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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狹路相逢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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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狹路相逢
黑水老鬼斷臂之處先已草草包扎,于文鳳等人皆備有蜀山派的療傷聖藥,便在李逍遙率童進屋之前已 他敷畢,但傷口仍有鮮血不斷溢出。黑水老鬼怔得半晌,突然想起一樁險事,眼皮陡翻,問道︰“那血魘上哪兒去了?”修劍痴鼻子抽動,聞到屋中血腥之氣驟然而濃,臉色登時變了。
李逍遙正巧背門而立,突見眾人驚駭的目光向他望來,心中一怔,不須回頭去瞧,便感身子陡地籠入一個巨無霸般的陰影覆蓋之下。
總算李逍遙經過了不少惡仗,雖然不免嚇了一跳,但也沒楞著。身後血潮洶涌,倏地噬將上來,李逍遙豈能等它近身,手掌一翻,符咒早握,掌心蕩開一道金光卦圈,風車輪般急旋變大,便在一片驚呼聲中,半空中現出一面天師符,將李逍遙背後那血盆大口磕得後退了數尺,魔臉一陣稀爛摸糊,但轉眼間又即回復如初。
天師符原本傷這血魘不得,並不出乎李逍遙的意料,他只是要借此機會使風魔步法從那巨口之下溜開。著地一滾再滾,雖說躲得狼狽,總算沒被血魘張嘴餃住。那血魘咬了一個空,不免咆哮如雷,竟要噴射毒液。李逍遙哪肯 它再張嘴的機會,激發天罡戰氣,連串貼出幻影天師符,但見光圈相疊,層層推涌,猶如片刻間推倒一排骨牌, 哩叭啦的將血魘撞出門外。
“砰!”李逍遙旋身飛腳,將門踢閉,重重的按上一道天師符咒,以禁制之法把門封住,方感全身虛脫一般,搖搖晃晃地坐倒于地,吐了舌頭大喘,想起剛才九死一生的險情,心下暗暗後怕。“一下子甩出這麼多張好牌,累得跟狗一樣喘還不說,待會我都不知道該打什麼了……”
听著血魘咆哮撞門聲,黑水老鬼瞠目之余,憂道︰“這看來是關門打狗之勢了。”隨即想到這個比喻不大妥當,改口道︰“不想這韓桑變成魔怪之後比他生前奸惡得多了,居然懂得把咱們堵在這間屋里, 大伙兒來了個甕中捉鱉……”李逍遙瞪他一眼,心下暗罵︰“你這老鱉,沒一句好話!”轉頭望了望門上咒封符號,稍覺心定︰“還好,可以頂一陣……”
修劍痴瞧見那道門沒幾下就被撞得凹陷變形,不由愁道︰“龍虎山的天師禁制法雖說有封門之效,但我看頂不住……”說完,向羽雲、任書易投去一瞥。那兩個少年雖然嚇得發楞,但見修劍痴先抖索著手從懷中摸出幾張茅山靈符,口中念念有詞,布于門窗之上,羽雲登時會意,說道︰“師父曾說若以七十二貼茅山咒連環布置符陣,當可于險情之下封關自守一夜。”
李逍遙心下將信將疑︰“有這回事嗎?”但見任書易隨即也從袋中翻找出一疊蜀山派專用的茅山符,數了一數,連同羽雲、于文鳳、丁情身上所找到的,一齊布于四壁,貼得密無間隙。李逍遙抬指粗數,約是七十貼靈符,想起自己也有幾張,便取了出來,正要全貼上牆,任書易忙道︰“多一張或少一張就不是靈符禁陣了,師叔。”
李逍遙“哦”了一聲,把多余的茅山符裝回兜里,心道︰“你以為我舍得把好牌全‘梭哈’出去嗎?”揀出兩張皺皺巴巴的舊符,各唾一口,正要往門上封去,任書易忙道︰“師叔,本門的符法不是這樣貼的。”李逍遙瞪他一眼,“有分別嗎?”任書易點頭道︰“是啊,有一些講究的。”李逍遙心想︰“蜀山符法的道道兒我可不會!”便把那兩張皺符丟 他,說道︰“那你拿去慢慢講究罷!”
“靈符仙陣,禁制無限。”修劍痴望著滿屋的符影,不禁苦笑道︰“似我這等蜀山叛徒,遇險之時竟要靠蜀山的仙法保命!”丁情垂首默然,黑水老鬼哼道︰“天下門戶之爭,禁制百出,何嘗不是畫地為牢?只有我們聖教英明寬容,求賢若渴決計不拘一格,行事更是不拘小節,只求澤被天下,普救蒼生……”李逍遙听出這話中另懷用意,暗想︰“拷!這種時候還沒忘記見縫插針,搞策反的調調兒。”
修劍痴向黑水老鬼瞥了一眼,並不接口。任書易貼畢靈符,轉身說道︰“五師叔、丁師哥,不如你們還是回來罷,大家都想念你匿呢。”羽雲沉臉哼了一聲,卻不言語。在他心里,對于師父斷臂于修劍痴劍下之事並未釋懷。這也屬人之常情,修劍痴和丁情相對默然,皆知此生再也不可能回歸蜀山本門,因為他們的路已經走出了很遠,很難回頭,旁人也未必會 他們再回頭的機會。
李逍遙望著貼了滿屋的紙符,自言自語地說道︰“什麼門戶之禁哪?蜀山派不是也用人家茅山的符紙?按我說,這茅以降才真了不起,光是坐家里大量批發他自個兒出品的茅山符都發了,管你們買他的符去布多少禁陣!天下間的禁陣布得越多,他老人家就賺得更火,嘖嘖……”贊嘆之余,心下忽想︰“不知不覺,我都忍不住快要把老茅當偶像了。”
既已布下茅山符陣,血魘撞門雖仍凶猛,一時卻也無法破門而入。眾人心中稍定,但轉瞬便感屋內冷若冰窖,漸漸的奇寒徹骨,人人皆凍得縮身顫抖,臉上淌下的冷汗也很快便凝成冰珠。
“怎麼回事啊?”李逍遙心下暗驚,勉強轉動凍僵的脖頸,只見羽雲、任書易抱肩跺腳,-著氣道︰“怎……怎地越來越……越冷了?”
