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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舟求劍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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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遙稍試玄衣神的輕功便感神妙莫測,心下暗暗驚異︰“這樣練下去豈不成了神仙?”到了林畔,眼見滿地尸體,剛才激烈的殺戮情形不難想象。他定了定神,突然想起︰“剛才忘記問一下修五俠和丘莊主怎樣了……”轉頭往河上望了望,心中卻又轉念︰“還是先找靈兒要緊。”依著黑水老鬼所指的方向,一腳高一腳低的往林間走去。
走了一會,突覺四周景色並不陌生,心神稍定,多望了一會便即恍然︰“哦,這兒離我家好像不太遠呢!”
這時天色陰沉,林間光線昏暗。李逍遙起初走得不快,因未見到靈兒的蹤跡,心中越來越焦急,不覺展開身形,漸奔漸疾。一路跑一路叫著靈兒的名字,明知希望渺茫,舍此卻也別無他法。突然間一陣激烈已極的劍氣撲面而來,四下里樹葉猶如狂風侵襲一般簌簌而落。
他已離河岸甚遠,身在林子深茂之處,一時不知前邊發生了什麼事。他隨著紛飛撲面的殘枝落葉落地一滾,閃身躲到一株樹後,手拿木劍向前張望片刻,只見不遠處樹影亂晃,但沒看見人影。
李逍遙擔心靈兒會遇到凶險,咬了咬牙,奔了過去。一路所經之處,不斷看見樹木歪倒在地,其中不乏利刃截斷的樹干,從地上積滿枯葉的泥土變成波浪狀層層向外翻涌的痕跡,顯然剛才有極為厲害的人物在這里激烈廝斗。
李逍遙不禁暗暗心驚︰“我看這一帶武功最高的也就只有姬靈通和修五俠了,難道是他們兩個在此處激斗?”想到靈兒還在姬靈通手上,剛才那剛烈之極的劍氣多半便是修劍痴所發,若果真如此,修劍痴用這等凌厲的劍氣對付姬靈通,豈不連靈兒也一並傷著了?
他越發不安,提劍四處尋找,無意中腳下一絆,險些跌了一交。昏暗的樹影下突然有人低低的哼了一聲。
李逍遙急忙轉身蹲下,低頭一瞧,矮樹叢里有一張痛苦得完全扭曲的大臉緩緩映入他的瞳孔。李逍遙不禁吃了一驚,眼前的這個人滿身是血,歪身靠在一棵斷折的大樹下,雙腿伸直,剛才便是這雙腿絆了李逍遙一下。
李逍遙定了定神,認出此人血肉模糊的面容,不由得怔住。那人眼光已然渙散,口唇一動,嘴里就鮮血如涌。他自知隨時便要斷氣,劇喘一陣,瞪著李逍遙驚愕的臉孔,眼中突然充滿了夾雜著悲哀、自嘲般的神色,喉頭不斷的抽動,卻說不出話來。
李逍遙嘴巴微張,本想向他問幾句話,見了此狀,便知這個人什麼也吐露不出了。那個滿身是血的將死之人瞪了李逍遙一陣,垂在腰邊的一只沾滿血跡的手突然動了兩下,似想掙扎著抬起來,但是終究無法如願。李逍遙見那人目光往下看,神情焦慮,似想指給他看某樣東西。
李逍遙便低頭仔細瞧那人抽搐著的那只手,地上似有手指頭劃出來的字跡,但是筆劃零亂不堪,而且那人也沒有寫完。李逍遙側頭瞧了一會,分辨了半天,暗覺那些混亂的筆劃隱約像是一個“減”字,旁邊還有一個“千”字,另外一個他認定是計謀或圖謀的“謀”字。
“減千謀?啥意思?”李逍遙雖也在嬸嬸逼迫之下胡亂上過幾年學塾,也能勉強看得懂一些內容不深奧的閑書,但眼前的這種情形他就應付不來了。他知道自己墨水有限,既猜不透這幾個筆跡模糊的字是何含義,暗覺此中必有一樁與這人的死有關的大秘密,沒敢亂做猜測,眼皮一抬,說道︰“你……你別指望我啊!反正我是摸不著頭……對了,是誰殺你?”
他本想問清楚些,但見那人眼楮圓睜,臉肌僵硬,竟然已經斷氣了。
李逍遙不禁心頭怦怦亂跳,硬起頭皮用手推了一推,叫道︰“丘莊主,丘莊主……哇!真的死了!”徒然叫喚了幾聲,丘白終究不能再答應他。
李逍遙怔然半晌,心中突想︰“修劍痴上哪兒去了?”轉頭四處望了一會,並未見到附近還有別的尸體,當然活人也沒瞧見半個。李逍遙心中暗暗害怕︰“該不會是修劍痴殺了他吧?剛才那麼大的劍氣……”他本來想埋了這具死尸,轉念又想︰“不行!我得趕快溜遠點兒,在我家附近方圓不過幾里地發生這等凶殺大事,官府可別找到我頭上來……”心里更記掛著靈兒,搖了搖腦袋,起身走開。
走不數步,他突然又停下,暗想︰“不行啊,先前見這丘莊主也算有幾分英雄氣概,又與林月如那小壞蛋沾親帶故……我不能由著他暴尸荒野。”本想去通知“俠客山莊”的人,急切間又不知該上哪找,心里又急著去尋回靈兒,搔搔頭發,只得決定暫且先用枯葉泥土把尸體蓋起來,免被野獸毀壞。
他正要動手埋尸,忽然樹影亂攢,發出沙沙之聲,似乎許多野獸從四面的樹叢里向他迅速逼近。
李逍遙全身的汗毛登時豎起,猛然間一跳而起,眼楮一抬,只見十來個頭戴大草笠、身披簑衣的漢子站成一圈,將他圍在中間。這些人臉上都蒙著一塊黑布,僅露雙眼。李逍遙見到其中有人望了望他旁邊的尸體,他心中不免一慌,本想開口解釋,但見這干人滿身殺氣,個個目露凶光,李逍遙心中一凜︰“這幫人個個都是餓狼一般的眼神!”
