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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龍之爪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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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神龍之爪
靈兒突然“啊”的一叫,李逍遙轉面往回望去,看見那兩個蜀山派的少年一人抓著靈兒一根辮子。任書易提劍朝靈兒頭上作勢要砍,瞪著李逍遙,壓著聲音說道︰“你跑啊,有種你就跑遠點兒,除非你不要這妞兒了。”
“都扮成男人了,你還把兩根那麼粗的辮子留在外邊 人揪!”李逍遙無可奈何,只得轉身走了回來,瞪著靈兒,惱道,“帶著你真是個大包袱。”
“瘸子!”任書易伸手揪住李逍遙衣襟,把他劈胸提了過來,低聲說道,“再不說出丁情的下落,我師兄就會把你這樣……”提手往喉間一抹,口中“ !”一聲,然後眼露威脅之意。
“威脅我?”李逍遙瞪眼道,“你這算威脅我,對吧?”羽雲小道士提起拂塵,有意無意的向他瞪了一眼,目光似是冷笑,又像譏誚。李逍遙暗覺這人的眼神猶如一把磨亮的刀鋒,當那雙眼光瞪過來時,便覺全身哪兒都不舒坦。在羽雲小道士的寒利目光瞪視下,他只得老老實實的回答道︰“你們要找丁情丁大哥對吧?那你們應該是搞錯了地頭。據我所掌握的第一手資料,丁情應該在俠客山莊,而不是在這兒。”
那兩個蜀山派的少年對視一眼,心下微感疑惑。但李逍遙頭上很快就挨了一巴掌,任書易壓著聲音說道︰“我們听說姓楚的和龍船會有私交,把丁師哥藏在這條船上。你別想使什麼‘調虎離山’計了,我們是騙不走地。”反轉劍鍔往李逍遙頭上一敲,凜聲說道︰“快帶我們去找丁師哥!”
李逍遙“哎呀”一聲捂頭說道︰“我們又不是這條船上的人,你們另找人帶路吧。別在我這兒浪費時間了,時間很重要!”任書易指了指李、靈兒兩人身上的打扮,說道︰“都穿成這樣了,還敢說不是龍船會的人?”李逍遙湊嘴到他耳邊,說道︰“有沒听說過‘易容’?亦即我扮成張三,你扮成李四……”
“易容?”蜀山派那兩個少年不由得交換了一個將信將疑的眼色。任書易提劍一指,問道︰“你們是哪條道上混的?”李逍遙豎起一根中指,抬起來小心地把鼻頭上的劍尖往旁邊推去,沉吟道︰“這個……”
“那就不要廢話了。時間很寶貴,”羽雲提起拂塵桿子,向李、靈二人掃了一眼,目光一沉,說道。“既然朝過相了,須也留你們兩人不得!”
任書易急忙提劍架住羽雲悄無聲息地揮到李逍遙頭頂的拂塵,說道︰“羽雲師哥,算了!听他口氣是認識丁情師哥的……”李逍遙忙道︰“對呀對呀,很有淵源噢!”靈兒一直在旁邊垂頭悄立,其中早就暗中留神,那兩個少年若是突然間動手滅口,她自也會挺身護住李逍遙。
“認識丁情算什麼?”羽雲小道士哼了一聲,說道。“丁師哥一向濫交朋友,厲師叔常說若非如此,也不會累得他身敗名裂,落得今天這種下場!”
拂塵倏地一晃,突然纏住靈兒的脖子。任書易一愣之際,羽雲已從他身旁閃了過去,袍袖翻處,伸指疾點李逍遙的死穴。這小道士的武功無疑高過李、靈二人,每次出手又皆出奇制勝,往往令人防不勝防,縱然以剛才那朱姓清客遠勝于他的武功,也把命 送了在這種奇襲之下。靈兒臨敵經驗極淺,還沒交手就被羽雲的拂塵絲勒得幾乎窒息。千鈞一發的關頭,李逍遙突然脫口而出︰“殺長輩可是犯天條地!”
“什麼?”羽雲心中一怔,手指頭戳近李逍遙死穴不足半寸之處總算生生剎住去勢。“什麼長輩?”
“說起來輩份可就高了,”李逍遙嘴上不慌不忙,雙手卻飛快的扯掉纏在靈兒粉頸上的拂塵絲。“莊無涯知道吧?”
“知道!”羽雲哼了一聲。“那又怎地?”
“此人自號‘酒劍仙’,知道吧?”李逍遙不慌不忙地把靈兒拉到身邊,順手推開羽雲那根逼近死穴不足半寸處的手指。
任書易看出羽雲已經按捺不住了,急忙撲過來抱住他,將他從李逍遙身邊拼命推開,口里說道︰“莊真人是咱們師叔祖……”羽雲怒道︰“關他它什麼事?”雙手掙扎不脫,卻不甘心地伸長了一只腳,腳尖繃直,硬是要伸過去點李逍遙死穴。
李逍遙不慌不忙的反握木劍,往羽雲伸過來的那只腳上使勁敲下,然後說道︰“論輩份,你們這兩個小鬼該叫我一聲‘師叔’才對。”
“師叔?”任書易驚訝地瞧了瞧李逍遙,又轉臉望向抱腳倒地的羽雲小道士,不覺抬手搔頭,愕道︰“我沒听錯吧?”
羽雲抱著那只敲痛的腳,怒道︰“少听他扯!師叔祖從不收徒,哪兒來的師叔叫你認?”任書易點了點頭,提劍向李逍遙鼻子一指,說道︰“對呀!你敢冒充我們師叔,搞到我都忍不住想殺你了……”話未說完,突然眼楮發直。
只見李逍遙笑嘻嘻的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小劍匣,朝兩個蜀山少年臉上一晃,眼中大有炫示之意。羽雲和任書易皆是一怔,隨即目露艷羨之情,齊聲低呼︰“仙劍!”輪到李逍遙一愣,拈起那個在他看來沒什麼用處的小匣子,奇道︰“這叫‘仙劍’?”兩個蜀山少年一齊點頭,任書易說道︰“對呀。這是本門至寶之一,蜀山仙劍奇匣。哇……沒想到師叔祖舍得 了你!”