修劍痴同黑水老鬼對望片刻,交換了一個驚疑不安的眼色,憑他兩人老于江湖的歷練,很快便已想到︰“韓桑生前專精陰寒奇術,這只血魘必是繼承了他的寒毒魔力。只消催動急凍之勢,不須片刻,我等便會自己凍死!”
黑水老鬼皺眉一想,抖索著手從懷中找出一個烏亮的筒子,李逍遙轉脖看見,心中奇怪︰“他這是要搞什麼呢?”修劍痴一瞧便即明白,說道︰“這是你們拜火教的所謂地下聖油罷?”黑水老鬼裂口一笑,教任書易取火來點筒口,說道︰“這麼一點點,只夠大家烤火取暖。”李逍遙向黑水老鬼那張又干又皺的臉上瞥了一眼,頭一回看見這老兒擠出笑容,不想竟是在這種大家都笑不出來的時刻。他笑容無疑難看得很,但此時此地卻令人平增了一股暖意。
修劍痴取酒袋先自飲了一口,遞 黑水老鬼等人,抹嘴道︰“把火滅了罷,免得大伙兒還沒凍死就被嗆鼻的煙趕到外邊去。”任書易早就掩住鼻子,皺臉道︰“對呀,你這煙太濃了!”羽雲點頭,隨即使勁搖晃腦袋,“暈!”
李逍遙突然想起那個秘道,不由得一拍額頭,“瞧我這記性!”轉身找到那個秘道入口,不料機栝卻凍住,急難拽動。清涼寶寶也蹲在一旁幫忙敲打,雖磕掉了好些冰屑,機關卻仍是不動分毫。
李逍遙不禁大急,跳起腳來亂踩,惱道︰“怎麼關得這般死?”清涼寶寶也學著跳腳猛跺,“ 嚓”一聲,竟把秘道石板的拉環跺沒了。李逍遙一怔,隨即趴身亂摸,驚道︰“哇……”
黑水老鬼湊頭一看,說道︰“這是 凍的,不打緊。小老兒別的本事沒有,殺人放火的手段倒是有那麼一點。”李逍遙從地上抬臉,問道︰“你要殺誰啊?”只見黑水老鬼裂開嘴巴,悠悠然地踱到門後,將筒子里的黑色火油傾出門腳的細縫之外。任書易跟過來一瞧,忍不住說道︰“你別把門 燒壞了啊!還有這些一沾火就沒的紙符……”
“只管放心!”黑水老鬼小心翼翼地把火油往門縫外吹去,然後教任書易點火。修劍痴在旁瞧見,心下已然明白︰“黑水老鬼是要用火燒那血魘。就算燒不死它,也要緩解眼下這陣急凍的危勢……”李逍遙自行忙碌,沒工夫去理會旁邊之事,好在修劍痴寶劍未失,借了過來,往秘道入口上方掩蓋嚴實的石板撬去,清涼寶寶高高蹦起,模仿李逍遙剛才的舉動,重重的一跺腳,踩在李逍遙手上。
它那是一對木腳,李逍遙傷手仍痛,陡然又挨了如此沉重的一踩,不禁發出一聲淒厲慘叫,任書易點火之際聞聲打了個愣兒,不意燒著了門上密密張貼的紙符。便在眾人驚呼搶救之時,門縫下的黑油陡然反涌而回,隨著回涌的黑油之後,竟然是大股膿血滲透而入。豈止滲透而已,那血魘顯然是從黑油外灌之法學了精乖,竟從屋牆各處無孔不入的注入房里,仿佛漏水一般,轉瞬便已流了滿地,滾滾匯合,從眾人眼前崛立成形,現出魔靨,猛然張口暴叫一聲,嚇得屋中所有人全擠做一堆,縮進牆角。
黑水老鬼把火油撒了出去,卻立時在血魘身上陷得沒影,任書易投擲的火把也頃刻湮沒,這便傻了眼。惶急之下,任書易突然想到一招︰“听說處女血可驅邪魔!”幾張本已六神無主的腦袋齊喇喇轉動,于文鳳一直在悉心看護受傷的丁情,突見好幾雙期望的目光向她投來,不由一怔,俏臉登時紅了。這情形自然是憋迫之極,好在羽雲並不糊涂,伸手往師弟臉上一摑,說道︰“那是血魘,你這招反而要 它增加魔性!”
“誰推我出來?”便在混亂中,李逍遙被擠了出來,險些撞入那血魘張噬的嘴里,嚇得縮頭不迭,轉臉惱道︰“干什麼嘛?”黑水老鬼沉著臉道︰“還不快用你的天師符擋一擋?”
