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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代桃僵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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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遙听到軟天師的名字,心中有些不安。幼時的經歷在他腦中並未留下多少印象,他不知道眼前這個矮胖子便是最早教他法術的硬天師。只見鳩摩羅與硬天師斗雞般的對瞪,夏枯草卻冷冷的說道︰“這里想殺宮九這惡 的何止老和尚一人?要輪也輪不到你。”
鳩摩羅轉臉瞪了過來,夏枯草眼楮一翻,說道︰“你再跟人打架,這里第一個沒命的便是你。你死不要緊,只是傳出去說我醫不好你,豈不墮我‘百草仙’的名聲?”
這卻是實情。鳩摩羅純以內功與硬天師來了兩三下硬踫硬的交手,如果換了在以前,他自忖不難勝過這矮胖子一籌,但體內劇毒未淨,運氣之下竟有重重拘礙,而這硬天師顯然仗有護體仙術,並非全憑武功,看上去就輕松得多了。
硬天師瞪向鞠覺亮,說道︰“咦,你這大個子倒不是不長眼楮,曉得我龍虎山這許多名堂。”鞠覺亮微微一笑,說道︰“除了域外之士,中原有誰不曉得軟硬天師?”向鳩摩羅瞪了一眼,又道︰“就算沒見過,听也是听說過的。”鳩摩羅暗覺這保鏢的話中似帶譏刺之意,臉色不免又黑了一層。
李逍遙突道︰“軟天師我是見過的。”旁人听了這句話並不怎樣動容,硬天師卻臉色微變,跳了過來,把臉探近李逍遙嘴邊,近距瞪視,問道︰“什麼?你小子見過他?有何淵源?”李逍遙搖頭道︰“不知為什麼,他一見我就想要我命。”他先前听見硬天師話中露出對軟天師不滿之意,師兄弟間多半有過節,是以便照實說。
硬天師卻惡狠狠地瞪視,就在李逍遙心頭發毛的當兒,這矮胖子突然蹦起丈高,半空中叫道︰“什麼?軟骨頭要殺你?”落回李逍遙面前,突然伸手揪住他頭發,提了起來。李逍遙心中大驚︰“難道連你也是一見面就想殺我?”
夏枯草哈哈大笑︰“我都說了,想殺這小 的人太多了!”硬天師哼了一聲,道︰“誰說我要殺他?”夏枯草愕然道︰“你師兄不是想殺這小子麼?”硬天師道︰“這你就不知了,軟骨頭要殺的人,我硬心腸是一定不殺地。非但不殺,更是保定了他,護穩了他!”夏枯草、鳩摩羅同時變色。
黑暗中忽有一個女子話聲幽幽的說道︰“那我們就是志同道合了。”
眾人聞聲皆感吃驚,此處以鳩摩羅、硬天師、鞠覺亮等人的武功,竟沒听出有人悄然來到。但听話聲似是桑十娘,李逍遙登感不安,夏枯草卻滿面怒色。樹後縴影一晃,走出一個身穿薄紗裙的少女,嬌軀若隱若現,水舞陽不禁呆望,只見那少女向丫頭飄飄瞪視,寒著臉問道︰“小蹄子,你在這里做什麼?”
丫頭飄飄一見了那少女的身影,便即變色道︰“阿……阿梨姊姊!”身子微顫,不由得向後退去,背後霧氣微蕩,飄出幾個白衫女子的身影,為首一個素裙少婦正是桑十娘。
丫頭飄飄忙道︰“大奶奶,這些人要害少爺呢!”
桑十娘冷然掃視鞠覺亮等人臉上,說道︰“蘭陵渡這等偏僻野地,不想竟會門庭若市。諸位深夜到此,不知有何指教?”硬天師搶先答道︰“你是大奶奶?是這樣的……我只是路過,不知不覺就走進了這片桑林,只盼能遇到一位按說會來 徒兒燒紙錢的故人。為此還特意帶來了一甕酒、一只雞,沒想到被你這里的野和尚打得稀爛。”
桑十娘冷森森的眸子在硬天師圓溜溜的身影上轉了轉,說道︰“這麼說,你跟這幾位不是一路的?”硬天師被她這雙目光一瞪,居然好一陣神情恍惚,答不上話來。夏枯草握著藥鋤,越眾而出,大聲說道︰“桑十娘,我女兒是不是被你們殺了?”
桑十娘微微一笑,眼波投向李逍遙面上,說道︰“小巧麼?我可不清楚,不如你問宮九罷。”阿梨也道︰“蘭陵渡作主的是咱家少爺,園里的奴婢是生是死,全由少爺說了算。”夏枯草一怔,轉面瞪著李逍遙,舉起藥鋤,大聲道︰“宮九,我要你還我女兒!”
阿梨笑吟吟的說道︰“你這樣跟我家少爺說話,未免太不知死活了罷?”水舞陽自從這小鬟露面便盯住她撩人的身姿,眼也沒眨一下,便在阿梨說完這句話之後,突然大聲慘叫。眾人轉臉看時,但見水舞陽雙手捧面,倒地翻滾。
那獨眼少年便在旁邊,趕忙拉開水舞陽的手一瞧,只見他眼窩流血,雙目各釘了一枚細針。鞠覺亮望向阿梨,變色道︰“你竟敢如此!”阿梨笑吟吟的說道︰“那又怎樣?反正你們都要死的。”鳩摩羅沉聲哼道︰“你們捉了我幾位師佷,這筆帳便由老納來跟你們算!”大袖一揮,踏前一步,同鞠覺亮、夏枯草並肩而立。
夏枯草道︰“不要緊,宮九在我們手上,諒這干婆娘也搞不了鬼去!”但見阿梨含笑探手,接住空中飛落的一只黑翼蛾子。夏枯草看得真切,哼道︰“你有吸血蛾算什麼,我們幾個事先都服了‘龍涎櫻桃晶’。不怕你桑園的手段!”