李逍遙不禁低頭瞧了瞧手里的小匣子,愕然道︰“有這麼好?”又抬起臉來,問道︰“你們沒有嗎?”任書易滿臉羨慕之情,眼也不眨的盯著李逍遙手中小匣子,說道︰“不是人人都能有的……”羽雲哼了一聲,低頭說道︰“就連本門十二劍俠也不見得人人都有這法寶。”到了這時,由不得他們不相信李逍遙之言。
李逍遙皺起了臉,心想︰“可別被他們搶了去。”急忙把小匣子揣回懷里藏好,一回頭就看見那兩個少年弟子拜倒在地,口稱︰“弟子拜見師叔你老人家!師叔你老人家大安!剛才無心冒犯你老人家,萬望師叔你老人家莫要責罰……”
李逍遙一怔,隨即定了定神,清咳一聲,說道︰“兩位師佷免禮,所謂不知者不怪,我老人家何至于把這等小小誤會放在心上?最多讓你們請個客、吃兩席魚翅什麼的,另外送個紅包 我老人家壓壓驚自是最妙……”眼角向靈兒瞟去,見她含笑抿嘴,一聲不發的立在旁邊,他便眨了眨右眼。
靈兒不曉得他搞什麼鬼,只是覺得好笑。因怕李逍遙著惱,她便忍住不敢笑出來。誰知那兩個小弟子拜過了李逍遙,又趕忙轉身向她磕頭,恭恭敬敬的說道︰“師嬸好。晚輩們向師嬸你老人家請安!”靈兒大羞,慌忙扭身閃開。躲得遠遠的,紅著臉不敢回頭。
李逍遙正自捂口暗笑,那兩個少年拜畢起身,對視一眼,齊道︰“不知師叔道號如何稱呼?”李逍遙把手從臉上一抹而下,登時斂去 忒嘻嘻之態,現出寶相森嚴之貌,清咳一聲,哼道︰“我老人家法號叫做……叫做‘逍遙子’。你們叫我師叔就可以了。”
這卻是隨口胡編,那兩個小弟子一時卻也沒法拆穿他,“噢”的答應了一聲,暗中交換一個眼色,皆是面露竊喜之情,心想︰“先前我們是偷著下山來的,一直擔心師父責怪,沒想到在這里撞上了你,就算闖下了漏子,有 鍋也得由你來幫我們背起來。嘿嘿,不是做晚輩的不孝順,誰叫你是我們長輩?”李逍遙不知道他們打什麼主意,只是想著怎生使計開溜。
那兩個蜀山弟子又對視一眼,任書易會意的點了點頭,湊過來說道︰“師叔,我們打听到丁師哥就被他們囚禁在這條船上,請你老人家率領我們行事,先救丁師哥出來再說。”李逍遙抬手搔了搔頭,遲疑道︰“這……不好辦吧?”羽雲說道︰“這條船太大,一時真不好找,而且有很多高手。師叔,請你老人家示下。”
李逍遙暗覺為難,因為他本身也在“跑路”,搔著頭發,問道︰“怎麼就只有你們兩個來救丁大……啊不,丁師佷啊?其他人呢?怎麼不多邀點兒同門來幫手?”那兩個蜀山弟子對視一眼,臉上露出苦笑之色。任書易湊嘴到李逍遙耳邊,低聲說道︰“師叔,實不相瞞,我們是偷著跑下山的。厲師伯帶了許多門人出川,說是要擒殺丁師哥。我們……”
這兩個少年,一個是封求敗的小徒弟,一個是尹相思的傳人,均和丁情一樣皆是蜀山派新一輩弟子,先前沒怎麼闖過江湖,武功雖說不弱,論起走江湖的經驗可就未免太淺了些。羽雲年紀和李逍遙一般大,任書易和靈兒年歲相當,這里邊若要挑出一個領頭的來,除了李逍遙可算得“資深”之外,自是不作第二人想。
這兩個蜀山弟子雖然吞吞吐吐沒把話說明白,李逍遙是何等精靈之人?一沉吟間,便看出了這兩人定然是平時跟丁情要好的,因為同情丁情的遭遇,又加年輕氣盛,一時按捺不住,所以瞞著師門長輩偷跑下山,打算暗助丁情脫離險境。
他想了想,還得往外推卻,皺著臉說道︰“可是……我老人家身受重傷,只怕……只怕隨時都會吐血而死,我看還是別連累你們為好。咳咳!”裝做氣喘不過來之狀。靈兒第一個上當,趕緊跑過來幫他揉胸擦背。
任書易忙道︰“師叔莫急,你老人家多半是與人交手時受了內傷。”李逍遙干咳著搖手說道︰“不行……傷得很重!”羽雲伸手把了把他的脈搏,沉思片刻,眉毛一揚,凜色說道︰“原來師叔已同林天南的徒弟交過手了!”李逍遙奇道︰“你摸得出來?”
任書易道︰“羽雲師哥在同門當中最精醫術。有他在,師叔你老人家的傷多半不礙事的。”羽雲點了點頭,把手從李逍遙腕間收回,皺著眉頭說道︰“好強的氣劍指力!與師叔交手之人,武功比我們高得太多了,只怕不是丘白便是楚香玉……”任書易道︰“沒事。有師叔對付他,咱們便可放心去救丁師哥。”李逍遙听見他這麼說,不由得嚇了一跳。
羽雲從懷里摸出一瓶藥,先倒了兩粒小白丸在手心,說道︰“此是專療內傷、修補受損經脈的聖藥‘天香續命散’。師叔即服兩粒,剩下的每隔八個時辰服一次,三日之後應可無礙。”李逍遙心中歡喜,忙教靈兒替他收下,服過兩粒藥丸之後,說道︰“那我老人家是不是還要先找個僻靜地方打坐調息一會?就不妨礙你們行事了……”說來說去,他還是要往外推。
兩個蜀山弟子忙道︰“丁師哥處境不妙,只怕隨時都有性命危險。師叔,請你老人家示下!”說著,一齊跪了下來。李逍遙經不起他們苦苦央求,不由的向靈兒望了望,目光又轉回那兩個少年臉上,苦笑道︰“干嘛非要我老人家幫你們拿主意?”
任書易道︰“因為你老人家是長輩,听說長輩總是有主意的。”李逍遙搔頭發愁︰“我老人家自己都困在這條船上了,還能有什麼好主意可拿?”兩個蜀山弟子交換了一個眼色,羽雲探身說道︰“師叔,我想到一個主意。”
李逍遙不禁眯了一只眼楮斜睨他,心道︰“你有主意還問我?搞什麼鬼?”兩個蜀山弟子又對視一眼,等李逍遙出聲催問,羽雲才低聲說道︰“咱們放火把整條船搞亂,找起丁師哥就不難了。師叔你老人家意下如何?”
“放火?”李逍遙變色道。“那還不連咱們也燒得一鍋熟?”
羽雲低聲說道︰“剛才上船時,我發現後艄有小艇。等救下了丁師哥,咱們就……”李逍遙忙道︰“那我和靈兒先到小艇上等你們……”兩個蜀山少年連忙拉住他,央道︰“師叔!蛇無首不行,這麼大的事當然得請動你老人家挺身帶頭。”李逍遙想︰“這麼大的黑鍋當然得誑我老人家來背才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
正自拉拉扯扯,高處突然有人冷笑一聲,說道︰“你們幾個小王八蛋躲在這兒聊了半天,想燒船是吧?”李逍遙等四人大吃一驚,突然間燈影亂晃,衣風驟傳而近,“ !”的一聲,任書易肩頭挨了一下重擊,打著旋兒跌出丈外,撞得艙壁發出一串誰都能听得到的裂響。
羽雲轉頭瞧見一個披著黑底花布大袍的人影急晃而近,不由的問了一聲︰“誰?”李逍遙急忙拉著靈兒奪路而逃,心下怦怦亂跳︰“是姬靈通!”羽雲不曉得姬靈通有多厲害,眼見此人一現身便打倒了他師弟,又探手來捉李逍遙和靈兒,拂塵一揮,拍向姬靈通伸長的那只手上,喝道︰“休對我師叔無禮!”
姬靈通探手已將要抓著靈兒飄在腦後的發辮,那料斜刺里揮來一股勁風,有個小道士在旁邊揮拂塵打他的手,絲影一曳而落,姬靈通內力高深,原本無須忌憚羽雲拂塵一拍的力道,就算被拂塵打著或者纏了手,自也傷不了他。這時靈兒的辮梢觸手可及,姬靈通哪甘縮臂?
