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維護 by DfD 網頁設計工作室(台中網頁設計)
           愛戀頻道 遊戲頻道 購物頻道 小說查詢 近期新增 分類索引 我的書庫 特約作家 作家專區 貼文留言 排行&評分榜 常見問題
序篇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8章
第19章
第20章
第21章
第22章
第23章
第24章
第25章
第26章
第27章
第28章
第29章
第30章
第31章
第32章
第33章
第34章
第35章
第36章
第37章
第38章
第39章
第40章
第41章
第42章
小說升級手記

新仙劍奇情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3.12.07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本月人氣
367
累積人氣
61184
本月推薦票(投票)
1
累積推薦票
105
加入我的書庫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82 / 11
總評
值得一讀
 
 暱稱:
 密碼:
 

新仙劍奇情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3.07.20
全集閱讀   作品討論區 | 上一頁 | 下一頁
加入我的書庫   |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鳩佔鵲巢 (4)
李逍遙措手不及,不由慌了手腳,亂揮一劍,毫無章法,雖是馬君武亂劍訣中的一招“肝腸寸斷”,但僅憑一招,即使揮斷了眼前無數翼影,卻因沒有先誅杯中的鬼蝶妹妹,是以毫無效果,翼影瞬間破而重合,來得更為迅猛。
還好靈兒便在他身旁,見得情勢緊急,手中湛盧寶劍斜斜撩起,揮到李逍遙身前,但見劍意綿綿,宛如一個個圓圈相疊,將群蝶圈進劍光旋轉的圓心,任其不論怎生撲翅,綿綿無窮的劍圈中便如生出了深水旋渦般的吸攝之力,蝶群不斷被吸入圈內,瞬間絞為粉末。
李逍遙認得靈兒所使的正是“痴心情長”劍法,頃間緩解了他所面臨的危急情勢,他精神一振,眼見那杯狀物中仍然不斷地吐噴更多的黑翼尸蝶,他看得惡心,忍不住便發了一道天師符,金光震蕩之下,鬼蝶妹妹現回原形,仍是那棲滿蝴蝶的倩影。
李逍遙飛身急刺一劍,連自己也想不到這一劍竟然洞穿了鬼蝶妹妹的身子。木劍未及抽出,鬼蝶陡然張口向他臉上噴射大股小黑蟲。李逍遙腳步變幻,抽劍急退,同時抬起另一只手往臉上一擋。手上登時有如火炙一般劇痛。
鬼蝶妹妹身影一陣搖晃,中劍之處噴濺而出的竟不是血液,而是許多小黑蟲。
李逍遙顧不得手臂奇痛,挺身上前,正要使亂劍訣,但見靈兒在旁,生怕激蕩的劍氣連她也傷了,不免猶豫一下。只听修劍痴在後邊說道︰“兩人同使痴心情長劍法,勢比金堅,何慮妖蟲不墮入‘情網’?”
“金很堅嗎?”李逍遙得了修劍痴提醒,心念一動,又見靈兒所使的綿綿劍圈果然能夠克制紛至沓來的黑色小飛蟲,便也依法而為。修劍痴在旁出言指點︰“所謂‘情網’,須得雙劍合璧,齊心如同一人,方能于無形之中織就摧不破的劍氣之網。若不能靈犀相通,危難相扶,不免要被敵人乘虛而入,各個擊破!”
李逍遙想︰“我怎麼和靈兒心靈相通嘛?都不知道她想什麼……”使劍之時,感到另一只手在劇烈的炙痛中失去知覺,知是中毒之狀,但這股毒性之猛,卻是頭一回遭遇。他擔心自己支持不住,劍法使出來時便有了倉促輕率之感。
靈兒也已發現李逍遙中了鬼蝶之毒,芳心一亂,劍招不免也隨之而亂。修劍痴不禁急道︰“你們倆個各玩各的,勞燕分飛一般,這叫什麼‘痴心情長劍’?”話未說完,只見三股小黑蟲急射,宛如三道連珠箭,李逍遙劍法中大露空檔,那三道急箭瞬間射入。靈兒想也不想,連劍法也不使了,竟躍身斜撲,擋在李逍遙身前。
那三股小黑蟲斗然撞在她身上,其勢有如迅雷一般,連同李逍遙也一起轟倒。
宮九微微一笑,說道︰“早說過你們不那麼般配了。”探手一抓,將靈兒揪到身邊。
這時,屋中人人皆已中毒和受傷,沒有人能擋得住宮九和鬼蝶妹妹。靈兒雖有金剛咒,但剛才情急之下竟沒來得及使咒護身,被鬼蝶妹妹以三股毒蟲襲傷,臉色霎間灰綠,腦中暈暈沉沉,宮九輕而易舉便將她擒住。
鬼蝶正要襲殺屋內眾人,宮九眼光望向韓桑掛在絲網中的身影,說道︰“韓桑為我做了這許多事,他就要變身化魔了,就讓這些人留在這里幫我祭一祭他罷。”拉了靈兒之手,扣住她的手腕脈門,轉身而走,鬼蝶妹妹雖心有不甘,宮九既已吩咐下來,又怎敢不依,只好跟隨宮九向屋外走去,卻仍留下大群毒蟲圍困此處。李逍遙急欲跳起身來,不料半邊身子已然僵硬,不听使喚,掙扎不起,只有眼睜睜地望著宮九擒了靈兒向破開的牆洞外走去。