李逍遙想︰“原來老干皮教水舞陽去挖櫻桃樹下的蚯蚓,便是為此。”只見阿梨微微一笑,把手一招,鳩摩羅突感後頸一痛,仿佛被什麼東西鑽了一下,抬手拍去,耳後“簌”的一響,翼影閃入夜空中。隨即,夏枯草、鞠覺亮、水舞陽、獨眼少年均遇到同樣的情形,身子微顫,各感身子不適。
夏枯草變色道︰“我被毒蛾叮了一口!”轉面望向鞠覺亮,怒道︰“你們上哪兒去采回的櫻桃蚯蚓?”鞠覺亮身子搖晃了幾下,強抑頭沉之感,說道︰“是那個名叫李逍遙的少年幫我們采集的藥材,奇了!怎……怎會不管用呢?”李逍遙先是一愣,隨即想到︰“必是那冒牌李逍遙動了手腳!”
夏枯草大聲怒叫,揮起藥鋤便往李逍遙頭上鑿落。突然,身畔絲穿如梭,藥鋤未及鑿下便粘入一大團亂絲當中,掙扎不脫。鞠覺亮正要相救,卻被樹梢垂落的大片絲絮粘住手腳,提上半空,重重纏裹,轉眼間便變成了一個大繭。
李逍遙眼見這干人尚未交手便都被絲繭所困,不由暗驚。只听桑十娘吩咐小鬟︰“你們幾個去把少爺接回來。”此時,鞠、水、夏、鳩摩羅以及那獨眼少年均已成擒,以他們的身手,按說不至于這般不濟,但他們先遭吸血毒蛾襲傷,桑十娘再使“千絲萬縷”之術,中毒之後,這干人的反應便不及往常那般快了。
阿梨教幾個小鬟去接李逍遙,未及走近,李逍遙身上的鬼哭藤立時從地下延展新蔓,急竄而出,幾個小鬟驚呼聲中,登被亂藤纏倒。
突然,一個圓球般的身影滾了過來,探手抓住李逍遙頭發,未及拉扯,大簇怪藤登時四下圍攏,向那圓軀裹去。李逍遙轉頭看見那是硬天師,只道他也絕難逃脫,哪知亂藤盤身之際,硬天師倏然“赳”的一聲蹦出藤叢,宛如一塊滑不溜秋的肥油,便連鬼哭藤也縛他不住。
李逍遙心想︰“原來肥也有肥的造化……”一念未暇轉過,但見硬天師飛快的從身上取出一個皮袋,向李逍遙身上一灑,登時油汁淋灕。李逍遙正不知這有何意,硬天師把手往他頭頂一提,口中念念有詞,突然抬腳朝李逍遙屁股上一踢,大叫一聲︰“金蟬脫殼!”
“糾”的一響,李逍遙突感身子一涼,頓時光溜溜的被硬天師從藤團里拽了出去,那堆鬼哭藤纏住的只剩了幾件衣衫。
李逍遙心中又奇又憋,既脫此困,對這矮胖子的本事不由佩服之極,因怕又遭怪藤纏身,顧不上撿回衣衫,只從地上拾了小劍匣等幾樣掉出之物,閃到了硬天師背後。
硬天師轉頭問道︰“你躲到我背後干啥?”李逍遙蹲在那圓而大的背影中,紅著臉說道︰“這里有女人,怎麼好意思被她們瞧見我這種樣子嘛?”硬天師哼一聲道︰“那是你老婆,沒少見你這個樣!”李逍遙忙道︰“不是我老婆,這件事很難跟你一下子解釋明白……”硬天師突然瞧見李逍遙腰間的“乾坤袋”,立時跳了起來,怒道︰“你身上怎麼會有我的寶貝?”李逍遙一時沒想到“乾坤袋”,聞得此言,連忙掩住下體,說道︰“根寶寶是我的……”
“哎呀!”硬天師突然大聲怪叫,抬手拍死一只叮在他後脖的毒蛾,轉面怒瞪阿梨,問道︰“干麼偷襲老子?”阿梨向桑十娘瞧了一眼,笑吟吟的說道︰“大奶奶,這個矮胖子當年壞過本教之事,如何發落才好?”
桑十娘瞪向硬天師,說道︰“京小蛾是我師姊,硬天師你該不會忘了這筆帳罷?”說完,一大團亂絲猶如白煙一般從硬天師腳下冒出,向他身上裹去。阿梨上前一看,那團絲里只有一件滿是油膩的醬色衣衫,硬天師和李逍遙竟然消失在攢攢亂晃的樹影中。
樹叢微晃,兩個光身子的人從密葉間隙急鑽而過。李逍遙順手扯斷一片野竽葉子,掩住敏感之處,因見硬天師也有樣學樣,掰了一棵山蕉葉遮身,他想到此狀無疑既狼狽又可笑,不禁說道︰“你搞什麼鬼?逃命就逃吧,怎麼連衣衫都督了?”
硬天師蹲在樹叢里,說道︰“你懂屁!這是我獨門的遁術‘金蟬脫殼’,總要留下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掩人耳目……”說著,鑽到李逍遙身邊,但見硬天師身上多少還剩了一件大襠短褲,雖然油膩,總算聊勝于無。李逍遙向他那件大襠短褲瞥了一眼,奇道︰“怎麼你還剩下一件?”硬天師得意的說道︰“那是因為我多穿了一件。”李逍遙道︰“哇……你怎麼穿兩條內褲的?”