忽然間听得拂塵絲揮落之際風聲有異,姬靈通反應奇快,目光一低,便已瞥見拂塵絲的間隙隱隱有刃光閃爍。姬靈通心念急動︰“拂塵劍!”此時他如若還要揪靈兒辮角,手臂便要不保。
姬靈通變招極快,翻手一掌拍在羽雲肩頭,內勁未及吐出,李逍遙反手一劍刺近他的脅下。姬靈通另一只手倏地翻轉而出,按在李逍遙臉上。只一招未及過半,他便閃電般的制住了李逍遙和羽雲兩人。
靈兒見勢不好,一連幾個筋斗翻了過來,“呀!呀!”兩聲嬌叱,雙劍一挺,猛然撞入姬靈通懷里。此時姬靈通胸前正好露出大片空檔,靈兒雙劍近身亂刺,那自是很不妙的情形。更不妙的是姬靈通突感後背冒煙,想是靈兒這小姑娘撲擊之際沒忘記放火。姬靈通大是狼狽,又不願下重手殺人,情急之下,只得摔開李逍遙和羽雲兩人,倒身飛躍,雙掌一合,滿身煙焰登時熄滅。
靈兒連忙扶起李逍遙,羽雲拉著任書易,四人並肩而立,各將兵刃指向姬靈通,因感四人聯手也擋不住此人一擊,眼中不由得露出了怯意。李逍遙低聲說道︰“我數一二三,大家一起溜……”任書易見姬靈通陰著臉逼近,不禁顫聲道︰“還……還數什麼?跑罷!”四人發一聲喊,轉身就逃。
姬靈通正要追來,突听得四下里鑼聲大作,有人喝道︰“誰在放火?”一陣勁風四下里撲近,卻是七八名手持大槊的光膀大漢包抄而來。姬靈通手拍腳踢,撲咚撲咚掉水之聲不絕于耳。他三兩下除掉了那幾個擋路的,目光一掃,卻看不出李逍遙和靈兒趁亂逃去了哪一處。
這艘船甚大,一時間火光亂起,燈籠火把四處晃閃,人影穿躥來去。李逍遙和靈兒沒頭亂竄,兜來轉去,不出片刻便已暈頭轉向,好在他們皆已改妝,混在滿船紅巾漢子狼奔豸突的身影中間,倒也不怕被人逮著。
兩人不知不覺又奔回先前逃出來的那個艙口,驀然只听一人粗聲大叫︰“妖怪!”艙壁陡地撞裂,一大團黑影撲簌簌的躍進水中。
李逍遙暗覺剛才的叫聲像是方連辛所發,以“松柏雙雄”的怪相不被別人當成妖怪已算稀罕,他們卻反而大叫撞妖,李、靈二人不禁對望一眼,皆感驚異。
李逍遙忍不住心中好奇,暗想︰“倒要看看是什麼妖把松柏雙雄嚇得落荒而逃……”探頭瞧去,只見三個劇斗的人影映在舷欄上,風聲呼嘯,卻不聞兵刃交擊聲。李逍遙心念一動︰“三人皆是高手!”
一定神之下,方始看清了廝斗中那三人的形貌。中間那人破袍飄飄,身背一口寶劍,只以一雙肉掌對敵,仗著身法絕妙,兀自游刃有余,此人卻是修劍痴。另外的兩人,李逍遙只認出了左邊那個乃是柳葉舟上跟隨丘白的兩名清客之一,似是姓柯。此人身材清瘦,雙手翻飛掄轉如風車輪子一般,招數剛猛,風聲虎虎,凡被他雙手掃到之處,但見船板不斷震裂,碎屑亂飛,端的是聲勢驚人。
另一人光膀使槍,招數也頗精密,槍舞如龍,卻總也沾不到修劍痴半片衣衫。李逍遙見這兩人合斗修劍痴一個,打得難解難分,他顧不上尋思修劍痴何以也到了此船之上,凝目觀斗,心想︰“這兩人當中顯然以清客的武功為高,打得也最是精彩,只是修五俠沒用劍,以空手對敵便甩不開他們的纏斗之勢……”
忽听高處有人低聲說話,李逍遙抬首一望,只見塔樓欄桿邊有數人觀斗,其中一個長衫男子目視修劍痴的身影,說道︰“此人身手了得,柯先生和定邊以二對一,未必拾奪得下。”話中甦北口音濃重,李逍遙一皺眉間,想起了先前听見有人喊什麼“張士誠”的,便是此人出來答應,心道︰“張大老板我是听說過的,好像在高郵賣咸鴨蛋發家的,怎地做起什麼總舵主了?”
呼的一聲,有人從高處翻欄縱落,喝道︰“定邊,讓我來試試!”那光膀漢子回頭瞧見一個亂發漢子身披厚甲,手握一支長劍,大步掠近,生怕這漢子來搶功,非但不退,長槍舞得更急了。張士誠在高處喝道︰“定邊,你且退下,讓柳青風試試!”聲猶未落,張定邊大槍脫手,倒飛落水。
修劍痴和柯先生同時仰脖望向飛上半空的那桿大槍,柳青風心念急動,迅速之極的一劍飛刺,劍尖直取修劍痴的咽喉。電光石火的一霎間,柯先生眼見修劍痴身形一動,似想拔身抄住半空中那桿大槍,雙手急分,搶先竄起,突然間胸口陡中一腳,修劍痴借力一飛而起,抄住了空中的大槍。
修劍痴那一腳並未使足力道,柯先生身形下挫,兩腿一分,穩身不倒,不巧他落地之時正好擋在柳青風劍光的前方。柳青風收勢不及,眼看長劍就要貫穿柯先生頭顱,觀斗的眾人不由發出驚呼之聲。但見柯先生雙手反拍而出,柳青風長劍未到,胸前劈砰劈砰幾聲大響,從眾人頭上倒撞而過,遠遠的墜入水中。
“好掌力!”柯先生突听得頭上傳來一聲淒冷冷的話聲,仰面之際,只見修劍痴把長槍向舷欄上一撐,凌空翻到了樓上。
柯先生隨後一躍而上,剛落到樓欄後邊,突然間僵立不動。
李逍遙拉著靈兒混到觀斗的人叢里,仰面望向樓台之上,只見修劍痴悄立欄邊,一動不動,雙眼瞪著對面一個手握青銅大劍的灰衣漢子。兩人此時的神情有如棋逢對手,各自戒備,在他們凝神相峙的身影中間,一股誰也看不見但都能感覺得到的劍氣驟然大熾。
不巧的是,柯先生剛好落在這兩人身影中間,雖說兩人都與他所站之處相距七八步,但他的身影卻立即成了兩股凌厲劍氣交接的垓心。一道無形的劍網陡然織就,剎那間籠罩了柯先生全身,一股死亡之氣驀地從對峙的兩雙目光里激射而出,迅即逼入柯先生內心深處。一顆黃豆大小的汗珠“嗒!”的從他頷下滴落。
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這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拔劍吧,”修劍痴從對方的眼神里似乎听見那人和他說話。“拔出你的湛盧劍!”
“楚大?”灰衣漢子感到修劍痴在問他,雖然他看不到修劍痴的雙眼,但還是對著柯先生那顆擋住視線的腦袋回答道。“對,我便是楚狂生!”
“你狂,我痴。”修劍痴淒淒冷冷的嘆了一口氣,仰面望著夜空,無星無月,只有無邊的昏暝。“好,很好!”
