口喝完粥,說道︰“反正我住在不遠,往後我會常來看望你兩位老人家。”老婦嘴上說︰“那倒也不用。”神情卻甚是歡喜。
李逍遙起身下床,走到外屋,那老婦看他腿傷未愈,跟在後邊叮囑了幾句,然後進廚房忙碌。那老兒顯然患了老年痴呆病,立在一幅畫前念念有辭,李逍遙走過去打招呼,那老兒瞠目良久,竟想不起李逍遙是哪個。但這老兒倒也熱情,拉著李逍遙坐下來同吃花生,李逍遙也不客氣。
兩人坐了一會,那老兒問道︰“小鳳,我有一個故事講給你听,你听不听?”李逍遙轉頭亂望,心道︰“小鳳是哪個?”那老兒扯他衣衫,瞪眼道︰“叫你呢,小鳳!”李逍遙一愣,忙道︰“我不叫小鳳。”那老兒愕然道︰“啊?那你是誰呀?”李逍遙道︰“我是逍遙兒。”那老兒點了點頭,問道︰“逍遙兒,我有一個故事講給你听,你听不听?”李逍遙笑道︰“我選擇不……”那老兒嘆道︰“不听就算了。”李逍遙“听”字緩緩出口,還故意拖得老長。
那老兒喜道︰“你相不相信老夫就是十多年前叱 江南的名捕,人稱‘北鐵面,南神鷹’兩大名捕之一的‘鐵臂神鷹’郭國英?”李逍遙笑道︰“我選擇不……”那老兒嘆道︰“不信?嘖……那就算了。”李逍遙“信”字緩緩出口,還故意拖得老長。
那老兒一怔,隨即大力拍李逍遙後背,喜道︰“哈哈,好姑娘!終于有人相信我說的話了……”李逍遙皺著鼻頭問道︰“你自稱是‘南神鷹’,那‘北鐵面’是誰啊?”郭老兒道︰“濟南的鮮于通辦案雖有‘鐵面無私’之稱,武功卻比不上我……小鳳,不是老夫在吹牛,十多年前,老夫曾手擒四大寇中的東江虎游天霸、西淫鼠大悲父、北神通黃過萍。這‘鐵臂神鷹’的名號便是先皇親口御封的,唉……可是老夫在追捕南盜俠李仙風時,卻犯下此生最大的錯誤,使得老夫自此退隱江湖!”
李逍遙從小向他嬸嬸問起父母親的名諱,嬸嬸只說他父親名叫李大,母親娘家姓花,其他情形如何皆不肯細說。李逍遙追問多次,均不了然,後來也只好不了了之。只是從旁人的言談間,曉得他父母親大概也出自武林門第,只是他嬸嬸深以此為忌諱,別人若是在李逍遙面前提到這些事,她便會翻臉罵人,李逍遙也難免大吃苦頭。是以直至今時今日,他仍不曉得自己父母親的真實情事,腦中原有的一切,莫不出自小孩子的猜想。當下,他也只當郭老兒說的是旁人之事,而這老兒老是叫錯他的名字,甚至連他的性別也分辨不清,李逍遙自是不把此翁的話語當成了真,隨口敷衍一句︰“哦,是什麼事情害你老人家退出江湖這麼嚴重?”
郭老兒仰面回憶道︰“說來就慚愧……老夫不但數次敗在南盜俠夫婦的手下,還欠下他們一份永遠也無法還清的恩情。當年,老夫為了修練烈鷹毒爪,長期用斷腸草汁液浸泡十指,卻因而毒性侵入腑 而不自知,直到當年老夫性命垂危之際,李仙風夫婦卻不計前嫌,遠赴苗疆,從苗人那里偷來一顆毒龍膽解去我身受之毒。雖然我撿回一條命,但一身武功卻也廢了!當我想要報答他夫婦時,卻听說南盜俠夫婦雙雙亡故,年幼的兒子也不知所蹤。而江湖中關于李恩公夫婦之死也有各種傳說,真偽莫辨。有一種說法是,據蜀中唐家的人說李恩公夫婦是因為盜走苗人的聖物而被詛咒,所以才會突然暴斃。”
李逍遙點頭道︰“原來如此!那你看我像不像你恩公那個不知所蹤的年幼兒子?”說著,把臉湊上前去,咧開嘴笑。
郭老兒翻了翻眼白,吹胡子道︰“怎麼可能嘛?”
“可能!”