不需要旁人提醒,李逍遙便已試過,可是剛才一下子發了太多道天師符,這當兒真氣難聚,急使不出,不由得驚叫︰“我沒牌了!”這時那血魘在他面前越聳越高,先前只形成一個水缸般粗的血淋淋魔頭,不一會便從滿地流聚的血泊中拔起半身,雙臂也已成形。李逍遙慌忙提劍便要揮去,那把寶劍有半截插入石縫,他使力一扯,本要提劍砍魔,不想大力一拽之下,竟把那塊石板撬開了半邊,大片石屑簌簌而掉。湛盧古劍之利,由此也可窺見一斑。
修劍痴見李逍遙提劍欲砍,急忙出言阻止︰“不可用劍,免得毒血濺身,無處可避。”李逍遙卻不去理會那血魘的張牙舞爪之態,急忙以劍撬動石板,說道︰“誰幫我擋它一下,讓我清理這條秘道好 大家逃命要緊……”慌亂中連自己也听不清說的什麼。眼角一瞥,只見縮在最里邊的清涼寶寶繼而被推上前線,好幾只手在搡它後背,硬是從人堆里趕出來,管它樂不樂意。任書易道︰“該你上場了,仙童!”黑水老鬼點頭道︰“對,听說仙童總是有兩把刷子的!”
清涼寶寶只稍楞了一下,那血魘便伸長一條蒲扇大小的紅舌頭朝它臉上“哧溜!”一舔,登時沾了滿臉的膿血。清涼寶寶嘎嘎大叫,只管把手里牽著的幾串線穿死蝶亂丟,飛了滿屋的翼粉,血魘並不忌憚鬼蝶,探出一爪,把清涼寶寶打得團團轉,陀螺旋一般。
黑水老鬼見狀不好,變色道︰“這仙童如此不濟!”話聲未落,突听得撲簌簌之聲亂響,滿地怪藤急竄,將那血魘纏得大粽子也似。卻是清涼寶寶兜里的鬼哭藤傾巢出動了。
眾人未及喝彩,只見血魘身上一陣膿漿翻涌,竟從鬼哭藤絞纏的縫隙里水一般的流溢而出,淌下地時復又凝聚成形,擺脫了枯藤的捆縛,暴吼連連。清涼寶寶來回蹦跳,驅趕怪藤去糾纏血魘,卻總也擒不住這液體魔煞。
但清涼寶寶只消絆得這魔煞一時半刻,李逍遙便已撬開石板,同時听見“ ”的一響,虎口劇震,幾乎握不住劍柄,連手心的傷口也隨之迸裂,血如泉涌。他卻顧不上理會傷痛,抽出湛盧劍一瞧,斷了半截劍頭。
李逍遙不禁“哇”的一聲叫了出來,修劍痴聞聲轉首,只見李逍遙手握斷了半截的湛盧古劍,奇道︰“怎麼寶劍也會折的?”形格勢禁關頭,修劍痴自也顧不上說別的,李逍遙守在秘道入口之旁,揮著半截斷劍掩護眾人次第躍下洞穴。眼見清涼寶寶被那血魘逼至牆角,再無蹦跳的余地,李逍遙不願舍棄這小童偶,沒理會底下任書易等人的叫喚,硬著頭皮搶身欺近那巨無霸般的獰惡血團,伸劍亂戳,口中叫道︰“清涼寶寶,快跳進那洞里!”
血魘本已將要一口吞掉清涼寶寶,卻被李逍遙從後邊撩撥得性起,膿血一陣翻旋,並不回頭,背後已變成前身,竟是轉寰自如,無須將龐大的軀體費勁扭轉。這一前後互換之下,血盆巨口已在李逍遙頭頂,暴吼一聲,猛然吞噬而下。
李逍遙原想趁這巨怪轉身之時搶先開溜,哪料血魘無須轉身便已面對他,這一驚委實非小。洞下的人听見他陡然大叫,只道他遭了不測,均是擔心。其實李逍遙只不過是受驚而叫,眼看巨口急叼而至,偏生清涼寶寶仍未跳入洞口,他一急之下,心想︰“再試一次天師符,要是不靈就死了算啦!”
他心中一著急,激起一股天罡戰氣,翻身騰躍,揚手發符,大喝一聲︰“師法天地,龍虎之符——制!”這一霎間,仿佛看見丹辰子在冥冥中注視自己,如有神助般的只見掌心蕩開一圈金光閃閃的六十四卦光環,圈心龍盤虎踞,旋即幻化為一排巨符,層層推疊,將血魘的魔軀震成滿壁血汁。但只消片刻,膿血便又自行流聚,血魘重新成形。
片刻工夫在李逍遙而言已然足夠他死里逃生,天師符一施而靈,顧不上歡喜,轉身一腳,使上玄衣腿法,將清涼寶寶踢入洞內,身形一串急旋,風馳電掣般的隨後躍下,反手拉合石板, 的一聲大響,便在血魘涌到洞口邊緣之際搶先關閉秘道,但仍不放心,因為那血魘乃是見縫就鑽之物。李逍遙稍一凝神便想到丹辰子曾教他使用蜀山丹辰門下的秘術“風雷不動”禁咒之法,急忙將手上的血抹到石板上,涂遍入口周圍,蘸血寫下風雷不動符咒,封住秘道口。
“風雷不動,波瀾不驚,滄桑不變,青山不改。”修劍痴仰目望見李逍遙所施的符法,登時認了出來,動容道,“此是丹辰師兄獨門之禁制術!”
“丹辰子已死!”李逍遙躍落洞內石台之上,想起丹辰子于己有恩,不禁愴然說道,“他老人家已然仙逝。”
蜀山眾人聞言均是驚呆,隨即悲痛不已。修劍痴戚然道︰“丹辰既逝,蜀山又少了一位故人!”言罷,垂首默哀。丁情等低一輩弟子也隨即伏地致悼,洞中一時寂然。丹辰子雖然不屬劍聖門下“蜀山十二劍俠”之列,但他生前份屬蜀山仙長“長眉真人”一系,亦算得是蜀山本門人物。門下弟子無不敬他道術精深,平生行俠濟世的風節,是以驚悉噩耗,難免大感悲痛。
李逍遙連番動用丹辰子所傳的“天罡戰氣”,雖說施法的威力大增,但也因而大耗體內真氣。伏地喘息未定,想起小巧,轉頭尋視,但見平台之上除了修劍痴等人之外,卻哪有小巧的身影?