“絕配!”楚狂生在柯先生僵立的身影後邊狂笑著說道。“不過從今晚以後,有我便沒有你!”
殺氣驟濃。柯先生全身衣衫不知不覺已被汗水浸透,突然間他鼓起勇氣,向舷欄外拔腳就沖。望著他絕境求生的身影,樓台下擂鼓般的敲響了一陣驟然加快的心跳之聲。就在他身形陡然一動的剎那間,楚狂生和修劍痴幾乎同時出劍,光影幻化,劍氣縱橫,首戰即決戰。
一股血汁濺向空中,在眾人仰望的眼瞳里猶如鮮花綻放,頃間迸為無數血珠星星點點的撒開。
一時間,觀斗的眾人仿佛連心 也頓然停止了跳動。
風也霎間凝固不動。
船樓上懸掛的幾排燈籠接二連三的爆裂,火光一燦間,只見柯先生血肉模糊的伏倒在地,後背插著一支青銅大劍,劍柄猶有血珠沿著劍身滾落。
“修老五的劍法已入魔神莫辨的境界!”
待得遠處飄來一聲猶有余悸的長嘆,船上數十雙目光才從柯先生尸體上轉向楚狂生所站之處,那里已經空無人影。
只有點點滴滴的一行鮮血留在舷欄邊的地毯上。楚狂生丟棄了他花十年心血在當陽山中磨成的青銅大劍,知難而走。
修劍痴沒有留他的意思,兩眼呆望樓檐一角猶然僅存的那一盞燈籠。
仿佛看見亡妻狂兒在火中獨舞。
“狂兒,你不會有事。我要找到玄陰真菌治好你的病……”
不要去。听說玄陰真菌乃是俠聖宗祠列代相承的起死回生聖物,千年養菌,獨一無二。他不會 你。我爹爹也不會讓你去冒犯俠聖宗祠……
狂兒是個啞巴。從她的眼神里,我知道她的擔心。她擔心我為她闖下大禍。
狂兒的病越來越重,她終日在痛苦中掙扎,誰也無能為力。可我是她的丈夫,我不能忍心看著那些詭惡的膿瘡爬滿她全身,最終完全吞噬了我美麗的狂兒……
狂兒就快死了。管他什麼俠聖!
為了奪取那根希望中的救命稻草,為了戰勝守衛俠聖宗祠的無數高手,我只得……
後來他們說,我的劍法已入了“魔道”。
蜀山派不能容忍這樣的劍法。
師父叫我別練了。不想看見我再沿著這條路走下去……
前邊一團漆黑,我看不到希望。
但是我看到了一個山洞。
蚩尤洞。
風驟急。
燈籠落地。
修劍痴的目光不知何時已轉到張士誠的臉上。
“放了丁情,我饒你不死。”
張士誠心頭一凜。連楚大先生都已落敗而逃,此刻還有誰能擋得住修劍痴?
他的手下急忙將他圍了起來,就像厚厚的幾層人牆。龍船會的好手本來就不少,此刻他們忽喇喇的一齊舉起強弩、火銃,對準了修劍痴的身影。
然而修劍痴的身影已溶入無邊的夜色。燈籠滅了……
一桿長槍突然破空飛來,連連洞穿數人的身體,一眨眼間就撞到了張士誠眼前。
張士誠雙眼一霎,眨閃出心底里迸發的深深絕望之情。
幾個心腹死士急忙拽著他飛步後退,然而長槍緊隨不舍。槍頭的鐵光頃間就要吞沒張士誠驚恐的瞳光。
這時張士誠已腰抵舷欄,他心中一沉︰“沒路了!”
一只手斜刺里伸過來,突然抓住了穿空飛來的鐵槍。
鐵槍來勢奇疾,難以抓實。那人迫不得已,只得提腳踢斷舷欄,張士誠和那幾個心腹死士登時倒墜入海。嗖的一聲銳響,鐵槍撞入夜幕深處,穿空急飛之聲遠遠傳來,那人不禁嘿了一聲,暗覺剛才抓住鐵槍的那只手半天沒有知覺。
修劍痴瞧見救了張士誠一命的竟然是一個紅衣小嘍羅,不由得一怔,那人年紀極輕,非但身法奇快,竟敢用手來接他運用內力投出的鐵槍,這份武功、膽識委實非同泛泛。修劍痴心下不禁暗贊一聲︰“好小子!不想張士誠身邊竟有這等少年豪杰……”正要細瞧一眼,那紅衣少年卻乘亂溜了。
“我干嘛救他?”李逍遙混入亂竄的龍船會幫眾當中,想起修劍痴那一槍的威勢,心頭兀自怦怦直跳。他生怕修劍痴認出他來,低頭急奔,心下自也暗想不通︰“張士誠嘛,死就死吧。我剛才吃錯了什麼藥,居然去擋修劍痴那一槍?”
其實,他剛才想都沒想就挺身而出,只是不忍見太多的殺戮。
他奔回先前所站的地方,這時甲板上黑燈瞎火,烏煙彌漫,不知是誰在底艙和後艄放了火,龍船會的人亂成一團。他慌慌張張的拉住一只手就跑,說道︰“靈兒,咱們跳船走罷……”突見前邊煙霧里竄出一人,身形嬌小,向他叫道︰“逍遙哥哥,我在這里!”
李逍遙一怔,隨即認出了煙霧里閃出來的是靈兒,他不由吃了一驚︰“那我拉的是誰的手?”那只手也有如少女般嬌嫩,難怪他沒發覺不對勁。
他猛一回頭,眼前長發飄飄,掩映著一張蒼白的面孔。
靈兒被煙燻得眼淚直涌,朦朦朧朧瞧見李逍遙拉著一個身裹一件“魏紫姚黃”大袍的長發女子。她不由得心中奇怪,目光一低,但見風動袍裾,李逍遙身後那人露出一雙白花花的腿,足踝上還戴著一串腳鈴。
靈兒不禁心念亂轉,櫻口一張,兩眼瞪大。“呃——哦!”
這時一陣風拂起那人垂在臉上的長發,一雙針芒般險刻的眼光突然射在李逍遙臉上,與此同時李逍遙目光也盯住了那人唇上的兩撇八字胡須。李逍遙幾乎忍不住失聲大叫︰“妖怪!”但他沒叫出來,那人另一只手驀地抬起,五爪萁張,按在他臉上。
變生倏然,李逍遙的反應也自不慢,那人的手爪剛觸到李逍遙臉上的皮膚,一支木劍登時指住他的下腹。李逍遙腦袋向後一仰,警告道︰“當心雞雞呀!”那人哼了一聲,低聲說道︰“這種不入流的武功也配警告我?”