忽然刃光紛耀,這些蒙面人一聲不發,幾乎同時從簑衣底下拔出刀劍。他們一現身便已將李逍遙圍在中間,李逍遙不免暗暗戒備。他畢竟是臨敵經驗不淺,與靈兒這等不經世事的小姑娘自是不可同日而語。那干蒙面漢子剛拔出兵刃,李逍遙心中一急,便不給他們砍過來的機會,搶先握緊木劍一揮,身子猶如轉陀螺般的原地一個急旋,手中木劍閃電般劃了個大圈,此招正是他把靈兒所傳的那兩招還原以後的“劍二”。
李逍遙也知他的木劍再怎麼堅硬,若是踫到那些人的兵刃上便糟,所幸他出劍飛快,而且奪了先機,那干蒙面人的刀劍未及抬起,李逍遙的木劍先已從他們眼楮上劃過。
霎那間慘呼痛叫之聲在李逍遙耳邊響作一片。十來雙狼一般的眼楮突然全黑了,再也不能射出作惡之前的凶光。
李逍遙也沒想到自己這一劍居然會有這般威力,眼光掃見圍住他的那十來人突然間全被他刺成了瞎子,不由得一愣,心中竟有些歉疚之意。直到此刻他也不明白這群人為何想殺他。
然而他的歉疚並不能換來什麼。那十來人痛叫了一陣,突然勢如瘋狂般的亂揮刀劍向李逍遙所站之處砍刺而來。
李逍遙沒想到他們瞎了眼還這般凶悍,眼見亂刃揮至,心中大駭之下,不由的把腳一頓,意隨念生,一句“風無形雲無定”的咒語應聲而出,突然間拔地而飛,眼楮只一眨,身子已在林梢之上。
林子里那十來個蒙面人自是作夢也沒想到世上竟然有如此之快的輕功,兵刃亂砍之下,不免徒傷自家同伙。李逍遙听見底下傳出數聲痛叫,情知自己只要腳步稍緩便會又墜回那干人中間,便不遲疑,雙腳凌空交替向前飛踢,衣袂飛揚,呼的一響,兩耳風生,仿佛踩著樹梢飛奔一般,大闊步地疾躍而去,不一會已沖出了約莫一二里地,早將那些蒙面瞎子遠遠的拋掉。
他內力雖強,畢竟習練這門“風魔天下”輕功尚時日不長,奔了一陣便覺雙腿酸痛,害怕不小心失足從空中跌傷,眼見樹林已盡,前方便是十里坡的後山。他收了身法,從林梢跳下地面,沒走多遠,前邊又傳來一連串不絕于耳的兵刃交擊聲。
李逍遙留神听了听,單憑那凌厲、急密之極的利刃破風聲便不難想見廝斗之激烈。他心念一動,不由暗思︰“十里坡這一帶連日來怎麼成了武林人士出沒之地了?”尋聲覓去,到了一片山坡之側,廝拼之聲越來越近,只听一個蒼勁的話聲冷冷的說道︰“修五俠,你再不使出那一招劍式,恐怕沒機會了!”
李逍遙心中一怔,隨即又驚又喜︰“不是這麼巧吧?”
但就是這麼巧,說話之人正是他急于找到的姬靈通。從姬靈通的口氣中听來,修劍痴的情形似是有點不妙。
李逍遙本想奔過去打招呼,但經歷了剛才那場幾乎頃間喪命的險境,他不免要多存個心眼。腦袋亂轉了一會,決定先爬到坡頂,從高處往下瞧比較保險。
他小心翼翼的爬到石頭坡上,探頭向低窪處一望,突然間一道劍氣從底下激蕩而來,山石連迸火星,來勢奇急。
李逍遙嚇了一跳,雖然縮腦袋飛快,仍不免被削斷了幾根打著旋兒往上翹的小辮子。發辮飛上空中,隨風飄開。
李逍遙自然想不到他有一截斷辮隨風飄到石坡下方,剛巧落到一個人縴瘦的肩頭。
他蹲在一塊大岩石背後定了定神,心道︰“天底下竟有這樣強勁的劍氣?嘖嘖,這個修五俠!”轉身又爬到大岩石上,探頭往下張望,只見山坳里一大片滿是尖兀碎石的空地上正有數人正自翻翻滾滾的盤旋酣斗,旁邊數丈之外有兩人站著觀看。左邊那人身形高瘦,披著一塊黑底碎花大布,那自然是姬靈通無疑。在姬靈通右肩後邊站著一個扎著一雙辮子,辮角系青絲巾,腰掛香袋,腳蹬布靴,身穿絲衣的少女。
李逍遙的目光轉向那少女身影之上,正好她也回頭望了上來,兩雙目光遙遙相觸,心頭皆是一熱,同時驚喜交加。
靈兒從肩頭拈起那根斷了的發辮,放到眼前一瞧,心頭不禁一怔,急忙轉面尋視,沒想到一回頭就看見了李逍遙趴在石頭坡上望著她。
靈兒大喜之下,幾乎脫口叫了出來。李逍遙慌忙大打手勢,暗示她先別作聲。靈兒不禁呆望著他,一時未能領會過來。姬靈通突然轉面瞧了瞧她,目露狐疑之色。靈兒連忙收回目光,雙手往腰後一背,把李逍遙那段小辮子藏進手心里,心中雖有些緊張,卻竭力裝作若無其事之狀。
此時李逍遙最擔心靈兒一見了他就跑過來,姬靈通便在旁邊,多半會連他也一並捉住。卻不知姬靈通剛才已經點了靈兒腰間的穴道,她上身雖然能夠動彈,雙腿卻不听使喚。姬靈通點穴的手法頗為獨特,靈兒既無法挪腿,也沒有跌倒,只能筆直的立在他身旁。她雙手雖能活動,幾次想自解腰部被封的穴道,卻無法使出內力。
靈兒見李逍遙藏身岩石後邊,她心頭歡喜之余,也知以李逍遙的本領絕難從姬靈通手上把她救出去,暗思︰“逍遙哥哥一定有辦法的,可別被姬靈通發現了才好。”她本就不善作偽,姬靈通轉面見她表情有異,不免起了疑心。
幸好就在這當兒,場中激斗的情勢突然起了變化,轟的一響,震耳欲聾。姬靈通急忙挺身擋在靈兒身前,只覺大股勁風猛烈撲面而來,夾雜著岩石碎屑。姬靈通袍袖一揮,把撲到面前的碎石屑悉數拂散。
李逍遙舉目望去,透過彌漫的沙塵煙霧,但見一塊大石在激斗的數道人影中間四分五裂。那數人皆同時拔身後退,各自飛落丈許開外,凝目相峙。此時李逍遙方才瞧清了同修劍痴交手那四人的樣貌。
四個清一色頭戴草笠、身披黑斗篷、臉上罩著木雕面具的人。他們身形和裝束幾無分別,均持一支看來沉甸甸的虎頭大斧。
李逍遙瞧見那四人的兵刃竟是如此笨重的巨斧,心下不免稱異,再瞧向那四人臉上的面具,登時一怔。這四人所罩的木雕面具均是凶神惡煞一般,也仿佛都從同一個模子里做出來的,乍看並無差異,只是木頭面具所漆的顏色有所不同。李逍遙依次掃目,那四個面具分別是深紫、深褐、赤黑、紫銅四色。
修劍痴仍是一臉戚容,手握湛盧劍,劍尖向腰後斜指地面。雖在那四個武功奇高的凶神惡煞之人聯手圍攻之下,仍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李逍遙心中不由得暗問︰“這四個是什麼人?修五俠不是盯著丘莊主嗎?怎會被他們纏住?”
“修劍痴,”姬靈通說道。“這四個家伙難對付得很。不使出那招劍式,我看你是甩不掉他們!”