李逍遙不由一怔,只見清涼寶寶蹲在洞壁一隅,揀起一根干藤呆看,口中不安的嘎嘎低哼。石台上先前鎖著小巧的地方卻只留下幾條斷了的鎖鏈。李逍遙心下登感不好,轉頭向修劍痴問道︰“你們下來時,有沒看到這里有個小姑娘?”修劍痴等人徒自瞠目發愣,李逍遙轉念一想︰“湛盧劍被我拿著,絕非他們把這幾條魔法鏈弄開了的,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挪身挨到清涼寶寶之旁,撿起鎖鏈察看,登時看出這些鏈子並無削砍之跡,是自然開啟了的。
忽然間,李逍遙心頭生出一陣寒意。記得先前曾听小巧說,這種魔法鏈只有太婆一人會使。
“這洞牆之上原本好像有過一些什麼圖符,卻被人以銳物磨掉了,”黑水老鬼眼光瞪在一面洞壁上,指點著說道。“不知是什麼?”
“是方程式,”李逍遙抬頭望向洞牆,心情不安的隨口答了一聲。
修劍痴來了興趣。“什麼劍式?”
李逍遙哪有心情多加解說,何況他自己也是不解。眾人在洞內喘息未定,突然覺得透骨冰寒,比起先前在屋中更難抵受。只稍片刻,連洞壁也流漾粼粼冰光。于文鳳叫了一聲︰“看!雪花飄下來了!”
眾人仰面而望,只見洞口之上竟飄落無數鵝絮般的雪花,洞壁高處流淌半冰的糊狀物,亂滴而下,寒氣充盈,連水面竟也浮動薄冰。黑水老鬼不禁目露懼意,在簌簌發抖中說道︰“水能透入洞內,那血魘只怕轉眼也要到了!”
眾人盡皆心下惶惶,羽雲忍不住一拳捶地,忿忿的哼了一聲,說道︰“修了這麼多年仙道,居然被一只血魘追得耗子般無處躲藏,真是可恨!”任書易沮喪地說道︰“要不是咱們中毒未解,那也何至于這般狼狽?”
李逍遙想起一事,轉頭問道︰“桑十娘 的解藥,你們服了沒有?”丁情艱難地微微點頭,卻因身受冰毒之封,說不出話來。修劍痴內力精深,比他的狀況好些,但也自簌簌寒戰,勉強說道︰“先前吸入的毒絲如要抽盡,總須幾個時辰。但冰冥毒掌之傷,就……就不好說嘍!”李逍遙自也無計可施,只有安慰道︰“等找回靈兒,她會有辦法。”
黑水老鬼苦笑道︰“咱們困在這兒,哪里還有出頭之日?”李逍遙見眾人皆感氣沮,便指了指水潭,說道︰“這是一條地下水道,只不知大家游不游得出去?我可要事先聲明,半途是不可以透頭換氣的噢!”修劍痴等人不禁面面相覷,皆想︰“這條水道不知有多長?換做平時自然無妨,可眼下卻是人人身受毒傷,這就難說得很了!”
羽雲同任書易對望一眼,又不約而同地瞧向李逍遙。“你們望著我干什麼?”李逍遙激靈靈的打了個帶汁兒的噴嚏,抹著鼻子說道,“我自己也沒多大把握能從這兒活著出去。”
羽雲又望向丁情和于文鳳,目露詢意。于文鳳輕咬薄唇,向丁情凝望片刻,鼓起勇氣說道︰“我會照顧丁師哥。你們放心好了……”任書易扶著修劍痴,憂道︰“我最擔心就是修師伯和丁師哥、于師姊三位了。”羽雲道︰“你照料修……修大叔,我幫于師妹。”他原本要稱“師叔”,但對修劍痴仍是芥蒂難消,話到嘴邊便即改口。于文鳳反手指了指李逍遙,頭也不回地說道︰“那……他呢?他不也是你們師叔?”言下之意是誰來照料他。只是她一想起李逍遙抱她的情形就害羞,是以話聲低若蚊鳴,連俏臉也沒敢抬起,更別說望他一眼了。
李逍遙道︰“我不需要有人照料。”隨即望向黑水老鬼,心想︰“這糟老頭就歸我照料罷!”黑水老鬼哈哈一笑,裂嘴說道︰“你別這樣看我,小子哎!到了水下,還不是小老兒把你們一古腦兒全招呼啦?”李逍遙曉得黑水老鬼原本是個黃河上泡了大半輩子的老船工,水性自然精熟無比,但想到他斷了一臂,傷得甚重,年紀又大,那便難說得很了,撇了撇頭,說道︰“吹咩?”目光望向修劍痴,心想︰“記得那天丘白們刻舟求劍時,修五俠便從水底神不知鬼不覺地得了劍去,露了一手高明之極的潛水功夫,也輪不到我替他擔心。”
修劍痴卻瞪著他,目光凜凜,似是上下打量。李逍遙暗覺全身被盯得不自在,便說︰“別替我擔心,我在娘胎里早就學會游水了……”卻是會錯了意。修劍痴突道︰“你真的是莊師叔的傳人?”李逍遙沒料到這當兒他會問到此事,不由得一愣,未及回答,任書易先說道︰“假不了,莊師叔祖連小仙劍都 了他……”
“小仙劍?”修劍痴微微動容,低撇的眉毛隨即上揚。“那是蜀山派的至寶之一。有了它在手,使起御劍之術便會事半功倍……他怎麼會舍得輕易授人?”
