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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曾相識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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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凝神片刻,低聲說道︰“逍遙哥哥,小心些。我也覺得有點兒不對勁。”李逍遙突感後背發寒,一個箭步閃回靈兒身邊,低聲問道︰“有何不妥?”靈兒提手捏訣,垂目靜思了一會,張開眼楮。剛才她進來之時因見宮內慘狀,不免心神大亂,此刻兩人面臨看不見的凶險,她平時的修煉漸生回神寧定之效,一旦靜下心來,便即感應到了水月宮中尚有潛伏的凶機。
當下,靈兒拉著李逍遙退進丹房,怔立一會,語聲微顫地說道︰“逍遙哥哥,水月宮的人不是被人殺害的。”李逍遙惑然問道︰“你說什麼?”靈兒咬著沒了血色的嘴唇,說道︰“妖氣好重!”
火把的光一跳而滅,黑暗覆臨之際,李逍遙變色道︰“那就是‘中獎’了?”
仙靈島在海上經歷了無數風浪,唯獨今夕這一場暴雨卻是突如其來。滿樹的桃花乍放,轉眼間就變成了遍地落英。
暴風雨中隱隱傳來了水月宮中從未有過的許多雜亂腳步聲。
靈兒和李逍遙在黑暗中四目對視,皆從各自的眼光里看見了驚疑之情。火把已滅,其實丹房里有燈,靈兒卻忘了提醒李逍遙點上。黑暗中他們都覺得門外殺機暗藏,兩人身子相挨,在無可依靠之時唯有相互依靠。
天地驚變,更顯出人的力量竟是那樣渺小。風雨中飄流在溪水中的落瓣,湮沒在泥塵里的枯葉,仿佛在無言訴說著生命的脆弱。
許多說話的聲音漸漸響到了前邊的觀音殿里。李逍遙不禁轉面去瞧靈兒,目露探詢之意。但見跳閃的火把光芒穿過長廊,門外的牆上忽明忽暗。靈兒也是滿心疑惑,想不出水月宮中怎會突然來了許多外人。
這些人是如何穿過島上的迷陣呢?
李逍遙低聲問道︰“咱們要不要出去瞧瞧?”靈兒搖了搖頭。她不想見到不相干之人。
李逍遙又問︰“要不找個舒服點兒的地方躲一躲?”靈兒不舍得離開姥姥的遺體。她見李逍遙顯得坐立不安,似是心中慌亂,便低聲說道︰“這間房子是師父生前常來閉關的地方,有咒法守護的。姥姥受了重傷之後,要不是躲進了這里,她也等不到我們回來。”李逍遙心中方始釋然︰“也就是說咱們在這里算是安全的。”
“這里很不安全!”外邊有人驚呼一聲,說道。“好多死人……”
靈兒和李逍遙對視一眼。只听幾個人接著嘰哩咕嚕的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李逍遙見靈兒目露詢問之色,他也听不懂,但不願在這小姑娘面前顯得不懂,便胡亂猜測道︰“他們多半是來這里避風暴的漁民,突然發現了尸體,所以大驚小怪……”
“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先前說漢話的那人粗嗓哼道。“死在咱們刀下的人比咱們看見的死人不知多了幾百倍!有什麼呀?”
靈兒瞪著李逍遙。李逍遙仍想自圓其說︰“哦,這年頭很亂!某些不安分守己的漁民有時也會干些殺人越貨的勾當。就算他們淪為一幫海盜那也沒什麼奇怪的是吧?”
又有幾人嘰哩咕嚕的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李逍遙見靈兒目露詢問之色,便翻譯道︰“他們看見了尸體,多半是想開溜了……”
先前說漢話的那人粗著嗓子問道︰“婁小耳,告訴我。咱們的新伙伴在發表什麼高見?”
一個細聲細氣的聲音在嘈雜中說道︰“他們在察看尸體,覺得這班道姑的死狀很蹊蹺……”李逍遙和靈兒不禁對視一眼。外邊的人顯然證實了靈兒先前的判斷。李逍遙心中不禁暗暗佩服︰“別看這小姑娘啥事不懂,有時也會偶然讓我驚奇一下……”
“有何蹊蹺之處?”外邊那粗嗓子的又問。
那細聲細氣的聲音過了一會才答道︰“他們說,要把尸體送到船上去等驗明了才知道。”
“婁小耳!”那粗嗓子的說道。“你告訴他們,老子還有許多大事要辦,沒工夫陪他們驗尸。”
李逍遙不禁暗思︰“他們會有什麼大事要辦?”听了一會,心念突然一動︰“有一年我在漁港碼頭見到幾個扶桑船民,好像就是這般嘰哩咕嚕的說鳥話。”
外邊那粗嗓子的說道︰“早听說仙靈島上有名堂。那人如果沒騙咱們,這里多半真會有寶藏,趕緊搜上一搜,休要耽擱!”
李逍遙和靈兒相互對視,皆想︰“他們想搜什麼?”听著外邊的動靜,靈兒不禁低聲說道︰“共是十三個人。”李逍遙一怔,問道︰“你怎麼知道?”靈兒說道︰“我听到十三個人的腳步聲,其中八人穿木屐,三人穿草鞋,還有一個人穿鐵履。”
李逍遙暗暗驚異,但仍半信半疑,想了想,說道︰“穿木屐的多半就是說話像鳥叫的扶桑人,至于另外幾個卻不知是什麼來頭……”靈兒問道︰“扶桑人……是什麼?”李逍遙道︰“亦即倭仔,又名倭瓜,俗稱倭寇。來自東瀛小島,《山海經》說的矮人國就是他們。”
靈兒想︰“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听著外邊的動靜,又道︰“奇怪!外邊有十三個人的腳步聲,我卻听到十四個人的呼吸。”李逍遙見她蹙眉發怔,因道︰“這不奇怪!你該不是听到了我的呼吸吧?”
“很奇怪!”外邊那粗嗓子的說道。“婁小耳,我好像听到海風中隱約傳來許多慘叫聲。你有沒听見?”
那伙不速之客在觀音殿里豎起耳朵听了一會,李逍遙簡直可以想像得到他們驚疑不定的表情。他和靈兒在里邊的屋子里卻沒听到海邊有什麼動靜,只听一個細聲細氣的話聲說道︰“好像夾雜著廝殺聲……”
“不好!咱們的船……”那粗嗓子的突覺不對,失聲叫了起來。
那細聲細氣的話聲里也頓時充滿了驚惶之情。“誰在襲擊咱們的船?”
李逍遙和靈兒對視而想︰“怎麼會這樣?”只听那粗嗓子的說道︰“瞧瞧去!”雜亂的腳步聲急促地搶向門外。靈兒咬著嘴唇,暗思︰“這些人竟能來去自如,難道仙靈島的機關已經被人破了?”但想外邊那伙人並不像有本事破解島上迷陣的人,此中的緣故實是難以想通。
李逍遙不禁擔心起來,低聲說道︰“不好!張四哥還在海邊等咱們呢……”話聲未落,突然間從觀音殿傳來了一聲撕裂夜空的慘叫。
“噗!”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體像一鍋粥般潑落,在雨泥中濺得血水亂飛。那伙人剛奔到觀音殿的門口,沖在最前邊的就險些給這具突然砸落的爛尸絆了一交。後邊的人急忙剎住身形,一時你擠我、我撞你,在門口亂做一團。
那粗嗓子的擠到前邊,問道︰“是誰?”忽見雨地上掉了一只木屐,那伙海寇皆是一愣。突然間身後又有人慘聲大叫,“噗!”又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體像一鍋粥般潑落,在雨泥中濺得血水亂飛。
混亂中,觀音殿外的雨地里轉瞬已丟下了三具爛尸。那伙海寇突然省過神來,發覺自家同伴剎那間少了仨。走在最後邊的那三名穿屐的扶桑人變成了最前邊的三具死尸,這等情形委實匪夷所思。
剩下的海寇紛紛抄家伙,扶桑話的叫喊聲中夾雜著那粗嗓子的漢人海 的怒叫︰“什麼人干的?”混亂了一會,那細聲細氣的聲音才顫悠悠的說道︰“沒……沒瞧見!”