中秋過後,原本應是月更圓。此刻群巒上空卻是一片昏暝,星月無光,濃雲滾涌。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尤其是置身于不測之地,面對天意詭譎、人心莫測。丁情仰起面孔,那個掛在重重絲網中的人影恍惚如魅,黑暗中傳來喃喃的咕噥聲,似乎魔鬼在半空中嘲諷世人。“邪惡的時代,不承認真神。”
夜幕沉沉,四下里仿佛回蕩著許多梟啼般的笑聲,就像群魔出穴。“邪惡的時代,世人不承認真神!”
丁情目光掃視,看出旁邊的每張臉上都已籠罩了死神的翼影。這種時刻,每個人難免會胡思亂想,丁情也不例外。可是第一個浮閃上腦海的人影,竟是他平時最不願意去想的那個人。
“從小到大,他無時無刻,隨時隨地都跟我講述正邪之爭、大是大非的道理。在他心目中,除了八大派,其他的都是邪派。”
他想起了父親。
在丁建陽心目中,除了少林、武當、昆侖、蜀山、崆峒、點蒼、天山以及丐幫以外,其他的都是旁門左道。
丁情沒有按這套大道理走他父親心目中那條“正道”,他選擇了他自己要走的路。黑暗中,他仿佛看見許多雙憐憫的目光俯視著自己,似在沉重地嘆息︰“你的路已走到了盡頭!”
他本已萎頓在地,就像身邊其他人一樣。但他突然將心一橫,不知從哪里涌出一股力量,手邊摸到一柄斷了半截的劍,撐起身來,向宮九撲了過去。身在半空之時,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只要一息尚存,我決不放棄我所愛的女人。”
這一霎間,他用自己的生命使出了聖靈劍法的第三式。這一劍沒有對與錯之分,沒有是非之別,沒有後悔的余地。一切都是“無名無實”。
聖靈劍法每一招的劍意皆是似有實無,自第一式“無塵無垢”、第二式“無色無相”,而至丁情眼下所使的第三式“無名無實”,只有在內心已然空暝,恍然而入完全虛無之境地,方能發揮聖靈之劍真正的威力。丁情已被逼至無路可走,萬念俱灰之下,他的絕望便成了這一劍的力量源泉。
有時候,輕易取勝的人往往會忽視絕望的力量。
然而絕望的人往往也是弱勢的一方。丁情的致命弱點在于“情”之一關。他無法真正地做到完全虛空。便在電光石火的一霎間,他在自己的劍光中看到了正在受難的宋香檸。她在他的劍尖恍惚悄立,淚眼晏晏的望著他。丁情心頭大震,登時刺不下這一劍。
但見一點冰光躍然而上,凝在他急收的劍尖,迅即滾動而來。丁情于心神恍惚中竟未及時察覺他握劍的那只手臂已被瞬間急凍,待得劇痛而醒,撤劍已然不及。只一眨眼間,平地里突然現出一道冰牆,丁情全身冰封,凝在半空,猶做飛劍一擊姿勢。然而,他的機會已經失去了。
李逍遙一驚而起,強運一股阿修羅真氣,正要打碎面前這堵將屋子隔斷兩半的冰牆,修劍痴曉得其中利害,忙道︰“不可!冰牆已經粘連住了丁情身軀,一旦打碎,丁情便也隨之四分五裂。”李逍遙雖急于破冰而去救回靈兒,聞得此言,便沒敢踫那面冰牆,抬頭一看,丁情此刻的情勢果然如修劍痴所言。
宮九在冰牆另一邊仰望丁情冰封的身影,笑道︰“生命就像冰一樣易碎。”翻轉手掌,向冰牆推去。修劍痴、李逍遙等人一見便即大驚,可卻無法阻止。
宮九的武功號稱“天下第九”,但從他冰冥神掌的威力看來,只怕連一品居做風評榜的人也都低估了他。就算修劍痴、黑水老鬼並未中毒在先,當此急凍冰寒的威力之下,自忖也不是宮九之敵。
便在宮九那一掌所含勁道將吐未吐之際,兔起鶻落間,但見宋香檸那個縴縴楚楚的身影突然在宮九面前一晃而現,擋著冰牆。宮九不由得一怔,掌勢急剎。定楮一看,宋香檸的身影霎間隱去,立在他掌端的女人杏目含怨,一身素裙皆濕,雲鬢蓬亂,赫然竟是他的發妻桑十娘!
先前韓桑說桑十娘已回馬明菩薩廟,她竟在眼前倏然現身,李逍遙不禁揉眼發愣,修劍痴等人也是錯愕不已。但定楮一瞧,俏立于宮九面前的人影確屬桑十娘無疑。
宮九眼神微微變化,問道︰“你不是已經回了馬明菩薩廟嗎?又返來做什麼?”從他的眼神里,李逍遙不禁暗想︰“他這麼厲害,卻好像有點怕他老婆。”趁這間隙,他趕快取出淨衣符、糯米糕、鬼哭藤能諸般解毒、避毒之物,分身邊的眾人,自己當然也要服用,除此以外,還沒忘記往嘴里含了一顆還神丹。使了淨衣符之後,眼望冰牆另一側的靈兒,心想︰“不知我在這邊使符施法,她在那邊能不能感應到?”
桑十娘瞪著宮九那張易了容的臉廓在絲影和冰光中忽明忽暗,竟似直到此時方知此人便是她丈夫改扮而成,呆看良久,噙淚說道︰“你在這里,我能不回來嗎?”宮九听出她話中的無限幽怨和悲哀意味,不由垂下眼皮,避開她的目光,說道︰“你先使幻術幫我避去丁情那一劍,又使幻術讓我殺不了丁情。為什麼?”
“不為什麼,”桑十娘道。“還記得那年我和你同舟游河,看到有一對鴛鴦在水上相親相愛。當你看到有村童欲以彈弓射殺其中的一只,你說;‘那剩下的一只豈不是孤零零的很淒涼?’于是你就阻止了那小童。”