走近自家門口的時候,李逍遙已把各種可能等待著他的情形全都想過了幾十遍,邁步進屋的剎那間,心里還是沒底,暗暗犯愁︰“可能嗎?你說我這樣回家,老嬸可能不拿鍋鏟狂敲我腦袋嗎?我編的七十二種謊言、三十六道理由,能混得過去嗎?”
然而各種能讓他想得到的可能發生的情形均沒發生。就在他要進門的時候,村里一個小童趕牛經過,看見了他,便叫道︰“逍遙哥,你嬸嬸不在家,吃喜酒去啦!”李逍遙心中一寬,轉身問道︰“吃誰的喜酒去啦?”那牧童道︰“哦,是秀蘭姐出嫁了。怎麼你不知道嗎?”
李逍遙不由得愣住,半天沒緩過勁來。
李逍遙邊走邊想,心頭陣陣莫名其妙的惆悵,仿佛又像從前那般攀著樹爬到牆頭,看見秀蘭身穿淡紫色衣衫,在院里撒谷喂雞,那件衣衫在身上繃得緊緊的,就像熟透了的石榴果一般。她隨手撒著谷粒,口中輕輕哼著小曲兒……
那日的情形恍惚浮上心頭,李逍遙仿佛听見秀蘭低聲說道︰“小心!”他蹲在牆頭,問道︰“小心什麼?”記得她只是搖了搖手。李逍遙歪著頭道︰“你說什麼?要我小心啥?你爹這時候又不在家……”話沒說完突然腳底一滑,卻是踩著了一大片青苔。“噗!”的一聲跌入院里,肩上的衣衫被旁邊的柴禾枝搭了一下,立時破了個口子。她從屋里取出針線和藥油,教李逍遙在旁邊坐著,看他手肘青了一塊,不由瞪他一眼,蹙眉道︰“雞籠子壞了可以另做,人摔壞了可就……可就……”臉蛋一紅,神情似羞似嗔,默默的拿了針線縫他肩上破了的衣衫。
記得他臨走時,她在牆下說道︰“李家哥哥,我……我在家里熬了一鍋臘八粥,你和李大娘要是有空,晚飯後就過來一趟吧,嘗嘗我的手藝。”李逍遙道︰“好呀,當然……秀蘭姐煮的點心是出了名的。我嬸嬸說啊,上回吃了你請的紅豆湯,嘴巴直甜到現在呢。哈、哈、哈!”秀蘭臉上泛起紅暈,低聲道︰“嘻……一定要來喔!”
李逍遙腦中猶然回響著當日秀蘭嘴邊念叨的那一句“過會兒記得跟大娘來喝我熬的粥罷。”不知不覺又走回自家客棧,稀里糊涂的爬上樓梯,胸前突然被人重重一推。
他愣了一下,回過神來,看見自己房間門口立著兩名苗人,一個穿青衫,一個穿藍衫,正是先前來住店的客人,只是那黑大漢卻不在其中。那個長黑痣的藍衫苗子見李逍遙目光投向旁邊緊閉的房門,便挺身擋在門前,瞪眼道︰“賊頭賊腦的瞧什麼?沒有吩咐不準靠近這個房間!”另一個青衫苗人手持竹杖木然而立,面上沒有一絲表情,他的目光射過來時,李逍遙就像被一條毒蛇舔了一舌頭,不由得退後幾步,心想︰“看這架勢,不用說必是老嬸把我的房間租出去了。”
他沒心情生事,轉身下樓,打算去嬸嬸房里睡一會。到了樓下,突想︰“才兩三個苗人就連我的房間也霸了去,搞什麼鬼?”抬頭往樓上望了一眼,見那兩個苗人如臨大敵般的守在門口,滿眼警戒之色。李逍遙側頭暗思︰“我房里還有好多寶貝沒帶在身上,可別拿了我的。不行,我得……”
到茅廁門口探頭一瞧,里邊剛好沒人。他捏著鼻子,鑽進“秘道”,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自己房間。房內門窗皆閉,光線昏暗,屋中並無人影。李逍遙從床底下爬出來,突然絆了個嘴啃地,幸好沒叫出聲來。
他定了定神,伸手一摸,原來床腳邊放著一個鼓鼓的麻布袋。
李逍遙眼珠轉了轉,把臉貼近布袋听了听,覺得里邊有些動靜。他暗暗稱奇,忍不住割開緊扎的袋口,探手一摸,眼楮立時瞪圓。
“哎呀,別咬我!”