李逍遙不禁望向靈兒,滿心驚疑之情。靈兒面色凝重,盤腿調息,並不說話。
這時外邊又傳來第四個人瀕死的剎那間發出的慘叫。那干海寇疑心觀音殿中有異,趕緊奔到門外,然而剛躥到雨地里,跑在最前邊的兩人突然間大聲慘叫,離地飛起,從那干人頭頂上方倒撲而過,猶如兩團爛泥潑在他們背後的牆上。
余下的發一聲喊,忙不迭地退回殿里,在殿角擠做一團。黑暗中但覺外邊險相環生,殿里也是殺機四伏。那粗嗓子的大叫著罵道︰“我操他祖奶奶!看來這回咱們是中了圈套啦……婁小耳!”
那細聲細氣的聲音在人堆里問道︰“大哥有何吩咐?”那粗嗓子的怒道︰“誰在亂踩老子的腳?媽的,好痛!”那細聲細氣的聲音過一會答道︰“大哥,你知道無論如何都不會是我在踩你。”
那粗嗓子的怒道︰“我當然知道!你還不快翻譯?快叫那倭仔把腳挪開,不然老子鏟了他……”話聲剛落,人堆里又發出尖厲之極的慘叫。
好幾把倭刀立時架在那粗嗓子大漢的脖上,李逍遙听到外邊一團混亂,也以為那粗嗓子的漢子居然說到做到,當真殺了一名扶桑客。待得听見那粗嗓子的忙不迭喊冤,觀音殿里驚呼連連,始知那粗嗓子的不過只是虛聲恫嚇,然而人堆里血花亂濺,居然真的又有一人變成了血肉模糊的尸體。
靈兒望見門外牆上人影亂晃,火把的光接二連三的暗了下去,不禁扭轉脖子,不想再看,但是外邊的慘叫聲仍然不斷的傳入耳中。她的櫻唇微顫,心中不忍,暗思︰“水月宮原本是修身養性之地,如今卻變成了邪靈肆虐的殺人屠場……”突見李逍遙霍的長身而起,手握木劍想往外走,靈兒也隨他走出丹房,出門之際她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說道︰“逍遙哥哥,萬一有咱們對付不下的凶險,你別理我,只管往海邊跑。”李逍遙點了點頭,心道︰“廢話!”
靈兒垂下眼眸,默默地跟著他往觀音殿摸黑走去,心下卻委實不安︰“以姥姥的本領都敵不過那只邪靈,我和逍遙哥哥這時只要走出這道門,必有想像不到的凶險。倘若撞上了,我只好全力纏住它,好讓逍遙哥哥有機會逃生……”此時她已經斷定水月宮里藏了一只外來的凶靈,姥姥和那班道姑便是慘死于那只凶靈之手,此刻凶靈又開殺戒,他們就算躲在丹房里任其逞惡,早晚也逃不出一死。靈兒自忖以眼下的法力絕難除掉那只凶靈,而這只凶靈多半受人遙遙以法術驅使,與其說是跟眼前的邪靈交手,毋寧是與那個看不見的馭魔人斗法。
李逍遙情知黑暗中必有凶險蟄伏,若是沒做準備,他也不敢冒險走出。到了觀音殿里,只見一個火把打著旋兒掉在地上,除此而外一團漆黑。
他俯身正要撿起火把,突然幾張臉從黑暗中冒出來,惡狠狠地瞪著他。
李逍遙吃了一驚,把頭向後一仰,脖子上突然多了四五支明晃晃的兵刃。
黑暗中有人粗聲叫道︰“總算逮著了!”
李逍遙還沒來得及分說,幾把刀竟不由分說地亂剁下來。危急之際,有一只小手從後邊抓住他的衣服,迅速將他從刀光下拉開。
李逍遙立足未定便拍了拍心口,想起剛才若不是靈兒見機得快,只怕他這時便成了一只糊涂鬼了。他立在靈兒身旁,猶有余悸地說道︰“我有時候忘了人才是最危險的。”
靈兒的眼光從他面孔上緩緩移動而開,借著地上跳閃明滅的暗弱火光,只見五六個人影各挺兵刃立在面前。其中有幾雙穿木屐的腳從斗笠簑衣的影下露了出來。那幾個腳穿木屐的扶桑人手上的兵刃也與中原的武器顯然相異,刀不像刀,劍不似劍。
這些人的眼神皆很凶悍,但原有的鋒芒已然變成了飽受驚嚇後的狐疑和絕望。
“好,既然現身了,那就決一死戰!”黑暗中不知是誰粗嗓哼了一聲,殿內人影驟晃,寒光急閃,那伙人躥高伏低地各挺兵刃向李、靈二人撲了過來。李逍遙只道海盜沒什麼厲害,容易打發,突然間頭頂一涼,心中待要後悔已遲。
靈兒武功不弱,卻沒多少臨敵應變的經驗,她師父生前教那班道姑以中原各派常見的武功與她喂招,平日里拆招無數,靈兒對中原武功家數早就了然于胸,就算遇上了中原八大派的好手,她也自不足懼。然而此刻不是喂招,面對的也不是中原武林中人。那幾個扶桑人刀法幻化詭譎,出手之際全是有攻無守的亡命相搏招數,黑暗中更有一名扶桑人蹲在刀光背後不斷發暗器偷襲,靈兒聞到暗器的風聲中隱隱帶著異味,顯是淬毒的暗器,她要避開暗器時亂刀逼近,待要避刀時又被紛至沓來的暗器亂了身法,心中一慌,急使一個“飛燕回翔”,倒身急掠,堪堪從亂刀和暗器交織的網中避了開去,飄身躍上高牆,背貼牆壁,腳跟緊緊抵著牆上的石縫,在那干人愕然而視的眼光中猶如貼在牆上的畫中美人一般。
眼見靈兒年紀雖小,突然間顯出了如此美妙難言的輕身功夫,李逍遙不禁率先發出一聲贊嘆︰“型!真是太‘型’了!”那干海客愣了一下,轉面瞧見李逍遙站在旁邊,看樣子比那牆上的小姑娘好對付,發一聲喊,各挺兵刃撲了過來。
靈兒見狀大驚,正要躍下來搭救,卻被兩名扶桑人不斷發暗器逼得難以靠近。
亂刀劈近,只見李逍遙腳下一滑,旋身急躥,出其不意地從一條大漢背後鑽了出來,手中木劍抵住那人後腰,喝道︰“先別動手!搞清楚再說……”一干海客見狀皆沒敢貿然逼近,只持兵刃將李逍遙和那大漢一塊兒圍住。
那大漢頭戴大草笠,原本低著頭,這時緩緩抬臉。李逍遙見他身影微動,忙道︰“別動啊,當心我用‘利’劍搞死你……”那大漢哼了一聲,面孔微側,突道︰“你的身法好像是蜀山派的‘醉仙望月步’,可你使劍的手法又不是蜀山派。”這人話聲雖粗,心卻極細,一下就看破了李逍遙的門道。
李逍遙不禁一怔,問道︰“怎麼……你比我自己還清楚?”話聲剛落,那大漢所披的簑衣突然一掀,背後飛快之極的探出一只手,掐住李逍遙的脖子,五指收緊。李逍遙呼吸頓窒,只听簑衣里發出一個細聲細氣的話聲︰“原來你是莊無涯的徒弟,妙極!”雖說“妙極”,話中竟透出一股戾氣。