修劍痴面孔微仰,喃喃的說道︰“打了半天,居然一點都看不出這四位使斧高手的來歷和武功家數,倒也希奇得很!”那四人一言不發,只冷冷的瞪著他,分守四角,防他逃脫。
“有什麼希奇的?”姬靈通道。“你隱居十年,這個世道已經不是你那個年代!以我觀之,此四人必與剛才河中那伙人乃是一路,把你絆在這兒,未必沒有深意。”
姬靈通畢竟是霧月教中深具才略的大人物,他的話不免使得修劍痴心中一凜,先前隱隱約約的一絲疑念也因而更深了一層。修劍痴面孔微側,向姬靈通斜視一眼,說道︰“然則姬長老你留在這兒,只怕也不會沒有深意。”
李逍遙暗思︰“趁老姬跟修五俠說話,我若是使出輕功突然間躥下去,把靈兒抱起來就跑,老姬未必追得上我剛學到手的‘風遁’之術。只是這兒離我家不遠,我總不能把老姬也帶回家去。他一定尾追不舍,這可怎麼辦?”
他正自躊躇未決,只見姬靈通袍袖向身邊拂過,卷起數顆碎石,翻袖一揮,勁風響處,碎石子猛地里射向修劍痴臉上。
這一著突如其來,非但大出李逍遙所料,就連修劍痴也幾乎措手不及。
靈兒低呼聲中,姬靈通冷冷的說道︰“火候不夠,我 你們添一把油!”修劍痴急將上身倒仰貼地,堪堪避過了姬靈通這下偷襲,耳听那數枚石子嗤嗤嗤的擦著鼻尖激飛而過的凌厲風聲,心下不由得既驚又怒︰“這老苗子內力修為如此驚人!”突然間黑影急晃而近,斧聲霍霍。
李逍遙原本打定主意默不作聲,等待時機救靈兒,但見那四個蒙面人瞅著了修劍痴凝神防守之勢被姬靈通故意搗亂所露出的空隙,猛然間同時揮斧急襲,李逍遙眼看修劍痴情勢凶險之極,忍不住脫口而叫︰“小心!”叫聲既出,心中頓覺不好,待要掩口已然遲了。
姬靈通卻似渾未听見,只是眼不眨地瞪著修劍痴持劍的身形。剛才他之所以搗亂,正是要引得修劍痴靜守不動的門戶露出破綻,好讓那四個使斧高手趁機搶攻,心想︰“在這種險情之下,你還不使出我想看的那一劍?”
姬靈通對河中所見到的那招劍勢心癢已極,此時志在必看。哪知修劍痴料定他心懷叵測,偏不 他有機會再多瞧一眼。那四名使斧高手一齊撲身欺至,寒光閃閃的斧刃前後夾攻,只見修劍痴仰身貼地的姿勢不變,突然間一條如絲如線的極細劍芒悄無聲息的從那四人眼前稍閃即隱。
“你的痴心,我的情長!”
隨著一聲余韻綿綿的淒聲長嘆,地上已經倒下了四具尸體。
姬靈通心頭一凜︰“好一招來去無痕的殺人快劍!”眼光投去,只見修劍痴垂首呆立在四具死尸之旁,眼光沉黯,喃喃的說道︰“何必一定要逼我使出‘痴心情長劍’?”
李逍遙眼見修劍痴不動聲色地一劍盡誅四名強敵,不由得心頭怦怦而跳,暗感羨慕之余,突想︰“修五幾次出手,我都算開了眼界。但是他的劍氣似是陰柔偏險之極,絕非我在樹林里所撞上的那種強狠霸道劍氣,難道殺死丘白的凶手另有其人?”
殊不知姬靈通心頭另有一層震撼之感,適才修劍痴出劍竟然快得令他看不清劍招來去之勢所留下的蛛絲馬跡,這等情形還真是頭一回撞上。他強抑驚駭之情,陰著臉說道︰“以你蜀山派高足的身份,這樣的劍法已經走入魔道了!”
“魔未必是魔,道未必是道!”修劍痴目光淒冷冷的投向姬靈通面上,手中長劍微挑,將那四個死人臉上的面具隨手削落。口中又說了一句︰“姬長老,我知道你想什麼。”面孔微低,瞧著那四具死尸的臉容,眼中不由得露出了驚愕之意。
靈兒隨著姬、修二人的眼光往死尸臉上一瞧,不禁心生煩惡欲嘔之情,急忙閉上眼楮,不敢多看。縱然是修劍痴也只瞧了一眼便把臉轉開了,映入他們眼廉里的那四張臉委實太過丑惡,絕非常人可以想象。
這四人所戴的面具已經算得上凶神惡煞之至,但他們真正的面容卻更加詭惡。臉上的五官幾乎全 燒毀,縱然是地獄里的惡鬼只怕也不及這幾張臉難看。姬靈通強忍惡心之感多看了兩眼,皺眉暗思︰“天底下竟有這等自毀面容的殘酷手法!只怕連閻王爺也認不出他們以前是什麼人……”
一縷幽香悄無聲息的從姬靈通暗掩在袍袖下邊的手里裊裊飄向地上那四具死尸。
靈兒鼻子微微的動了動,暗覺香氣有異,不禁側頭一瞥,妙眼眨了眨,瞧見姬靈通背在腰後的那只手里拈著一個小黑瓶,幽靈般的異香正從瓶口里裊裊溢出。
她不由心中一怔,腦子里翻書一般飛快的把從小讀遍的巫書急想一番,妙目霎動,脫口而出︰“招魂香?”
姬靈通正要叫她不要亂說,突然霍的一響,有人迅速之極的從天而降,把靈兒抱住就跑,身影倏忽如電,但怎能逃得過姬靈通的目光。“小瘸子!”
“對,是我。”李逍遙展開身形,果然得手,溫香如抱,眼見靈兒軟綿綿的偎在他胸前,不禁心中大樂。“不過,我不喜歡這種歧視性的外號。干嘛叫我‘小瘸子’?”
他只顧高興,還沒來得及念下“風遁之術”的咒語,突然後腦一緊,姬靈通探手揪住了一根細細長長地飄起來的小辮子,喝道︰“想跑?”李逍遙痛叫不迭,口中沒忘記埋怨靈兒︰“干嘛搞這麼多辮子給人揪?”
姬靈通正要順勢把李逍遙扯回來,突然劍光微閃,那根辮子斷為兩半。修劍痴淒淒冷冷的說道︰“姬長老,剛才你暗算我的帳還沒算哪!”
姬靈通心中微凜,說道︰“姓修的,現下我沒工夫看你那招劍式!”修劍痴提劍斜指,正要出手,突然間地上那四具死尸同時跳起,各抄大斧向他猛劈而來。此事在光天白日之下乍然發生,同樣也是鬼氣森森。李逍遙不禁雙目圓瞪,駭然大叫︰“活轉啦活轉啦!”
修劍痴顯然也吃了一驚,眼見這四個明明已死在自己劍下的人陡然復活,頭皮不免發緊,竟有一種不知所措之感。靈兒忙道︰“它們吸進了招魂香,只有一半魂魄回體,用天師符便可制伏!”