“少廢話!”硬天師瞪著李逍遙腰下,不禁兩眼發直,哼道,“我的寶貝如何到了你身上?”李逍遙見他目光怪異,不由把身子向後一縮,抬葉遮擋,說道︰“你別亂來啊……這根寶明明是我獨家專有的!”硬天師怒道︰“扯你的蛋!自己的東西我怎麼會認不出?立刻扯下來還 老子,別再晃悠悠的掛那兒了……”說著,伸手便來搶。
李逍遙只道這胖子欲搶他的“根寶寶”,自然要奮力掙扎,硬天師抬手正要卯他腦瓜子,突听得樹梢傳來數聲疾掠之聲,兩人臉色齊變,動作凝住,回頭去看。只見數道人影急追而近,瞧身形服色似是那干桑園女子。
硬天師往地上呸了一聲,臉色微變,咕噥道︰“這麼快就追來了……”李逍遙道︰“那你還不去扁她們?”硬天師向他臉上唾了一口,怒道︰“你剛才沒看見老子中了奇毒嗎?”李逍遙側頭避過那口撲面而來的痰,眼皮微抬,瞧出這矮胖子面色發黑,嘴唇卻變得慘白,顯已中毒不淺,想起他先前確是被阿梨放蛾叮了一口,看來情勢果然不妙,說道︰“你不是有‘真元護體’嗎?怎麼會中毒了……”硬天師道︰“真元護體跟中毒是兩回事!我練的是刀槍不入、雷打不動的硬功夫,又不是防蚊蟲叮咬的……”
但見那些白衣飄袂的影子越來越近,李逍遙道︰“那還不快逃?”硬天師皺臉道︰“她們會飛,怎麼逃?”李逍遙道︰“哦,你不會飛……不是會‘金蟬脫殼’嗎?”硬天師皺眉道︰“你真笨!‘金蟬脫殼’顧名思義只是一門危急關頭使用的脫身術,跟輕功又沒什麼關系。”
李逍遙點了點頭,“明白了!”因見那群女子四下掩近,料想其中必有桑十娘,他沒辦法對付桑十娘的“千絲縛”,只得暫且避讓。當下使出“風魔天下”輕功,逃得遠遠的,直到沒望見那干桑園女子的身影,方才停下。轉頭瞧見硬天師在身旁目瞪口呆的望著自己,李逍遙不禁將頭一仰,咧嘴道︰“咦,你怎麼跟得這般死?”
硬天師道︰“你別想甩掉我……老子正扯著你那條腰帶呢!”李逍遙低下腦袋,“哪一條?”硬天師突然抬手卯頭,罵道︰“你這小賊!什麼時候偷去了我的‘乾坤袋’?”李逍遙一怔,奇道︰“什麼?”硬天師指著他系于腰間的小袋子,說道︰“還 我!”
李逍遙搖了搖頭,說道︰“突然冒出個肥仔來,指著我身上,就說這根是你的,那條也是你的……你說我會不會鳥你?”硬天師怒道︰“這是老子之物,只須念一聲咒語,便能驗明誰是它的主人!”為堵住李逍遙抵賴之辭,當下便即念念有詞︰“天地開,混元悟,乾坤定,萬象挪移!”
李逍遙見這矮胖子手指比劃,使的正是靈兒示範過的“乾坤咒”,登吃一驚︰“難道……”雖說心中已隱隱相信這矮胖子與“乾坤袋”之間必有一層淵源,但這袋子從小隨身已久,突然間要還 別人,哪里舍得?他不自禁的便用手捂住腰間的“乾坤袋”,生怕它隨著這聲咒語回到硬天師身上。
硬天師施畢法咒,李逍遙腰間的“乾坤袋”卻並無動靜,兩人皆是一楞,同感奇怪。硬天師臉色微變,趕緊又重使了一次“乾坤咒”,卻哪有反應?
硬天師身體一晃,跌坐在地,頹然發了一會兒怔,連聲咕噥︰“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李逍遙見他神情古怪,但乾坤袋仍好端端的留在自己身上,並不隨咒而去,不禁心下又驚又喜,脫口而出︰“怎麼樣?不鳥你吧?”
硬天師突然從地上彈起,怒道︰“怎麼會多了一樣‘天官賜福咒’封住乾坤袋?是誰改了老子的乾坤咒?”李逍遙急忙捂袋而退,眼見這矮胖子試出了靈兒的名堂,心下既奇且佩,但更擔心這矮胖子有本事破解靈兒改過的密咒,不由得問了一句︰“天官賜福咒你破不破得掉?”
硬天師漲紅了臉,怒道︰“那是水月宮主的獨門咒術,除了上官師叔她自己之外,誰能破得了?”李逍遙奇道︰“上官小汶是你師叔?怎麼沒听靈兒提起過……”硬天師怒道︰“上官師叔做閨女時明明叫‘小玫’的,因為和我師父的娘鬧翻,一氣之下改了名字,卻跑去自創了水月宮一派……咦,誰是靈兒?”