李逍遙不禁變色道︰“妙在哪里?”那大漢未及掐斷他脖子,突然間頭頂上方勁風陡落,靈兒飛身來救。她身形剛動,立時便有數十枚鐵蒺藜飛射而來。靈兒雖說單純卻並不蠢,她這一躍身顯得似是要往下跳,卻突然半空中一個轉折,從一棵大柱子後邊閃身斜掠而過,只听撲簌簌一陣亂響,扶桑人的暗器如影隨形,卻悉數打在柱子上。靈兒飛身一躍,足尖在一個海寇頭上一點而過,順勢蹬翻旁邊的一人,腳底又在另一名漢子肩頭踩了一下,扶桑人見她躍在自家同伴當中,為免誤傷,便沒敢亂發暗器。但見靈兒身形所到之處,已有三人被她點了穴道,呆立不動。
靈兒出其不意地躍到那大漢身子側面,嬌叱一聲,出指點向那大漢脅下。她手法精奇,點穴的方位拿捏極準,那大漢未及動作,靈兒的指頭便已戳中身體。李逍遙忍不住便要喝彩,但听“叮”的一聲,靈兒的手指重重的撞在鎧甲上。她不禁痛得縮手不迭,只听那大漢嘿嘿一笑,雙手齊出,抓住了靈兒的兩只手腕,與此同時還有一只手正掐著李逍遙的脖子。
李逍遙不禁變色道︰“你到底有幾只手啊?”話聲未落,簑衣下又見手影急晃,“啪!”的打了他一耳光。靈兒急飛一足,踢向那大漢臉上。那大漢見她腿法美妙,不禁贊了一聲︰“小丫頭身手挺俊!”這一腳本來極難閃避,誰知那大漢簑衣下突然探出一只手,出乎意料地點中了靈兒腿上的“曲泉穴”。
眼見靈兒跌倒在地,李逍遙錯愕之余,失聲叫道︰“有沒搞錯?”直到這時,他還搞不清楚這大漢究竟有幾只手。遇到這種詭異之極的情形,縱想不認栽亦不可得。
那大漢背後的簑衣突然掀起,露出一張尖下巴、凸門牙的小臉,兩只魚目般的小眼瞪在李逍遙臉上,細聲細氣的說道︰“酒劍仙有沒有告訴你,他當年把一對留戀故鄉的好兄弟逼得不得不背井離鄉、流亡海外?”
李逍遙心中一怔,隨即說道︰“我……我不認識什麼酒仙劍仙。”臉上啪的又挨一耳光。那大漢粗聲說道︰“想賴你是賴不掉的,老子認得你蜀山派的身法!”李逍遙眼珠亂轉,說道︰“蜀山?蜀山有那麼多人,不一定非要認識酒劍仙呀。丁情不行嗎?”啪的一聲脆響,臉上又吃一耳光。那尖下巴、凸門牙的小臉從簑衣下倏地冒出,冷笑道︰“醉仙望月步分明是莊無涯這老酒鬼自創的身法!”
李逍遙忍痛說道︰“那也保不準他不會教給自己師佷丁情呀?”臉上啪的又挨一巴掌。那大漢粗聲喝道︰“不論你小子怎生抵賴,只要你是莊老鬼的傳人,哪怕不是嫡系,我們‘松柏雙雄’也要宰了你!”
靈兒忍不住說道︰“喂,你們不許打逍遙哥哥!”啪的一響,李逍遙臉上又挨一記耳光,那尖下巴的小臉一沉,哼道︰“這小子是你什麼人?”靈兒紅著臉道︰“不……不告訴你!”李逍遙臉上又挨一耳光,那大漢粗聲說道︰“那就打到說!”靈兒看不得李逍遙挨打,只得垂低了眼眸,低聲說道︰“他……他是我的……我的朋友。”覺得那伙人露出不大相信的神情,她心中一慌,忙添了一句︰“真的!”
李逍遙臉上又吃一耳光,那披甲大漢哼道︰“蜀山派果真是個多情之士聚居地,先有廉刑為拇指魔女所惑,繼而听說第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丁情迷上了拜火教的女人,原來這里還有一對……”靈兒怒道︰“你們別再亂打人了!”
那大漢哼一聲道︰“你這小妞兒莫非也想分擔一點蜀山派的煩惱?”李逍遙見他提掌作勢要打靈兒,忙道︰“要找人出氣不是?打我罷!兩位前輩自稱‘松柏雙雄’,打女人算什麼英雄好漢?”那大漢轉面瞪著他,哼了一句︰“你說什麼?”李逍遙被這大漢一張滿是瘡疤的丑臉上那對毒蛇般的目光瞪得心頭一寒,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我說,英雄好漢不欺負女人,不欺凌弱小……”臉上登時連吃好幾記耳光。
那大漢甩著手道︰“臭小子不但嘴硬,臉皮比披了墨金鎖甲還厚!哼,松柏雙雄自然不會欺負女流之輩,不過……”眼光往靈兒俏臉上一瞟,隨即掃向旁邊幾個扶桑人,臉上露出一絲歹毒的笑容,說道︰“這些扶桑人可不是什麼正人君子!”
李逍遙心頭一凜,急道︰“我听說英雄好漢也不會任由壞人欺凌弱小……”那大漢掐住他脖子的手指一緊,冷冷的說道︰“蜀山派的弟子什麼時候變成了只會用嘴來行俠仗義?我不妨教教你,要做英雄好漢除了須得有足夠的本事之外,還得學會讓自己的女人難過。你懂了嗎?”
李逍遙道︰“你們的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有人因為打不過蜀山派的前輩高人,是以把怨氣撒在旁人頭上……”那大漢粗聲怒叫︰“什麼?我們打不過莊無涯那老酒鬼?”正自暴跳如雷,那細聲細氣之人突道︰“大哥,這倒沒有說錯。”那大漢怒道︰“怎麼你也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那細聲細氣之人嘆道︰“唉,這麼多年了,如果不是因為怕了莊無涯,咱們又怎麼會有家不得回?”那大漢怒道︰“等咱們找到了打敗莊無涯的法子,那時不就可以重回中原了?”那細聲細氣之人苦笑道︰“可是我們在海外已經流浪了十年,真的能回去嗎?大哥?”
李逍遙暗想︰“原來他們如此害怕莊無涯……”听見那大漢哼道︰“想不出破他的招數,那又有什麼法子?小耳,這些天你怎麼老是念叨著要回去?”那細聲細氣之人遲疑片刻,說道︰“人是要落葉歸根的,大哥!”那大漢哼道︰“婁小耳,我知道你念念不忘的是那個女人。哼,當年若不是因為她,咱們又怎會落到這步田地?”
李逍遙突覺這兩個完全不同的話聲居然是從同一人身上所發,不由得一怔。那大漢身後的簑衣一掀,尖下巴、凸門牙的小臉又探了出來,向李逍遙瞪了一會,眼中突然露出悲哀之情,抓在李逍遙脖子上的手也放開了。就在這時,門外電光一閃,耀得李逍遙眼前一亮。他突然瞧清了這披簑大漢後腰上竟然長出另外一個瘦骨嶙峋的連體人,那多出來的半個人除了沒腳以外,上身倒與常人大抵無異,只是相形之下顯得小了一半。這等情形委實說不出的詭異,他不禁驚呼一聲︰“妖怪!”跌坐下去。
那尖下巴、凸門牙的小臉微仰,悲聲說道︰“老天爺沒眼!我們這麼帥,居然一生下來就是連體嬰。連我心愛的女人也把我們當成了妖魔鬼怪……其實,不就是連體嬰嗎?”