李逍遙和修劍痴得了靈兒及時提醒,同時發出四道“天師符”,那四具半命僵尸立時冒煙自化。李逍遙所使的乃是“幻影天師”咒術,修劍痴出身蜀山,身上自備紙符,當下齊手除去四尸。姬靈通一怔之下,哼道︰“比法術,那你們是自找苦吃!”手臂一挺,突然暴長丈許,猛地里搭到李逍遙肩上。另一只手向修劍痴揮動三下,突然間飛石亂起,轟隆隆的向修劍痴砸落。
修劍痴急忙向後連連飛縱,避開紛至沓來的巨石撞擊。
姬靈通急欲截下李逍遙,五指一收,正要把他揪到身邊,突听得一聲低嘯︰“風無形雲無定!”李逍遙抱著靈兒有如一陣風般倏地從姬靈通眼前飆出百丈開外,“嘶”的一聲,姬靈通長臂回縮,手里只抓了一塊從李逍遙肩頭撕下來的破布。
李逍遙頭一回使用“風遁之術”險中逃生,心頭的驚奇興奮之情自不待言,一溜煙躥出姬靈通的視野之外,心想︰“這當兒可不能往家里跑,最好先把老姬引得遠遠的,讓他找不著地兒,然後我再繞回來,帶靈兒這乖丫頭回家見老嬸。”既存此念,便不使足輕功,有意跑得慢了些,好留 姬靈通來追。
靈兒在他懷里紅著俏臉,眼楮半閉,樣子似是甜睡一般。李逍遙腳步不停,只管朝村子相反的方向足不點地的飛奔,偶爾低眼往懷里一瞧,見到靈兒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容,面靨嬌若桃花。他不由心神一陣恍惚,暗贊一聲︰“絕!這帥妞兒住在我家,從此我們客棧的生意想不做得爆棚都難!當然我臉上也增光不少……”
靈兒眼睫低闔,輕輕的問了一聲︰“逍遙哥哥,你在想什麼?”李逍遙正想到興高采烈處,忍不住說道︰“我突然間想到了一個宏偉計策,改天我們可以把客棧開到省城,到時候你只須坐在櫃台那里幫我數錢,那咱們家可就發了……”靈兒睜著一對晶瑩剔透的妙目,不明白為什麼她只要坐到櫃台那里,李家就會“發了”。
李逍遙想到高興處,不由得忘記了這是在跑路,沒留神一頭撞進樹叢里。“哎呀!哎呀呀……”
兩人跌作一團,未及爬起,靈兒突然抬指貼唇,示意李逍遙別作聲。
透過眼前搖搖晃晃的樹葉影隙,只見波光粼粼,一面幾乎遮沒了半邊天空的巨帆徐徐移動而近。
李逍遙心道︰“又回到河口了?”突然間身後不遠處樹叢撲簌簌一串微響,似是有人迅猛之極的疾躥而近。李逍遙見靈兒臉色微變,兩人目光對視之際,皆想︰“姬靈通來得好快!”此刻大河擋道,李逍遙生怕再慢一步就被姬靈通追到,無奈之下,只得抱著靈兒沿河岸沒頭亂躥。
這時那陣竄行林間的聲響已然近在耳邊,李逍遙心中一急,望見河中剛好有一艘大船緩緩駛近,不假思索,提氣躍離河岸,身在半空之時,方始看清了這是一艘巨大的樓船。
夕陽斜照河口與大海交匯之處,但見水濤仿佛滾滾金湯直涌向天際,此時河道極寬,李逍遙為免掉下水里,不得不在半道里連連變換身形。忽听得海面上有人高叫一聲,問道︰“請問是否龍船會張士誠總舵主的座駕?”聲音猶如一陣颶風般卷過水面,激蕩千層碧浪。
帆影緩搖,如巨幕遮天,海面一暗,李逍遙悄無聲息的落在一個舷窗之內,立足未定,突覺黑暗中竟有四只惡狠狠的大小眼楮瞪著他。
巨帆反射夕光,隱隱約約現出帆布上一面碩大無朋的“九龍聚首圖”。
“張士誠,”一個長發披肩的灰衣漢子在蔽日帆影中大聲冷笑。“以前是賣鹽的!”
李逍遙和靈兒悄悄的藏身艙室暗處,只听外邊有個甦北口音很重的話聲傳入耳中,那人說道︰“好漢不避出身。在下張士誠,不敢請問閣下可是楚大先生?”李逍遙暗想︰“楚大先生又是什麼鳥?”
“篤”樓船最高層突然發出一聲微響。上邊守衛的人紛紛喝叫︰“什麼人擅闖塔樓?”喝聲未落,但見灰影急閃,數人大聲痛呼,被人拋落下邊甲板上。
旗影飄飄,突然一人信手拔出插在舷邊的一桿大旗,迅捷之極的躍上塔樓,大旗一揮,旗布卷起,卻使出槍法向那灰衣漢子攻去。以旗為槍,甚難使喚,但見那人身套一件皮甲背心,露出一雙硬肌虯結的壯臂,雙手握住旗桿,掄舞如飛,撥得水瀉不透,使出“金攥提爐槍法”,威猛逼人。
忽然間旗布絲絲撕裂,碎片紛飛晃目,那壯漢手中旗桿一震而脫,“颼”的一聲破空銳響,插在一個端坐虎皮交椅的長衫人面前。旋即只見一把青銅大劍按在那壯漢肩頭,將他壓得僕身跪倒。
“看張先生的派頭,”那個長發披垂的灰衣漢子冷冷的說了一句。“江湖對你來說未免太小了!”
“定邊,休得無禮!”那長衫人從虎皮椅上長身而起,仰目瞪視,說道。“這位楚大先生是朋友。”
那灰衣漢子嘿了一聲,收了青銅大劍,再不瞧那跪地喘氣的壯漢張定邊一眼。
李逍遙在艙室內難以瞧清甲板上的情形,僅是見到塔樓上投下的打斗影子在眼前晃閃,暗覺那灰衣漢子似乎劍法極強,招數專走霸道一路,與他以往所見的那些劍客大是不同。修劍痴雖說劍氣強勁,劍術卻屬陰柔奇險路數,幾番見其出手,均無大開大闔的打法。
他屏息靜氣地蹲了一會,暗覺腿麻,正要換個姿勢,面孔微轉,剛好和身邊那一對脈脈凝睇在他臉上的眼光觸個正著。靈兒見他瞧過來,暗覺羞澀,連忙垂下眸子。李逍遙看她神情可愛,雖不明白她為何嘴邊總有一絲甜美的似笑非笑之意,心頭卻忍不住一蕩,突起頑念︰“我若親她一口不知會怎樣?”
忽听得暗處低喘聲變粗,靈兒急忙使眼色,向他暗示有人。
李逍遙一怔,急忙轉頭亂瞧,黑暗中有人細聲細氣的低聲咕噥道︰“瞧人家成雙成對的多有意思,哪像咱們這麼孤苦伶仃?”另一人粗聲反駁︰“胡扯!咱們不也成雙成對,哪有片刻孤單?”