李逍遙暗思︰“不想靈兒的師父早年還有過這些經歷,真是好復雜,一時難以了解……”硬天師乘他發愣,冷不防撲上來搶他的乾坤袋。李逍遙措手不及,硬天師一探手之下,便抓住了他腰下之物。
李逍遙大叫︰“抓錯了!不是這一條……”硬天師到手一捏,已知不對,忙不迭甩手,另往稍上一點抓去,手剛踫到“乾坤袋”,突然劇震跌出,滾入草窩之中。
李逍遙沒想到靈兒下的咒語連硬天師也能震倒,不由又驚又喜,探頭到草窩里一望,硬天師大叫︰“氣死我了!”撲身而出,揪住李逍遙便打。因搶不回“乾坤袋”,只好將一肚怨氣撒在李逍遙頭上。
李逍遙拳腳功夫不及,雖想掙扎逃走,卻被硬天師死死扭住亂捶,一時暈頭轉向,吃痛不過,只是叫苦︰“他要打死我!”便在硬天師掐脖之際,腳下一滑,突然頭腳倒懸,無意中使出腦中閃出的一招,雙腿一晃,交纏而絞,登時掛住了硬天師的頭頸,同時探手抱住一雙短粗的肥腿,斗然發力,將硬天師摔飛。
這一招固然巧極,但沒料到硬天師圓不溜秋的身體半空中一滾,卻反而將他壓倒在地。幾百斤重的肥臀重重的坐于身上,李逍遙登時死魚一般,癱在硬天師圓大的身底下,呼哧呼哧喘氣,再也動彈不得。
硬天師坐在李逍遙身上卻是滿臉訝然之情,呆得一下,跳了起來,揪住李逍遙的頭發,肥臉湊近,問道︰“剛才那一招‘盤根錯節’明明是我的手法,你……你這小鬼如何會使?”李逍遙被他壓得半死不活,喘了一會,才答道︰“突然冒出個肥仔,硬說什麼都是你的……”這句話被一耳光打了回去。
硬天師舉起手中一樣東西,向李逍遙臉上晃了一晃,說道︰“你這小混蛋連我獨門的武功都偷去了,這事待會再說……先瞧瞧這是什麼東西?”李逍遙眼光瞥去,認出硬天師手里之物卻是他的小劍匣,吃了一驚,急道︰“這是我的!”
“當然是你的!”硬天師後退兩步,笑道,“你偷了我的‘乾坤袋’,我也撿了你的東西。怎麼樣?想要回去就拿乾坤袋來換……”笑容突然凝在肥臉上,只見李逍遙緩緩舉起手中一條大襠內褲,冷笑道︰“瞧這又是什麼?”
這當然是硬天師的獨家內褲。他沒想到李逍遙手法如此之快,一眨眼間就扯去了身上僅剩的這件遮掩之物,不由一怔,隨著李逍遙的眼光往下一瞧,臉色登時變得憋漲而古怪。李逍遙伸手一指,兩眼張大,嘖嘖稱奇︰“哇!了不起呀你!跟大象鼻子一般……”
硬天師慌忙掩身,李逍遙見他神情憋迫,不禁笑道︰“你怕什麼羞嘛?又不是童子雞……”硬天師紅著臉東張四望,仿佛生怕有人看見,急道︰“把褲子還我!”李逍遙見他如此表情,心念一動,不由想到︰“莫非他真是童子雞?”
硬天師被他戲謔的目光瞪得惱羞成怒,揚手道︰“不把褲子還 老子,便丟掉你的小盒子!”李逍遙諒他不敢,便也舉著褲子,威脅道︰“你丟我也丟!”硬天師突然撲上來搶內褲,李逍遙沒提防他會這般迅猛,不由得把手一松,那條內褲隨風飄去。
硬天師大叫,撲身躍去,追著空中飄蕩的大襠內褲竄進了一大片樹叢里。
李逍遙原可趁機溜之大吉,省得跟這胖子沒完沒了地糾纏。但想小劍匣還在那胖道人手上,只得折回樹叢里,四下一找,見那肥軀伏于草窩之中,肥肉上下抖動。李逍遙撥開草葉,上前一瞧,硬天師面朝下躺著,似乎快要昏迷過去。李逍遙從他手上取回自己的小劍匣,反掌摑打硬天師的胖臉,問道︰“不是找內褲嗎?怎麼暈過去啦……見鬼啦你!”
硬天師臉上的肥肉亂顫了一陣,咕噥的道︰“老……老子中的毒好象發作了!”李逍遙捧起他的臉一瞧,果然面色不對,想起丹辰子中的也是此毒,生恐硬天師變成肥蛾,不由得一咬下唇,心想︰“這肥仔本來就很凶,變成肥蛾就更惡了……可別讓他變身。”走到一邊,依靈兒所授之法使咒取出“乾坤袋”里的解毒諸物,順便把小劍匣放回袋中,免得遺失。
然而硬天師所中之毒,李逍遙身上並無可解之藥,急翻洪大夫留下的偏方大全,從目錄上尋出“百蟲目”,不去瞧“巫蠱之方”,只尋“毒蟲解法”,找到“吸血蛾毒”。借手中松香照明,游目瀏覽,僅數十字。寫道︰“吸血蛾毒含奇卵,注入人體,寄養碧血蠶。中毒七個時辰之內,若不取出碧血蠶,其毒必蝕 腑,蛻變戀血之蛾,無藥可救。”
李逍遙暗暗心驚,尋思︰“原來丹辰子中毒之初,若能及時取出他血中的碧血蠶,他便不會死了。這種毒還真厲害!”想起丹辰子一代得道真人,竟會慘遭此厄,歿命于此地,感他傳己一門天罡戰氣,不禁暗生愴然之情。
眼見硬天師臉上的肥肉悸抖加劇,事不宜遲,再看洪大夫書中的“取蠶之法”,依法以銀針三枚,封住硬天師“血海”穴位周圍血行之處。硬天師被針一扎,肥臀扭動幾下,突然抬頭說道︰“此穴專治月經不調,你戳它干什麼?”李逍遙不回答,燒了一張“淨衣符”,塞入硬天師張開的嘴里。