李逍遙忍不住又向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滿臉困惑之情,問道︰“你到底是男是女?搞到我都不知道怎麼稱呼你了……”那人一甩長發,嬌笑著說道︰“在下楚香玉,草字臨風。”
李逍遙暗吃一驚,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叫李逍遙,草……草字拉風……啊,不……吹風!”話聲未落,突然間發絲亂眼,那人甩動長發,“啪”的掃在李逍遙臉上,李逍遙呼了聲痛,臉頰上登時火辣辣的多了幾道深深的血口。
他一驚非小,心念電轉︰“這家伙頭發上暗藏利器!”急忙將身一側,堪堪保住雙眼沒被發絲中隱藏的利刃劃到。突然間脖頸一緊,那人長長的發梢倏地纏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扯了過去。
兩人身子相距太近,李逍遙登時使不出劍法替自己解除危困。楚香玉眼光一沉,低聲說道︰“小子,先下地獄去替丁情報個到吧!”發絲一緊,正要絞斷李逍遙的頭頸,突然間火光跳閃,兩人臉孔相對,均聞到一股頭發燒焦的氣味。
只見一個嬌小的身影閃到李逍遙背後,將他一下拉開,楚香玉忙著拍滅頭發上亂竄的火星,一時顧不上對付李、靈二人。
靈兒使炎咒從死亡邊緣救了李逍遙,兩人皆感險幸,心中同時叫了一聲︰“險過剃頭!”趁楚香玉一時旁顧無暇,拔腳就逃。沒奔出幾步,高處突然飛下數根旗桿,撲簌簌的釘在他們身前,七支旗一字排開,擋住去路。
李逍遙吃了一驚,仰面望去,只見一人花袍飄飄的凌空飛落,雙足一分,立在兩支旗桿上,目光炯炯的瞪著他們。
李逍遙和靈兒同時變色而呼︰“姬靈通!”
姬靈通兩眼一翻,目露精光的說道︰“何必跑來跑去這麼辛苦?還是乖乖的跟我回苗疆罷!”
“雀!”李逍遙和靈兒早料到他要這般說,不約而同地抬手一甩,對視而嘻。
姬靈通臉色不豫,說道︰“小殿……呃,不……小姐,不要跟這種村野鄙夫學些不登大雅之堂的鄉俚粗話。”靈兒見李逍遙朝姬靈通扮鬼臉,不由一楞,隨即也學著他的樣子吐了吐舌頭,她樣子嬌俏可喜,雖說學得不像,李逍遙卻已忍不住滿心歡喜,暗想︰“靈兒真乖,我說什麼也不會舍得讓老苗子帶走她……”
背後突然“嗤”的一聲氣流急響,姬靈通變色喝道︰“殿下當心!”目光投去,只見靈兒身後煙霧翻蕩,一個長發飄飄之人袍影急晃,向她發出一道犀利之極的指力。
此時靈兒察覺已遲,幸好李逍遙反應飛快,橫肩一撞,將靈兒的身子推向旁邊。楚香玉的氣劍指原本是要戳向靈兒的後心要害,沒想到李逍遙搶身來擋,指力所及,正中李逍遙右胸。“”!”的一響,李逍遙仰面朝天的倒下。
靈兒不禁雙眉蹙緊,眸子里火星一閃。楚香玉一擊不中,便欲再下殺手。他與靈兒素不相識,只是恨她剛才火燒頭發,竟向她陡施毒手。靈兒見此人傷了李逍遙,本想撲上去拼命,但一轉念間,卻強忍怒氣,返身去察看李逍遙傷勢。
楚香玉正要趁機下手,姬靈通只一揮手,甲板上插著的幾桿旗登時撲簌簌的飛起,向楚香玉急射而去。
楚香玉听得旗桿掠空飛射的風聲猛惡,不由心中駭然,急展身形倒躍閃避。但見他身法精妙,紫袍一飄一晃,便已掠在高處,七根旗桿悉數落空,轟隆一聲響,將一面艙壁撞穿個大窟窿。
姬靈通不禁說了一聲︰“好輕功!”楚香玉眼見這老苗人稍顯身手便厲害之極,心下暗驚,但又不甘心,本要發出獨門暗器再襲李、靈二人,突听得船尾有人大叫︰“誰劫走了關在底艙的人?”伴隨著叫喊聲,隱約還傳來幾下兵刃交擊的聲響,顯是看守後艄的龍船會幫眾與別人交上了手。楚香玉臉色倏變,急忙飛身掠去。
姬靈通目望紫袍一閃,便已隱入烏煙之中,暗覺此人的身法之速實屬少見,轉過面孔,望向李逍遙的身上,心道︰“這些後生小子,倒是一個比一個匪夷所思。”
只見李逍遙雙目緊閉,硬挺挺的躺在甲板上,靈兒怎樣都救他不醒,正自驚慌。姬靈通心想︰“先前便覺這小子一副短命相,果然不堪一擊。”剛才楚香玉那道指力命中李逍遙胸部要害,姬靈通瞧得分明,雖說感激他舍命替靈兒擋了一記“氣劍指”,但想任何人在此情形之下都是活不成了,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上前說道︰“殿下,咱們走罷!”
木劍突然一挑而起,自下而上,迅速之極的刺向姬靈通小腹。
李逍遙的劍法在姬靈通眼中還算像樣點兒的不過就那幾招,不論在何種情形下使出來都奈何不得姬靈通。但在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霎間,姬靈通突覺李逍遙這一招先前從未見過,而且決計無法拆解,不由得全身冒出了雞皮疙瘩。好在他身手老到,一覺不妙,立時倒身飛掠,唰的一聲響,腹間一涼,被木劍將衣服撩破了一大片口子。
姬靈通大駭之下,立時加快後掠的身形,風聲呼的一響,已然竄出舷外,身在海面之上。
李逍遙一劍逼退姬靈通,翻身爬起,瞧見靈兒蹲在旁邊呆望著他,便拍了拍胸口,“”﹝”發響,說道︰“多虧了小匣子幫我擋了那一下子,真是好運!”原來剛才楚香玉那道氣劍指正巧點中李逍遙揣在懷里的“仙劍奇匣”,才沒要了他的命兒。李逍遙跌倒之時,後腦勺在身下的甲板上重重的磕了一下,幾欲暈去。說來也奇,腦中一暈眩間,他突然又記起了一招似曾學過的不知名劍法,這種情形已不是第一回發生。
當下,他趕緊把那招劍法記在心里,情知楚香玉雖然險惡,眼下最頭痛的還得是姬靈通。他突然想到裝死,伺機使出那招新記起的劍法偷襲,原也屬于無計可施之下的鋌而走險之舉,不料竟然一舉奏效。
李逍遙知道姬靈通並未離去,來不及向靈兒多解釋,急忙拉著她的手,起身便逃。忽听得風聲呼的一響,兩人轉臉一瞧,看見姬靈通手抓一條桅繩,猶如一頭大鳥般的凌空撲掠而近,衣風獵獵,來勢迅猛,只一眨眼間,便從他它的頭頂上方翻了過去,擋在前頭,探出一只雞爪也似的手,驀地把靈兒抓了過去,提在半空。
李逍遙心中一急,想也不想就使出剛才那招劍法。木劍一挑而起,劍頭上翹,自下而上反撩,刺向姬靈通下腹。
這一劍方位刁鑽險刻,全無先兆可尋,劍頭一翹,立時便抵下腹要害。正是馬君武當年自創的一十八招亂劍訣之一,有個名堂喚作“肝腸寸斷”。
“又來?”以姬靈通如此高深的武功,先前既已見識過李逍遙以此招詐死偷襲的手法,當李逍遙第二次使出這一招,他身在空中,不論怎樣變換身形都在劍尖逼指之下,非但沒想出破解之法,危勢反而有增無減。這等險相環生的對敵情形,在姬靈通而言,實是從所未遇。
此時他一手提著靈兒,另一只手抓著桅繩,眼見勢難抵擋,凌空飛踢一腳,勁風呼呼襲面,趁李逍遙側身閃避之隙,姬靈通已從他頭頂上急晃而過,扯著桅繩蕩向塔樓之上。與此同時,只听“ !”的一聲,姬靈通後腰的衣衫被李逍遙劍尖劃裂。
至此,李逍遙對姬靈通已用了兩次這招“肝腸寸斷”,姬靈通仗著經驗老到,又兼武功高明,兩次都堪堪躲過,他心中頓有死里逃生之感,飛身躍向樓船高層,暗叫一聲︰“僥幸!”