李逍遙強抑心頭驚奇之情,安慰道︰“連體嬰沒什麼不好,除了玉樹臨風、長相不俗之外,至少你們不論在何種情形之下都不孤獨。能長成這樣成雙成對真是令人羨慕得沒話說……”一邊隨口敷衍,一邊想爬起來,身子居然僵木,始知那對連體怪人剛才點了他的穴。
那尖下巴、凸門牙的小臉微低,說道︰“這小子令人厭惡!大哥,我比你更想殺了他,不過……咱們能不能重回中原,希望或許便在這小子身上。”那大漢一怔,問道︰“跟這小子有什麼關系?”那尖下巴、凸門牙的小臉細聲說道︰“此人雖說武功低微,畢竟出自蜀山一脈。從他身上或可找出莊無涯武功中的破綻……”那大漢一拍頭額,喜形于色,說道︰“不錯!只要破解了‘醉仙望月步’,以咱們今時今日的武功殺莊無涯就不難了。”
李逍遙暗思︰“莊老道于我總算有一點恩,我可不能讓他的仇家找到破綻去對付他……”眼下的情形卻極是棘手,他和靈兒命懸這干惡人之手,黑暗中更不知還有什麼凶險在等著擇人而噬。饒是他平時智計甚多,真到了火燒眉睫之際,卻是束手無策。他一邊暗轉心念,一邊隨口問道︰“兩位前輩對武學的追求真是太值得後輩學習了,可惜江湖上沒人提過兩位前輩的大名,不曉得該怎麼稱呼才合乎身份?”
那大漢哼了一聲,說道︰“蜀山派怎麼沒人跟你提過我們‘松柏雙雄’?想當年,莊無涯與我們對掌不能取勝,便用話擠兌我們跟他比兵刃,說好誰若敗了便遠離中原,結果我們不小心上了他的當……”那細聲細氣的連體兒嘆道︰“莊老道在內力和拳掌功夫上不敵我二人,但到了比試兵刃時,他就勝在身法和劍術上了。”李逍遙不禁暗想︰“比內力和對掌,人家雙拳難敵四手,怎麼能玩得過你們連體嬰?”
他眼珠轉了轉,說道︰“原來兩位便是松前輩和柏前輩……”那大漢抬腳亂踢,瞪眼道︰“放你的屁!”李逍遙不知錯在哪里,忙道︰“那就是松大俠和柏大俠,要不就叫松老和柏老……”那細聲細氣的連體兒說道︰“松柏二字只是形容我們兩兄弟外形上的玉樹臨風,其實我們另有名字。我大哥乃是‘雪舟子’方連辛,我是‘瀟湘子’婁小耳。”李逍遙問道︰“怎麼你們哥歌一個姓方,一個姓婁?”
“雪舟子”方連辛怪眼一瞪,粗聲說道︰“非要同一個姓才是親兄弟嗎?”李逍遙生怕又挨揍,沒敢多問,那“瀟湘子”婁小耳細聲細氣地說道︰“我大哥跟爹姓,我隨娘姓,有何不妥?”
此時觀音殿內只剩一根火把尚能照明,火把攥在一個頭扎格子布巾的矮子手中,“松柏雙雄”正要盤問李逍遙有關蜀山派的武功細節,突然間听見好幾人大聲驚叫。轉頭瞧去,那幾個扶桑人尤其顯得神情激動,各皆望著一處黑暗所在,嘰哩咕嚕地指指點點。“松柏雙雄”卻沒瞧見什麼,出聲一問,那個手拿火把的矮子說道︰“好像有個小娃娃在那兒窺探。”
“松柏雙雄”暗覺不對,“雪舟子”轉臉瞪著李逍遙和靈兒,粗聲問道︰“怎麼會有個小娃兒在左近?與你們有何干系?”婁小耳細聲細氣地說道︰“莫非是你們兩個躲在這兒私生的孩兒?”
靈兒大羞,嗔道︰“才不是呢,你們淨會亂說!”李逍遙生怕“松柏雙雄”還有更難听的話兒在後頭,連忙澄清道︰“絕對不是我們生的!怎麼可能嘛?我懷疑你們見鬼了!”雪舟子抬腳便要踢落,怒道︰“竟敢說我們活見鬼?”
這一腳還沒踩落,驀然間一大坨粘糊糊的血肉灑開,濺到“松柏雙雄”以及那幾個扶桑人身上。眾人頓時一驚而呆,只見那支火把連同半根斷臂打著旋兒落地。剛才拿著火把的那個矮子眨眼間已變成了隨地亂灑的一堆爛肉,血淋淋的甚是觸目驚心。
“活見鬼!”那伙海客驚呼一聲,立時又擠做一堆,背靠著背,提防黑暗中又莫名其妙地陡然遭襲。
“松柏雙雄”張大眼楮四下亂望一會,終是什麼也沒瞧見,不禁又驚又怒,提腳向李逍遙屁股上一踢,問道︰“這兒究竟有什麼古怪?快說!是不是你們兩個有什麼同黨在搞鬼?”李逍遙搖頭道︰“我們也剛到不久,搞不清楚是什麼……”方連辛還待再踢,婁小耳語聲微顫的說道︰“恐怕真是撞鬼了,大哥!”眾人心中均是一凜。雖說此刻人人都暗生此念,婁小耳此言卻像捅破了每人心中那一層薄紙,將恐懼釋放出來。
方連辛強作鎮定的說道︰“何以見得是撞鬼?”婁小耳愁眉苦臉地說道︰“世上有誰能把活人殺成這樣?”方連辛不禁把目光投向滿地的殘肢爛肉,臉上的筋浮了出來,在跳閃的火光中陣陣抖動。
呆了一會,方連辛轉面瞪著李逍遙,目露狐疑之色,問道︰“你們兩個來這島上做什麼?”李逍遙生怕靈兒據實回答,難免又生枝節,搶先答道︰“哦,我們是到這兒打魚的。”方連辛提腳便踢,說道︰“扯謊!”
靈兒道︰“你別踢他!”方連辛目光轉到她臉上,哼了一聲,說道︰“不想你的男朋友挨揍,你就老實招供!”靈兒紅著臉道︰“才……才不是男……男什麼呢!”方連辛又往李逍遙屁股上踹了一腳,哼道︰“那就是老公了!”靈兒大感羞澀,扭頭不言。方連辛見她如此神情,不禁哼了一下,說道︰“那就沒錯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小男女,哼哼!分明是私奔躲來這里過小日子,卻騙我說‘打漁’……”提腳往李逍遙頭上一踩,罵了一聲︰“打漁?打你個頭!”
婁小耳暗覺黑暗中有物窺伺,心中不安,忙道︰“大哥,這兒不對勁,不如還是想辦法閃吧?”李逍遙想︰“原來連體怪物也怕鬼……”
“老子才不怕鬼呢!”方連辛粗嗓說道。“所謂‘富貴險中求’,此處必有寶物,咱們可不能白跑一趟!”
李逍遙不禁問道︰“你听誰說這兒有寶貝?”心想︰“這鬼地方能有啥寶可尋?”方連辛提腳一踢,李逍遙“哎呀”一聲痛呼,不由得跳了起來,突覺身上被點的穴道居然被這一腳給踢開了。婁小耳問道︰“大哥,你為何解他穴道?”方連辛哼道︰“這小子武功稀松平常,又是個瘸子,諒他也逃不出咱們的手心。”婁小耳向靈兒掃了一眼,問道︰“這小丫頭呢?”方連辛道︰“她的穴道可不能解。”
李逍遙忍不住問道︰“那你為何單只解開我的穴道?”方連辛向他瞪視一陣,說道︰“你既與蜀山派有瓜葛,必有避邪之法。要不是這樣,你們兩個既然比我們先到,也不會有命活到現在。”李逍遙問道︰“那又怎樣?”方連辛道︰“你得跟我們一起找寶。”李逍遙對于尋寶探險倒無異議,只是不放心靈兒,伸手向她一指,問道︰“那她怎麼辦?”