硬天師被火煙一嗆,登時大嘔,李逍遙拿火照亮他嘔吐之物,見有蠕蠕之影,撿了根小樹枝挑動幾下,從紅色的嘔吐物中爬出三只指頭般粗的軟蟲,通身皆碧,頭部卻火一般赤紅,身上長滿茸毛,李逍遙登知是“碧血蠶”,既奇又怕,朝硬天師瞧了一眼,見他盤腿打坐,全身肥肉漸漸的不再劇抖,想是那只吸血蛾所下之卵已悉數被逼了出來,硬天師功力深湛,只消打坐一會,料能自行驅淨體內殘余的毒性。
李逍遙想起碧血蠶多半有用,便從乾坤袋里找出那只裝蠱的小瓶子,忽想︰“可別混在一起。”便又另換了一個小盒子,倒掉里邊的六色小彈珠,轉頭尋那三只碧血蠶,但見那三條蠕動之影已爬近了硬天師那條垂地的“大象鼻子”之畔,便要鑽入。李逍遙急忙撿樹枝撩開那根象鼻子,搶在三只碧血蠶再襲硬天師之際,夾起來塞入盒中。
他想起洪大夫書中記載,碧血蠶出世之後,便要找活人當宿主,再次寄生,煉成“赤血蠶”,但因三只蠶子入體之後便會一邊吸攝人血,一邊吐出劇毒,宿主往往在養成“赤血蠶”之時毒斃,尸體化變“血煉蛾”。剛才那三只碧血蠶若再鑽入硬天師體內,那便無計可施了。李逍遙不由吐了吐舌頭,暗叫︰“好險!這胖子遇見我算他造化……”
硬天師運功半晌,又吐了幾灘帶血的稀稠之物,感到體內之毒大半解去,抬頭瞧見李逍遙收了三支銀針,便要離去。硬天師暗想︰“這小子倒象有些門道!”突然探手抓住李逍遙。
李逍遙被他抓得生痛,不由得咧嘴大叫︰“看看你,看看你!剛救了你的命就這樣對待恩人……”硬天師哼了一聲,將他拉到面前,瞪眼而視,過了一會才說道︰“你這小鬼很古怪!我怎麼也想不起來何時教過你功夫……”當年之事,李逍遙既已忘卻,奇怪的是硬天師也想不起來了。
李逍遙咧著嘴道︰“突然間走來個肥仔,硬說我的功夫是你教的……”硬天師瞪眼道︰“若不是我曾親手教你功夫,你怎麼會使我那招‘盤根錯節’?”李逍遙壓根兒不信,笑道︰“照你這麼說,連我這‘乾坤袋’也是你送的啦?”硬天師搔了搔頭發,滿眼迷惑不解之情,說道︰“這個……真得好好想一想了,當年有一些事,許是我喝酒太凶的緣故,腦子里就像堵住了一般!”
這句話觸到李逍遙心事,他不由得也有了相同的感慨,脫口而出︰“是呀,堵堵的!”硬天師生怕他逃走,仍抓他脈門不放,想了想,問道︰“軟天師為何要殺你?”李逍遙一直擔心這矮胖子逼他還乾坤袋,但又逃不脫,只得答道︰“許是……許是他覺得我太肉腳吧?”硬天師哼道︰“你肉腳關他鳥事?這其中一定另有緣故,再說了……我覺得他以前那兩個死徒弟才是該死的肉腳!”
李逍遙問道︰“干你鳥事?”硬天師瞪眼道︰“自然大干我事!當年我和軟骨頭翻臉,以致龍虎山在我們這一代沒辦法產生各自心服口服的掌門人,于是小清師妹要我們在師父跟前發誓,龍虎山第三代傳人若是沒我和軟骨頭這許多毛病,而且我們三人全都看好,掌門人便在第三代傳人當中產生,傳我龍虎山衣缽……”李逍遙心不在焉的听了一會,掛念著靈兒,幾次只想逃走,但卻怎麼也掙不出硬天師扣腕的手掌。
硬天師念叨一會,眼光又盯住李逍遙腰間的“乾坤袋”,說道︰“先還 老子!”伸手便搶,沒想到又是一震,身子跌出。此時他另一只手正抓著李逍遙,兩人登時摔做一團。李逍遙壓在肥軀之上,軟綿綿的無著力之處,一時掙不起身。
忽听得一聲鞭稍甩響,林中有人脆生生的叫道︰“哎呀,看那兩個男人在做什麼!”隨著馬蹄聲四下掩近,李逍遙心念急動︰“做什麼?”抬頭一望,身旁已圍了七八騎,馬上乘者均投目呆看,每張臉上皆露出訝異之情。映入他們眼簾的景象無疑十分古怪,因為李逍遙正趴在硬天師的肥肚皮之上,而且兩個膠纏的身子均是光溜溜、油膩膩的。乍看之下,難免不會引發暇想。
但更叫李逍遙驚慌的是,這七八雙目光中最亮的那一對眸子正是林月如的。她立時便蹙起柳眉,呸了一口,眼光中充滿了鄙夷不屑之意,紅著臉道︰“真惡心!這兩個男人竟然……竟然……”後邊的話再說不下去,但沒說出來的意思李逍遙也能明白,不由大憋,急忙低頭,隨即想起此時林月如認他不出。
眾少年皆感好笑,甦笑春說道︰“真是豬狗不如!”硬天師怒道︰“你罵誰?”李逍遙低聲告知︰“罵咱們……說你是豬而我這姿勢像狗勾。”硬天師怒道︰“豈有此理!”李逍遙正想從硬天師身上爬開,硬天師變色道︰“你干什麼?”李逍遙被他拉住不放,急道︰“我不想被人誤會……你快松手!”硬天師只是抓住他不放,說道︰“你不能爬開!”李逍遙惱道︰“你究竟有何居心?”硬天師低聲道︰“你一離開,我的‘象鼻’豈不是立刻被人看見了?”李逍遙一怔,不由的低頭瞧了瞧,問道︰“咦,你那條肥襠短褲呢?”硬天師眼望高處,說道︰“掛在上邊呢!”