忽然間,樓欄內唰唰唰的劈出三刀,招數狠惡,毫無預兆的便朝姬靈通和靈兒攔腰橫斫。刀光後有一貌相猥崽的漢子尖聲喝道︰“什麼人擅闖塔樓,且吃我鄧沖一刀!”
說是一刀,卻不止劈了一刀,姬靈通認得是“五虎斷門刀”的路數,此時他雙手皆忙,只得用腳,搶在刀光閃近之際,瞅準鄧沖刀招中一處破綻,足影微擺,突然間一腳踢在鄧沖那只持刀的手腕上。
“ 嚓”一聲,鄧沖那只手腕登時骨折,單刀脫手飛上半空。姬靈通旋身一腿橫捺,撩在鄧沖的後頸,又是“ 嚓”一響,鄧沖腦袋頓時耷拉著垂在胸前,想是頸骨已斷。靈兒沒想到姬靈通突然間下了重手,眼見此人勢難活命,不禁低呼一聲,急想使法術救那鄧沖性命,但見鄧沖一個踉蹌跌撲而開,單刀唰的落下,鄧沖剛巧就撞到刀尖下,鋼刀插入他的背椎,由于此人身材矮短,刀尖竟爾從他下體穿出,去勢不減,又將他釘在樓板上。
鄧沖立時斃命,死狀仿佛一只串在刀尖等著挨烤的蛤蟆。
李逍遙仰頭望見姬靈通捉著靈兒有如一頭黑羽兀鷹般掠上了樓船第三層,不假思量,急忙一腳頓地,借力縱起,使出“風魔天下”輕功絕技,半空中一轉一折,也竄入樓影之內。
身形剛落入樓檐之下,突然間檐影下發一聲喊,七八人各挺長矛,齊唰唰的戳了過來,要將他搠出欄外。
這一著倒是出乎李逍遙意料,他只道龍船會眾已經陷入一團混亂,哪料塔樓最高一層竟有伏兵。
情急之下,他想也不想就揮出一劍,正是馬君武所授的“不知所措”。
這一招的劍意就是在不知所措之下亂中取勝。敵越眾,勢愈亂,一劍橫拍,勢如傾頭雨瀉,樓欄內登時嘩啦啦的倒了一大片。
李逍遙沒想到這一劍竟能掃蕩一大片持矛攔截他的敵人,不由得“哇!”的驚叫一聲,身形絲毫不緩,一串筋斗翻過滿地痛暈的人影,落在樓台西首一棵大柱旁,立足未定,左側有勁風來襲。李逍遙眼角掃去,只見一個哭喪著臉的矮個子手拿鐵尺欺身撲近,口中大叫︰“吳白馬領教高招!”
右翼刀風橫掠,卻是一蓬頭垢面的矮胖老叟左手掄一支青竹鞭,右手揮一把削竹刀,跌跌撞撞來攻,嘴里也哇哇亂叫︰“青竹叟在此!”
李逍遙喘息未畢,見這兩人來得滑稽,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心道︰“一看這種路數就知道是一對爛得不能再爛的肉腳,尤其是那哭喪著臉的吳矮馬,那手跟雞爪似的,還學人扮俠客,扮不起就哭鬧不休,跟賭得輸紅了眼似的下三濫賭徒一般,只會化妝罵人屎啊屁的,真是笑死人了……”突然間心中一凜,猶如被一支鋒利之極的柳葉刀刺穿了心 。眼皮一抬,只瞧見黑暗的柱影後有一只利刃般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瞪著他。
李逍遙一愣神之下,那兩人已左右撲擊而來,吳白馬倒也罷了,那青竹叟招數奇特,卻是急難打發。李逍遙提劍敲趴了吳白馬,轉頭正要對付另一個,突然間腿脛一下大痛,挨了青竹叟重重的一鞭。
李逍遙此時的武功決計高出青竹叟多倍,卻犯了輕敵大忌,青竹叟矮身滾來,一鞭橫擊,李逍遙登時跳腳不迭,痛得七暈八素。青竹叟竹鞭往地下一撐,借力縱起,揮刀急削李逍遙腦袋。這一刀來得凌厲,李逍遙大駭之下,來不及使出耍得順手的那幾下劍法,急忙向地下一撲,削竹刀 的一聲堪堪擦著他頭皮削過,斫入柱子里。
李逍遙趴下之際,順手一劍橫拍,打中了青竹叟那根撐地的竹鞭。竹鞭一翹而起,呼的一響,那吳白馬剛好撞過來,竹鞭自下而上一撩,重重的打在他兩腿間。李逍遙突然听到某種類似雞飛蛋打的淒慘聲音,轉臉一瞧,地上濕濕的一沱不知是什麼,那吳白馬雙手捂住下體,早痛倒在地。
青竹叟使勁拔出斫進木柱的削竹刀,轉身來尋李逍遙身影。不料腳下一絆,跌向李逍遙身上。李逍遙木劍微抬,早等著這老兒自己撞上來。青竹叟眼見木劍的一頭正指著他的咽喉,不由大驚而呼。
眼看木劍就要破喉之際,李逍遙猛地里飛起一腳,將青竹叟踹出樓欄之外,心道︰“殺一人很容易,不是嗎?這麼容易的事兒我可不會做。”
他轉過臉來,刃光驀地在他面頰上耀了一下。
“救人比殺人更有挑戰性。”李逍遙雙眼微眯,臉孔稍側,避開那一道耀眼的刀光,心想。“洪大夫常說,讓人活著有時候比殺一人要難得多。”
面對一道奪命般寒利刺目的刀鋒,不知為什麼,李逍遙突然間想起了洪大夫有一次對他說,奪去一個人的性命不過是剎那間的事,但要讓人好好的活著,可能是一輩子的事。
面對死亡的刀鋒,李逍遙居然會沒來由的想起了村子里的洪大夫。
洪大夫也使刀,他的柳葉刀也一樣鋒利。但他使刀是為了救人,不是殺人。
洪大夫凝視而留在李逍遙腦海里的那雙總是若有所思的目光,倏地從李逍遙心頭一掠而過。他突然覺得這個人、這雙眼其實很有意思……
“你想救人?”柱影中那個只有一只鋒利眼楮的人突然低低的問了一聲。
“不行嗎?”李逍遙定了定神,說道。
刀光又耀在李逍遙臉上。“憑什麼?”
李逍遙提起木劍。“憑這把劍!”