“記得那是我們相遇的時候……”宮九眼光中飄閃過回憶之情,在光影明滅中夢囈般的說道。“那時我走投無路,是你好心收留了我。我怎麼能忘記?我們有過恩愛的時候,盡管明知你是天蠶教的人,我也裝做不知。我的武功有一半以上得自你所傳授,尤其冰冥神掌和金蠶千絲手更是天蠶教的絕學。你讓韓桑傳了我,我很是感激。可是你不知道韓桑也有他的私心,他比你更肯為我做一切。而你,後來你更多地把心思花在養魔獸上,明知沉溺于這門妖術已使你喪失了生養能力,卻是樂此不疲……魔獸留在你身上的氣味,使我厭惡。”
桑十娘淒然一笑,喃喃的說道︰“我身在天蠶教,原也是身不由己。可是,當我知道你一直在心里對那宋姑娘念念不忘時,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把心思越來越多地放在魔獸上,又何嘗不是為了逃避面對這痛苦?韓桑對你抱什麼心思,我豈會不知?他怕我借故殺他,居然搬出了桑園,卻又為了你,不惜回來送死。”說到這里,不由的抬頭望了望掛在絲網中奄奄一息的韓桑。隨即轉回眸子,但見宮九眼中的回憶之情漸淡,話中的冰寒之氣越來越濃。“知道那天我為何阻止那村童嗎?因為鴛鴦使我想起了當年青梅竹馬的香檸妹子。”
桑十娘淒然一笑,說道︰“知道我為何阻止你殺丁情嗎?因為我想起了鴛鴦。”
李逍遙愕然想︰“他們兩個打又不打親又不親,在那兒說什麼鴛鴦鴨子的,真叫人摸不著頭!”但見修劍痴听著宮九夫婦之言,眼中竟也露出追憶之情,並在追憶中痛苦。他想起了自己更多的把心思花在悟劍上,連妻子身染惡疾也沒有事先的覺察,後來即便發現她病情陡然惡化,卻已追悔莫及。
李逍遙畢竟年小,尚未經歷多少人世間的悲歡離亂,心中自是不起共鳴,“鴛鴦鴨子”听得頭大,又見韓桑掛在絲網中的身影似益詭異,心下暗跳,轉面望向靈兒,只見她雙睫微動,似要睜眼,李逍遙擔心她不能自行運功抵抗所中的毒性,便已多使了一張淨衣符,隔著一層冰壁,不曉得能不能幫得到她。
宮九提防的竟是他自己的妻子,並未察覺靈兒已在甦醒,一面拉著她後退,一面冷漠地說道︰“現在說什麼都已遲了,你養你的魔獸,我做我的鴛鴦。這便各得其所罷!”桑十娘冷冷的瞪著他,並不言語。鬼蝶妹妹看她眼神變化,便踏前一步,擋在宮九身前,想掩護他離去。
李逍遙眼看宮九和靈兒便要出那牆洞,不由得急怒交加,說道︰“你做鴛鴦便做,卻拉我的妞兒干什麼?”桑十娘隔著冰牆向他望了一眼,稍一凝目,隨即轉面瞪著宮九,說道︰“宮九,你所看上的女人沒有一個是屬于你的。這又何苦呢?”
宮九听得屋外雷聲隆隆,天地威肅,但見他的臉廓在晦暗中時隱時現,變幻不定,冷冷的話聲傳來,充滿了令人心悸的怨毒之情。“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則獨行其道,此之謂大丈夫。”
面前有牆,李逍遙怎麼也過不去,急道︰“你做你的丈夫去吧,搶別人的妞兒算什麼?我警告你呀,我家靈兒單純得很,你別一再捉弄她……”宮九話聲忽厲,在昏暗中宛如無數冰箭飛刺耳膜。“這就叫做你上我的女人,我也動你的女人!”
“我……”李逍遙見宮九竟肆無忌憚地將靈兒摟入懷中,登時怒得跳了起來,隨即一觸到桑十娘的目光,他不由得臉一紅,縮了回去,心下暗暗驚疑︰“他好像知道我跟他老婆……啊不對,應該是我被他老婆……或曰他老婆把我……總之是有一手了!”
“宋姑娘可不是你的女人!”桑十娘不動聲色的把眸子從李逍遙臉上轉向宮九,淡淡的說道。“除了我以外,沒有一個女人真正屬于你。”
宮九臉肌一陣抽搐,隨即哼了一聲,說道︰“過了今晚,不論是宋香檸,還是這位小妹妹,便會成為南宮九的女人。我要讓她們幫我改變南宮世家一脈單傳的命運!”李逍遙听出這句話里的含意,心下更是暗驚。這是他自從遇到靈兒以來,第一次面對失去她的威脅。可卻無能為力,徒自焦灼而已。
“沒有人可以改變上天注定的命運!”桑十娘冷哂一句,突然晃身閃到宮九面前,鬼蝶妹妹只覺眼前一花,桑十娘已從她身旁飄了過去。便在這時,宮九袖下翻出一掌,向那飄閃的身影拍去,掌力方吐,桑十娘已探爪按在他臉上。
宮九心中一驚,脫口而出︰“金蠶千絲手!”這門手法乃是天蠶教浸毒修煉而成的毒爪絕學,桑十娘早已傳了他,只道精髓盡獲,不再顧慮她的武功,哪料還是躲不過去。當下,宮九全身皆冷,乍然間以為桑十娘指上的劇毒已侵入腦顱。
“砰!”的一響,冰牆受宮九掌風震蕩,登時破裂。先是在李逍遙等人睜大的眼瞳中裂開一縫,隨即裂縫如蛇般四下爬竄,整塊冰牆便隨著一陣刺耳之極的低響而支離破碎。
李逍遙先是一怔,耳邊听到一聲低低的驚呼,卻是于文鳳所發。他心頭一跳,想起修劍痴之言,不由矍然而驚︰“那丁大哥豈不是也跟著 哩叭啦了?”但就在冰縫裂到丁情身邊之際,屋中爍然一亮,靈兒眼眸中似有三昧真火稍閃即隱,丁情怦然落地,身上的冰瞬間化去無余,冰壁上只剩下一個人形的窟窿,旋即整塊冰牆未及裂開便已融解。