李逍遙心念一動︰“原來是這兩個鳥人!難怪剛才一進這間船艙,我就感覺到心里頭怪怪的,總像被幾只色眯眯的眼楮窺視……”此時靈兒也已听出藏在暗處那兩人是“松柏雙雄”,小嘴一抿,向李逍遙眨了眨眼。兩人交換了一個俏皮的眼光,皆覺有趣。
“瀟湘子”婁小耳低聲嘆道︰“大哥,我指的不是咱攢……”方連辛瞪眼道︰“那就更不對啦!人家已經有伴了,怎麼會 你插一腿……哦,我明白了,你又在想十年前那妞兒,對不對?哼,別以為我不曉得你有幾根肚腸!”
婁小耳黯然低吟︰“此情可嘆成追憶,回首當時已惘然!”李逍遙先前也听說了一些這對連體兄弟當年的情事,此刻暗感婁小耳話聲中竟是情思綿綿,顯是至死也不會忘掉往年那段舊情,他不由得心頭浮起一陣莫名的悵然之情,轉面瞧向靈兒,見到她的眸子里也露出惻然之色。
“雪舟子”方連辛低斥一聲︰“少來這一套!愛情沒什麼好。”婁小耳淒然道︰“隔了這麼多年,她多半已經嫁人了……”方連辛道︰“那是。估計連孩子都已經生了一窩,幸好沒嫁 你,不然叫我怎麼辦?你也不替我想想?讓我整天面對一個我不喜歡的人,那不是綁架是什麼?”李逍遙听到此處,心想︰“這倒也是一樁難處。”
婁小耳道︰“大哥,話不能這樣說罷?”方連辛道︰“話就是這樣說!你不想想?萬一你們洞房,卻置我于何地?”李逍遙一怔,心道︰“這倒也是。”婁小耳道︰“大哥,你不會閑著。別忘了咱攢有一半身體是合用的……”方連辛怒道︰“我干嘛把身子借 你洞房?”婁小耳急道︰“雞雞我也有份的!”
李逍遙听得捧腹不已,生怕他們再說出一些靈兒不能听的話語,連忙從藏身之處打招呼道︰“兩位英雄,別來無‘羔’?”目光掃視,只見角落里一堆篷布遮蓋的雜物劇烈起伏,松柏雙雄正自說僵了動手,四手互扭,打做一團,听見熟人打招呼,兩兄弟雖說顧及面子,一時也罷手不住。
李逍遙忽想︰“我也不能把這對活寶往家里帶。”向靈兒使個眼色,趁著松柏雙雄忙于內訌,兩人悄悄往外溜。松柏雙雄齊聲喝道︰“多情之士,別想逃出我們的五指山!”急忙從藏身之處鑽出,四只手同時向李逍遙和靈兒抓來。
論輕功,李逍遙和靈兒毫不輸于“松柏雙雄”,說到武功可就大大不及了。兩人還未溜出門外,突然發辮一緊,已被松柏雙雄探手抓住。驀然間船身一震,四人同時跌倒。
艙外有人大呼︰“小心別觸到河口的暗礁!”
松柏雙雄正自呆望窗外,靈兒縴手反揮,以拈花指法輕拂松柏雙雄手上穴道。松柏雙雄見她指法高明,不由得贊了一聲︰“小丫頭是有些門道!”放開手里抓住的幾根辮子,冷不防探臂按住靈兒雙肩,勁道一吐,靈兒頓感身上壓下千鈞巨力,不由低叫一聲,跌坐下去。
松柏雙雄哈哈一笑,正要順勢將李、靈二人擒住,突然間听見甲板上有人款步走近,腳鈴叮叮釘頂的脆響。李逍遙心念一動︰“有人來了!”抬指貼唇,向松柏雙雄使個眼色。四人同時迅速之極的竄回先前的藏身之處。
香風撲面,那人猶在門外,袍裾款搖之際,艙內已是香氣四溢。
艙內的三個男人同時大有醺醺然之感,心中皆是一蕩︰“來了個好香的女人!”只有靈兒明眸中不覺浮出一絲疑惑之意,暗感香氣蹊蹺,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隨著一串輕如銀鈴的嬌笑,袍影晃過眼前,李逍遙只一眨眼間,艙內已多了兩個糾纏在一起的人影。
“素聞張士誠的愛姬個個絕色無比,”一人啞聲說道。“沒想到一上船就踫到了一個,果然騷到了骨子里!”
李逍遙先前進來此艙便已瞧見靠角落的一隅有個四四方方的大木缸,缸中盛有清水,水面上漂浮花瓣,他卻沒有多留意。只是靈兒出于小女孩兒家的細心,往那水缸多瞧了一眼,知道那是女子洗浴的所在。此時那對男女打著旋兒倒入水中,其狀不堪,靈兒便不好多瞧,眼楮轉向別處,俏臉升起紅霞。
水中突然伸出一支粉光致致的玉腿,踩在那大漢疙疙瘩瘩的丑臉上,輕輕將他推到浴缸之外。那女子吃吃的低笑,膩聲說道︰“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鐵掌滿天飄居然也是個急色鬼!”
“鐵掌滿天飄!”李逍遙從沒听說過這個名號,自是沒有半分驚訝之情。躲在另一角的松柏雙雄卻不由得暗暗動容,忍不住想掀起遮擋頭上的那塊篷布向外瞧一眼。他們十年前被迫離開中原之時,“鐵掌滿天飄”焦晃便已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此人掌力、輕功均算雙絕,是以得了這個外號。松柏雙雄早想尋他比試高低,只是未得其便。沒想到剛回中原,此人便在眼前。
透過暗淡的光線,只見那大漢雙手輕捧那支玉腿,眼光一低,瞪著白玉般的足踝上那兩串微微磕響的腳鈴,鈴聲輕叩,蕩人心旌。那大漢一瞧之下,不免意亂情迷,嘿嘿一笑,說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突然間破風聲急響,昏暗中陡地殺氣大盛。
但見浴缸邊人影急分,“鐵掌滿天飄”焦晃畢竟是成名的一流好手,變生倏然,他猛地里向後仰身,隨手抓起旁邊一個酒壇子往面前一擋。一串叮叮釘頂之聲響過,焦晃舉在臉前的壇子頓時千瘡百孔,酒箭四射。
“就憑你這號腳色,”浴缸里的女子悠然說了一句,滿眼的鄙薄不屑之色。“也想打丁情的主意?”
“落雨神針!”酒壇後邊傳來一聲嘶啞的低哼,壇子移開,露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望著“鐵掌滿天飄”怦然倒地,浴缸中那女子伸腳把他的臉孔撥轉過來,瞧出此人已是不活了,不由得發出一串蕩人心魄的膩笑,幽幽的說道︰“色字頭上一把刀,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那件裹身的大袍緩緩褪落,水聲漾響,一個緞子般溢彩流光的身子登時裸露在李逍遙等人眼前。那人掬水洗身之際,小窗外透進來的夕光照在她光滑的後背,依稀只見背上刺著幾條鱗爪閃閃的黑蛟。如此貌相猙獰的刺青襯著水中那具縴縴楚楚的嬌軀,艙內立時充滿了說不出的凶險詭譎之氣。
李逍遙心中突然暗覺困惑︰“我好像在哪見過此人,但也許只是听過他的聲音……”本想瞧清些,不料藏身之處布幔微動,那人登時察覺。“什麼人?”