方連辛道︰“她留在這兒倒不會寂寞,因為這幾位扶桑的朋友會陪著她,直到我們找寶回來。”李逍遙一听,心下登覺不妥,嘴上卻表示贊成︰“好哇。”隨即又問道︰“咱們上哪兒去找寶呢?”方連辛劈手將他一揪,說道︰“少廢話!跟我們走就成。”不由分說,拉了李逍遙便走。兩個穿草鞋的漢子點了火摺子,提刀跟隨。
李逍遙本想趁其不備,瞅個隙兒抱了靈兒便逃,哪料“松柏雙雄”竟然先將他一把揪住,這連體人的武功奇高,既已落在他們手上,李逍遙智計再多,一時也無隙可乘。眼見三個扶桑人和靈兒皆留在觀音殿里,他心中豈能不擔憂?然而卻是無計可施,只是暗暗叫苦。
靈兒見他們走進水月宮內殿,不由得替李逍遙擔心起來。她腿上穴道被那連體怪人以內力封閉,一時半會難以解開,自是行動不得。眼光瞥去,看見那三名扶桑人背對背守在一旁,眼楮盯著暗處,神情緊張。靈兒暗暗的嘗試運用真氣沖穴,師門雖傳下自解穴道之法,她卻是有生以來頭一次運用,一時半會未見效果。突然間,黑暗中發出幾聲淒厲已極的慘叫,靈兒心中一驚,不禁抬眼亂望,但听慘叫聲嘎然而止,就像幾只鴨突然被剁了脖子一般。
那三個扶桑人本就緊張萬分,听見了慘叫聲,不由得大驚失色,縮做一堆,抖動的刀光映在靈兒俏臉上,但見她面色頓時變得慘白,因為那幾聲慘叫正是從李逍遙們剛才進去的那條走廊里發出的。
一陣風雨夾雜著落葉殘枝從大門外打了進來,隨著許多紛亂之極的聲響,一下子涌進一大群人。那群人腳穿木屐,全身濕透,顯然大半都是扶桑海寇。其中有一大漢挑了一副擔子,後頭一個籮筐滿滿的裝著雜物,前邊的籮筐里卻坐著一個侏儒。
那干海寇涌進觀音殿,乍眼間見到里邊的情形,不由得全都吃了一驚。大殿里那三個留守的扶桑人急忙搶到籮筐前邊跪下,嘰哩咕嚕地向那侏儒大說扶桑話。靈兒正瞧得發愣,籮筐里那侏儒看見了她,目光中突然充滿了攫取之色。
靈兒暗感這侏儒的眼光不懷好意,正要把臉孔轉開,突然間前襟一緊,一條烏鏈飛爪驀地將她扯得飛起,落在那個坐在籮筐里的侏儒面前。
靈兒眼眸一低,瞧見飛爪迅即縮回那侏儒左邊的袖口中。
“”溜”一響,那侏儒竟然湊頭過來,伸出舌頭在她吹彈得破的面頰上舔了一下,桀桀笑道︰“這丫頭歸我了!”
“啪!”一聲大響,在一干海寇愕然而視的目光中,那侏儒臉上吃了一耳光。
靈兒跳了起來,剛才她急怒之下,不由自己地打了那侏儒一巴掌,方才發覺自己的穴道已然沖開了。眾海寇隨即大聲怒罵,紛紛拔刀將靈兒圍住,正要動手,那侏儒突道︰“休要唐突了佳人。”這人雖然長相滑稽,話聲中竟有一股威嚴之氣,那伙海寇听了他的話居然無不凜從,按刀而立,只是圍著靈兒,並不動粗。
“英雄還須柔情伴,”那侏儒在風雨聲中向靈兒說道。“小姑娘,你是我找了很久的人。”
靈兒一怔。“你找我干嘛?”
那侏儒目光貪婪地盯著她,說道︰“我是齒舞島的龍神太子,我要你做我後宮八百嬪之首,不論你答不答應,都得跟我去。因為我在夢中一直想要一個象你這樣的妞兒。”
靈兒不禁俏臉一紅,低聲說道︰“那你還是做你的夢去吧。”轉身欲走,卻被數道長刀攔住。靈兒縴身微晃,幾個擋她道的扶桑大漢登時橫七豎八地跌開。她邁步欲奔,突然間面前人影急晃,一個頭發垂下來遮住半邊臉的俊俏少年直挺挺地擋住了她。
“草玄,” 齒舞島的龍神太子在籮筐里說道。“請太子妃移駕。”
那個頭發垂下來遮住半邊臉的俊俏少年聲音嘶啞的答道︰“是。”直挺挺的向靈兒踏上一步,面無表情的說道︰“請太子妃移駕。”
靈兒縴腰一扭,突然閃身從那少年面前一晃而過,閃到了人牆之外。正要跑開,突然間面前人影急晃,那個頭發垂下來遮住半邊臉的俊俏少年直挺挺地擋住了她,面無表情的說道︰“請太子妃移駕。”
靈兒不禁娥眉微蹙,說道︰“你別擋住我。” 那個頭發垂下來遮住半邊臉的俊俏少年聲音嘶啞的說道︰“草玄奉命請太子妃移駕。”
靈兒警告道︰“你再擋住我,就要吃苦頭了。”話聲未落,驀地晃身急掠,身形剛動,那個名叫草玄的扶桑少年也即如影隨形。靈兒連換身法,均未能將他擺脫,突然間足影微擺,喝道︰“讓開!”一腳踢去,那少年身形急轉,突然又直挺挺的立在她面前。靈兒伸手點去,那少年提掌切腕,靈兒急忙變招。一連數招變換,皆被那少年不慌不忙地化解掉。
靈兒心中又急又惱,眼見招數上難以取勝,忍不住使個小法術。她暗念回夢咒,素手一劃,嬌聲叱道︰“眠!”然而那少年竟然渾若無事。靈兒眼見法術不靈,不由得心下一慌,那少年發指斜揮,把她點倒在地。
籮筐里的龍神太子哈哈大笑︰“草玄,我升你為御前侍衛副總管領內大臣。”那少年面無表情地謝恩︰“御前侍衛副總管領內大臣草玄謝主龍恩!”
龍神太子說道︰“把太子妃放進我旁邊這個籮筐里,不可委曲了她。”靈兒見草玄伸手來抱,不由變色道︰“別踫我!”草玄一怔,龍神太子笑道︰“愛妃放心,草玄是個‘公公’。”
靈兒不禁奇道︰“‘公公’是什麼?”草玄低頭不語,龍神太子笑道︰“愛妃真是個無比純淨之人,等回宮里我再慢慢教你罷。”靈兒蹙眉道︰“我死也不跟你們去的。”龍神太子怒道︰“你一個人在這兒有什麼好?”靈兒說道︰“我不是一個人哪,我還有逍遙哥哥的。”
“逍遙哥哥?”籮筐里的龍神太子變色道。“此人現在何處?”
靈兒的目光往李逍遙剛才進去之處瞧去,目中不禁露出憂急之情。龍神太子見狀不由大生妒意,哼了一聲,說道︰“剛才我听到幾聲慘叫,你的逍遙哥哥多半已經化為肉醬了。”靈兒咬著嘴唇,低聲說道︰“你亂講!逍遙哥哥才沒那麼好死呢。”
眼見她如此神情,龍神太子妒火中燒,說道︰“那我倒要幫你找找他。”靈兒不禁喜道︰“好啊,謝……謝謝你!”龍神太子見她露出笑容,更是神魂顛倒,隨即妒意愈增,轉頭吩咐一句︰“草玄,你帶人進去瞧瞧,看見那個小子就給我斃了他!”