于文鳳搶身扶住丁情,但見他臉色既青且灰,眉心的黑氣更濃了一層,顯出中毒加深之象。她心中著急,顧不得自己的舉動落在旁人眼中會引起嫌疑,眼圈一紅,說道︰“他又中毒了,這……這該怎生是好?”記起李逍遙先前使過驅毒之法,想他是有辦法的,便轉面向他望去。
李逍遙卻望著靈兒,一時渾未听見身旁的話聲,心中知道剛才是她于險境中使仙術救了丁情一命,這時她已醒轉,桑十娘一制住宮九,她便趁機掙出身子,縴腰微扭,閃到一旁。眼見丁情處境不妙,便即使三昧真火之咒解去他身受的困厄。此屋先前被桑十娘咒封,靈兒難以使用除“金剛咒”、“觀音咒”以外的更具威力的仙術,但當桑十娘突然現身,屋中的咒封便已自行解除,靈兒看到三昧真火一試而成,頓知法力已然無拘無礙。
但這一來,她自身所中的毒性不免又侵得更深了一層。
李逍遙見她縴身一下搖晃,眼光中閃過痛苦之色,嘴邊竟淌出一道黑色血絲,他心中不由得驚慌起來,想起冰壁已除,便搶上前去,問道︰“靈兒,你要不要緊?”靈兒不由自主地挨近他的身子,眼睫低闔,咬著下唇,為免他徒增擔心,搖了搖頭。
李逍遙看出她臉色不好,趕緊取出解毒之物,于文鳳忙道︰“丁大哥他……”李逍遙方才瞧出丁情的情勢大為不妙,不由得吃了一驚。想起自己那日在江邊受傷,也是這般全身凝冰,簌簌寒顫的徵狀,眼下繼修劍痴之後,丁情是又一個傷在“冰冥毒掌”下的人。中了這門毒掌,體內寒毒封脈,決計不是僅憑藥物便能消除淨盡的,此間只有靈兒有驅除寒毒之功,可是她也已身中鬼蝶之毒,又豈能還有余力運功救人?
鬼蝶妹妹眼見宮九頃間受桑十娘所制,便欲從桑十娘身後來襲,不料全身上下竟被煙霧一般彌飄而來的白絲粘纏得無法掙脫,便只在轉眼間,滿屋扇動的翼影均已粘于白絲穿梭交織而成的重重大網中。
先前單是一個鬼蝶妹妹,已足以使得滿屋的好手束手無策,桑十娘一現身,鬼蝶迷陣竟然半分用場也派不上。修劍痴不禁和黑水老鬼相互對望,心中的驚訝之情自不待陳。
但更吃驚的卻是宮九。桑十娘所使的“金蠶千絲手”與他學到的無異,可是當這門奇功在她手中之時,卻更加迅急、詭變,端是魔性十足,快若閃電,與他所學會的同一門手法相比之下竟似有天壤之別。其實他此時的武功早在妻子之上,若非桑十娘陡然使出“金蠶千絲手”使他一驚而呆,絕不可能一招將他制于爪下。
這一霎間,沒有人知道桑十娘心里所想。
李逍遙心中生出的一個念頭是︰“女人們打架,最愛用抓的,動不動就抓破人臉。不過他們是兩夫妻,應該不會狠到往死里打,最多你抓我臉,我抓你……”這個念頭未及轉過,只見宮九在桑十娘五爪按臉之下竟爾淒然一笑,說道︰“一夜夫妻百日恩。”
桑十娘五指並未當真往宮九臉上按實,正自凝眸看他,聞得此言,不由得心頭登時浮掠出夫妻間的種種情事,身子微微顫抖,當淚光使得眼簾一片模糊之際,她仿佛又看到水中那對相依相戀的鴛鴦……
春水化冰,倏然間寒星激燦。桑十娘猶然未從追憶的情境中回過神來,耳邊突然響起數聲大叫。其中除了黑水老鬼的怒喝,竟有韓桑那嘶啞的低呼聲︰“不……”
叫聲未落,宮九一記“冰冥毒掌”已悄沒聲息的拍在桑十娘胸口。她縴身登時飛起,便如斷線的紙鳶般飄墜于地。這時,李逍遙情不自禁的搶身而上,伸手接住了她。耳邊傳來韓桑喃喃的咕噥聲,竟似極度驚恐之下,連話聲也變調了。“桑十娘一死,誰也……也休想控制……控制那……那……”
黑水老鬼變色道︰“你說什麼?‘那……’指的究竟是什麼?”可是韓桑話聲已低了下去,垂下腦袋,身子在絲影間隙陣陣顫抖,似已昏迷不醒人事。宮九冷冷的說道︰“不要用這種眼光看我。你們不會明白這些年來,我和這個妖婦在一起時夜夜夢見魔物纏身的感受。”向桑十娘軟倒在李逍遙懷里的身影投去冷漠的一眼,又重重的說了一句︰“直到現在,我都不敢確定她是人還是妖!”
李逍遙見桑十娘跌飛過來,背後便是牆上的毒絲網,擔心她撞上去,不假多想便伸手接住她的身子,但覺觸手冰涼,桑十娘渾身已凝冰稜,口中不停的咯血,已然氣若游絲。他想不到宮九竟會對自己妻子下此重手,不由又驚又怒,隨即听見宮九之言,登時嚇了一跳,雙手松開,桑十娘便摔在他腳下。“啊……妖?”
桑十娘的頭在地板上重磕一下,登時痛得醒轉,面容因痛苦而抽搐不止,旋即卻又凍得僵硬。宮九剛才那句話她在迷糊中也已听見,那一掌先已震碎了她的心,縱然此刻想要心碎也已不可得,她伏地咯了幾大口血,垂著面龐,喃喃的說了一句︰“我……我真的不是妖!”
李逍遙見她如此痛苦,忍不住便蹲了下來,想要取療傷止痛的丹藥喂她服下。宮九見狀,不由得微微冷笑,說道︰“這個膿包對你倒是有情有義。先前阿梨告我說,你們萌個有了一手,我還半信半疑,眼下看來真有那麼一回事!”李逍遙吃了一驚,眼光先瞟向靈兒,口中忙道︰“不……不關我的事……”