“也不算輕易了,”李逍遙撇嘴道,“你該知道他鬼得很!”想起莊無涯的捉弄,小仙劍從來不靈,他不由得恨之癢牙,哼了一聲,又道。“事實上,是我吃了他的虧才對……”
修劍痴閉目回想,雖覺李逍遙所顯露過的身法、劍招乃至內力均非蜀山本派一路,但剛才這少年使用蜀山“風雷不動符”的一幕情景已然深印腦海,其中縱有不少堪疑之處,也不及這少年天性純善的行事更能打消他心底的疑慮。當下,他要李逍遙取出小劍匣,握于眼前細看,再無懷疑。“確是仙劍閣獨有之物!”
“那也不算吃虧了,”羽雲向李逍遙瞪了一眼,說道。“蜀山仙劍三絕,你已得其一。這已經是了不起的機緣了,師叔。”
“什麼仙劍三絕?”李逍遙亂眨眼楮,心中不解。
“玄天宗的天劍,人劍化一,是為一絕。”修劍痴手握小劍匣,回憶般的喃喃說道。“封求敗的萬劍訣,滿天劍雨,群邪闢易,又是一絕……”
黑水老鬼突然打斷他的話,爬到水潭邊催道︰“別聊天了,快下水罷!再耽得片刻,誰也別想走得脫……”李逍遙正自沉浸在憧憬之情中,陡然驚醒,想起血魘隨時來襲的燃眉之險,登時跳起,說道︰“對,咱們先逃出去再說!”
修劍痴望著洞壁上越凝越厚的糊狀冰,頂上尚有更多濃液沿著四面洞壁潺潺流下,眼光一陣收縮,隨即冷冷的瞥向李逍遙,說道︰“但有御劍術傍身,那也不見得便怕了區區一頭血魘!”
李逍遙聞言一怔。耳听得任書易在旁邊說道︰“對啊,可是……眼下咱們全都中毒未解,無法使出御劍術,不然……”修劍痴冷冷的瞪他一眼,說道︰“你們幾個入門尚淺,縱然學過御劍術,火候也不足以斬妖除魔。我與丁情又都不再是蜀山之人,那是死也不能再使本門絕學的。何況大家現下都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傷患廢物,更是休提。”
李逍遙挨到黑水老鬼身旁,做出準備下水的姿態,說道︰“既是休提,那還提它干什麼?閃吧,大家!”黑水老鬼瞪著水面越積越厚的浮冰,皺起臉道︰“看這情形,血魘只怕已離咱們不遠了。”李逍遙從黑水老鬼微顫的話聲中感到不祥,心中打了個突,忙道︰“是噢,氣氛不對哦!別說我不聲明在先,待會血魘突然冒出來,莫指望我出牌擋它,因為我真的已經沒牌可打了……”
“誰說沒牌?”修劍痴拿起小劍匣,轉面瞪向李逍遙,目中精光一閃。“你有御劍術。”
“別提它了,”李逍遙搖頭如亂發寶寶的貨郎鼓一般,皺著臉道。“別跟我提什麼蜀山飛劍了,我早說過 我嬸嬸刮腳毛都不好使……”
“怎麼?你不會用嗎,小師叔?”任書易奇道。“師叔祖傳你小仙劍的時候沒教你使用之法嗎?”
“那也不是不會用了!”李逍遙苦笑道。“主要是那句什麼‘飛劍何在’的傻乎乎台詞還講究什麼意念致動……”
“飛劍何在?”羽雲等幾個蜀山小弟子不由得相互對望,交換了一個奇怪的眼神。李逍遙疑道︰“你們的眼神讓我突有一種似乎著了道兒的感覺……不是這句咒語對吧?”羽雲道︰“‘飛劍何在’只是在召喚仙劍時心里所需要專神冥想的意念,這倒也沒錯。”李逍遙問道︰“我想著它了,它怎麼不鳥我?”
那幾個小弟子又對望了一下,這時李逍遙看出于文鳳嘴邊的表情似是在竭力忍笑。他不由暗暗著惱︰“嘴跟八萬似地!”任書易忍笑問道︰“師叔祖傳小仙劍 師叔你老人家的時候,是不是剛喝完酒?”李逍遙點頭道︰“是啊,我老人家 他喝的。不 他就賴在人家門口要死要活……”
“這就是了,”任書易笑道。“師祖爺爺有一次在仙劍閣 我們開課,曾經說起莊師叔祖。大意是,莊師叔祖太過好飲,總是醉醺醺的沒片刻清醒的時候,又……又吊兒郎當。所以早年太師祖就說莊師叔祖不適于收徒弟,免得教出的徒兒是……是誤人子弟。”修劍痴喝道︰“夠了。長輩面前,休得無禮!”任書易吐了吐舌頭,向李逍遙偷眼一瞧,倒是沒看出這位“莊師叔祖門下高足”有何怪罪之意。
其實李逍遙心中大感任書易所言“深得我心”,搔頭一想,問道︰“是不是他一喝多了就只會亂教一氣?”一拍腦袋,咋舌道︰“當他學生豈不是好危險?”任書易做了個“就是”的表情。
羽雲想了想,問道︰“那……他有沒有把‘劍讖’ 你?”
李逍遙一怔。“劍讖是什麼東東?”
“那就是沒有了?”羽雲同任書易對視一眼,方道。“小仙劍雖也算本門‘御劍術’的一種,但卻偏重于劍器,與本門不重道具而精煉劍氣的‘以氣御劍’之術相比,更接近于昆侖派古老的‘軒轅劍系’。須得精研上乘劍法、修養天地之靈氣,再加上驅動心訣和劍讖,方能使喚自如。听說靈力和劍術修為越高,喚成的仙劍越具神力,更能殲擊妖魔鬼怪,但這門偏重于靈幻一路的‘以器御劍’之術若用于對付非神非魔的凡間武學高手,往往不如本門‘以氣御劍’之術得心應手,因而本門弟子大都注重‘以氣御劍’而非借助道具去‘以器御劍’……”
這席話只教李逍遙听得一愣一愣的,分不清什麼“以氣御劍”同“以器御劍”之別,不免頭昏腦脹,惱道︰“我問‘劍讖’是什麼名堂,你卻在那兒絮絮叨叨大談什麼以屁御劍搞得我頭都大了,真是口水多過茶!”