柱影中那人語帶譏誚。“不過是一根爛木頭。”
李逍遙道︰“那就麻煩你快點過來削一削,別在那兒扮高手了……”話聲未畢,柱影後那人突然不見了。李逍遙心中一怔,正要探頭察看,腦後驀地一涼,但見一道刃光從眼前的柱子上急掠而過。
生死關頭,李逍遙心念電轉︰“他在後邊!”情急之下,一交跌撲,身子倒地之際猛揮一劍。柳葉刀突然在他頸後剎住去勢。
李逍遙跌倒下去,順勢從刀鋒下側頭鑽過,眼角一瞥,看見他的木劍正抵著一個長發披肩少年的左眼。這少年的右眼用一塊黑布罩著,眼角邊淌下膿汁,李逍遙只須把木劍輕輕一送,此人便會連另一只眼楮也保不住。以李逍遙此時隨手一劍所挾帶的強勁內力,倘若木劍刺實了難免要貫入那人的大腦。
“後發先至,好招數!”那個眼楮流膿的少年低贊一聲,突然把頭向後一仰,斜身急竄,反手一刀無聲無息的削近李逍遙後頸。
這少年的刀法簡直不像刀法,一揮刀卻是迅若閃電,每一招都是勢在奪命。李逍遙一驚之下,又是一招“不知所措”的劍法揮灑而出。眼角一掃,那支又薄又利的柳葉刀停在離他後腦勺不足一寸之處。而那少年的那只獨眼也被李逍遙的木劍抵住,兩人對望一眼,因見彼此的性命均系于毫發,皆沒敢輕舉妄動。
“該自我介紹了,”李逍遙心中對這獨眼少年的刀法暗暗佩服,忍不住說道。“大家旗鼓相當,恐怕沒什麼好打的了。”
那獨眼少年突然收刀後躍,李逍遙便也偏轉劍頭,只道那少年不打了,那料那少年雙足在柱子上急蹬兩下,飛身竄起,借勢翻到李逍遙背後,刀光急閃。
李逍遙大驚之下,急忙撲倒在地,反手揮出一劍,堪堪搶在刀鋒抵頸之時又一劍指住了那少年的獨眼。兩人性命皆在對方之手,只好同時僵立不動。
李逍遙舔了舔額頭淌落的汗珠,滿口發澀,心道︰“打下去也是這樣。”眼皮抬起,見那少年也是滿面汗光。兩人心里的緊張之情在目光交接之下登時展露無遺。
兩人僵持一會,李逍遙記掛著靈兒還在姬靈通手上,臉一皺,說道︰“不如罷手算了?”那獨眼少年沉著臉道︰“不行,我的任務是看守里邊那人。你想要救他,除非殺死我。”李逍遙搖了搖頭,心道︰“我殺你干什麼?”眼角向旁邊一面雕花紅木隔起來的艙牆瞥去,突然心中一動︰“難道丁大哥竟在里邊……”
他正要想辦法擺脫這種後頸上架著刀的困境,突見木牆一亮,幾只燃燒的燈籠從樓欄外拋了進來,滾在地毯上,焰頭立時滿地亂爬。李逍遙變色道︰“燒過來了燒過來了!”那獨眼少年卻一動不動,只是盯著他。
李逍遙見到一道火舌舔上了獨眼少年的褲腿,不禁說道︰“不要玩了吧?這樣你還玩得下去?”說話間,他自己的靴子也有火苗竄了上來。
說時遲那時快,那獨眼少年突然側身斜撲,避開李逍遙的木劍,順手拍滅褲腿上的火星。這一撲便到了李逍遙背後,仍是一刀快若迅風的劈向李逍遙後頸。
李逍遙急忙反手一劍,仍是後發先至,指向那少年的獨眼。不想那少年這一次多了個心眼,那一刀竟是虛招,引得李逍遙把木劍遞到面前,那少年驀地回轉刀鋒,要削斷這把老是指住他眼楮的木劍。
沒想到李逍遙那一下子也是虛招,木劍飛快的虛晃一下便即收回,心道︰“我要試試在仙靈島上新學到的‘風魔神腿’,把你踢下去,看你還纏不纏我?”正要飛腳踢人,突然叫苦不迭︰“哎呀!站久了腿麻……”
那獨眼少年見李逍遙身子一下搖晃,顯是站立不穩,胸前登時露出大片空檔,柳葉刀一擺,正要戳去,李逍遙的木劍猛地敲在他手腕上,那少年頓時听見手骨斷裂聲,握刀不住,一咬牙,倏起一腳踢在李逍遙胸口,將他蹬出樓欄之外。李逍遙內力反震之下,也將那獨眼少年彈跌,身子重重的撞向那面隔牆。
李逍遙傷勢未好便又挨了一下重擊,一時幾乎暈過去,身子一仰,翻出樓欄的剎那間,他連忙用一只腿勾住欄柱,倒懸在欄外,才沒掉下去。眼楮一掃,看見底下插著幾根頂梢尖銳的旗桿,剛才若是跌下去,非被旗桿貫穿身體不可。
這座樓船連同底下的甲板,高逾三層。剛才李逍遙飛得太高了些,竟爾竄上了最頂的第三層,此時身子倒掛,腦袋從檐邊稍露半分,剛好瞧清下邊一層的情形。
一團煙霧飄過,樓閣里兩個凝神對峙的人影漸漸清晰。
姬靈通雙眼瞪視前邊持劍悄立的那個淒淒清清的人影,瞳孔陣陣收縮。听見靈兒在身後被煙燻得不住的咳嗽,他只作充耳不聞。李逍遙心中不禁暗罵︰“老苗頭這麼沒人性,怎麼可以如此虐待小女孩?”
殊不知姬靈通此時的情形有如一只刺蝟面對豪豬,稍有疏神,便會同滿地的尸體一般倒在面前那支兀自滴血的長劍之下。
兩雄狹路相逢,均感騎虎難下。
背負“湛盧”,修劍痴手里只拿著一支尋常的鐵劍。
但不管他手里拿什麼劍,他整個人在姬靈通眼里已然變成一柄利劍。
姬靈通不由的眯縫了雙眼,難以相信眼前所見。
修劍痴此時 他看到了他一直想看的劍式。
“劍一!”
姬靈通心頭大震,難怪蜀山群俠當年在劍門天險堵不住修劍痴。
每一樣劍法都會有破綻可尋,唯獨“聖靈劍法”的第一式“無塵無垢”是個例外。
修劍痴雖只隨意而立,全身上下竟然無隙可擊。
姬靈通向靈兒望了一眼,心情沉重的說道︰“老朽當年向巫後娘娘起過誓。”隨手一拂,悄無聲息的解去靈兒身上被他以獨門手法點的穴道,俯身撿了一把劍,掂了一掂,臉上突然間充滿了肅殺之氣。
靈兒忍不住問道︰“你起了什麼誓?”
姬靈通目光一沉,緩緩的從牙齦里迸出一句話︰“無論如何,都須殺死竊取本教‘劍一’之人!”
樓板上“格”的一聲微響,衣風獵獵。李逍遙以腰腿發力,躍回欄內。但見煙焰中兩個人影正在倒塌的雕花木牆前打斗。李逍遙抬手驅煙,定楮一瞧,認出那個躥上塔樓與獨眼少年廝打之人正是蜀山弟子羽雲。
獨眼少年先前與李逍遙交手時已受傷,右手垂在腰畔,換以左手持刀,只見他腳步踉蹌,身上已有好幾處衣衫冒出火星,羽雲拂塵飛揚,不敢與獨眼少年的兵刃相交,仗著身法靈活,與那少年一味游斗。
李逍遙心道︰“這兩人打下去必有一傷。”正想上去設法使他們罷斗,腳剛邁出,突感背心一涼,倏地里仿佛戳進了一枚透骨的針芒。
一團濃煙彌漫開來,李逍遙突然旋身揮劍,但見半片紫色袍裾從眼簾里一閃即隱。他急切間使的是馬君武所授的劍招,其精妙之處就連姬靈通也難以應付得下,不料這一劍竟然落空。李逍遙心念急轉︰“有點兒不妙!”