其實靈兒此時頭腦昏糊不清,並未听見宮九說什麼。宮九突然間欺身閃了過來,探手向她手腕抓落。李逍遙急忙找劍,卻又慢了一步,宮九已擒了靈兒揚長而去。她中毒已深,腦中昏沉,竟連反抗的意念也沒生出來。
鬼蝶妹妹身子困于絲網之中,掙扎不脫,眼見宮九不顧而走,竟將它棄于這等險地,不由得慌將起來,身子亂掙,中毒愈深,絕望之下,口中發出淒厲之極的哀號。修劍痴等人听得如此淒厲的慘嚎,不由紛紛變色。
南宮世家一脈獨傳的結果,使得一代比一代更加自私寡情,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這些世家獨子自小受溺愛得慣了,竟變得自我膨脹宛如病態一般,不懂得為別人著想,除了自己以外,誰也不放在心上。在宮九眼中,不論是桑十娘、韓桑、鬼蝶妹妹,還是他母親太婆,不論對他多好,那都是生來就該為他犧牲,供他驅使的器物,或用或棄,隨己所欲。沒有人值得他去珍惜。就算是他念念不忘的女子,真正到手以後,也不過是一件玩物而已。古人的浪漫愛情故事,只不過是他腦中浪漫的臆想,不會當了真。
“我早就看透他了……”李逍遙听到鬼蝶妹妹的哀嚎,心下更是急怒難抑,從地上摸到靈兒手里脫落的那柄湛盧寶劍,正要追出去,卻忘了自己也中毒不淺,這一猛地跳起身來,眼前一黑,頭沉腳輕,竟爾栽倒。他放不下心頭的靈兒,只一凝神,搖晃一下漸漸沉重的腦袋,以手按地,竭力想要撐起身子,可是終究辦不到。
便在這時,桑十娘的低語聲從旁邊飄入他耳中。“你就算……就算追去了,也不是他的對手。”
李逍遙聞言一怔,隨即落拳捶地,恨恨的說道︰“要不是我中了這些鬼毒,我還可以用劍法去跟他拼!”桑十娘在黑暗中凝眸而睇,並不言語。李逍遙又掃視著旁邊一個個中毒之人頹敗的面孔,嘆道︰“眼下卻只有一塊兒等死了。”
任書易突道︰“那個韓桑好像……好像死掉了!”先前他一直盯著韓桑掛在半空中晃悠抖動的身影,這當兒自然也是他第一個發現韓桑的身影不再抖動。李逍遙不安的仰望,此刻人人皆是望著韓桑的身影,每張臉上均露驚疑不定之情,擔心他突然間暴醒。但過了一會兒,韓桑終是沒有了動靜,仿佛一塊風干的肉。黑水老鬼松了口氣道︰“死了就好!”
李逍遙暗想︰“韓桑中毒在先,終是沒來得及變臉來嚇人。”一回頭間,瞥見桑十娘眼中露出深深的不安之情,仿佛擔心什麼。
李逍遙正自奇怪,桑十娘突然身子一顫,面容布滿痛楚之色,眼光卻只盯著李逍遙,低哼地說道︰“抱……抱一抱我。”李逍遙一怔,當著眾人面前哪敢照辦?偏生任書易不識他的難處,說道︰“小師叔,叫你呢。”李逍遙臉孔一皺,“嗨……知道了!用你叫?”心想︰“或許是她冷得難以忍受,所以需要人抱。”遲疑了一下,只得依言而為,抱她入懷。那只手自然而然地便箍到桑十娘的小腹,她在他懷抱中不由得一顫,鼻聲低哼。
觸手果然奇寒無比,李逍遙心下暗驚︰“這麼冷?宮九的冰冥毒掌果是凶惡哦!”不由的轉面瞧向修劍痴和丁情。這兩人也是先後傷在宮九“冰冥毒掌”之下,修劍痴傷得較輕,雖也身披冰膜,凍得簌簌而顫,但以他的內力修為尚能支撐。丁情可就不妙得很了,那一掌正中他腹部,急凍之下,丹田、氣海等處的真氣均已提不上來,寒毒頃間散入經脈各處,侵襲無阻,以他這般的情狀,只怕挨不到天亮。
李逍遙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得他們,心下不免懊喪。突然間,兩片冰冷的嘴唇在黑暗中貼上了他的口。李逍遙陡然吃了一驚,心道︰“哎呀!該不是對我使出傳說中‘傾情一吻全家死’的毒唇功罷?”
桑十娘在他口邊低聲說道︰“我已經……已經不成了,這枚‘真蠶魄’可解百毒,便了你罷!”不由李逍遙反應過來,她便把口貼住他的嘴巴,身子一陣劇顫,李逍遙感到她口里吐出一團棉花糖也似的涼絲絲之物,咕嚕一聲,滾入他喉中,不知有毒沒毒,心頭一陣慌亂,但已頃刻入肚,一股涼爽之極的異樣感受立時散向全身。
他不由得蹦了起來,激靈靈的大打噴嚏,身上亂冒雞皮疙瘩,不曉得何故。桑十娘把“真蠶魄”吐了他之後,身子陣陣痙攣,似是體內抽筋絞腸般的無比痛苦。她伏地劇喘一陣,翻轉手腕,從袖底拋出一個小白瓶,丟在于文鳳身旁。
于文鳳不由得將身一縮,避了開去。李逍遙邊打噴嚏邊蹲身,涕淚齊流的說道︰“那……那一定是解蠶絲……蠶絲毒的解藥,還……還不快撿起來大家吃掉?你媽,這噴嚏怎麼打不完的?”他不曉得那是“真蠶魄”在體內發生藥效時的驅毒狀態。每打一個激靈靈、爽到極的大噴嚏,體內的積毒便隨之釋出不少。
任書易湊頭說道︰“你一定是感冒了,師叔。”
“感你頭了!”李逍遙伸手往他臉上一推,轉身又飛快的打了個暢快淋灕的大型噴嚏。任書易被他推得臉一仰,無意地看見韓桑掛身之處只剩下絲影,軀體卻不在了。任書易不禁驚叫︰“那家伙怎麼不見了?”