李逍遙忍痛拔出手指頭,向後一縮,歪著頭瞧了一陣,看見袋口慢慢露出一頭烏亮的秀發,秀發之下隱約見到一張俏麗難言的臉蛋。
李逍遙心頭大跳︰“哇!是位大姑娘……咦!好像在哪兒見過?”怔了一怔,忍不住湊眼過去瞧了一瞧,心中一陣迷惑︰“真的好面熟!”
那少女伏地不言,神態像是一只受了驚嚇的小鹿。李逍遙生怕驚動外邊的苗人,悄悄探嘴到那少女耳邊,小聲問道︰“你是誰?干嘛在我房里?”那少女縴肩微動,卻沒吭聲,既不抬臉也不起身。李逍遙怔了一下,隱約瞧出一些端倪︰“哦,看樣子像是被人點了身上穴道。”
穴道他全都認得,只是不會解穴和點穴。他沒敢亂試,只好湊嘴到那少女耳邊,低聲問道︰“你被點穴啦?自己會不會解?”那少女仍是沒多少反應。李逍遙側頭看了一看,見她眼皮微闔,俏靨蒼白,似還神志不清。
“神志不清是吧?”李逍遙搔搔頭發,想起自己身上有藥,便找出兩顆藥丸,一顆是定神丸,另一顆是還神丹。喂那少女服了藥,等了一會,她仍未清醒。李逍遙一怔,側頭想了想,鑽到床下找出一張壓箱底的觀音符,心道︰“再不靈就見你的鬼去吧!”
觀音符化為一縷薄煙飄開,那少女眼睫動了動,慢慢睜開。李逍遙心頭大喜︰“搞定了!”情不自禁地伸手往那少女肩後一拍,這本是平日拍慣了甦杭的老動作,只不過這少女不是甦杭,這一掌拍下來的結果也就不大一樣了。
李逍遙的手剛踫到那少女肩頭,突覺那少女身上生出一大股吸力,立時把他的手心緊緊粘住。他一怔之下,倏感真氣從掌心激涌而出,猛然沖進那少女體內。李逍遙大吃一驚,嘴巴不禁張開,那少女身子一震,突然坐了起來,見到旁邊有生人,她眼中登時閃出一絲懼意,不由得縮到牆角。
李逍遙用力縮手,其時那少女身上的吸力已消,他不明其中究竟,一時使力過大,手掌反打回來,重重的拍在自己胸口,旋即彈開,一交跌坐在地,半天沒緩過勁兒。那少女剛才其實是運用一門合體奇術,引導李逍遙的真氣沖開了她身上被封的穴道。此中緣由一時自不待陳,當下,她生怕旁邊這少年欲圖不軌,悄沒聲息的伸指一戳,李逍遙猝不及防,那少女的手指已抵胸口,點的正是他的死穴。只須輕輕發出真氣,李逍遙糊里糊涂地便沒命了。
忽然,那少女瞧清了李逍遙的面容,手指微微顫抖,竟凝住不動。
李逍遙抬頭瞧見她眸子里倏地淚光閃爍,原本蒼白不見血色的臉蛋霎間紅了,卻不明是何緣故。他定了定神,低聲問道︰“姑娘,這是怎麼一回事?那些人為什麼把你抓來……”
那少女渾未听見他說什麼,或許此刻不需要他再說什麼了。她眼角的淚水終于淌了下來,櫻唇微顫,低喚一聲︰“逍遙哥哥……”
李逍遙愕然道︰“你……你是誰?你怎知我的名字?”
那少女不禁一怔,咬著嘴唇,妙目中閃動著的淚光里竟有一種說不清的心痛之情。她凝睇著他,輕輕的說道︰“我是靈兒。”眼見李逍遙仍是滿臉茫然之情,她眼光一黯,泫然垂眸,心頭一陣又一陣的痛。“你忘了……不記得靈兒了……”
李逍遙惑然道︰“不……不是很忘,只是……只是有一點點想不起來,你是誰啊?”
這個名叫靈兒的少女在他腦海中仍然是一片空白。
“逍遙哥哥不記得靈兒了……”
她喃喃的說了這句柔腸寸斷的話語,“嗒”一聲輕響,淚珠在地上濺得粉碎,碎了的淚無影無蹤,就像他記憶中的她……
兩人默默地相對了一會,靈兒突然想起一事,縴身一震,急道︰“姥姥……我要回去救姥姥!”李逍遙忙道︰“噓!別大聲……”
門外的兩個苗人沖了進來,瞧見了李逍遙,均是一怔。藍衫苗漢變色道︰“你是怎麼溜進來的?”事已至此,李逍遙只得硬起頭皮說道︰“喂,你們把這位姑娘綁來這里到底作何居心?”