李逍遙仰頭一望,只見樹梢頭晃悠悠的掛著硬天師那條大襠底褲。這一霎間,他心念急動,說道︰“還不快弄下來!”伸手拾一塊小石頭,便往樹梢投去,與此同時,硬天師也揮出一道掌風,隨著樹梢劇晃,大片樹葉簌簌而落,便在此時,李逍遙屈膝往硬天師腹間一頂,趁硬天師吃痛松手之際,騰身而起,心道︰“我要先搶這條內褲……”手剛伸出,胸前立時吃了一腳,跌入草中。
硬天師罵一聲︰“早料到你要跟我搶!”探手往空中抄去,卻抓了個空。李逍遙從草叢間隙瞧見那條大襠內褲隨落葉飄下,卻被掌風帶偏,落在林月如頭上,將她蒙頭一罩。
林月如驚叫聲中,一個肥大的軀影穿過紛飄的樹葉,迅猛之極的撲了過來。硬天師原本是要奪回那條底褲,但林月如身邊那幾個少年只道這胖子欲圖不軌,急忙躍馬攔截。驚怒之下,紛紛把各般兵刃朝硬天師身上招呼。
硬天師的“真元護體”卻立時起了反應,隨著乒乓亂響,甦笑春等人的兵刃全都反彈而回。幾個少年騎士頓吃一驚,勢已阻擋不住這胖子凌空撲向林月如。但見林月如身後轉出一騎,袍襟微動,一點劍光迅若寒星,刺入硬天師腹間。
李逍遙見過此人劍法的厲害,只道硬天師這下死定了,卻來不及出手救他。但見那道劍光推動之勢突變為後彈,砰的一聲,將那持劍之人連人帶馬震得後退丈許。
李逍遙心下既驚且佩,暗叫︰“哇!真的是刀槍不入哎……”那使劍騎士秦天古既已震退,硬天師便毫無拘礙的撲到了林月如馬前。此時林月如臉蒙底褲,目難視物,卻已綽鞭在手,听得風聲撲近,一記長鞭甩了出去。
硬天師剛摘下那條大襠底褲,登吃一鞭。李逍遙只道“真元護體”不怕挨鞭,卻不曉得硬天師的護體神功還沒練到“象鼻子”之上。林月如亂抽一鞭,鞭梢回卷,不意正中“象鼻”。硬天師頓時爆出一聲撕裂夜空的慘厲怪叫,簌的一下撞進樹梢的密葉深處,但見落葉紛飛,身影卻從眾人眼前消失了。
李逍遙沒想到硬天師居然 林月如一鞭子打跑了,不免大感驚訝。耳邊听得甦笑春大聲說道︰“這是會家子,扎手得很。不定是宮九的爪牙,大小姐,幸好你鞭法了得,先驅走了那肥的。”林月如勒轉馬頭,回望樹叢搖晃之處,正好看見李逍遙撅臀欲溜,馬鞭一指,說道︰“還有一個,快捉住他拷問!”
那幾人齊聲答應,吆喝著向李逍遙包抄追來。李逍遙顧不上拿葉掩 ,只在草叢里慌不擇路地亂鑽,身後刀風霍霍,正是甦笑春掄一桿大刀緊隨不舍,將亂草和矮樹削得片葉無存,只差數尺便要劈在李逍遙的光臀上,刀風帶過,卻也刮得他肌膚透涼。李逍遙暗驚︰“壞了壞了!”
正奔跑間,草叢突盡,面前現出平地,李逍遙正想使風魔輕功甩掉後邊窮追不舍之人,不料腳下一絆,跌了個跟頭。
未及瞧清何物絆了一交,身上先已連吃七八記火辣辣的鞭打,李逍遙痛得跳了起來,林月如鞍上抬腳,猛然踢在他臉上。
這一腳當然絕對稱得上夠勁兒,于是李逍遙便天旋地轉的倒了下去,坦腹于林月如馬下,樹上飄落一片巴掌大的葉,剛好夠得著幫他遮蓋那一片羞。
但就算沒葉遮羞,此刻也沒人看他。林月如等人的目光一齊盯住地上橫臥的一物,那般眼光神情竟比看到李逍遙葉子底下那片羞還要來勁兒。李逍遙不由心中嘀咕一聲︰“看到了什麼這般來勁兒?”因感奇怪,便隨旁邊那幾雙目光望去,剛好瞧見絆倒他的那一大坨物事。
滿眼蠅影中,但見那是一匹馬。
一匹剝了皮的死馬。除了惡心之外,李逍遙覺得沒什麼好瞧的。但林月如等人卻盯著馬尸之旁丟下的鞍輿,認了出來。最先變色的是甦笑春︰“這不是方白羽的坐騎嗎?”
“錯不了!”秦天古抬起馬鞭,鞭梢一卷,撿起一對亮澄澄之物,凝目而視,說道。“這副銀鐙是我送 他的。”
“可是他人呢?”林月如環顧左右,蹙眉道。“四處找找看!”
那幾個少年騎者應聲散開,四下搜尋。只盼能找到方白羽的尸身,就算剝了皮的也總要有個著落。這當兒,李逍遙能做的就是……
“裝死?”林月如轉面瞧見他直挺挺的躺在一堆落葉中間,不由的輕哼一聲,拉韁走近,瞪著李逍遙的臉孔,說道。“我放馬踩你肚皮,看你還死不死!”