“哪個家伙?”李逍遙捂鼻轉臉,眼光亂尋,這時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望向任書易所指之處,屋中片刻沉寂,只听“嗒!”的一聲巨大的滴響在耳邊回蕩不絕。
李逍遙等人不由的睜大眼楮,映入瞳孔的是一大沱滴落地面的粘液。黑水老鬼登時滿臉驚駭之情,失聲說道︰“韓桑的尸身整個兒滴下來了!”李逍遙擤了一把鼻涕,甩于地下,說道︰“是不是就跟我這沱鼻涕一樣‘啪’的落地?”眾人哪有心思似他這般說笑?
桑十娘拉住李逍遙之手,臉色先已變了,眼中布滿了驚精已極的神情,顫聲說道︰“快逃出去!他……他變身了……”話聲猶未落地,離那沱粘液最為靠近的鬼蝶妹妹似已發覺危險氣息驟逼而來,身子劇烈掙扎,發出撕裂耳膜般的厲聲慘叫。隨即鬼蝶妹妹劇扭的身子竟在眾人呆望的眼瞳中被撕得粉碎,膿血飛濺,吸溜一聲,迅急之極的溶入那團從地面崛起的粘液之中。
李逍遙登時毛發亂聳,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一霎間連噴嚏也忘記打了,但見那團粘液般的異物越聳越高,轉眼間已頂破屋梁,巨無霸般的陰影覆罩而下,便如大象之于螞蟻,陰影中的每張臉不由得全都充滿了驚恐之情。
“嗚——哦!”李逍遙仰著腦袋,不禁咋舌道。“這是什麼東東?”
七天雨見勢不好,急忙奔到牆塌之處,急道︰“這是血魘!咱們沒法和它斗,快從此處逃罷!”李逍遙脖子一縮,心道︰“好主意!”抱起桑十娘的身子,正要跟隨眾人往外逃命,那沱巨影陡地一下抖動,山搖地撼一般。瓦礫紛墜,梁木斷折,眾人驚慌亂避,但見空中呼的噴下一大團血沫,卻澆在七天雨身上。
李逍遙一怔,隨即听見七天雨發出一陣撕心裂肺般的淒厲慘號,身子迅速地化為膿血,整個人轉瞬消失。那團膿血咕碌碌滾過地面,與血魘融為一體。
這時血魘的底部爬伸之處,已封閉了所有能逃的出口,仿佛一面滾滾而涌的厚牆,向屋中眾人洶涌澎湃地推逼而來。血魘聳出屋頂,自上至下一陣來回滾涌,變身為一頭張舞雙爪的大頭巨怪,僅有上半身,腰以下便如樹根一般四下亂爬,迅急蔓延擴展。一時間,入目盡是滾涌的血紅濃液,其狀詭惡,就算在惡夢中也不能見到。
七天雨頃刻之間死得尸骨無存,蜀山派眾人皆是驚呆。修劍痴不由說了一句︰“這般巨怪須得用御劍術方能對付得下!”可是此刻誰還能使得出御劍之術?
李逍遙更想︰“別提御劍術了!”他幾次遇險之時皆沒忘記喚小仙劍,可是沒一次靈驗,一提就來氣,索性不去想了。眼見勢已不容遲疑,便即抄起湛盧寶劍,向那血魘涌涌而動的巨影傾力一揮,體內天罡戰氣激發,借助寶劍之鋒,使的正是最趁手的那一招亂劍訣之“不知所措”。
“湛盧”乃是天下至剛的九大古劍之一,那是何等的鋒銳!與李逍遙先前所用過的木劍、鐵劍豈是同日而語?亂劍訣借助寶劍之銳,加上李逍遙強勁迸發的真氣,這一招更具光芒四射的威勢。血魘應手而四分五裂,原也在李逍遙意料之中。為免飛濺的毒液落到眾人身上,他急忙翻手將寶劍插于地下,提勁發出一道天師符。
隨著心中默念咒訣,只見一圈六十四卦光環激旋而生,半空中急速擴張,左旋而後右轉,陰陽相生,貞悔相濟,六爻感應。在眾人眼前一蕩而開,運轉無窮,便如星辰宇宙一般浩繁奪目,圈心但見一面幻影天師符稍閃即隱,化為萬千光芒,宛如一堵無形巨壁,將飛濺的血雨擋在圈外。
李逍遙學會“天師符法”以來,從未有過這等威勢,連自己也不禁看呆了眼。旁邊任書易輩的歡呼叫絕之聲未落,黑水老鬼突感左臂有物滴落,低眼一瞧,終是有一粒毒液溜過天師符光圈的邊緣,濺在他手背上,瞬即嫉入肌膚。
任書易便在旁邊,見狀不好,驚道︰“哎呀!搞到黑水老鬼了……”李逍遙回頭看見,不免怔住。修劍痴急道︰“快砍他手!”李逍遙一時未會過意來,哪里動彈?只一瞬間,黑水老鬼那只手便已膿汁淋灕,連大拇指也滴了下去,落地時便即溶化為一團粘液。
修劍痴終是反應飛快,不等李逍遙明白過來,急忙搶身而撲,拔出插地的湛盧寶劍,揮斷了黑水老鬼那只迅速化汁的左臂。出劍只消再遲得半分,黑水老鬼的潰爛之勢便會由臂膀而抵肩頭。修劍痴此時雖不能與人交手,但仗著寶劍鋒利,卸去黑水老鬼一膀倒是無須費力,但饒是如此,他一撲落地,也已劇喘不止,臉上的黑氣又深得幾分。
李逍遙方始省起︰“原來砍掉爛手就不會整個人都溶化為鼻涕狀了……”正要取療傷止血之藥丟任書易幫黑水老鬼敷用,任書易、于文鳳突然又大聲驚呼,便連黑水老鬼也渾忘了傷痛,睜大眼楮望著李逍遙背後,眼光中閃出驚怖之情。
李逍遙心頭一凜,眼光急轉,只見身後又聳起一個巨影。
那頭血魘雖被他一劍砍得膿液亂散,但滿地的血漿瞬即流聚,很快又復元如初。在眾人驚駭的眼光中張舞爪影,仰頭暴吼,其勢更為凶猛。李逍遙變色之余,不由得打了個沒頭沒腦的噴嚏,心頭擂鼓般撲咚亂敲了起來,立時想到︰“壞了!這巨怪不怕我的天師符法和寶劍,那就沒搞頭了!”