修劍痴想時不我待,便即長話短說,接過羽雲一時剎不住的話尾。“本門弟子凡是修煉‘御劍術’的,均要先以‘劍讖’嵌身,方能凝聚仙氣于拿捏間。”
李逍遙皺了鼻頭在心里嘀咕︰“什麼叫‘拿捏間’?捏雞雞嗎?這種危險的時候還咬文嚼字這麼復雜!”搞了半天,他還是鬧不明白到底什麼是“劍讖”。但見修劍痴轉動腦袋,目光瞧向羽雲等一干蜀山少年,說道︰“我身上的‘劍讖’早在十年前就取掉了,你們幾個身上都有罷?”
羽雲、任書易、于文鳳三人均是剛煉“御劍術”不久,自是身揣“劍讖”,都點了點頭。任書易道︰“眼下須靠小師叔保護大家,我的‘劍讖’便 了他罷!”李逍遙雖懵懵懂懂,也知“劍讖”乃是有用之物,喜道︰“好啊,等我干掉了那血魘再還 你。”羽雲搖頭道︰“還不了啦。”李逍遙一怔,任書易見他不明白,便據實告知︰“劍讖既已嵌入體內,再取出來,所練的劍術就從此廢了,而且武功大損,恢復不得。”
李逍遙不禁望向修劍痴,心下自是難以相信。修劍痴臉色凝重,說道︰“這是實情。當年我取出‘劍讖’,所修煉的蜀山派武功和仙法可說全都廢了,雖說後來另有機緣,又習成蜀山之外的劍法,但是比起十年前,我眼下的武功可說差了一大截!”頓了一頓,苦笑道︰“今天的修劍痴,若是單憑武功而言,根本不配與‘蜀山十一俠’相提並論。”
李逍遙方知此事絕非等閑,“嘖!”了一聲,轉頭向任書易說道︰“我決不能要你身上的‘劍讖’。大不了‘御劍術’不練了,咱們快跟著黑水老鬼潛水逃命罷!”任書易道︰“可是……”話未說完,突听得一聲忍痛的悶哼,眾人聞聲轉臉,只見丁情滿面痛苦之色,于文鳳看見他手心里握的一物,不禁變色道︰“啊!你……”
“這是劍讖,”修劍痴嘆道。“丁情再也不能恢復蜀山派的功夫。”
丁情雖仍說不出話,眼中的神情卻在催促眾人,央他們快幫李逍遙裝上這枚沾有他鮮血的蜀山“劍讖”。
李逍遙驚愕之余,瞧出丁情從身上取出來的“劍讖”竟是一片薄如蟬翼的冰狀物,其形渾圓如月滿之輪,隱隱發出晶瑩剔透的冷光,大小宛若茶杯的托碟。他不由得嚇了一跳,“這麼大一個?”
修劍痴催道︰“快些!劍讖離開人體,片刻間便會消失。”任書易向李逍遙說道︰“師叔,休要辜負了丁師哥一片好意。”李逍遙心念急轉,想到靈兒︰“我若想救回靈兒,須得仰仗小仙劍幫忙除妖。”丁情既已自行取出身上的“劍讖”,李逍遙待要推托不就也已遲了,只好點頭,說道︰“那就上吧,還等什麼?”丁情眼光中登時露出欣慰之意。
任書易問道︰“小師叔,你想嵌在何處?”李逍遙又是一愣,“有講究嗎?”
“當然有啦!”任書易道。“所安裝的部位便是發射仙劍的罩門所在。當初我是嵌進鼻孔里的,將來修煉有成,劍光從鼻孔里射出,那該有多‘酷’哦!羽雲師哥則把‘劍讖’ 嵌于眉心,想效仿我師父尹六俠凝眉發劍,那也夠 了!于師姊就簡單些,把它一口吞了,料想將來……”
李逍遙只听得幾句,不由的便瞧向那枚杯碟大小的“劍讖”,頓有心驚肉跳之感,暗叫︰“乖乖!這麼大一片真的要塞進鼻孔里,那豈不是要痛死?”