靈兒不禁吃了一驚,只見草玄領命轉身,帶了三個扶桑刀客往里邊走去。剛到門口,突然有人從里邊撞了出來,“劈砰!”一聲大響,那三個扶桑人沒來得及避開,登時被人撞得倒跌而出,落地時已是筋骨不全,眼見是不活了。
草玄閃身讓到一旁,瞧見“松柏雙雄”慌慌張張的奔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瘸腿少年,好像見了鬼一般,皆是面如土色。籮筐里的龍神太子不禁怒道︰“松柏雙雄,你們搞什麼鬼?”靈兒見到李逍遙逃了出來,不禁喜道︰“逍遙哥哥!”
李逍遙大呼小叫︰“快閃呀大家,里邊有厲鬼!真的有大猛鬼!要不是我們兩個……啊不,應該是三個人命大,險些就被吃掉了!”奔到靈兒面前,突見殿里多了一群人,不由得一愣。“大家這是來趕集嗎?”
“干掉他!”沒等他瞧清楚狀況,籮筐里一個侏儒瞪著他突然大叫。
雪片般的刀光倏地激閃而落,李逍遙全身立時籠罩在亂刀之下。那干扶桑人出刀如電,事先竟然毫無預兆。李逍遙眼看就要被砍成肉醬,突然間掌影紛飛,勁風呼嘯,登時將那幾個扶桑刀客逼得踉蹌後退。
龍神太子變色道︰“松柏雙雄,這是為何?”方連辛驅退那幾個提刀來砍李逍遙的扶桑人,粗聲說道︰“龍神太子,留這少年還有用處。”龍神太子眼見靈兒對李逍遙竟是說不出的親近,不由得恨之切骨,哼了一聲,說道︰“你們想留著他,就是和我過不去!”眼光投向草玄臉上,草玄見到龍神太子目露殺機,便即會意,突然間身形微晃,出其不意地閃到李逍遙身後,抬手往他頭頂拍落。
方連辛怒道︰“狗太監,你活膩了?”發掌拍向草玄肩頭,草玄明知對方掌力沉猛,若是被拍實了,必會骨折筋裂。但他竟然不閃不避,拼著身中一掌也要先斃了李逍遙。
然而他忘了“松柏雙雄”加起來有四只手。方連辛掌襲草玄的同時,婁小耳從旁邊出手截下草玄拍向李逍遙頭上的掌力。突然間銳聲急響,兩根烏鏈飛爪從龍神太子袖管射出,迅速之極的飛到“松柏雙雄”身後。
然而“松柏雙雄”沒有背後。這對連體人永遠都是背靠背,別人想要偷襲他們,向來絕難成功。龍神太子的飛爪剛近身,婁小耳手中突然多了一對羌刀,將飛爪擋開。
那四人交手之際,李逍遙趁機閃到靈兒身旁,兩人身子相挨,靈兒立時巧借李逍遙身上的內力沖開自己被封的穴道。一干扶桑人大呼聲中,持刀向李逍遙砍來。李逍遙內力強勁,不懼多挨拳腳,可是終究抵擋不住別人砍來的兵刃。正自手足無措,靈兒一躍而起,將他從刀鋒之下拉開,但見數道刀光追斬而近,靈兒眼看無處可避,情急之下,只得拉著李逍遙竄進了旁邊的那道黑漆漆的門里。
那群扶桑人揮刀追來,靈兒伸手往牆上一撳,按下一道隱藏在牆影中的機括,“轟”的一聲大響,震耳欲聾。李逍遙但覺眼前登時一黑,一塊厚重之極的斷龍石落地,將那伙扶桑人砍過來的刀磕得紛紛彈了回去,一時火星亂迸。
斷龍石一放下來,頓時將觀音殿里所有的聲音隔絕。
沉寂中,靈兒摸索著擦燃了一根火摺子。火光一亮,照出李逍遙滿臉的驚怖之情。
靈兒不禁瞪著他,目露詢問之意。李逍遙勉強定了定神,低聲說道︰“靈兒,剛才我就是從這里逃出去的。”靈兒不吭聲,用火摺子照了照前邊,李逍遙抬手抹汗,低聲說道︰“這里有鬼呀,靈兒!”話聲未消,斷龍石的另一面傳來“砰!砰!”的撞擊聲。
靈兒回臉瞥了一眼,面孔微側,說道︰“可是外邊的人也不會放過咱們啊。”李逍遙不禁皺起臉道︰“前有猛鬼,後有追兵,這下真糟了!”靈兒問道︰“什麼樣兒的猛鬼啊?”李逍遙想起剛才的情形,心有余悸地說道︰“我哪兒來得及瞧清楚?總之就是好猛!當時只听見一陣狼吞虎咽的撕咬聲,走在前面的兩個人就血肉亂飛了……”
靈兒听著他繪聲繪色的描述,不由的秀眉微蹙,沉吟地說道︰“你不是有天師符嗎?听說鬼很怕這個的。”李逍遙雙手一攤,說道︰“有就好啦!不過最後一張天師符偏偏被你撕掉了,你說該怎麼辦?”
靈兒拈著火摺子向前走去,說道︰“這兒不好多留,你跟我來。”李逍遙提心吊膽地跟在她身後,走了幾步,摸出一根驅魔香,借靈兒手里舉著的火摺子點著。靈兒鼻子聞到異味,不禁回頭問道︰“你點的什麼啊?好難聞……”李逍遙道︰“驅魔香,趕鬼之物。”靈兒皺臉道︰“沒用的!那不是一般的鬼怪,是一只凶靈。”李逍遙全身發毛,苦著臉道︰“就算真的沒用,你也不用說得太直率吧?”