那藍衫苗人臉孔一沉,說道︰“我們霧月教的事你最好別管!”李逍遙腦袋一歪,順勢從衣襟里叼出一根裹得又粗又長的紙煙,心下暗思︰“霧月教?什麼門派?”臉孔微轉,向身後那姑娘瞥了一眼,看她楚楚可憐,他的嘴便硬了起來,哼了一哼,說道︰“嘿,這是我們家開的客棧,我當然非管不可。”
那藍衫苗子狠聲道︰“你找死!”正要動手,旁邊那一直不吭聲的青衣苗突道︰“嚇嚇他就死了,何必動手?”李逍遙皺眉道︰“嚇我就死啦?你試試?”話音未落,驀然只見青衣苗趨身探頭,那張臉霎間變大,映入李逍遙眼里的赫然是一張七只眼楮環繞血盆巨口的獰惡鬼頭。
這情形突然出現,委實恐怖之極。李逍遙張嘴大叫,同時飛手貼了一張早攥手心的茅山符在那惡鬼頭上。
“ !”的一聲,那青衣苗倒撞在門上,震塌門板,惡鬼相迅即消失。
李逍遙把含在嘴里的定神丸用舌頭頂出來給兩個苗人瞧清楚,哼了一聲,說道︰“想嚇我?門都沒有!”
藍衫苗子扶起那青衣苗,目光射到李逍遙面上,凜聲道︰“茅山術?原來你小子是茅以降的徒子徒孫!”李逍遙叉腰道︰“既然听說過茅以降這個連鬼都怕的名字,你們就該曉得我是會降術的。”眼光一掃,見那兩個苗人四目相覷,只道這下子把他們鎮住了,便挺了挺胸,瞪眼道︰“怕啦?”
突然間“簌簌簌”之聲不絕于耳,屋中絲影交織,李逍遙心念未轉便覺手腳倏緊,猶如一個大粽子般全身纏滿了厚厚數十層細絲,急劇掙扎,絲線反而陷入肉里,非但掙不斷,竟然縛得更緊了。
李逍遙轉頭一瞧,看見靈兒也同他一般全身纏滿絲線,就像突然間變成兩個大繭,只露出腦袋。他心中暗慌,倏見窗戶破開,迅速之極的躍進一個涂大花臉的獨臂苗子,倒身疾躥,繞著他們兩人身旁急轉一圈,口中發出各種怪聲。
光影驀然間低迷幻化,那苗子雙腳急蹬,踏著柱子倒身躥上了屋梁,雙手一分,左手斷腕所接的大鐵鉤微抬,右手牽動萬縷烏蠶絲,將李逍遙和靈兒的身子緊緊纏住,裂嘴一笑︰“降術?我也會!”
先前入屋的那兩個苗子身體一繃而直,眼球翻白,面肌亂抖,像僵尸般直挺挺地跳了過來,四臂齊伸,死死地按住了李逍遙的身子。
趙靈兒顯然體力未復,神情困頓。李逍遙只道她是個弱不禁風的大戶人家小姐,遭到這幾個苗人綁票,卻想不到自己在仙靈島上曾與這少女有過一段夫妻之緣。
仙靈島上的事只在他腦中留下六尊阿修羅神像的殘片。
李逍遙運起內力,身上的千萬重絲非但沒被繃斷,反而收得更緊,勒得他幾乎透不過氣來。修羅心經遇到烏蠶絲,竟也只有縛手縛腳的份兒。那兩個苗人像僵尸一般撲來,掐住李逍遙的脖子。李逍遙呼吸頓窒,不禁脫口大叫。
此時李逍遙身懷六重修羅神功,內力之強,也算當世少有。他突然大叫,不僅那兩個僵尸般的苗人耳膜撕裂,口鼻噴血,更震得屋梁撼動,撲簌簌的掉下好幾個鳥窩,在每人的頭上都砸了一下,各皆灰頭土臉,連靈兒這般清麗的人兒霎間也跟他一起變成了大花臉。