說著,果真放馬過來。李逍遙听見蹄聲驟近,心中大罵︰“小娘皮,真想踩死人嗎?”林月如見他臉色微變,便即笑道︰“你現在知道怕也遲了!”就在馬蹄踩落之際,地上驀然落葉飛揚,霎間晃亂了林月如的視線。
李逍遙便在落葉紛舞之時一躍而起,猛地竄到林月如坐騎之上,落在鞍後,光溜溜的身子緊貼她的秀挺的後背,張開雙臂一摟,在她耳邊說道︰“小娘皮,我忍你很久了!”林月如剛驚覺不妙,已被他從背後緊緊抱住。
此時就連李逍遙自己也不禁要納悶他怎會突然有這般的膽色,竟敢竄上林月如的馬背,雙手一緊,將她箍得透不過氣來。也許是往日他被這位大小姐整得慘了,突然間不自覺地想要報復,整她一下出氣。
林月如有生以來,好象還沒被一個男人這般親近過她的身子,一愣之下,杏眼圓瞪,頓時呆了。但只在一剎那間,她便大喊大叫,在鞍上猛烈掙動身子,暴風雨一般,李逍遙幾乎抱她不住。
但勢已有如騎虎,他曉得這大丫頭獨門指法的厲害,更不敢領受她那抽人欲死的軟鞭子功夫,當下說什麼也不敢放手。只須這樣抱住她,她便縱有再厲害的本領也一時施展不出。
眼見這大妞兒掙扎得如此厲害,李逍遙不免有些手足失措之感,旋即想起他曾用過某種手法抱著蜀山派那女弟子于文鳳,將她制得服服帖帖。當下靈機一動,便把一只手微移而上,抓住林月如溫軟的胸脯,另一只手下移,剛好箍著她的小腹,便在臍下三寸之處勾起一團莫名之火。
林月如原本大喊大叫,突然間呆住,魂兒一陣晃悠悠,難以定神。李逍遙見她不掙扎了,其狀便如先前于文鳳一般,知道使對了手法,不由又奇怪又好笑,心想︰“乖乖!原來這一招用在妞兒們身上真是百試百爽,太妙了!想不到連這女煞星也經不起我這一手‘熨’她……該起個名字了,就叫‘逍遙拳法第一式之媾女有一手’,俗稱‘一試就爽’!”
正想到爽得不可開交處,林月如猛地里把腦袋向後一撞。這一著可就大出李逍遙所能料及了,登時撞中鼻子,臉面大痛,不可開交。旋即鼻血噴出,頭一暈,手便松了。林月如鞍上扭腰,雙手向後一揪,抓住李逍遙頭發,大叫一聲,把他重重的摔下去。
李逍遙還未落地,林月如便離鞍飛起,雙腿連環蹬在他胸腹之間,便如擂鼓一般。這是她家傳的“鴛鴦連環腿”,頗有獨到之長,半空中連踢十七八腳也只在眨眼之間,非但姿勢美妙,足尖更含穿髓破穴之陰毒暗勁,中人立死,絕無僥幸。
所幸李逍遙尚有一身高深之極的阿修羅內力,遇險而生,自然而然的幫他卸去踢在身上的大半勁道。李逍遙尚未落地,便被這一通急雹般的腿擊踹得身子橫飛,後腰被一株碗口粗的樹干一磕,脊梁骨都快斷了。
這時,那幾個少年騎者均已聞聲趕回,李逍遙顧不得理會腰痛,吐了一口血,便在秦天古那一道電光般的迅雷之劍劃到身邊的剎那間,隨著一聲“風無形雲無定——魔舞天下!”的低哼,腳跟頓地,李逍遙縱上樹梢,頃刻從林月如等人愕然的目光中消失無蹤。
“慘!”這一奔足有數十圈之久,李逍遙終是掠不出這片茫茫無盡的霧海桑林,驚魂稍定,從樹梢溜下地面,發覺後臀滴血,反手一揩,掌心沾了一些血跡,頓知剛才逃得稍慢了些,秦天古那一劍畢竟還是刮傷了他的屁股。“嘖……真慘!”
他蹲在樹後,取藥自敷傷處,又吃了一粒“定神丸”,喘息稍定,運使“氣療術”調理林月如踢亂的內息,突感胸口大痛,伏地嘔了一口血,知是受了內傷,一時難以復元如初。
“我都怕了她啦……這個林月如,打起老公專往死里整!”李逍遙趴在樹後,心中不免恨恨而罵,不經意間便在念頭里佔了她的偏宜,隨即心頭一蕩,暗想︰“這妞兒美是美得很了,卻是這般狠惡,不知日後哪個倒霉鬼做她老公?哈哈!有夠慘的……”
便在此時,忽然听見有人低聲說話,話聲蒼老,似是個年老婦人。李逍遙雖覺話聲慈祥,但因光著身子,不便被人看見,只是蹲在樹後,屏息禁氣,听見那老婦溫聲細語的說道︰“檸兒,你還在生婆婆的氣麼?”
一個女子聲音低聲說道︰“徒兒哪敢?”頓了一下,又道︰“只是傷後乏力……”李逍遙暗覺這聲音似在哪里听過,一時想不起那女子是誰。
那老婦笑眯眯的說道︰“你的傷我已治愈,鬼醫說,你犯了相思病。夜間風大,不要一個人在江邊唱歌兒了。”那女子低聲說道︰“我……”那老婦話聲忽似刀鋒,細細的鑽過密葉間隙,李逍遙張望半天,並沒瞧見人影,突然間心頭一寒,不知不覺全身汗毛倒聳。“檸兒,難得我兒宮九一直記掛著你。這是你的福氣,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听見了麼?”
在這般一個深宵,桑林四處迷霧飄蕩,只聞語聲,不見人影,不免鬼氣森森。李逍遙抱身蹲在樹叢里不由得簌簌而抖,暗覺不安︰“人到倒霉的時候沒別的好事可遇……該不會‘中獎’了吧?”
那女子話聲又隨風飄來,似是鼓了很大的勇氣,哽咽的說道︰“婆婆,徒兒……徒兒情願終生陪伴你老人家……”那老婦話聲轉尖,宛如一支彎彎的勾住喉頭的鐮刀,仿佛已經悄無聲息地抹上了李逍遙的脖子。“你若不肯跟宮九去,就不怕你那蜀山派的情郎兒沒命活得過重陽九月九?”