到了一個拐彎之處,靈兒突然停住腳步,俏臉兒唰的一下白了。李逍遙從她身旁伸腦袋一望,頓時嚇了一跳。
只見一個半截殘軀拖在地上的死人披頭散發,兩眼濁白,淚流滿臉地爬近,伸出雙手,口中喃喃的不知咕噥什麼,嘴唇翕動之際,濃濃的血泡不斷的冒出來。靈兒嚇得急忙把臉蛋埋進李逍遙懷里。
李逍遙心頭一跳︰“我認得這家伙!剛才就是他第一個被鬼干掉了的……噫!腸子拖了滿地,真是太不修邊幅了。”硬著頭皮將手中的驅魔香向那殘尸投去,那殘尸用手接住,突然間血汁亂濺。李、靈二人忙不迭地閃開,回頭一瞧,地上只剩了一大泡血水,那支驅魔香在血水中漂著。
靈兒定了定神,牽著李逍遙的手,說道︰“前邊就是靈兒的房間了,咱們得趕快跑進去。”李逍遙心中不安地說道︰“那只猛鬼會不會在你房間里等著堵咱們?”靈兒搖頭道︰“多半不會的。師父生前在我住的地方布下了金剛韋馱咒。”李逍遙心不在焉地問道︰“金什麼咒?”靈兒未及回答,身後突然響起動靜。
兩人猛然回頭,只見一個瘦小干枯的光身老嫗披散長發,蹲在幾步之外,用一只手將一個小人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拿著一只拖鞋亂打,口中厲聲罵道︰“打你小人頭,咒你不得好死!打你小人身,永世不得超生……”突然舉著拖鞋朝李逍遙惡狠狠地沖了過來,目呲盡裂的嘶聲大叫︰“你這個小人!打你這個多理閑事的小人……”
李逍遙和靈兒不禁驚叫著轉身便逃,那老嫗舉著拖鞋在後邊窮追,兀自罵聲不絕于口。
眼看就要追上,突然“ !”的一聲,有個金光閃閃的人影手拿金環一晃而出,將那怨氣沖天的鬼嫗撞得霎間沒了影。此時李逍遙剛好隨靈兒奔進了一道門里,百忙中回頭一望,卻什麼也沒瞧見。
李逍遙一進來,靈兒就按下機關把石門關上,兩人挨在一塊兒亂喘一陣,李逍遙問道︰“剛才是什麼把那鬼婆子趕走的?”靈兒喘息道︰“是……是韋馱守護神罷?”李逍遙問道︰“那只老鬼怎麼針對我?她好像很恨我似的,不知有何恩怨?”靈兒想了想,說道︰“逍遙哥哥,你幾次從惡靈手中逃脫,或許和你身上某一樣東西有關。”
李逍遙掏出一物,問道︰“會不會是這個不倒翁?”靈兒定楮瞧了瞧,說道︰“咦,上邊有咒語的!多半是茅山派的寶物……”李逍遙把不倒翁塞給靈兒,說道︰“不如你揣在身上。”靈兒見李逍遙對她好,心里也自歡喜,把不倒翁拿到眼前仔細察看,借了火摺子的光亮,默念上邊的咒語,突然手一震,那個不倒翁蹦落地面,搖搖晃晃的在地上劃出四字,然後停住不動了。
李逍遙和靈兒低頭一瞧,只見地上寫道︰“小心鬼降”。
靈兒和李逍遙一合計,均知此刻所面對的是數重危困。兩人困在水月宮內殿,斷龍石既已放下,外邊的人固然一時間攻不進來,但里邊卻有一只凶靈,此是迫在眉睫的凶險。
“鬼降雖然厲害,”李逍遙想。“幸好靈兒這間閨房是有守護神把門的,一時總算頂得住。但這里沒吃沒喝,咱們總不能做長久之計……”
靈兒到她房里收拾急需之物,到了此時,她的神情顯得仍與平常無異。李逍遙瞧見她拿出一雙兵刃,便定楮瞧了一眼,一把像刀的劍,另一支是像劍的刀,這對兵刃皆比普通的刀劍短小,打造得極是精致。兩支兵刃的末端均系著一條青絲穗,除此之外,相互間以一根銀鏈子相連。李逍遙不禁問道︰“你這兵刃怎麼有點兒怪怪的?”靈兒抿著小嘴道︰“你給起個名字?”
“仙女劍,”李逍遙畢竟是有學問的,一下子就想到了。“仙女才使這種怪怪的兵刃。對了,靈兒。有沒有好家生幫我揀一支?”
這可難住了靈兒。她想了想,說道︰“不如把這條鏈子弄斷,仙女劍一人拿一支。你看好不好?”李逍遙瞧了瞧靈兒那對小玩意,不由皺起了眉頭,心想︰“算了吧,這玩意……”拍了拍肩後的木劍,說道︰“大一點,長一點,粗一點的才適合我。”
靈兒說道︰“可惜我的仙術還沒練到更高一級……”李逍遙搖頭道︰“法術這玩意很難說的。我也會那麼幾下,只是時靈時不靈。”靈兒說道︰“我師父說,如果你的對手一點法術都不會,有時候你對他使用法術,反而不靈了。到了那時,只好用武功了……”
李逍遙環顧靈兒的房間,看她所住的地方其實很簡樸,只是一塵不染,倒是素淨清雅之至。他見房里擺著許多書籍,不由嘖嘖稱奇。轉臉瞧見一張白玉床,一屁股坐下,突然奇涼透骨,有如墮入冰窟一般,不禁“唉呀”一聲,蹦了起來。靈兒回頭瞧見,抿著嘴道︰“那是寒玉石,練內功時用的。”
李逍遙奇道︰“你平時就睡這張床嗎?不怕凍死你?”靈兒說道︰“怕冷就得運功御寒,時間一長,內力修為總會有所增益。”李逍遙向里頭一間小房瞧了瞧,問道︰“那里邊還有一張鋪了紅褥子的木床又有何用場?噫,怎麼擺設得跟洞房似的……你結婚啦?”靈兒垂頭不語,臉蛋霎間紅了。
李逍遙眯縫一只眼瞥著她的神情,心下不禁暗疑︰“臉跟猴屁股似的,其中必有隱情。只是我不方便多問……”無意中瞧見旁邊梳妝台上晾著一雙舊襪子,覺得甚是眼熟,只是破了的地方多了個補丁。他不禁一怔,探頭過去靠近細瞧,猛然轉臉看著靈兒,訝然道︰“這襪子跟我不久前丟的那兩條如出一轍!”
靈兒羞不可抑,慌忙搶過來將襪子藏起。“ !”身後發出一聲大響,靈兒回頭一看,李逍遙掉進一個水池子里,正自撲騰地爬到石階上,口中抱怨道︰“搞什麼呀?你閨房里怎麼會有陷阱讓我踩著……”靈兒連忙掌燈給他照明,不得不解釋道︰“這是我平時洗浴用的小靈池,里邊是靈水。逍遙哥哥,你小心些。”
“靈水?”李逍遙喜道。“听說很補的!那我倒要多飲上幾口……”
靈兒連忙把他從水里拉出來,紅著臉說道︰“這是洗澡水,你別亂喝。”李逍遙一听,“噗”的把嘴里的靈池水噴了出來。“不早點兒說!”
既已飲下靈池中的泉水,只覺疲勞一掃而空,精神飽滿……
“逍遙哥哥,你這是什麼?”靈兒幫凍得瑟瑟發抖的李逍遙熨干衣服時,發現他兜里掉出一物,拎起來一瞧,見是一個滿是油膩的小腰包,兩端有繩連著。
李逍遙從里邊那間擺設跟洞房似的小房間探腦袋一望,說道︰“哦,是我童年之物。上邊寫明是‘乾坤袋’,卻裝不下多少東東。你別理它,丟一邊就是。”靈兒甚是細心,定楮察看那個小袋子,從里邊發現了名堂,說道︰“咦,有咒語的!”
李逍遙探頭問道︰“有何發現?”靈兒側頭一想,說道︰“好像只要念這些咒語,便能裝很多東西。”伸手指進袋子里一掏,拈出一粒細小之物,似是紙團,靈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一看,原來是一塊薄如蟬翼的絲箋,其上沾有油跡,隱約可辨認絲箋上的字跡。
靈兒念了出來︰“天師符法,以心靈之力依訣施為,輔以增長天王咒,無須紙符便可發出幻影天師。其威力強勝紙符天師……”絲箋下方寫有幻影天師咒以及“增長天王咒”,並教明使用之法。
靈兒眼楮一亮,說道︰“有了!”轉頭叫李逍遙出來穿衣服。李逍遙說道︰“濕衣服沒這麼快干吧?”探頭一瞧,看見靈兒遞過來一套新做的衣裳,他不禁一愣,說道︰“變出來的?”靈兒面帶嬌暈,低眸說道︰“前些時候我學著做的。試試合不合身?”李逍遙接過來瞧見這身素袍針線細密,顯是她花了不少心思一針一線地縫制而成的,做工精致,他穿起一瞧,不禁樂了,走出來說道︰“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該不是個胖大和尚吧?”
靈兒仔細一瞧,看出這件衣服做得未免太過肥大,李逍遙穿起來顯得飄飄若飛,走路都會踩到袍裾,雖似峨冠博帶,頗有幾分仙風道骨,與他此刻兩眼亂轉、賊忒嘻嘻的模樣無疑大異旨趣。她見李逍遙出言取笑,不由得紅著臉道︰“才不是做給你穿的呢!”