屋內雀鳥亂飛,翼影紛晃。趁那幾個苗人一時間暈頭轉向之際,一個風輕雲淡的話聲悠悠鑽入李逍遙耳中,說道︰“逍遙哥哥,快像剛才那樣靠近我的身子。”
李逍遙心中一怔︰“剛才那樣?”隨即想起剛才他曾把手拍在靈兒的肩上,靈兒竟能巧借他身上的真氣沖開她被封住的穴道。然而此刻絕非剛才,他和靈兒兩個人除了頭部還露出來,全身厚厚的纏繞烏蠶絲,宛如一對紡錘也似,半根手指頭也已伸不出去。
這時他停口不叫,那藍衫苗人搖搖晃晃地竄了過來,恨恨的抬腳踢在李逍遙身上。他全身包裹厚絲,狀似大蛹,體內真氣激沛,那苗人一腳踢來,非但未能傷著李逍遙,內力反激之下,藍衫苗人的腿骨登時震折,倒跌在牆上。
李逍遙吃了那苗人重重的一腳,身子一晃,不由自主的倒在靈兒身上,其狀猶似一對紡錘靠在一起。李逍遙眼見自己的嘴幾乎踫著靈兒的臉蛋,看她眼睫低垂,神情羞澀,他不禁想把頭向後仰去,好離她的兩片微顫的紅唇遠一點。靈兒眼光瞥見橫梁上那獨臂苗人口中念念有辭,似在做法。屋里的三個苗人當中,最厲害的便是此人。靈兒先前便是被這獨臂苗人偷施異術迷暈,才被擒住。她疑心這獨臂漢子是苗疆的巫師,對其詭惡多端的手段難免不深深忌憚,此時又見此人做法,她眼中不禁閃出一絲懼意,低聲向李逍遙說道︰“逍遙哥哥,親靈兒一口。”
李逍遙一怔,不由得眼珠亂轉,“啊?”一時不明靈兒有何用意,又見旁邊有別人,怎好意思依言而為。靈兒見勢緊急,心想沒時間跟他解釋了,鼓起勇氣,踮腳抬臉,啟唇吻他。
李逍遙一愣,兩眼不禁瞪圓,腦後那根小辮子立時高高翹起。
兩口相餃之際,橫梁上突然垂下數條粗如大蟒的異物,張開巨口,竟來吸攝李逍遙的魂魄。倏然只見靈兒眼中神光一閃,纏在他們兩人身上的烏蠶絲冒出煙焰,旋即化去。他倆雖然脫縛而出,橫梁上那獨臂苗子已施下邪降,頃刻之間便要攝去李逍遙的七魂六魄。靈兒此時體力未復,難以運用法術護得李逍遙周全。
李逍遙身子倒地,危急關頭,他從懷中掏出那個不倒翁,攥在手心,默念那幾句從茅山學堂听來的咒語︰“不倒降,降不倒……”只見那數條吸魂魔物撲到他身前便被一道無形之牆擋開,狂滾而縮,反而把梁上那獨臂苗子全身卷住。那苗人法師變色道︰“不倒降!”眼見這鄉下少年竟有茅山派三寶之一的“不倒降”護身,哪敢再施降頭,收了魔法,倒行梁間,嘶聲叫道︰“小漢蠻,你敢插手苗疆的事兒,就是作了鬼也不得安生!”突然張口噴出一道水箭,冷不防射向靈兒。
李逍遙魚躍而起,順手拽起一張褥子揮了出去,跟著搶身擋在靈兒身前。呼的一聲,褥子展開,將水箭撥到牆上。只听“ 、 ”數聲,牆壁立時浮出幾十顆水泡。李逍遙見狀一怔,眼光不由的瞧向手中的褥子,那張棉褥竟然斑斑點點的露出許多腐爛的小洞,一股惡臭的異味登時彌散而開。
梁上那獨臂苗人怪叫一聲,甩手發出數根針線,李逍遙只道針線是射向他和靈兒身上,不假多思,抄起旁邊一張椅子往面前一擋。突見針芒急閃,竟然扎入一藍一青那兩個苗子腦門。李逍遙不由一愣,心道︰“搞什麼鬼?”