雜物堆中有人喉頭“咕”的一響。就像貓聞到魚腥舔舌頭的聲音。
忽然間水花飛濺。靈兒先前見到“鐵掌滿天飄”中暗器斃命,心下已自警覺。浴缸里那人撥水飛灑之時,但听一陣水聲濺響,其間夾雜著微小之極的銳物破風聲,倏忽而近。靈兒雙眼睜大,驀地瞧見了雨點般撒落的水珠中竟有數粒微芒急閃。她一瞧之下,立時便看出那是細若毛發的暗器,急忙挺身擋在李逍遙面前,縴手一揮,劃個圓圈,雙掌互抵,心中默念一聲︰“金剛不破!”
“唰!”一支木劍穿過迎面而來的水花,驀然間刺向那人白皙的喉頭。
靈兒雙掌虛合,眸子一低,看見那幾枚毛發般的暗器在她兩只掌心之間剎住去勢。此時李逍遙急使一招“水中望月式”,從她身旁搶步而出,腳下一滑,撞到了浴缸之前。
那人似是想不到藏身布簾後邊的這兩個少年男女竟然不懼他的暗器絕技,一怔之下,一支木劍已遞到頷間。李逍遙並不想傷人,眼見這一劍太過凌厲,心念電轉,有意將劍頭一偏,指向那人粉頸之側。
忽然間只見那人信手抓起旁邊一塊錦袍,在手上迅即甩動,夭矯飛蕩,纏上了李逍遙的木劍,將李逍遙扯得身子一晃,幾乎跌倒。突然眼前一黑,那塊錦袍罩臉將他裹住。李逍遙一時暈頭轉向,難辨東西。隱約听到“嗤”的一聲氣流急響,胸口劇震,猶如三支利劍同時刺入體內。
那人甩動錦袍,猛然將李逍遙摜翻在地。
袍影晃面而過,只見一個少女雙辮飛揚,挺一對小劍撲了過來,勢要跟他拼命。那人嘴角閃出一絲冷笑之意,低哂一聲︰“這種不入流的武功也敢來江湖上現世?”袍下翻出一只手,以蘭花指拈出一簇細針,心道︰“剛才這小丫頭多半是僥幸逃過我的‘落雨神針’,那就再喂你一把,看你還會不會這麼幸運!”
暗器未及發出,突然眼前黑影亂晃,雙手雙腳一齊被人拿住。那人心中大驚︰“這間小艙里怎的還藏有這麼多人?”急忙掙扎,卻被暗處躥出之人七手八腳的緊緊抱住,猛然間壓進水里。那人驚駭已極,不禁便要張口大呼,但見一張凸牙小臉驟然貼近,耳邊只听得一聲低笑︰“好久沒泡過這樣騷的妞兒了,妙極!”那人剛要張嘴,另一張嘴趁機吻下,四唇相膠,自是作聲不得。
浴缸中一時水花亂飛,猶如龍爭虎斗,翻雲覆雨。
“楚二公子到哪里去了?”靈兒扶著李逍遙剛溜到艙口,忽听得甲板上有人說話,正是那個語帶甦北口音的張士誠。
靈兒將李逍遙攙到舷邊一個光線昏暗之處,見他雙目微閉,面色難看,顯是傷得不輕,她心下不免暗驚,顧不上害羞,摸索著解開他的衣服前襟,仔細察看傷勢。借著塔樓上高懸的一排燈籠的昏光,只見李逍遙胸脯上現出三個錢眼大小的紅點,呈品字形印在肌膚上。
靈兒不禁一怔,腦中飛快翻書,記起了水月宮的藏書里記載著一門名叫“氣劍指”的內家武功傷人之狀正是眼前所見的模樣。
李逍遙內力雖強,怎奈剛才猝不及防之下陡遭“氣劍指”所襲,未暇運功自護,若不是靈兒先前以“金剛咒”相護,此刻他早就沒命了。他自知傷勢甚重,為免靈兒擔心,強凝一口真氣,微微一笑︰“小意思……”只說了三個字,猛然間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靈兒大驚,急忙伸出雙掌,按在李逍遙胸口,正要向他輸氣療傷,突然間背後躥出兩名提燈巡邏的紅衣大漢,喝道︰“什麼人?”不等李、靈二人答應,那兩個大漢便探手來揪。靈兒怎能讓他們的髒手踫到身上?縴手微晃,那兩個漢子登時在她背後呆若木雞。
靈兒隨手點了那兩人的穴道,接著又要繼續 李逍遙療傷,可是李逍遙傷及經脈,絕非一時半會可以痊愈。她真氣不足,急難見效,不禁眼圈一紅,咬住了微顫的櫻唇。李逍遙腦子仍然清醒,心想此處不算安全,多耽片刻便會被人逮著,但他此時已無力再使輕功躍到對岸,一沉吟間,目光轉到那兩名紅衣漢子身上,登時有了一個主意,低聲說道︰“靈兒,咱們換他們衣衫。”
靈兒不禁回頭向那兩人瞧了瞧,又轉回目光,眼眸里露出不明白之情,心想︰“為什麼要換他們衣衫?噫……他們臭臭的。”李逍遙不需要她明白,掙扎著起身說道︰“听我的沒錯!”靈兒見他當真要脫那兩人的外衣,不禁一愣,問道︰“真的要……要穿他們衣服?”李逍遙瞪眼道︰“從現在起我每向你多解釋一個字便可能吐血身亡,你還要不要問?”
靈兒便不敢多問。當下,他它匆匆忙忙把那兩個大漢身上脫下來的外衣胡亂穿著,又扯下那兩人的頭巾依樣畫葫蘆地包在頭上。李逍遙提燈籠一照,見靈兒做了男裝打扮,在燈下一看,玉頰勝雪,明眸皓膚,反而更襯得她的容貌俊俏難言。他不禁一怔,心頭撲咚亂跳,暗暗稱贊︰“嘖嘖!這丫頭再多長幾歲,我……我會損好幾十年壽。她怎麼這樣俏法?”
靈兒見他提燈呆望,不禁含羞低眸,粉頰更加嬌艷欲滴。突見有血嘀噠一聲掉在她腳下,她抬頭一瞧,驚道︰“啊……你又損血了!我……我又沒亂問,你怎麼還是出血啊?”李逍遙慌忙抬手掩鼻,紅著臉道︰“沒事沒事,流點鼻血不會死……不怪你!”心道︰“不怪你才怪!誰叫你這小丫頭長得這般‘殺’人,我早晚要被你弄死,血竭而死!”一時又感懊惱,暗怪自己沒定力,在小女孩面前出糗。
靈兒見他忙不迭地轉頭抹鼻,心中關切,探頭瞧了瞧他,問道︰“你要不要緊啊?”李逍遙向她臉上一瞧,險些兒鼻血又噴涌而出,急忙把眼閉上,用手抓了一把沾在船板角落的黑泥,往她臉上亂抹。靈兒驚得呆住,不明白李逍遙為何這般對待她。
李逍遙睜眼一瞧,見靈兒整張俏臉全是黑泥,這才松了一口氣,說道︰“這樣一來,別人就不大容易一眼瞧出你是個粉嫩之極的妞兒了。但也不太保險,最好你低下頭,盡量躲在我背後別拋頭露面。記住了?嘖嘖!”轉頭抹鼻,心道︰“沒想到她一扮男人更不得了……嘖嘖!”