李逍遙嘆道︰“唉,那我穿著豈非沒趣得緊?”靈兒見他抬手要解下衣服,心中一急,跺足道︰“逍遙哥哥,你……唉,那只凶靈還在外邊呢,你還不快正經些!”李逍遙心中一凜,隨即笑了笑,說道︰“那倒也不怕,穿著仙女親手縫的衣服,吉運必會增加不少。”靈兒垂眸說道︰“我才沒有多少吉運帶給你呢。”想起姥姥和水月宮一班道姑慘死,心中不禁悲傷,眼圈一紅,把臉別轉了過去。
李逍遙提著袍裾走過來,溫言安慰道︰“別難過了,靈兒。咱們少不了要大戰惡鬼,為慘死的人報仇!”靈兒垂淚道︰“可是……可是我總覺得我是個不祥之人,是我害死了姥姥她們的……”李逍遙瞪眼道︰“胡說!這種事怎麼能怨你?”靈兒哭道︰“真的!你認識我沒多久,你的腿不是也瘸了?是我不好……”在她想來,這些不幸的事總是與她有關。李逍遙听了不免好笑,說道︰“哪兒呀?你淨會亂想,別想這些了,還是想辦法幫我把這過長的袍裾弄短些吧,免得老踩著。”
靈兒拭去眼淚,轉身替他把長衫的下擺折起來扎在腰帶里。她的發絲拂過李逍遙鼻際,李逍遙覺得癢,便把頭向後一仰,目光與靈兒抬起的眼眸相對,見她哭過的臉蛋猶如梨花帶雨一般,實是嬌俏難言。李逍遙心頭不由一動,暗思︰“靈兒如此乖巧可愛,我一直以來好想有個這樣兒的妹妹。”
自從遇到靈兒,總覺得兩人竟似認識了很久一般,這種很親切的感覺時時令他感到困惑,暗覺靈兒就像家中的一個親人,從來就有了的,不需要其他言語,這是一份深種心底的親厚之情。此時他心里忽想,也許靈兒就是上天賜給他的一個盼望了很久的妹妹。
靈兒幫他整了一會兒衣衫,暗覺自己手工未免太也笨拙,抿著小嘴說道︰“我真蠢,連衣衫也縫不好。”李逍遙說道︰“不錯了!寬袍大袖我也喜歡……要知道我娘也是不會縫衣服的,我長這麼大就沒穿過老媽縫的衣服。”靈兒听見他這般說,垂眸不語,李逍遙沒法知道她心里又在想什麼。他低下頭,瞧見自己光著腳,連忙轉頭找鞋。
靈兒取出一雙新靴,說道︰“你那雙鞋破得沒法穿了,給!”李逍遙接過她遞過來的布靴,不禁一怔,暗覺這好像是前次香蘭做給他的布鞋。靈兒的眼波投在他臉上,幽幽的說道︰“這是你上次丟在我房里沒帶走的,不記得了?”
李逍遙心頭一震,抬起眼來,“什麼?”猛然間腦中一下大痛,不由得抱住頭,跌坐在地。靈兒吃了一驚,急忙蹲身扶他。過了一會,李逍遙定了定神,說道︰“我這是怎麼了?”靈兒困惑地望著他。
“ !”的一聲大響,觀音殿中傳來大力撞門的震響聲。
接下來又是幾聲大響,地面微搖,靈兒鼻際聞到隱約的硝煙氣味,不由得臉色微變,說道︰“他們好象在用火藥炸門!”
李逍遙跳起身來,急道︰“快看還有沒有別的出路……”靈兒想了想,說道︰“丹房里好象有一道暗門通往後山。”李逍遙忙道︰“快去快去!”兩人正要開門走出,突然听見走廊里有個淒慘的聲音哀哀的唱道︰“塵歸塵,土歸土……”
“情形就是這樣!”李逍遙變色道。“再不從丹房的暗門逃出水月宮,那伙扶桑人就要毀門進來了。可是此刻正有一只凶靈堵在走廊里,要想去丹房須得先闖過凶靈擋道這一關……靈兒,你看還有沒有搞頭?”
靈兒想了想,說道︰“逍遙哥哥,單靠我自己會的法術沒多少把握對付那只惡鬼,除非……”她把幻影天師咒的口訣教李逍遙記熟,待他重復無誤之後,她又說道︰“以你現下身上的靈力和內力,只要記住使用之訣,大概不再需要紙符了。”
李逍遙點了點頭,說道︰“可惜我的‘御劍術’沒工夫練成,不然連外邊的扶桑人也可以一古腦兒搞定。”靈兒怔立片刻,搖頭說道︰“此刻仙靈島上最難對付的只怕還不是觀音殿里那些人。”李逍遙一怔,隨即想起先前曾听見海邊傳來的隱隱殺戮之聲,卻不知是什麼緣故。此時也無暇多想,兩人對視一眼,靈兒一咬牙,把石門打開,李逍遙一躍而出,腳沒落地就忙不迭地縮了回來,靈兒見狀急忙把門閉上。
李逍遙見她目露詢問之意,顯是不明白他怎麼剛出去就縮回來的舉動。他定了定神,挺起胸膛做了個深呼吸,點燃兩支驅魔香,交靈兒一根,說道︰“剛才沒做好準備功夫,現在行了。”靈兒把門打開。
李逍遙一躍而出,腳沒落地就忙不迭地縮了回來,靈兒見狀急忙把門閉上。李逍遙兩眼睜得老大,臉嚇得慘白,低聲說道︰“死掉的那些人現在都站在外邊!”靈兒一咬牙,把不倒翁塞給他手里,拉門躍出,落地時暗使“風咒”,將走廊里擠做一堆的妖邪之霧猛然吹散。
李逍遙提著木劍蹦出來,先朝前方投出手中驅魔香,听見靈兒急道︰“逍遙哥哥,跟著我跑!”他心頭不禁怦怦亂跳,只得硬著頭皮跟在她身後,從靈兒的房間去丹房須經一條約有四五十步的黑暗走廊,兩人正要一鼓作氣的跑過去,突然轟的一聲大響,斷龍石炸開,觀音殿里的人涌了進來,頃間寒鋒亂耀。
李逍遙和靈兒一齊震倒在地,眼看那干扶桑人揮刀沖近,其勢洶洶,不由得皆感驚慌。突然間腦中一陣暈眩,心跳驟劇,眼前的景物陡地扭曲變形,耳邊頓時鬼哭狼嚎,猶如墮入陰曹地府。
李逍遙感到呼吸幾乎停滯,心髒就象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從胸腔里往外拉扯一般,仿佛瞬間便要迸裂而出。這時他眼簾里只剩下了血漿的顏色,面前的牆壁和地面猶如血海一般翻涌起伏,在滾動和扭曲中但見那些沖進來的人影霎間血肉橫飛。他不禁暗暗害怕︰“這是怎麼了?”
靈兒搖搖晃晃地爬起來,伸手拉他起身。李逍遙恍惚之際,听到靈兒在他耳邊說道︰“咱們中了苗疆的鬼降!逍遙哥哥,千萬不能昏迷,否則再也醒不來了……”李逍遙這時已快要昏睡過去,哪兒還能提得起半點精神?
其實靈兒也同他一般無異,她急忙潛運“冰心訣”守住心神,但當她以“冰心訣”幫李逍遙寧神抵御紛至沓來的鬼魄時,竟然毫無效果。李逍遙轉眼間已是面如金紙,靈兒喚他不醒,心中暗驚︰“壞了!這種情形似是‘鬼迷心竅’……”恍惚中隱約瞧見一伙面目猙獰的小童腸子相連,紛紛從扭曲滾涌的血漿中爬出來亂扯李逍遙的手腳,其中還有好幾只翻白了眼的娃鬼爬到李逍遙身上噬咬,情狀駭惡已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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