饒是他見多了江湖豪客真刀真槍、硬橋硬馬的比武打斗場面,平生卻是頭一次見識苗人詭譎百變的惡斗手段,而自身便陷于這等險惡莫測的斗場,一時瞧不出其中端倪,不免大有手足無措之感。
只見那兩個苗子身子一陣亂抖,眼珠登時翻白,手舞足蹈的狂撲過來。李逍遙把椅子扔了過去,眼見椅子在半空中碎片紛飛,不由後退幾步,心想︰“我運起內力護身,倒也不怕挨上幾下子……”靈兒在他身旁瞧見那兩個苗子揮手之際,指尖隱隱閃爍磷光,腳踢過來時,鞋尖也有寒光吞吐,情知他們只要有一手一足踫到身上,毒性沾膚便會見血封喉。她眉頭微蹙,提醒道︰“逍遙哥哥,別被他們踫到。”
李逍遙心中一怔,隨著靈兒的目光瞧見了那兩人手腳上的名堂,顯是套了淬有劇毒的利刃,沾身不得,他不禁暗驚︰“踫都踫不了,那要怎麼打?”他沒練過拳腳功夫,徒有一身內力,自是不知怎生用來御敵。慌張之下,不禁轉臉向靈兒瞧去。
靈兒抬眸望見那獨臂苗人在梁木上跳來跳去,手牽針線,操控底下的兩個苗子,猶如耍傀儡戲一般。她輕咬下唇,心念飛轉︰“我的玉簫留在島上沒帶出來,素練也失了,這時靈力又積聚不成,怎麼辦?”眼光一掃,瞥見李逍遙有一條舊褲子丟在床頭,便拿了過來,在手上急甩幾下,抖成一條長繩。
李逍遙同那兩個牽線木偶一般的苗子周旋片刻便已險相環生,見不是頭,急忙著地翻滾,狼狽萬狀的從那兩個苗子狂揮的手底下逃開,隨手抄起一張板凳砸了過去,藍衫苗一腳踢來,板凳登時四分五裂,青衣苗直挺挺的一跳,斷了李逍遙的退路。兩個苗子一前一後,將李逍遙夾在中間,同時伸手向他身上插去。
李逍遙大叫︰“完了完了!”倏然間後腰一緊,身子迅即飛回靈兒身旁,那兩個苗子一怔,直挺挺的轉身,同時蹦了過來。李逍遙大叫︰“來了來了!”靈兒甩動布繩,使個巧法,將李逍遙投了出去,口中輕念︰“歸妹轉無妄!”李逍遙腳底在牆柱上亂蹬兩下,身形飛轉,滴溜溜的轉到了那兩個苗子背後,一時暈頭轉向。那兩個苗人轉身亂打,靈兒又扯長繩,將李逍遙從九二之位轉到六四之位。李逍遙也沒閑著,瞥見櫃子頂上放著一把剪子,伸手取了過來,靈兒又把他甩到悔卦之位,此位當下處在兩苗背後,李逍遙趕緊用剪刀剪斷兩苗頭上的絲線。
那兩個苗子一愣而呆。李逍遙見他們一時沒動彈,急忙抄起一根斷折的椅腳,照臉打落,只兩下便敲倒在地,用力太甚,手中椅腳竟爾折斷。
驀然間腦後金鐵破風之聲陡至,李逍遙腳下一滑,轉身時剛好與那獨臂苗人面對面而立。那苗人斷腕一抬,大鐵鉤抵著李逍遙的脖子。李逍遙左手的半根椅腳雖也指著那苗人的下頜,卻短了半截,就差一點點。他心頭一跳,那苗人嘿嘿一笑,鉤刃正要揮落,李逍遙忙道︰“等一下!”那苗人冷笑道︰“想求饒?”李逍遙道︰“不,我以為你要說。”
那苗人見李逍遙眼光往下看,便也低頭一瞧,只見一把剪刀抵著下腹。那苗人臉色微變,隨即冷哼一句︰“這一招好像是點蒼派的劍法。”眼皮抬起,瞧見這鄉下少年眼光迷惘。那苗人倏地向後仰身,避開李逍遙右手持的剪子,同時飛起一腳,蹬在李逍遙肚子上,腿骨頓時折斷,身子倒撞而出,跌在走廊上,翻身而起,突感頸側劇痛,眼光瞥去,看見那半根椅腳不知何時已插在肩窩。
李逍遙先已瞧見,忍不住問了一句︰“這也是點蒼派的招數?”那苗人拔出插在肩窩的椅腿,臉肌一陣抽搐。點蒼派在雲南,苗疆中人自能認出這一派的武功,然而那苗人所憚的並不是點蒼派武功,而是李逍遙這兩下子似是實非、神出鬼沒的劍法,倘若李逍遙手中有真劍,這苗人此刻豈還有命在?
那三個苗人情知不敵,再打下去也討不到半點便宜,六只眼楮在李逍遙面上轉了一會,咬牙切齒的撇下一句話︰“小子,算你厲害,咱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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