靈兒“噢”的低聲答應,垂頭走過來扶他,不料李逍遙突然又回頭,鼻子猛然撞到她額頭上,“唉呀!”一叫,這下是真的磕出了鼻血。他心下暗惱,捂鼻問道︰“你沒事靠得這麼近干什麼?哪有巡丁像咱們這樣走得跟連體嬰一般?”因感鼻子撞得生痛,心中不禁來氣,暗罵︰“這妞兒美是美極了,就是沒腦子。誰做她老公誰倒霉!不但天天要為她流鼻血,還要天天氣得吐血……難怪她老公不見了,現在改由我來陪著她。對了,哪天得便該問問她到底嫁 了哪個家伙?”
其實靈兒只是單純而已,絕非“沒腦子”,既跟隨了他,一顆芳心便只放在他身上,別的事全不去想,純出于情急關切,方才顯得手足無措,沒想到又因出錯挨他埋怨,她不由得委屈的噘起了小嘴,抬起一對明亮之極的眼眸,怯生生的向他臉上瞧了瞧,然後紅著臉垂下眼光。李逍遙低頭一瞧,見她白生生的手遞在身前,溫潤的手心里放著三粒小小丹丸。他不禁一怔,靈兒低聲說道︰“先吃了這幾顆療傷的丹藥吧,逍遙哥哥。”
李逍遙方才明白她剛才挨過來是要侍候他服藥,不禁心頭一熱,說道︰“靈兒……”靈兒垂著眸子,低聲說道︰“逍遙哥哥,靈兒好蠢的。不該惹你生氣……是我不好。”李逍遙心中大是自責,忙道︰“是我不好。好靈兒,你……你別對我太好了。我……我沒這福氣。”靈兒不禁愕然的望著他,問道︰“為什麼?”李逍遙低頭道︰“我……我怕別人會不高興。”靈兒奇道︰“誰啊?”心下委實不解,暗思︰“我對自己郎君好,誰會不高興啊?”
“某個人會不高興!”李逍遙心里想到的自然是“你老公”會極不喜歡此事,但不好意思說得太過明白,瞥了瞥她痴望的雙眸,沒來由的心里竟涌起一股酸意,暗思︰“唉!各有因緣莫羨人,我干嘛妒嫉人家?不過那個娶了靈兒的家伙的確有福,最好哪天雷劈死他……唉,我干嘛要詛咒人家?”
靈兒抿著小嘴,靠近來服侍這個有福的家伙吃藥,心中柔情不勝,暗思︰“我只愛逍遙哥哥一個,才不在乎別人高不高興呢。”
“雷劈死他!”李逍遙又咕噥了一句,才想起剛才突然轉頭所為何事,指了指那兩個光著膀子呆立一旁的大漢,說道︰“靈兒,得把他們丟下船去,免得露了餡兒。”
靈兒不忍心,遲疑道︰“會不會淹死啊?”李逍遙心想沒工夫多說,免得有人來撞見,瞪眼道︰“我又要吐血身亡了,你干不干哪?”這一招對靈兒而言無異于百試百靈的法寶,她生怕李逍遙一生氣真會“吐血”,只得依言轉身,抬腳正要把那兩人踢下水去,李逍遙突道︰“算了,把他們藏起來吧,別忘了多點幾處穴道。”
靈兒照他的吩咐做了,轉身奔了回來,挨著李逍遙身邊,笑盈盈的瞧他一眼,低聲說道︰“逍遙哥哥,你是好人。”李逍遙皺著臉瞪她,哼道︰“做好人有什麼好?”靈兒微笑道︰“好人有好報啊。”李逍遙又哼了一聲︰“哪有?”靈兒垂著眸子,嘴角掛著一絲甜笑,心道︰“會有的。”
李逍遙側頭瞧了瞧她,見她臉色忸怩,頰生紅暈,不由得心里暗猜︰“什麼表情?搞什麼鬼?”他自然不曉得靈兒心里在想什麼突然飛紅了臉。靈兒怎好意思告訴他,她想起了小時候听水月宮里的道姑們說︰“咱們天天拜菩薩、多多行善積德,觀音娘娘會早送麟子,將來兒孫滿堂,一家和美。”
李逍遙提著燈籠向樓船上下一照,不由得嘖嘖贊嘆︰“靈兒,你瞧見沒有?這船真是好大,夠氣派!哪天咱們也……”話沒說完,突然間黑影急晃而近。李逍遙還沒反應過來,脖子倏地一緊,被人推得撞到艙壁上。
靈兒听見他“哎唉”一聲痛叫,猛然抬 ,只見一個黑衣少年一只手頂著李逍遙脖子,另一只手握劍向她指了過來。李逍遙驚道︰“小……小心!”
靈兒素手抬起,拈指往劍尖一彈。叮嗡一響,長劍由梢及柄一陣劇跳。那黑衣少年幾乎把握不住劍柄,不由得暗吃一驚,抖個劍花,一道劍氣“嗤”的射向靈兒肩窩。
靈兒雙掌一合,劍氣抵身之際陡然反激而散,猶如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那黑衣少年不由得又吃一驚,失聲道︰“金剛咒!”李逍遙掙扎著轉臉說道︰“她很厲害的,又是一條筋的,你別惹她……”黑衣少年手肘一使勁,李逍遙的臉孔登時漲青,那少年在他耳邊低哼一聲︰“你們也是‘龍船會’的?”李逍遙面有難色,嘀咕道︰“這個嘛……要先看你們是誰……”
靈兒提起燈籠向那黑衣少年臉上晃動兩下,說道︰“快放了逍遙哥哥,不然我就要燒你了。”黑衣少年碾才見靈兒使出“金剛咒”,情知她會法術,不由得目光一凜,劍尖回轉,抵住李逍遙的心窩,低聲說道︰“你敢放火,難道不怕連你男朋友也一塊燒了嗎?”
李逍遙不禁一怔,轉臉問道︰“怎麼你認得出她是女的?”黑衣少年低聲說道︰“還用認嗎?”李逍遙道︰“拿出證據來先!”黑衣少年哼道︰“需要嗎?光听她說話的聲音連瞎子都能認得出她是男是女……你別亂動啊!”李逍遙道︰“你竟敢小覷我的化 術,掐死你……”
靈兒本想用炎咒燒那少年屁股,沒想到李逍遙竟和那少年互掐脖子扭打起來,那少年內勁不及李逍遙大,轉瞬便 壓在舷邊。但見火光跳閃,互相扭打的兩人同時抽動鼻翼,隱約聞到一股燒著了什麼的味道。
黑衣少年突然瞧見李逍遙屁股冒煙,忙道︰“你著火了!”李逍遙一時不覺得痛,只管用手緊掐那少年的脖子,說道︰“疑兵之術對我不管用……”黑衣少年急道︰“真的!那妞兒燒你屁股……”李逍遙一怔,旋即一跳而開,跌倒亂滾,想壓滅火光。靈兒急忙撲上來幫他滅火,兩人正自忙碌,那少年趁機提劍將他們逼住,低聲說道︰“說!龍船會把丁情關在哪間船艙?”