“快點吧!”于文鳳瞪了任書易一眼,說道。“少跟他廢話。丁師哥的劍讖是嵌在手上虎口之處, 他也來個有樣學樣罷。”
李逍遙瞥了瞥她,暗想︰“嵌在手上這麼一指就可以發劍那也夠 了,只不過……她那句‘有樣學樣’卻好像有意把我貶低了,學啥樣?學丁丁哥做大情聖?我行嗎?你看我這浙樣……”
任書易抓起李逍遙之手一瞧,不由得一怔,又換另一只手,叫了起來︰“不行啊,他兩只手都傷得血肉模糊,找不到可嵌的經脈!”于文鳳小嘴微撇,說道︰“那…… 他嵌腳上罷!”李逍遙連忙用手去擋,急道︰“哪有人用腳發劍的?不行!”羽雲道︰“那就鼻孔或耳朵罷!”眼看任書易拈著劍讖逼近,李逍遙怕痛,只是推擋。正自膠纏不下之時,修劍痴突道︰“就快化啦,還在磨蹭!”探手一抄,從任書易手上閃電般的奪過那片劍讖,揚了揚手,拍在李逍遙後背。這只因為李逍遙剛好是後背朝著他,順手按落,無聲無息。
修劍痴此時雖仍難以與人交手過招,但服了解藥之後,所中的毒蠶絲已漸消除,內力未復,招式仍在,出手如電,連黑水老鬼也瞧不清他那只手的落處。李逍遙全身一激靈,听見修劍痴微喘地說道︰“成了!”李逍遙不禁奇道︰“真的嵌上啦?塞我哪兒了?怎麼不先照會一聲,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任書易也自愕然,“小師叔好像不覺得疼哎!奇怪,當初塞進我鼻子的時候,我都快痛死啦……”修劍痴瞪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你裝的不是地方,自然是要痛。劍讖嵌藏的最合式部位,便是奇經八脈中的督脈穴道。”此節羽雲輩小弟子自也曉得,只是當年嵌裝劍讖之時,這班小弟子年幼好玩,纏著要年歲稍長些的師兄幫他們把“劍讖”嵌于各自喜好之處,而且大都稀奇古怪,花樣百出,偏離了督脈主穴,雖也無礙,痛總是免不了的。這當中不乏大吃苦頭者。
李逍遙之所以全無痛楚,是因為修劍痴手法老到,一覷而準,落掌便中。劍讖附身之後,他兀自沒頭沒腦。
接下來,修劍痴把劍匣還 了他,眼角卻向黑水老鬼瞥了一下,隨即向羽雲等人使個不易察覺的神色。口中淡淡的說道︰“莊師叔忘了把御劍之訣告訴你,眼下魔焰猖獗,我便代他 你補上一課!”
話音剛落,羽雲、任書易兩手齊伸,冷不防點向黑水老鬼的“昏瞑穴”。黑水老鬼不曉得蜀山派傳道授藝的規矩乃是絕不容外人在場,修劍痴既欲傳授“御劍術”之秘訣,自然要先把他擺平。然而黑水老鬼終是江湖老手,雖是事出倏然,怎能任由別人擺布?那兩個蜀山弟子的手還未沾到他身,便已落在他手上。
黑水老鬼裂嘴一笑,手指稍緊,羽雲、任書易便已痛得擠眉弄眼。修劍痴看出黑水老鬼的武功也仍恢復不到半成,正要勉力出手,黑水老鬼笑容卻凝固在臉上,身子一晃,霎間失去知覺。
他一歪倒,現出身後緩緩收回的手影。于文鳳的手尚未踫著黑水老鬼身上,丁情先已點中了他的“眩昏穴”。由于黑水老鬼身影遮掩,其他人都沒瞧清丁情的動作,只道于文鳳從背後得了手。于文鳳瞧見丁情這招點穴手法純以巧撞,並不使力,而且絕非蜀山功夫,她不由得一陣愕然,但終是沒說什麼。
李逍遙正自呆望,修劍痴已飛快地拊耳說了幾句口訣。他卻一怔,擔心沒記住,便欲叫修劍痴再說一次,突听得身旁眾人全都發出驚呼,頭頂上方撲簌一下大響,四面回蕩。李逍遙仰頭一看,洞壁上粘凝的大團冰糊便在眼前迸裂,血漿噴涌。
修劍痴變色道︰“我原以為風雷不動符尚可多撐一會,不想這血魘竟從地縫中滲透進來……”聲猶未落,洞壁的粘糊中硬生生的竟擠出一張扭曲變形的魔臉,陡發一聲暴吼,震的洞壁上的石塊紛墜,向平台的人影亂砸下來。修劍痴等人見勢不好,急忙拍開黑水老鬼的穴道,紛欲跳水逃避。
黑水老鬼跺腳道︰“早走不走,等追來了才慌做一團……”話沒說完,亂石雨點般落下,眾人無以藏身,急忙撲入水底。
李逍遙本已下水,躲在石台邊緣暗角,亂石倒也砸他不著,眼見清涼寶寶還蹲在洞壁凹處發愣,他急忙喊道︰“寶寶,過來!”清涼寶寶口中哼哼,竟沒動彈。黑水老鬼催道︰“走罷!走得一個是一個……”李逍遙哪里肯听,鼓起勇氣躥回石台之上,斷劍一揮,馬君武所傳亂劍訣之“心亂如麻”迸然而出,蕩開大片紛紛砸落的石塊。
李逍遙趁此機會貓腰竄到洞壁凹處,貼牆而立,說道︰“清涼寶寶,你傻啦?跟我走!”探手抓住清涼寶寶的衣衫,硬是揪它下水,另一只手拿劍亂揮,撥打紛墮的石屑。誰知清涼寶寶一到石台邊就縮身後避,竟是死活不肯下水。李逍遙一怔,心想︰“難道它不會游泳?”