忽然間簌簌數聲微響,羽雲和那獨眼少年同時翻身跌倒。李逍遙听見他們低哼之聲顯得甚是痛楚,不禁轉臉瞪視。羽雲忍痛說道︰“師叔當心,有人暗……暗箭傷人!”
此時煙霧彌漫,目難視物。不待羽雲提醒,李逍遙已自提劍戒備,心下微覺疑惑︰“那眼楮流膿的小子不是他們自家伙里的嗎?怎麼連他也一古腦兒要殺……”一個念頭未及轉過,頭上突然撲簌一響,李逍遙不暇多思,身子一仰而倒,但見一面“魏紫姚黃”大袍從梁木間急旋而下。
李逍遙曉得此時情勢有多險惡,先使一招“霧里看花”,旋出一大簇劍花護住自身,猛地里一條如絲如線的微芒斜斜劃向半空中那面袍影。先使出的那一招乃是靈兒所授的水月宮劍法,第二招想都不想就順手一揮而出,劍意綿綿,無頭無緒,連自己也不曉得這是什麼招式,又怎麼會一下子使了出來。
紫袍倏地一蕩而近,當頭罩落,李逍遙眼前登時一暗,但覺袍下暗器急飛,雖然瞧不清晰,危險迫近之際,背梁陡然冒出大片冷汗。其實黑袍罩頭之時,他已必死無疑,任何人當此情形之下,急切間也逃不過袍底下密集如雨的細針急射。
此時李逍遙兩眼雖然看不見,但他劍勢已成,“ !”的一聲,木劍從袍下一削而過,只听一人應聲後躍,發出一聲忍痛的低哼。紫袍隨即將李逍遙全身裹住,他什麼也看不見,驚慌之下,一連串旋身打轉,木劍亂揮,突然被一道勁風掃著腿脛,跌倒在地。
耳邊忽听一個少女嬌呼一聲,搶了過來,幫他把罩在頭上的紫袍扯掉。李逍遙眼前登時一亮,臉孔抬起,瞧清了面前的少女明眸皓膚,眼光里滿是關切之色,正是趙靈兒。
兩人目光互望之際,均感心情歡喜祥和,身邊縱有天大的危險也都霎間忘在腦後。
煙焰中突然有人尖聲哼了一句,說道︰“你們兩人都去死罷!”靈兒耳朵微微一動,听出驟密的細針破風聲陡近,順手抓起那件紫袍一甩而出,卷在袍中的數十枚細針在她一摔手之下登時急飛而出。李逍遙心中隱隱明白︰“原來我剛才之所以沒事兒,多半又是靈兒使了金剛咒幫我護身之故……”
那件紫袍甩將出去,登時猶如風帆一般鼓了起來。靈兒食中兩指相並,在眉心輕劃一個圓圈,念下法咒︰“百無禁忌!”大袍突然間仿佛一個舞在煙霧中的人影一般撲掠而起,擋住了射向李、靈二人的滿空飛針。去勢不減,撲簌簌一聲掠進煙幕之中,將發暗器之人蒙頭蓋住。
羽雲看見一個人影在煙霧里搖搖晃晃,抄起拂塵,呼的一拍,將那人連同罩頭的紫袍一並打下水去。那人跌出樓欄之時,也飛起一腳橫掃,李逍遙一聲“小心”未及出口,羽雲便已翻身跌出欄桿之外。
李逍遙將身一撲,半空中探手一抄,但見羽雲一串跟頭跌下樓船,卻落在一條悠悠晃近的小艇之上。黑暗中隱約只見小艇上橫篙站立之人一身黑衫已然濕透,仰臉呼道︰“師叔,我搞到小艇了,咱們一道閃罷!”卻是蜀山派那小弟子任書易。
李逍遙正想問一聲有沒有救到丁情,樓船主桅在大火中突然呼喇喇一聲大響,傾倒而下,巨帆的陰影立時覆蓋了眼前的水面,將他眼簾里那一葉小艇的影子一隔而斷。
混亂間,一時听不到那兩個蜀山少年在水面上的叫喊聲。李逍遙心道︰“但願他它沒事才好……”想起那獨眼少年,轉面四尋,此時滿樓皆煙,勢難立足,卻瞧不清那少年的身影何在。李逍遙叫喚了幾聲,不聞有人答應,頭上忽喇一下大響,卻是頂篷燒塌,刻不容緩之際,他只得抱住靈兒的縴腰,橫腳一踢,半面欄桿登時遠遠的飛了出去。
李逍遙說道︰“靈兒,這條船不成了,咱們也走罷!”靈兒把臉頰挨在他肩頭,雙手攬住他腰,呼的一聲,李逍遙縱下樓船,這一飛便是數丈遠,腳尖在水面漂浮的大桅上一點,借力一縱,又越十丈有余,半空中回頭張望,但見船影已被煙霧遮蔽。
突然間煙霧微蕩,似有兩個黑影一先一後,快速之極的掠著水面躥向夜幕低迷之處。
這時樓船離岸不遠,但也有二三十丈之遙。李逍遙使出“風魔天下”輕功,當身子再次下墜之時,伸足在先前踢過來的那半面欄桿上一點,又借力一躍數丈,雙腳在空中交替連踢,輕飄飄的有如御風飛行,只數個轉折便即躍到岸上,靈兒雖也輕功出眾,但見了他這等利索之極的身法,不由得也是暗暗驚佩。
她剛想夸一句︰“逍遙哥哥,沒想到你的輕功進境如此神速,好生讓人佩服。”李逍遙落地時突然一交絆跌,兩人摔得暈頭轉向。
李逍遙喘了一會,回望河口水面上忙著跳水或放艇逃生的人影,想起修劍痴和姬靈通,忍不住問道︰“靈兒,老苗子怎會這般輕易便放了你?”靈兒搖了搖頭,目光里也是一般的惑然之情,低聲嘆了一口氣,說道︰“不知他們兩人怎麼樣了?但願……但願沒事才好。”
李逍遙想起剛才見到那兩個掠向對岸的黑影,暗思︰“姬靈通和修劍痴多半是找地方打架去。老姬大概自忖沒有十足把握,因怕斗劍時難以照護得靈兒周全,是以便不把她帶上。如此看來,他們斗劍的地方離此多半不遠。”
想到這兩大高手斗劍時必是精彩之極,李逍遙不禁心癢。但一轉念間,又想︰“萬一老姬打贏了,少不了還要回過頭來捉靈兒去什麼苗疆。躲還來不及,干嘛又巴巴的湊上去 人捉?何況我根本找不著他們斗劍的地頭……”
微一沉吟,暗覺這事尚有說不出的蹊蹺之處,反正想不通,索性不去想。扶了靈兒起身,說道︰“走罷。”靈兒不問要上哪兒去,只是眸子里含著想問的意思。李逍遙道︰“不管怎麼說,總算甩掉老姬了,咱們回家去。”
兩人正走間,突見翼影撲簌簌急閃而過。道旁的樹叢里轉出兩個人影,擋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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