既然“沒搞頭”了,他立時便想到︰“閃!”轉頭一瞧,身後已經沒人了。
“哇……閃得比我還快!”李逍遙心頭亂跳,抱著桑十娘,邊跑邊打噴嚏,涕淚齊涌,幾乎看不清路。
那血魘陡地一聲暴吼,掀飛了一排屋頂,單只叫聲便如洪峰狂浪,振聾發聵。李逍遙膽為之寒,嚇得頭發倒聳,沒命價狂奔。身後陰影急覆而近,那巨怪追噬不舍,距他後腳跟不過八九步之遙,血漿滾涌,洪流一般,從一道門追到另一道門,總也擺脫不掉。
這時他連“天師符”也來不及使了,何況使也沒用,只是腳底抹油,在桑園的屋宇院落間亂躥,一時慌不擇路。整座桑園頂上均籠罩數層毒絲網,他輕功雖高,卻也飛不出去,只在屋群間來回流竄,仗有獨門步法,那血魘一時卻也追他不著。只是手中抱著桑十娘時間稍長,不免凍得牙齒打仗,寒氣侵上他身,連頭發也凍得硬梆梆的豎起。又挨得一會,終是禁受不住,雙手已經沒了知覺,“叭!”的一響,桑十娘掉了下來。
李逍遙心中一怔,只得轉身復欲再抱,擔心血魘追將上來,飛快一瞥,身後竟無血潮洶涌之影。他不由得暗暗納悶︰“哪兒去了?”低眼瞧見桑十娘滿身凝結冰稜,連皮膚也凍得崩裂,模樣甚是可怕。他登時呆住,心想︰“她凍成了這樣,多半熬不住了。”
桑十娘蜷縮在地,身子抖索不停,神志漸漸模糊。但當李逍遙再次伸手來扶她之時,她眼皮微張一線,低聲說道︰“公子,你自己逃命去罷,我……我……”說不一半,便又顫抖驟劇,伏地咳血,卻只是干嘔,再無可吐之血。
李逍遙心中惻然,哪肯不顧而走,說道︰“大奶奶,只要你有一口氣在,我是不會丟下你的。”攬住她腰,手臂登時奇寒徹骨,他不由咧了咧嘴,強忍寒意,將她抱起。桑十娘凝目在他臉上,心中咀嚼他那句話,不禁淒然落淚,顫聲說道︰“這句話如果是……是九郎說的,那……那該多好!”
李逍遙沒想到她這當兒又念及宮九,不由一怔,隨即感到鼻頭發酸,“噗哧!”又打了個激情澎湃的大噴嚏。定了定神,瞧見噴了桑十娘滿臉的唾沫星兒,連忙歉然道︰“哎喲,不好意思得很!我嬸嬸說,朝人臉上打噴哈是不對的,讓我幫你擦掉……”桑十娘卻痴望著他,原本凍成青紫的臉蛋上竟有了紅暈。
李逍遙看出她眼神古怪,只道她恍惚間把自己當成了宮九,便說了一句︰“我……我可不是你老公。大奶奶……”鼻頭一皺,又是一個激淋淋的噴嚏。這個帶汁兒的噴嚏打得狼狽不堪,連他自己也覺難為情了,咧開嘴巴︰“瞧見了吧?你老公沒我這般熊樣,他是個高手……”
桑十娘平靜地說道︰“我當時就知道了,但我不後悔。”李逍遙登時怔住,桑十娘的話聲漸弱,但仍清晰入耳,每個字撞入他心頭之時,竟似那天兩人溫存時她在他臉上抽的每一記脆亮的耳光。“我知道你不是他。”
李逍遙鼻頭又是一酸,只是這次並不是因為要打噴嚏。這種奇怪的感覺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什麼。他突然覺得懷中所抱的這個垂死的女人像是他曾經失去的一段初戀,短暫而易逝。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桑十娘眼光已然渙散無神,這時她看到的或許是鴛鴦,或許是新婚燕爾之時的少年宮九。他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但見她嘴角浮出一絲苦澀的笑意,身子微微一顫,從此僵硬。
“大奶奶……”李逍遙呆了一下,方始醒過神來,低頭望著桑十娘臉上凝固了的那一縷苦笑,望著她眼角那一行凝冰的淚痕,心中恍恍惚惚,只有一個念頭在轉動︰“她死了。”
這一對夫婦之間的恩怨情仇,他無法體會。想起宮九狠心殺妻之時,曾說桑十娘或許是妖。李逍遙抱著桑十娘冰冷了的身子,暗想︰“不論怎樣,我跟她在一起時的感覺絕非宮九所說的那般。雖然我不明白她為什麼對我也這般好……”
或許,他在桑十娘心目中只是另一個宮九,一個不同于現實的完美的想象。桑十娘對丈夫的寡情薄義失望之余,難免不會移情于她心目中一直夢想的那個完美的丈夫,盡管李逍遙只是個替身。但是世間的情事,真真假假,原也難說得很。
李逍遙呆立一陣,想到身處險境,回頭一看,那血魘仍是無蹤無影,昏暗中始終凶機伺伏,氣氛詭譎。他沒敢多有停留,仍抱著桑十娘的尸身,尋找失散的修劍痴等人。由于血魘竟不露面,這一路更增變數,自然要加意的小心。
他一面小心翼翼地摸黑行走,一面暗握符訣,提防不測之險,心頭狂撞如擂,只覺身處之地仿佛不是現實,而是陷于一場無邊的夢魘,不知醒來是何時?
轉過一道門,突然听見一串怪聲。李逍遙登吃一驚,轉身欲逃,耳邊卻傳來“嘎嘎吱吱”的低哼,在黑暗中听來熟悉已極。李逍遙心頭一動,便又回頭,暗道︰“好像是清涼寶寶,它怎麼在這兒?”