“丁情?”李逍遙坐地碾滅火光,顧不上埋怨靈兒燒錯對象,抬起眼皮,愕然道。“他不是被俠客山莊那伙人捉了嗎?”
那少年未及接聲,背後突有一人冷冷的說道︰“想動丁情的腦筋,也不打听打听這是什麼地方。”
李逍遙愕然的望著那黑衣少年,說道︰“哇,你的聲音怎麼好像突然間變成另外一個人似的……”那黑衣少年驀地回頭,手中長劍唰一聲先刺了過去,以攻為守,縱使不能傷敵,亦要先求自守門戶。
靈兒目光投去,只見舷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矮瘦的人影,黑衣少年一道劍光閃到那人胸前,去勢奇急。那人冷冷而視,等劍光近身,雙手一抬,掌勢虛合。劍尖在那人兩只手掌之間突然間凝住,挺進不得。那少年急想抽回長劍,卻抽不動分毫。
那人目視胸前猶然嗡嗡顫動的劍尖,冷然說道︰“蜀山派的劍法!”
李逍遙心中一怔,目光不由得轉向那黑衣少年身影之上。那少年冷冷的瞪著面前那人,一言不發。那人緩步逼近,一張清 的扁臉從陰影後漸變清晰,冷冷說道︰“我姓朱。不敢請教這位小道長是蜀山哪一位仙俠門下高弟?”李逍遙向此人臉上瞧了一眼,認出是先前在河中見過的柳葉舟上兩名清客之一。
黑衣少年遲疑不答。那姓朱的清客又說了一句︰“敢挑上門來,不敢留下名字?”突然間雙掌一分,勁力吐處,那少年虎口劇震,長劍脫手,“叮嗡”一聲飛上半空。那少年正要撲身接劍,姓朱的清客左掌翻出,將那少年逼得後退幾步,右手一揚,袍袖卷向半空,迅速之極的抄住長劍,倏地指向那少年喉間,冷哼一聲,說道︰“不敢留下姓名,那就留下性命!”頓了一頓,又道︰“既然不知道你是誰的弟子,我殺了你也不算得罪蜀山派。”
黑衣少年面色微變,定了定神,仰頭說道︰“要殺就殺,少廢話!”姓朱的清客瘦臉一沉,長劍正要送出,斜刺里突然揮來一股勁風,此時李逍遙剛想拾起木劍救那少年性命,眼前驀地只見黑影晃閃交錯,姓朱的清客持劍的手臂霎間纏繞了許多長絲,急揮不脫,左掌翻出,拍向身後。
這時李逍遙還未看清怎麼回事,但見人影急錯,後邊一人大袂飄飄的翻到姓朱的清客面前,手影連晃幾下,靈兒借著燈籠的昏光,瞧見了那個朱姓清客的手被一支拂塵的絲線緊緊纏住,絲線轉繞數層,更連那清客手持的長劍也纏住了,兩人身形連換幾次,那名清客都未能甩脫,突然間拂塵絲將他的那只手連同劍刃一道勒到了脖子上。
姓朱的清客武功雖高,猝然受襲之下無法施展一身解數,但見那人身形忽前忽後翻來翻去,變幻莫測,那朱姓清客連發數掌都未能打中貼身襲擊他的人。李逍遙眼楮突然睜大,認出了那人所使的身法像是從“仙風雲體術”變化而來,心念一動︰“該不會也是蜀山派的人吧?”
那朱姓清客臉孔漲緊,突然張口想嘶聲大呼。就在這一剎那間,拂塵勒著他的手向肩後一扯,那人沉身下蹲,那清客不由自主的身子一仰,劇烈掙扎之際,劍刃抹脖而過。背後那人閃身一躍,拂塵甩開,那清客旋身跌在舷欄上,勉強穩住身形。
黑衣少年打斗經驗似比靈兒還淺,自從那姓朱的清客奪了他手中長劍,他便不知所措的立在一旁。直到這時他才猛然回過神來,轉面瞧向黑暗中立著的一個手拿拂塵的人影,目中露出驚喜交加之情。
“剛才他說你沒膽留下名號?”黑暗中那人輕甩拂塵,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說道。“告訴他。”
“可是……”黑衣少年不禁遲疑,欲言又止。
李逍遙突道︰“小心!”話聲剛出口邊,一道劍光如電,倏地刺到手持拂塵之人胸前。靈兒素手一抬,正要使出“金剛咒”擋住劍勢,長劍突然叮啷一聲落下,那個朱姓清客身子一搖而跌,靠在舷邊,大口大口的喘氣,每喘一下,頸側便噴出一大股血汁。
拂塵一揮,卷起長劍,送到黑衣少年手上。“這個人已經活不成了,不妨告訴他。”
黑衣少年一定神之下,方始瞧出朱姓清客先前已經斷了喉管,血灑了一地。他不禁目露驚恐之情,後退了一步,皺著臉說道︰“師兄,鬧出人命了!”
手持拂塵之人面無表情的說道︰“走江湖就是這樣。不是他死,就是你死,或者我死。”
黑衣少年不由的咬住下唇,低頭說道︰“咱們擅自下山來救丁師哥已是……已是膽大妄為之極,又殺了人,這禍可闖得大了!”手持拂塵之人冷冷的說道︰“禍不闖就算了,要闖就得闖大禍。”黑衣少年眼皮一抬,說道︰“你師父和我師父若是知道了,非饒不了咱們……”
“所以我更饒不了所有能認出咱們身份之人,”那手持拂塵之人冷冷的目光從舷邊那具死尸的身上移到黑衣少年臉上,說道。“這個死人很想知道咱們是誰,你總該告訴他。”
黑衣少年鼓起勇氣,一步一步的挨到死尸身旁,怔立片刻,低聲說道︰“我叫任書易,是……是尹六俠膝下唯一的徒兒。”轉面說道︰“師兄,該你說了。”那少持拂塵之人走過來,用手揪住死人的耳朵,把他垂在舷外的頭顱提起來,湊嘴說道︰“我道號羽雲,是蜀山封三爺門下關門弟子。剛才不好意思,下手太重了。不過那也沒辦法,我不殺你,就會被你殺了。就算你殺不了我,也會向我師父告狀。所以……”提腳一踢,將死尸踢下船去,說道︰“還是你死為好!”
黑衣少年任書易突然低喝一聲︰“你們萌個別溜!”小道士猛然轉過臉孔,眼中殺機一閃。
“不溜才怪!”李逍遙一邊跑一邊叫苦不迭,暗道︰“沒想到你們一個比一個狠,搞不好連老子都要被你們殺了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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