只听那女子低聲抽泣,顯是在那老婆婆的威脅之下,滿腹委曲說不出口。李逍遙暗覺不滿︰“有這麼逼人的麼?”到了這時,已隱隱猜到了說話的那兩人是誰。但更加不敢作聲,因為他連人影都沒看見。
那老婆婆改了和顏悅色般的語氣,說道︰“丁情為了你落得這般地步,你若真盼他好,就不該再想著去見他。只有宮九才是你的良配,你匿以前不是曾經好過麼?他既念念不忘于你,也是你匿情緣未了。唉!”嘆了口氣,又道︰“這全怪老身不好!我身入魔域,為了修行而棄我兒宮九不顧,南宮世家因為老身的緣故,竟遭丁建陽一伙自命正派之輩聚眾搗毀,這筆大仇至今未報,難怪宮九不能釋懷。當日你和他相識,我怕又會重蹈我與南宮齊天那老鬼一場正邪之間的孽緣,累及後代,是以狠心拆散你匿……不料又釀成一樁大錯,以致宮九不肯原諒我這個身為娘親的。”
李逍遙听到這里,隱隱約約明白了一些原來毫無頭緒的事情,而這其中的糾葛便如宮九在江邊所講的陸游、唐婉故事,不同的是,李逍遙發現的真相殊少了故事中那一份才子佳人的自作多情。但听得那女子低聲說道︰“我只當九哥是哥哥,並……並未對他另懷心意。”那老婦話聲又尖,李逍遙耳膜頓時像被刀鋒刺破一般。“就算我兒一廂情願也罷,可是他喜歡你,我便要成全他。檸兒,你不想婆婆一錯再錯吧?”
李逍遙听了半天,游目四尋,終于發現話聲傳來之處有一豆磷火般飄忽而閃的微光。其實他距離甚遠,但因夜深寂寂,是以能夠听得見隨風飄來的話聲。“檸兒,身為女人,你該認了這個命!這一世你只屬于我兒宮九,不要再有其他幻想。”
太婆語含威脅之意,仿佛一把架在丁情頸項的奪命彎刃。“檸兒,丁情沒命消受你的愛!”
李逍遙不知不覺挪腳向那磷光閃爍之處移動,心下動了義憤,尋思︰“那女子便是丁大哥的心上人宋姑娘無疑。我要不要去幫他搶回宮九這王八蛋看上的女人?”
真相是殘酷的。宋香檸說出的話語雖輕,卻透出一層太婆不敢面對的殘酷之氣,“就算你逼我做宮九的妾,他老婆肯咽得下這口怨氣麼?沒有桑十娘,宮九不是今天的宮九。”太婆愣了一會,才哼出一聲,笑眯眯的道︰“食菜事魔的人,什麼時候怕過天蠶教?”
話聲剛落,黑暗中驀地探來一只冷冰冰的手,掐住李逍遙的脖子。
一張南瓜臉晃了出來,裂嘴笑道︰“嚇一跳對吧?”李逍遙確是嚇了一跳,但並沒嚇倒,便在此時,體內天罡戰氣激蕩而起,猛地里發出一道幻影天師符,南瓜臉砰然落地,衣衫之下竟無軀體。
李逍遙頓感脖頸一松,腳步急退,但見南瓜頭突然離地蹦起,衣衫隨之而上,瞬間又成了一個戴著南瓜頭的人形。
李逍遙急含一顆定神丸,手握天師符訣,問道︰“你……你是什麼玩藝兒?”話聲未落,又被南瓜頭探手從袖底下扼住脖子,這只手竟如鬼魅之爪一般,端是防不勝防。李逍遙大駭之下,再次發出天師符,南瓜頭砰然滾落地下,衣衫飄移而墜,仍是不見人影。
李逍遙大叫一聲,跳起腳來,將那空心南瓜踩扁,衣衫突動,從地下飛快之極的打出一拳,正中李逍遙那話兒。
李逍遙痛倒在地,只見那件無頭衣衫飄然走近,耳邊響起一個怪異之極的聲音,桀桀笑道︰“回去做你的宮九,不要再撞見我。”
李逍遙腦中一暈,再張眼時,發覺自己又回到了“蘭陵方莊”廢園,躺在殘牆影中,轉頭四望,並沒看見那無頭之衣。
他想到剛才的經歷,身上不由的簌簌微顫,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心中害怕的緣故?
此時,桑十娘等人均已不在,李逍遙低喚了幾聲,洪大夫也是無影無蹤,不知背那病孩上了哪去。夜空無一縷星光,樹梢卻飄下毛毛雨,觸在他那光溜溜的身上,更是透體之寒。籍借林間飄忽的螢光和磷火的微芒,但見地上橫亂雜陳了許多枯萎之藤。
李逍遙心頭不禁一跳︰“啊,鬼哭藤!”身子隨之跳起,忙不迭的便要遠遠跑開,眼光一掃,看見那些枯藤已然蔫巴了,並未竄過來纏身。他忍不住撿了一根枯枝,挑動那些枯藤,正要疑心這究竟是不是夏枯草所養的纏人怪藤,鼻際卻聞到些許油膩之味,蹲下來細瞧片刻,隱隱明白︰“莫非鬼哭藤懼怕油葷之物?”想起硬天師曾向鬼哭藤灑了一袋油,從氣味上推想,當是眼前這堆干藤無疑。李逍遙大著膽子抓了一把枯藤,放到鼻際,聞到了豬油的味道,這與硬天師身上固有之味完全相符。
他當下便知自己的推斷沒錯,心頭暗喜︰“我現在不怕夏枯草了!”想到夏枯草提過鬼哭藤有解毒之用,順手抓了一把,使“乾坤咒”收于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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