睜大眼楮一瞧,只見牆影下搖搖晃晃的走出一個三髻小童的身影,口中嘎嘎低哼,正是那小木偶。李逍遙心頭一寬,迎了上去,正要喊住那自走自路的小童偶,突見它雙手各牽著幾大串死蝴蝶,一路亂甩而來,粉末紛飛,李逍遙生怕被毒翼沾身,趕緊後躍閃開,奇極而笑,心想︰“這小仙偶不怕毒蟲,居然捉了鬼蝶當做戲耍之物。小巧造出的偶人兒還真神呢!”想到小巧,立時記起阿梨房中另有逃生之路,但在昏暗屋群之中要找到阿梨那一處,卻也絕非易事。
清涼寶寶向他望了一望,認了出來,卻不理睬,只是拖著幾串鬼蝶自顧自的走。當這家伙搖晃腦袋從眼前經過之時,李逍遙方始瞧見它頭上粘有毒蠶絲,想是硬鑽進來,桑十娘的絲網竟擋它不住。但仍覺不解︰“它別的地方不去,偏鑽進來做什麼?”
左右想不通,不知不覺地跟著它在黑暗中亂走了一會,越發看不出它要去哪里,李逍遙不禁煩躁起來,正要揪這小木偶回來,便在這時,進了一屋。滿屋躲著的人全蹦了起來,驚呼亂跳,只道血魘終于尋至。
清涼寶寶一進屋便嚇了一跳,正要放鬼哭藤纏人,李逍遙聞聲搶至,急道︰“休驚!是我和一仙童……”屋中有人劃亮一小節松香,照出修劍痴等幾張驚疑不定的面孔。
所幸清涼寶寶和其中的羽雲、任書易是相識的,互瞪片刻,劍拔弩張之勢方始緩解。否則清涼寶寶一丟出鬼哭藤,那便又有得折騰了。李逍遙剛松一口氣,任書易捏松香一照,率先發出驚叫。連同修劍痴在內,個個都從李逍遙身旁忙不迭的後退而避。
李逍遙不由的奇道︰“又怎麼了?”任書易縮到牆角,顫聲說道︰“你……你抱的是什麼?”李逍遙低頭一瞧,懷里抱的是一頭死去的大蠕蟲,其身五花斑斕,艷麗如畫。
這一幕景象登時使李逍遙全身涼透,雙手一縮,大蠕蟲隨著一聲悶響落地,軟綿綿的滾動得幾下,猶如一根爛木樁般撞在牆腳。
宮九的話聲飄過李逍遙頃刻渾濁了的腦海。“直到現在,我都不敢確定她是人還是妖!”
紅塵多可笑。
一個戀戀紅塵的妖,愛上了一個涼薄無情的人。
說不清這對怨偶之間,誰才真正不是人?
人本是有情的,但當妖變得有情而人卻日益無情的時候,這個世界就沒有分界了。
黑水老鬼望著地上那條雖死如生的蟲尸,渾忘了斷臂處的傷痛,眼露震振之情,喃喃的說道︰“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是不敢相信!”桑十娘在天蠶教中地位極高,于江湖上也頗有聲名,誰也沒想到她竟然不是人類。便是親眼所見,那也是難以置信之事。
清涼寶寶不知人間發生何事,雖對那條蟲尸也感好奇,但只圍著它轉了兩圈,便又自行忙開了。李逍遙隨著它的身影轉目環視,覺得此屋擺設眼熟,微微凝神之下,心念一動,想了起來︰“這不就是阿梨的窩嗎?”兜兜轉轉,尋尋覓覓,只道找起來不容易,哪料無意間竟然撞進了這間有出口的小房間。世事之巧,絕難想象。
但轉眼間便知世事不見得全屬歪打正著的巧合,因為清涼寶寶一進來不干別的,也不理會旁人,逕自亂翻亂敲,似乎早就打探過這間屋子,曉得其中的名堂。但它顯然尋不出阿梨所隱藏的秘道,不免著急,口中嘎嘎亂哼。
李逍遙一愣神間,想起那日在夏枯草處所見所聞,顯然夏枯草先已差遣清涼寶寶摸進桑園,四下打探過。清涼寶寶小而機靈,便是阿梨那樣的奸狡小妖也料不到有“人”在她住處探頭探腦。那天李逍遙在江邊茅舍看見清涼寶寶回來向夏枯草報訊,想必是要說明它的發現,只是夏枯草既毛躁又自大,沒等弄明白就奔進桑林亂尋一氣,卻沒想到小巧竟囚于阿梨這間房的地底。
清涼寶寶急于找到將它造出來的主人小巧,念念不忘便是為此,一時也顧不上理會夏枯草的死活,先前它既然來過桑園,自也識得阿梨房間的所在,摸黑鑽入院內,逕直來尋。李逍遙跟著它走,無意中竟押對了寶。
清涼寶寶雖找不出那個秘道的入口,李逍遙卻是曉得那入口的所在,只是剛才驚嚇過甚,一時尚不能完全回過神來,呆立一旁,望了望那條死而不僵的大蠕蟲,腦中一團亂麻也似,不由自主地又打起連串噴嚏。


加入我的書庫   |   加入書籤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全集閱讀   上一頁 | 下一頁 | 新仙劍奇情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3.07.20

個人化商品(用心愛的相片或自選圖片來製作)

CD盒

T恤

T恤吊飾

名片夾

抱枕

拼圖

原子筆

馬克杯

胸章

桌曆

掛軸海報

萬用手冊

滑鼠墊

隨手杯(個人、封面)

隨身化妝鏡

機動風暴畫冊

鑰匙圈
   
公告事項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本站所報導之產品、畫面及商標、版權分屬各產品公司所有,
其餘圖文版權為本站所有,非經書面同意不得轉載節錄。

觀看訪客統計報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