這時大團膿血已經淋灕不斷地滴在石台一隅,毒液亂淌,逼近李逍遙腳邊。
李逍遙急忙使勁拽扯清涼寶寶,口中怒道︰“你想害死我是不是?”但清涼寶寶非但倔,更有一股牛拉不動的勁兒,一掙扎之下,李逍遙險些捉它不住,幸好還有“飛龍探雲手”,既揪不著這小仙偶藏于腰後的雙手,眼光掠見它那三髻頭影便在面前晃動,飛快探手揪它的發髻。清涼寶寶自然要閃,腳下欲蹦未蹦之時,李逍遙的手雖然抄了個空,但卻不知踫著了它頭上三個髻中的哪一個,清涼寶寶“嗄!”的一叫,頓時僵住不動了。
李逍遙顧不上奇怪,正要揪它下水,突想︰“這家伙是木頭做的,身子不能算輕,抱著它下水,我就跑不掉了……”這時石台上堆積的膿漿越聳越高,底部淌流毒血,李逍遙和清涼寶寶已難立足。危急關頭,李逍遙只得向水躍去,半空中轉身朝清涼寶寶一指,默念“乾坤咒”,落水時清涼寶寶的身影已從平台上消失,李逍遙知道這小仙偶隨咒進了他的“乾坤袋”。
修劍痴從水下冒出腦袋,瞧見石台上聳起的大團膿血漸變魔形,其貌變幻不定,時而模糊,時而清晰,時而膨脹,時而萎縮,猙獰嚇人之極,便連惡夢中也絕難見到。
眾少年驚叫聲中,修劍痴轉面尋著李逍遙的腦袋,說道︰“試試用御劍術去對付它!”李逍遙皺臉道︰“不行吧?現學現用一般都是不成的,咱們還是閃先罷,以後再跟它算帳……”修劍痴怒道︰“這條地下水道既深又冷,咱們未必有命游得出去。有希望就該試一下,如果不試就什麼希望也沒有了。”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年……”李逍遙正要道白,背後好幾只手把他推了出去,出其不意地便與那伸下來的血肉模糊的魔臉打了個照面。李逍遙大叫一聲,轉頭問道︰“御劍術的口訣?”修劍痴憤然道︰“剛才都告訴你了……”李逍遙道︰“我嚇忘了……”那血魘可不等人,陡然大吼一聲,雙手探向半空,下半身倏地一陣收縮, 的落入水里,潭中登時血漿翻涌,霎間急凍。
“來不及了……閃!”李逍遙飛快劃水而呼,拼命從急延過來的紅冰封凍擴張的勢頭下逃開,盡管撲騰得飛快,水潭的急凍之勢卻愈快,只一剎那間,半邊水潭已成堅冰。眼見刻不容緩,李逍遙趕緊泅入水底,與黑水老鬼一起率先覓路而逃,修劍痴等人緊緊跟隨。背後的水急驟凝冰,推逼而進,距離逃在最後頭的任書易不足半臂之遙。
李逍遙回頭望見任書易即將被冰封之牆湮沒,不假多想,陡然剎住身形,返回任書易身旁,斷劍在水下猛地抬起,朝撲面逼來的冰牆亂揮而去,這一霎那,連他自己也已滅絕了生機,這一擊若是擋不住冰封之勢,非但任書易逃不掉,李逍遙的小命也得搭上。
絕望關頭,眼前的冰牆里仿佛現出那獨臂漢子在江邊力戰魔獸的跳撲身影,便在跌蕩起落間,亂劍訣的劍招和慘厲劍意激涌而出。
水下的困局,斷折的湛盧,非生即死的危勢。這一切都是喪亂荼毒。
“羲之頓首︰喪亂之極,先墓再離荼毒,追惟酷甚。”
馬君武“亂劍訣”深含的傷痛離亂之意渾化于一十八式每一招劍勢中。“喪亂荼毒”題意來自東晉王羲之,劍意來自一生潦倒、命運多厄的落魄劍客馬君武。“趙四風流朱五狂”,沒有幾人知道他年少時經歷過什麼……像他那樣驚天地、泣鬼神的劍法造詣,原本應屬武林中超一流的大劍師之列,可卻畢生碌碌無為,淪落于江湖的邊緣絕地。天生我,天養我,天滅我。馬君武有他的悲情。
然而就連馬君武也想不出“喪亂荼毒”這一劍。
一十八式亂劍訣中沒有“喪亂荼毒”。
這是李逍遙自己的命運。連他也不知道自己會有這樣一種“喪亂荼毒”的命運。
先一招“黯然失色”未使過半,冰頭已近在咫尺,不得已只得變化出另一招“不知所措”,劍招半途受滯,再催變出“左右為難”和“瞻前顧後”,仍是無法使成。李逍遙從未遇到這等困境,只因他有生以來頭一回在水底使劍力戰邪魔,面對勢如破竹的急凍之冰,不免心慌意亂,劍受水阻,也使得不似陸地那般流暢。他心頭一堵,不由自主地便半途再換劍招,無意中使出“劍二”。霧里看花,水中望月。然而花非花,霧非霧,幾種截然不同的劍勢混亂不堪,夾雜在“劍二”的無色無相劍意之中,反而無拘無束,連串錯招幻化而合,錯有錯著,頓成什麼也不是的一招新劍勢,這便是“喪亂荼毒”。
李逍遙自己的劍法。
一劍連揮萬千道光,分水破冰。
“喪亂荼毒,追惟酷甚!”
這一劍的名稱,便在修劍痴震振的目光中油然而生。
急速推進的冰牆雖然應聲而碎,但那血魘仍然未除,水道急凍的勢頭只剎得片刻,又猛推而來。李逍遙使那一招幾乎傾盡全力,連泅水逃遁也須任書易在旁扶持,更哪有抵擋之力?
除了身後急驟逼近的冰封之險,在黑暗曲折的地下水道中往前方覓路無疑也是一大難題,更何況水寒如冰,又無法冒頭換氣,這幾人原本全都各皆帶傷,在水底潛游不久,便難以為繼了。黑水老鬼雖說水性過人,終因斷了一臂,傷痛難耐,在水底多游一會便感吃力,漸漸的落了後頭。羽雲等幾個少年仗著精力旺盛,求生意念遇險而自強,反而漸漸游到了前邊。
李逍遙先前只道丁情多半支持不住,一直暗加留心,欲在他力竭之時相助,不料丁情竟能勉力支撐著往前泅渡,于文鳳原是在旁照顧他,卻先顯不支之態,變成是丁情拉著她往前艱難前進。李逍遙心中不免暗暗稱奇︰“丁丁哥看起來沒多少所謂陽剛之氣,平時總是顯得病懨懨的,險惡時刻卻又韌得緊。遭受了那麼多不幸,身心俱創之下,竟然還能咬牙硬撐下來!”
忽感身後水勢撲騰,卻是游在後邊的黑水老鬼陡遇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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